第324章 觀影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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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觀影體（三）
虛無的追逐
當托雷基亞低頭看著這個觀測者小姐的時候, 她的眼中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身影，然後，她輕聲說道：“你現在的樣子, 比人類形態還要讓人心動。”
這句話，是他親自輸入給她的，語氣，情感, 分毫不差。
可是當這個她說出口的時候，他的能量核心卻像是被尖銳的冰錐刺穿，泛起一陣近乎疼痛的戰栗。
因為她的眼神……是空的。
她的的確確地在看著他, 註視著他, 她的眼中的確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但是，她的眼裏沒有光屏中那種真實靈動的情緒, 沒有那種能讓托雷基亞心甘情願低頭的吸引力。
這個觀測者小姐……只是一個按照程序行動的傀儡。
“觀測者小姐……”托雷基亞輕聲喚道，爪尖輕撫上面前的人類女孩的臉頰。
她微微歪頭, 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怎麽了, 托雷基亞？”
連語氣都完美覆刻。
可他知道, 這不是她。
永遠都不會是她。
托雷基亞站在實驗室裏，四周散落著無數碎裂的造物殘骸，靛藍色的能量霧氣彌漫在空氣中, 世界一片死寂, 靜得仿佛是一種對他的無聲嘲諷。
這千年的時間裏，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麽呢？
無數次的嘗試無數次的失敗, 好不容易才創造出了那麽相似的觀測者小姐……卻依然達不到他想要的那個人。
花費了這麽多時間和心思, 也只是讓他終於看清了一件事……那就是, 他永遠都無法創造出真正的觀測者小姐。
不是因為技術不夠，不是因為參數錯誤，而是因為……
光屏中的那個“觀測者小姐”，之所以能讓托雷基亞低頭，之所以能讓那個“他”心甘情願收斂混沌，是因為，她是獨一無二的。
她的靈魂無法被覆制，她的選擇無法被模擬，她的感情無法被編寫。
不管做多少努力，他註定只能擁有一個贗品。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托雷基亞猩紅的眼燈微微暗了下去，他擡起手，輕輕地，毫不猶豫地，捏碎了最後一個她。
能量，殘骸，一切痕跡都徹底消散，實驗室裏，恢覆了一片平靜。
托雷基亞看著空蕩蕩的空間，看著這個自己在這裏不知道花費了多少時間，卻依舊只能得來一片空白的地方，他笑了一聲。
起初是低低的嗤笑，像是在在嘲笑自己的愚蠢天真，嘲笑自己無用的執念，嘲笑著，你看托雷基亞，即便你墮入了混沌，也會有做不到的事。
然後笑聲逐漸變大，變得肆無忌憚，變得癲狂破碎，變得撕心裂肺。
真是諷刺啊……托雷基亞。
他離開光之國，墮入混沌，走遍宇宙，做盡實驗，試圖親手制造一個屬於他的觀測者小姐，可最終，他發現了一件事。
沒有她的宇宙裏，就連混沌都顯得是如此的……乏味。
————
宇宙的法則冰冷而嚴苛，時空之間畢竟存在壁壘，但是對於一個已經墮入混沌，早就已經拋棄光之國信條的奧特曼來說，規則存在的意義，就是被踐踏。
這裏是宇宙的邊界，一片無光的荒原，星辰在此熄滅，時間在此凝滯，前方的虛無中，有無數交錯的時間線，每一條線都代表著一個可能存在的世界，一個或許存在“她”的時空。
托雷基亞懸浮在這片永恒的黑暗之中，他猩紅的眼燈凝視著前方虛無的裂隙，靛藍色的混沌能量在他周身翻湧扭曲。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嘗試了多少次穿越宇宙，撕裂了多少時空的帷幕，每一次，他都會降臨於一個全新的宇宙，然後開始搜尋那個身影。
每一次踏入新的宇宙，他的能量核心都會因為期待而震顫，仿佛下一秒就能在某個星球的角落裏，捕捉到她的氣息。
那個擁有著黑色短發，承載著星輝的眼眸，還有胸前那塊流淌著琥珀色光暈的玉佩的人類女孩。
可是每一次，迎接托雷基亞的，只有失望，那些宇宙中的地球或許繁華，或許荒蕪，或許早就已經湮滅成塵埃，但是始終，他都沒有找到那個人。
“沒有，都沒有……唯獨沒有她……”
他的聲音在時間的夾縫中回蕩，帶著某種近乎癲狂，近乎狂躁崩潰的執念。
托雷基亞開始懷疑，那個在光屏中看到的畫面是否只是一場幻覺呢？或許所謂的觀測者小姐從來就沒有存在過，只是，只是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混沌能量侵蝕能量核心時產生的幻象。
又或者是某個高等文明精心設計的陷阱？
但是每當他在宇宙間徘徊，每當他閉上眼，她眼中倒映的星光，她笑著觸碰他頭鏢時的模樣，還有她說那句“你現在的樣子比人類形態還令人心動”時的聲音，都會無比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如此真實，怎會是夢？
他繼續尋找起來。
在尋覓的千年裏，托雷基亞見證了無數個宇宙的文明興起而覆滅，見證了無數的情感悲歡離合，那些對於混沌藝術家而言，原本應該是過眼雲煙的東西，卻因為一個人類女孩的存在——盡管她從來都沒有存在於他的世界裏，而變得有些不一樣。
如果，他真的找到了那個她呢？
自己真的有辦法取代那個被她選擇的“自己”嗎？她的愛，她的註視，她指尖的溫度，是否只會為特定的靈魂存在呢？
她的目光，是不是永遠只會落在特定的“自己”身上，而他不過是萬千鏡像中的……一個無望的追逐者呢？
於是，在宇宙間徘徊的時候，托雷基亞做了個夢。
夢裏，在某個尋常的宇宙裏，他終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輪廓。
黑色短發，胸前的玉佩散發著琥珀色的光暈。
他的能量核心比任何一切都先一步認出她，那一瞬間的劇烈震顫，讓他都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地，就徑直沖到了她的面前。
“觀測者小姐……？”
托雷基亞聽見夢裏的自己，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金屬質感的聲線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她怔了怔，擡起頭，看向他，眼神先是困惑，隨後變成了迷茫。
“托雷基亞？不……不對，你不是他。”她後退了一步，手指下意識地按住了胸前的玉佩，眼神裏浮現出警覺。
那樣的神情，刺痛了夢裏的他，她認識的“托雷基亞”，不是他，當然不是他，但是……
為什麽？
托雷基亞猩紅的眼燈劇烈閃爍了一下，然後他猛地上前，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能捏碎人類的骨骼。
“他在那裏？”他的聲音比自己想象中更低啞，內裏壓抑著的情緒，只有自己才明白是什麽。
那是憤怒，是不甘，是……嫉妒，也是殺意。
她的瞳孔緊縮，手腕的疼痛讓她的臉色發白，她努力想要從他手裏掙脫出來，卻以失敗告終，但饒是如此，她看向他的眼神也依舊倔強，還帶著一絲，說不出來的覆雜。
“放開我。”
……就是這樣的眼神，光屏裏的她，不會害怕“托雷基亞”，不會退讓，她會這麽直視他的眼燈，毫無閃避。
托雷基亞的能量核心劇烈震顫，一種近乎暴戾的情緒在他的胸腔裏翻湧，又被他生生壓下來。
他聽到夢裏的自己，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像光屏中那樣平靜，“告訴我，他在哪裏，我就放開你。”
她沒說話，只是盯著他沈默了幾秒，眼神裏是他讀不懂的情緒，盡管托雷基亞胸腔裏的焦躁都快溢出來了，但是面對著她，面對著她終於尋找到的觀測者小姐，他可以說服自己，更耐心一些。
然後。
“砰！”
琥珀色的光暈從她掌心炸開，混沌能量竟是被短暫地震散，一時猝不及防的托雷基亞被震得一怔，她趁機掙脫了他的鉗制，後退幾步。
托雷基亞楞了一瞬，旋即低笑出聲，他緩緩直起身，沒有再追上去，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裏還殘留著琥珀色的能量波動。
然後，他擡起頭，猩紅的眼燈落在了不遠處，因為他感知到了，這個宇宙的“托雷基亞”，正在趕來。
另一個靛藍色的身影，在能量扭曲的波動中出現在了她的身前，將她整個人都擋在自己後面。
托雷基亞的猩紅眼燈微微閃爍。
和他一模一樣的外表，一模一樣的猩紅眼燈，甚至……一模一樣的混沌能量。
唯一的區別就是，那個“托雷基亞”的能量穩定而內斂，像是被某種力量束縛著，不再肆意暴走。
“你不該來這裏。”對方冷冷開口，聲音裏帶著警告。
托雷基亞歪了歪頭，笑聲優雅從容，“為什麽？因為這個宇宙的觀測者小姐，是你的所有物？”
“她不屬於任何人。”對方的眼燈微微閃爍，語氣卻依然平靜，“但是，如果你敢碰她，我會讓你後悔。”
無論是夢裏還是夢外的托雷基亞都忍不住嗤笑一聲，多可笑啊，一個混沌的化身，居然在用“保護”的語氣說話。
托雷基亞的能量核心泛起一陣尖銳的刺痛，他猛地擡起手，靛藍色的混沌能量化作利刃，直接朝對方轟去！
“那就試試看。”
明明都是托雷基亞！明明同樣都是混沌！
他死死盯住夢裏的那個“自己”，但是為什麽，偏偏只有你……只有你得到了她？難道其他宇宙，混沌和觀測者的結合會破壞某種平衡嗎？難道“托雷基亞得到救贖”的這一結果，會違背命運的劇本嗎？！
兩股相同的能量在空中相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街道兩側的建築在餘波中崩塌，煙塵四起。
托雷基亞沒有留手，每一次攻擊都直取要害，猩紅的眼燈翻湧著近乎瘋狂的執念。
殺了這個“自己”，取代他的位置，得到觀測者小姐的註視。
這樣，內心的空洞是不是就能被填滿呢？
可是，對方同樣強大，甚至……比他更加游刃有餘。
“你贏不了的。”另一個托雷基亞的聲音在煙塵中響起，冷靜得近乎殘酷，“因為你根本不明白，她為什麽會選擇我。”
“閉嘴！”
托雷基亞的攻勢愈發狂暴，混沌能量幾乎將整片街區夷為平地。
直到……
“住手！”
一道纖細的身影沖進了戰場，琥珀色的光暈在她周身流淌，玉佩的光芒形成了一道屏障，硬生生隔開了兩人的能量沖擊。
是她。
托雷基亞的攻勢猛地停滯，猩紅的眼燈死死地盯著她。
她擋在另一個“自己”的身前，玉佩在她胸前迸發著耀眼的琥珀色光芒，然後，她轉過頭去看向那個“托雷基亞”，眼神裏滿是擔憂。
“你沒事吧？”
她在問“他”，而不是自己。
那個“托雷基亞”低頭看了眼她，猩紅的眼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然後他的爪尖輕輕拂過她的發梢，嗓音輕柔，“我沒事，觀測者小姐。”
……多麽溫馨的畫面，多麽……令人作嘔。
托雷基亞的能量核心劇烈震顫，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在他的胸腔裏炸開，不是憤怒，不是嫉妒，而是……
絕望。
“為什麽……”
他呢喃開口，緊接著嗓音有些失控，聲音更是沙啞得不成樣子，聲帶像是被混沌能量腐蝕了一樣，“為什麽是他？！”
夢裏的觀測者小姐轉過頭，看向他，眼神有些覆雜。
“因為他願意為我改變。”
托雷基亞突然很想笑，他不知道是該笑自己癡愚，還是該笑他的執念可笑，他墮入混沌，穿越無數宇宙，孤獨流浪了這麽久，甚至不惜與另一個自己廝殺，不就是為了找到她……為了得到她嗎？！
如果……如果“改變”，是得到她的條件的話，那他也可以！
“我也可以！”托雷基亞猛地向前一步，猩紅的眼燈死死地鎖定在她身上，語氣裏是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急迫，“我可以不再毀滅星球，可以不再玩弄文明！可以……可以變得和他一樣！”
只要她願意看他一眼，只要她願意……她願意用光屏裏的那種眼神，註視他一次！
可是她的眼神卻依舊平靜，並沒有因為他的話產生波動，甚至那雙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裏，還帶著一絲……
憐憫。
為什麽是憐憫？他不要這種軟弱的情緒！
“不。”她輕聲說道，“你做不到。”
“為什麽？！”
“因為……”她退後一步，與那個托雷基亞並肩而立，“你不是他。”
“不是……他？”
托雷基亞嘶啞著嗓音重覆著這三個字，旋即嗤笑一聲，那笑聲裏卻帶著濃濃的自嘲，他穿越了無數時空，終於找到的她，卻只留給自己一句……不是？
他怎麽不是“他”？明明都是托雷基亞！明明都墮入了混沌！
“這個宇宙裏，從來都沒有你要找的人。”
她繼續說道，神色平靜。
從來……都沒有嗎？
托雷基亞站在廢墟裏，混沌能量在他周身劇烈翻湧，卻又緩緩消散。
他沒再去看那讓他能量核心刺痛的畫面，只是慢慢擡起頭，看向這個宇宙的天空，猩紅的眼燈裏倒映著陌生的星辰。
沒有她的宇宙，戰鬥還有什麽意義嗎？沒有。
他轉過身，爪尖在面前撕開時空裂縫，頭也不回地踏入其中。
身後，另一個托雷基亞的聲音淡淡傳來：“放棄吧，你永遠都找不到她的。”
托雷基亞睜開了眼。
自己還在實驗室裏，哪裏也沒去。
他擡起手，面前出現了一道光屏，倒映出了自己的模樣，靛藍色的身軀，猩紅的眼燈，混沌能量在他周身流轉。
多麽可笑的一場夢。
他為了一個根本就不存在的幻影，墮落成混沌的化身，穿越無數時空，甚至做了這麽一個似真似假的夢。
可最終，托雷基亞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觀測者小姐……”他低聲念著這個稱呼，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鏡面裏的自己，仿佛這樣就能觸及那個自己永遠無法到達的夢境。
或許，那道光屏只是一道幻象，或許，她真的從來都沒有存在過，又或許，她存在於某個他永遠無法抵達的宇宙，正被另一個擁有她的托雷基亞溫柔地註視著。
而他，註定只能站在這裏，看著鏡子裏自己的倒影，任由混沌能量一點一點侵蝕自己的能量核心。
若是沒有她……混沌與光明，又有什麽區別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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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托雷基亞低頭看著這個觀測者小姐的時候, 她的眼中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身影，然後，她輕聲說道：“你現在的樣子, 比人類形態還要讓人心動。”
這句話，是他親自輸入給她的，語氣，情感, 分毫不差。
可是當這個她說出口的時候，他的能量核心卻像是被尖銳的冰錐刺穿，泛起一陣近乎疼痛的戰栗。
因為她的眼神……是空的。
她的的確確地在看著他, 註視著他, 她的眼中的確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但是，她的眼裏沒有光屏中那種真實靈動的情緒, 沒有那種能讓托雷基亞心甘情願低頭的吸引力。
這個觀測者小姐……只是一個按照程序行動的傀儡。
“觀測者小姐……”托雷基亞輕聲喚道，爪尖輕撫上面前的人類女孩的臉頰。
她微微歪頭, 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怎麽了, 托雷基亞？”
連語氣都完美覆刻。
可他知道, 這不是她。
永遠都不會是她。
托雷基亞站在實驗室裏，四周散落著無數碎裂的造物殘骸，靛藍色的能量霧氣彌漫在空氣中, 世界一片死寂, 靜得仿佛是一種對他的無聲嘲諷。
這千年的時間裏，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麽呢？
無數次的嘗試無數次的失敗, 好不容易才創造出了那麽相似的觀測者小姐……卻依然達不到他想要的那個人。
花費了這麽多時間和心思, 也只是讓他終於看清了一件事……那就是, 他永遠都無法創造出真正的觀測者小姐。
不是因為技術不夠，不是因為參數錯誤，而是因為……
光屏中的那個“觀測者小姐”，之所以能讓托雷基亞低頭，之所以能讓那個“他”心甘情願收斂混沌，是因為，她是獨一無二的。
她的靈魂無法被覆制，她的選擇無法被模擬，她的感情無法被編寫。
不管做多少努力，他註定只能擁有一個贗品。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托雷基亞猩紅的眼燈微微暗了下去，他擡起手，輕輕地，毫不猶豫地，捏碎了最後一個她。
能量，殘骸，一切痕跡都徹底消散，實驗室裏，恢覆了一片平靜。
托雷基亞看著空蕩蕩的空間，看著這個自己在這裏不知道花費了多少時間，卻依舊只能得來一片空白的地方，他笑了一聲。
起初是低低的嗤笑，像是在在嘲笑自己的愚蠢天真，嘲笑自己無用的執念，嘲笑著，你看托雷基亞，即便你墮入了混沌，也會有做不到的事。
然後笑聲逐漸變大，變得肆無忌憚，變得癲狂破碎，變得撕心裂肺。
真是諷刺啊……托雷基亞。
他離開光之國，墮入混沌，走遍宇宙，做盡實驗，試圖親手制造一個屬於他的觀測者小姐，可最終，他發現了一件事。
沒有她的宇宙裏，就連混沌都顯得是如此的……乏味。
————
宇宙的法則冰冷而嚴苛，時空之間畢竟存在壁壘，但是對於一個已經墮入混沌，早就已經拋棄光之國信條的奧特曼來說，規則存在的意義，就是被踐踏。
這裏是宇宙的邊界，一片無光的荒原，星辰在此熄滅，時間在此凝滯，前方的虛無中，有無數交錯的時間線，每一條線都代表著一個可能存在的世界，一個或許存在“她”的時空。
托雷基亞懸浮在這片永恒的黑暗之中，他猩紅的眼燈凝視著前方虛無的裂隙，靛藍色的混沌能量在他周身翻湧扭曲。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嘗試了多少次穿越宇宙，撕裂了多少時空的帷幕，每一次，他都會降臨於一個全新的宇宙，然後開始搜尋那個身影。
每一次踏入新的宇宙，他的能量核心都會因為期待而震顫，仿佛下一秒就能在某個星球的角落裏，捕捉到她的氣息。
那個擁有著黑色短發，承載著星輝的眼眸，還有胸前那塊流淌著琥珀色光暈的玉佩的人類女孩。
可是每一次，迎接托雷基亞的，只有失望，那些宇宙中的地球或許繁華，或許荒蕪，或許早就已經湮滅成塵埃，但是始終，他都沒有找到那個人。
“沒有，都沒有……唯獨沒有她……”
他的聲音在時間的夾縫中回蕩，帶著某種近乎癲狂，近乎狂躁崩潰的執念。
托雷基亞開始懷疑，那個在光屏中看到的畫面是否只是一場幻覺呢？或許所謂的觀測者小姐從來就沒有存在過，只是，只是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混沌能量侵蝕能量核心時產生的幻象。
又或者是某個高等文明精心設計的陷阱？
但是每當他在宇宙間徘徊，每當他閉上眼，她眼中倒映的星光，她笑著觸碰他頭鏢時的模樣，還有她說那句“你現在的樣子比人類形態還令人心動”時的聲音，都會無比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如此真實，怎會是夢？
他繼續尋找起來。
在尋覓的千年裏，托雷基亞見證了無數個宇宙的文明興起而覆滅，見證了無數的情感悲歡離合，那些對於混沌藝術家而言，原本應該是過眼雲煙的東西，卻因為一個人類女孩的存在——盡管她從來都沒有存在於他的世界裏，而變得有些不一樣。
如果，他真的找到了那個她呢？
自己真的有辦法取代那個被她選擇的“自己”嗎？她的愛，她的註視，她指尖的溫度，是否只會為特定的靈魂存在呢？
她的目光，是不是永遠只會落在特定的“自己”身上，而他不過是萬千鏡像中的……一個無望的追逐者呢？
於是，在宇宙間徘徊的時候，托雷基亞做了個夢。
夢裏，在某個尋常的宇宙裏，他終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輪廓。
黑色短發，胸前的玉佩散發著琥珀色的光暈。
他的能量核心比任何一切都先一步認出她，那一瞬間的劇烈震顫，讓他都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地，就徑直沖到了她的面前。
“觀測者小姐……？”
托雷基亞聽見夢裏的自己，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金屬質感的聲線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她怔了怔，擡起頭，看向他，眼神先是困惑，隨後變成了迷茫。
“托雷基亞？不……不對，你不是他。”她後退了一步，手指下意識地按住了胸前的玉佩，眼神裏浮現出警覺。
那樣的神情，刺痛了夢裏的他，她認識的“托雷基亞”，不是他，當然不是他，但是……
為什麽？
托雷基亞猩紅的眼燈劇烈閃爍了一下，然後他猛地上前，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能捏碎人類的骨骼。
“他在那裏？”他的聲音比自己想象中更低啞，內裏壓抑著的情緒，只有自己才明白是什麽。
那是憤怒，是不甘，是……嫉妒，也是殺意。
她的瞳孔緊縮，手腕的疼痛讓她的臉色發白，她努力想要從他手裏掙脫出來，卻以失敗告終，但饒是如此，她看向他的眼神也依舊倔強，還帶著一絲，說不出來的覆雜。
“放開我。”
……就是這樣的眼神，光屏裏的她，不會害怕“托雷基亞”，不會退讓，她會這麽直視他的眼燈，毫無閃避。
托雷基亞的能量核心劇烈震顫，一種近乎暴戾的情緒在他的胸腔裏翻湧，又被他生生壓下來。
他聽到夢裏的自己，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像光屏中那樣平靜，“告訴我，他在哪裏，我就放開你。”
她沒說話，只是盯著他沈默了幾秒，眼神裏是他讀不懂的情緒，盡管托雷基亞胸腔裏的焦躁都快溢出來了，但是面對著她，面對著她終於尋找到的觀測者小姐，他可以說服自己，更耐心一些。
然後。
“砰！”
琥珀色的光暈從她掌心炸開，混沌能量竟是被短暫地震散，一時猝不及防的托雷基亞被震得一怔，她趁機掙脫了他的鉗制，後退幾步。
托雷基亞楞了一瞬，旋即低笑出聲，他緩緩直起身，沒有再追上去，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裏還殘留著琥珀色的能量波動。
然後，他擡起頭，猩紅的眼燈落在了不遠處，因為他感知到了，這個宇宙的“托雷基亞”，正在趕來。
另一個靛藍色的身影，在能量扭曲的波動中出現在了她的身前，將她整個人都擋在自己後面。
托雷基亞的猩紅眼燈微微閃爍。
和他一模一樣的外表，一模一樣的猩紅眼燈，甚至……一模一樣的混沌能量。
唯一的區別就是，那個“托雷基亞”的能量穩定而內斂，像是被某種力量束縛著，不再肆意暴走。
“你不該來這裏。”對方冷冷開口，聲音裏帶著警告。
托雷基亞歪了歪頭，笑聲優雅從容，“為什麽？因為這個宇宙的觀測者小姐，是你的所有物？”
“她不屬於任何人。”對方的眼燈微微閃爍，語氣卻依然平靜，“但是，如果你敢碰她，我會讓你後悔。”
無論是夢裏還是夢外的托雷基亞都忍不住嗤笑一聲，多可笑啊，一個混沌的化身，居然在用“保護”的語氣說話。
托雷基亞的能量核心泛起一陣尖銳的刺痛，他猛地擡起手，靛藍色的混沌能量化作利刃，直接朝對方轟去！
“那就試試看。”
明明都是托雷基亞！明明同樣都是混沌！
他死死盯住夢裏的那個“自己”，但是為什麽，偏偏只有你……只有你得到了她？難道其他宇宙，混沌和觀測者的結合會破壞某種平衡嗎？難道“托雷基亞得到救贖”的這一結果，會違背命運的劇本嗎？！
兩股相同的能量在空中相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街道兩側的建築在餘波中崩塌，煙塵四起。
托雷基亞沒有留手，每一次攻擊都直取要害，猩紅的眼燈翻湧著近乎瘋狂的執念。
殺了這個“自己”，取代他的位置，得到觀測者小姐的註視。
這樣，內心的空洞是不是就能被填滿呢？
可是，對方同樣強大，甚至……比他更加游刃有餘。
“你贏不了的。”另一個托雷基亞的聲音在煙塵中響起，冷靜得近乎殘酷，“因為你根本不明白，她為什麽會選擇我。”
“閉嘴！”
托雷基亞的攻勢愈發狂暴，混沌能量幾乎將整片街區夷為平地。
直到……
“住手！”
一道纖細的身影沖進了戰場，琥珀色的光暈在她周身流淌，玉佩的光芒形成了一道屏障，硬生生隔開了兩人的能量沖擊。
是她。
托雷基亞的攻勢猛地停滯，猩紅的眼燈死死地盯著她。
她擋在另一個“自己”的身前，玉佩在她胸前迸發著耀眼的琥珀色光芒，然後，她轉過頭去看向那個“托雷基亞”，眼神裏滿是擔憂。
“你沒事吧？”
她在問“他”，而不是自己。
那個“托雷基亞”低頭看了眼她，猩紅的眼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然後他的爪尖輕輕拂過她的發梢，嗓音輕柔，“我沒事，觀測者小姐。”
……多麽溫馨的畫面，多麽……令人作嘔。
托雷基亞的能量核心劇烈震顫，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在他的胸腔裏炸開，不是憤怒，不是嫉妒，而是……
絕望。
“為什麽……”
他呢喃開口，緊接著嗓音有些失控，聲音更是沙啞得不成樣子，聲帶像是被混沌能量腐蝕了一樣，“為什麽是他？！”
夢裏的觀測者小姐轉過頭，看向他，眼神有些覆雜。
“因為他願意為我改變。”
托雷基亞突然很想笑，他不知道是該笑自己癡愚，還是該笑他的執念可笑，他墮入混沌，穿越無數宇宙，孤獨流浪了這麽久，甚至不惜與另一個自己廝殺，不就是為了找到她……為了得到她嗎？！
如果……如果“改變”，是得到她的條件的話，那他也可以！
“我也可以！”托雷基亞猛地向前一步，猩紅的眼燈死死地鎖定在她身上，語氣裏是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急迫，“我可以不再毀滅星球，可以不再玩弄文明！可以……可以變得和他一樣！”
只要她願意看他一眼，只要她願意……她願意用光屏裏的那種眼神，註視他一次！
可是她的眼神卻依舊平靜，並沒有因為他的話產生波動，甚至那雙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裏，還帶著一絲……
憐憫。
為什麽是憐憫？他不要這種軟弱的情緒！
“不。”她輕聲說道，“你做不到。”
“為什麽？！”
“因為……”她退後一步，與那個托雷基亞並肩而立，“你不是他。”
“不是……他？”
托雷基亞嘶啞著嗓音重覆著這三個字，旋即嗤笑一聲，那笑聲裏卻帶著濃濃的自嘲，他穿越了無數時空，終於找到的她，卻只留給自己一句……不是？
他怎麽不是“他”？明明都是托雷基亞！明明都墮入了混沌！
“這個宇宙裏，從來都沒有你要找的人。”
她繼續說道，神色平靜。
從來……都沒有嗎？
托雷基亞站在廢墟裏，混沌能量在他周身劇烈翻湧，卻又緩緩消散。
他沒再去看那讓他能量核心刺痛的畫面，只是慢慢擡起頭，看向這個宇宙的天空，猩紅的眼燈裏倒映著陌生的星辰。
沒有她的宇宙，戰鬥還有什麽意義嗎？沒有。
他轉過身，爪尖在面前撕開時空裂縫，頭也不回地踏入其中。
身後，另一個托雷基亞的聲音淡淡傳來：“放棄吧，你永遠都找不到她的。”
托雷基亞睜開了眼。
自己還在實驗室裏，哪裏也沒去。
他擡起手，面前出現了一道光屏，倒映出了自己的模樣，靛藍色的身軀，猩紅的眼燈，混沌能量在他周身流轉。
多麽可笑的一場夢。
他為了一個根本就不存在的幻影，墮落成混沌的化身，穿越無數時空，甚至做了這麽一個似真似假的夢。
可最終，托雷基亞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觀測者小姐……”他低聲念著這個稱呼，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鏡面裏的自己，仿佛這樣就能觸及那個自己永遠無法到達的夢境。
或許，那道光屏只是一道幻象，或許，她真的從來都沒有存在過，又或許，她存在於某個他永遠無法抵達的宇宙，正被另一個擁有她的托雷基亞溫柔地註視著。
而他，註定只能站在這裏，看著鏡子裏自己的倒影，任由混沌能量一點一點侵蝕自己的能量核心。
若是沒有她……混沌與光明，又有什麽區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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