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給我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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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給我證明
我不會騙你了
而霧崎, 他對一旁的死亡視線渾然不覺，只是雙手背在後面，黑白拼接的風衣下擺輕輕晃動, 像一對收攏的羽翼。
靛藍色的挑染在陽光下泛著珠貝母的光澤，他的嘴角噙著一抹笑容，目光卻始終追隨著前方江霽月的背影上。
他眼底的霧藍星雲流轉得異常緩慢，那種專註到病態的眼神, 仿佛是要把她的每個剪影都刻進自己的能量核心裏。
多麽耀眼的觀測者小姐啊……她的光芒是如此的奪目，這樣的存在，自然會吸引宗谷譽這樣的飛蛾撲火, 不是嗎？
霧崎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冰戒, 眼底閃過一絲晦暗的情緒。
可惜，她只會是他的。
兩人各懷心思，誰都沒有開口, 只有腳步聲在雨後寂靜的街道上回蕩。
江霽月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霧崎和宗谷譽同時頓住腳步。
她轉過身,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勾勒出她清晰的眉眼, 她的表情依舊很平靜, 但那雙眼眸卻銳利如刀。
“阿譽。”她先看向宗谷譽，目光裏還帶著幾分溫度，她的聲音很輕, 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認真, “大家都很擔心你，下次請註意安全。”
平日裏冷峻可靠的伊吉斯前輩, 此刻卻像被訓話的學生一樣, 微微低下了頭, 悶聲應道：“……知道了，歌子。”
他的耳尖有些發燙，不僅僅是因為作為前輩，還要被後輩叮囑，更因為此刻歌子的目光太過直接，讓他無處躲藏。
江霽月點了點頭，隨即目光轉向霧崎，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霧崎。”她直呼其名，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宗谷譽的失蹤，他說與他無關，江霽月姑且相信，但是涉及到怪獸，涉及到外星人，這兩樣都是霧崎最愛的玩具，她就不得不懷疑，這件事背後，是不是他在操控了。
這些看似巧合的相遇，恰到好處的危機，會不會又是他精心編排的劇本？這次的提供幫助，是不是又是另一場表演？
於是，她還是選擇直截了當地問他。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宗谷譽猛地擡起頭，眼中燃起了怒火，他盯住霧崎，冷笑了一聲，“不是他做的才怪！”
霧崎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如同蝶翼一般，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很是純良無害。
他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甚至還故意把頭歪向一個更無辜的角度，靛藍色的挑染隨著他這個動作翹了翹：“觀測者小姐指的是哪件事呢？如果是阿譽前輩被綁架這種無聊的小事……”
“我可是第一時間就找到人了呢～”
“少裝傻。”江霽月瞇起眼睛，她擡起手將半濕的劉海捋到耳後，這個簡單的動作讓霧崎的視線不自覺地追隨著她的指尖。
“怪獸膠囊的來源，是不是和你有關系？這件事……到底有沒有你的手筆？”
她的質問直接了當，沒有一絲迂回。
“真是令人心碎的指控啊。”霧崎輕輕地嘆了口氣，攤開雙手，“冤枉啊觀測者小姐，我可不會制造那麽粗制濫造的玩具。”
他的語氣依舊輕佻，卻帶著幾分認真，“混沌的藝術，可比那種劣質品精致百萬倍呢。”
說著，他的指尖就凝聚出了一朵冰晶山茶花，精致得能看見每片花瓣上的脈絡。
宗谷譽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歌子，別聽他狡辯，他肯定……”
“阿譽。”江霽月打斷了他，目光卻仍然鎖定在霧崎身上，“你先別說話，我來問他。”
宗谷譽一楞，“可是……”
“放心。”她淡淡地開口道，“他騙沒騙我，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這句話像一柄鈍刀，狠狠紮進宗谷譽的胸口裏，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江霽月平淡的側臉，歌子她還是……相信那個騙子，哪怕經歷了他的背叛和欺騙，她也依然要給他一個辯解的機會。
宗谷譽的喉嚨發緊，最終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霧崎，眼神裏的警告不言而喻，然後他稍稍退後一些，讓他們兩個人談。
霧崎的冰花突然碎裂，化作無數光點飄向江霽月，這個在宗谷譽眼裏視為挑釁的動作——雖然很細微，讓得他瞳孔驟然收縮。
然而江霽月只是擡起手，胸前的玉佩閃過琥珀色的微芒，將那些光點吞噬，像是在吃什麽小甜點一樣。
她並不在意這些小動作，只是盯著霧崎，一字一頓地說道：“說，實，話。”
“真的不是我。”
霧崎向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這個距離近到他都可以看到她還濕著的衣領，近到看得一旁的宗谷譽捏緊拳頭，要不是方才江霽月開了口，他已經沖上去，把拳頭砸在混沌藝術家那張欠揍的臉上了。
只不過他還是按耐住了沖動，只是仍然渾身緊繃，看起來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指揍霧崎一頓。
“如果我真的想做什麽。”霧崎的聲音低了下來，硝石混著山茶花的冷香隨著他傾身的動作愈發濃郁，幾乎將江霽月整個人都包裹住。
他伸出手輕輕點了點太陽穴，“你覺得，我會用這麽拙劣的，缺乏美感的方式嗎？”
江霽月和他對視，這句話的確說得有道理，這個驕傲到病態的瘋子確實有資格嘲笑怪獸膠囊的粗劣，他確實不屑於用這種劣質的手段，但是……
“漂亮話誰都會說。”她後退一步，拉開和霧崎的距離，神色冷靜，“那你覺得，僅憑你一句話，我就能相信你嗎？”
霧崎沈默了。
“給我證明。”江霽月再度將這句話說出了口，目光裏沒有猶豫掙紮，只有沈靜，“最後一次機會，到底是不是你。”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霧崎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江霽月的臉上，這個鋒芒畢露的觀測者小姐，他看著那雙清亮的，和他對視不閃不避的眼眸，那裏面已經不再有昔日那種令人心碎的痛苦迷茫，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充滿掙紮猶豫。
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堅定。
觀測者小姐她不會再用他的話去折磨自己了，也不會因為他的只言片語而輾轉反側，她要的不是甜言蜜語，她說不信，她要證明，就一定要看到切切實實的證據，冰冷的，無可辯駁的證據。
這個認知讓霧崎的能量核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比任何物理傷害都要深刻。
他眼中的霧藍色星雲停止了流轉，他垂下眼眸，眼睫在臉上投下陰影，良久，當他再次擡眸的時候，他眼裏已經褪去了方才所有的戲謔和輕佻，只剩下近乎執拗虔誠的認真。
他輕聲說道：“這件事的確和我沒有關系，我會……給你證明。”
宗谷譽到底還是沒有忍住，也怕江霽月被這樣的霧崎騙過去，他冷笑了一聲，“就算你拿出來毫無破綻的證據，也可能是你偽造的……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導自演的又一場戲？”
出乎意料的是，霧崎沒有反駁，甚至都沒有用他慣常的諷刺回擊宗谷譽。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睫，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那不是面對挑釁時游刃有餘的弧度，而是一個近乎苦澀的自嘲，靛藍色的能量紋路在他瓷白的皮膚上明滅了一瞬。
是啊，他有前科，而且是太多前科了，那些精心編織的謊言，早就已經將他的信用消耗殆盡了，那些以“觀測者小姐”為名的欺騙……
每一次精心設計的騙局都在信用簿上刻下更深的裂痕，誓言，情話，真心……哪一樣不是他親手破碎的？
這不是從前他和江霽月開玩笑時，她說的信用分負無窮，是真真實實的，無法挽回的信用為零了。
霧崎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嗓音幹澀地開口道：“我不會欺騙你。”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連他自己都覺得諷刺，真是……荒謬啊，他曾經對觀測者小姐說過多少次這樣的話？
在東京灣大橋的夜色裏，在甜品店的暖光下，在旅館的晨光裏……每一次信誓旦旦的承諾，每一次語氣誠懇地說過之後，都跟著更深的背叛和欺騙。
多麽可笑啊，托雷基亞，連他自己都不信的話，又憑什麽指望她會相信呢？
可是霧崎還是固執地重覆了一遍，聲音低得幾乎融進風裏，“我不會騙你。”
無名指上的冰戒開始縮緊，能量核心傳來不受控制的震顫，他能清晰感覺到這具完美的人類擬態的身體，又在瀕臨崩解。
江霽月瞇起眼睛，眼眸在陽光下都泛著冷冽的光澤，她沒有立即回應，只是用一種如同精密掃描儀一般近乎審視的目光一寸寸打量著霧崎。
從他微蹙的眉眼，到他緊繃的指尖，再到那枚戴在他無名指上的，已經失去光澤的冰戒——戒面上曾經流轉著光澤的靛藍色寶石，在她摘下來的那一刻就已經黯淡無光了。
她看得見，霧崎垂在身側的手指正在微顫，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著，看見他臉上若隱若現的靛藍色能量紋路，如同呼吸一般，明滅不定，這些細節，似乎都在說明他沒有騙人。
但是信任不是靠生理反應就能重建的，就算打碎的鏡子用再精巧的手法粘合，裂痕也是一直會存在的。
宗谷譽抿緊嘴唇，強壓下想要插話的沖動，他不想幹擾她的判斷，但是緊握的拳頭還是洩露了他的擔憂，他怕歌子再心軟，再被霧崎欺騙。
沈默持續了差不多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終於，江霽月開了口，“你打算什麽時候給我證明？”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了霧崎的心口上，他的瞳孔微微一縮，這個簡單問句背後的含義太明顯了，她還願意給他機會。
眼中霧藍色的星雲宛如被註入了生命力一般，開始流轉，一股難以名狀的，令人眩暈的歡悅從胸腔裏湧了上來，他的能量核心傳來不規律的震顫，又被他強行壓了下來，他不能表現得太過急切，免得她誤會自己。
“我會盡快。”霧崎輕聲回答，他不動聲色地調整呼吸，努力控制著自己聲線的平穩。
每個字他都說得小心翼翼，仿佛怕驚擾了什麽美好的夢境。
宗谷譽猛地轉頭看向江霽月，眉頭緊鎖，眼中寫滿了不加掩飾的警惕，他的唇線繃得極緊，仿佛只要開口說一個字，那些壓抑的怒意就會沖破理智的牢籠。
但是他終究還是沒有出聲，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瞳孔深處燃燒著無聲的警告。
別相信他，歌子。
江霽月對上他的視線，睫毛在雨後微涼的空氣裏輕輕顫了顫，她沒有躲閃，也沒有動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泓深潭，似乎是在對他傳遞某種篤定：我有分寸。
宗谷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咬了咬牙，牙關都咬得有些發酸，他想說什麽，也許是“他根本就不值得”，也許是“你忘了美利花和東京灣的事了嗎”。
可所有的話，卻在對上那雙沈靜的眼眸後瞬間潰散成灰，半晌，他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松懈，擰緊的眉頭稍許舒展，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信你。
這個無聲的交流不過短短幾秒，卻如同一場漫長的對峙，而站在一旁的霧崎將這一切都盡收眼底，他眼睫微垂，在瓷白的皮膚上投下一片陰霾。
就像一根細針刺入心臟。
嫉妒，那一團幽暗的火焰再度燃燒在他的胸腔裏，燒得能量核心發燙，燒得他指尖微微發麻，他嫉妒宗谷譽能如此自然地站在江霽月的身側，嫉妒他們之間無需言語的默契，更嫉妒那個男人能這麽光明正大地關心她。
不像自己，他連靠近江霽月三步之內都要小心翼翼，每說一句話都要斟酌真假，每一個眼神都要計算分寸，都要費盡力氣去讓觀測者小姐相信自己……
多諷刺啊……
但是這又怪得了誰呢？霧崎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曾經的她也是這樣相信他的，在咖啡店的窗前，在漫步的街道上，她看向他的眼睛裏盛滿了星光，仿佛他就是宇宙裏唯一值得追隨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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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霧崎, 他對一旁的死亡視線渾然不覺，只是雙手背在後面，黑白拼接的風衣下擺輕輕晃動, 像一對收攏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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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的霧藍星雲流轉得異常緩慢，那種專註到病態的眼神, 仿佛是要把她的每個剪影都刻進自己的能量核心裏。
多麽耀眼的觀測者小姐啊……她的光芒是如此的奪目，這樣的存在，自然會吸引宗谷譽這樣的飛蛾撲火, 不是嗎？
霧崎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冰戒, 眼底閃過一絲晦暗的情緒。
可惜，她只會是他的。
兩人各懷心思，誰都沒有開口, 只有腳步聲在雨後寂靜的街道上回蕩。
江霽月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霧崎和宗谷譽同時頓住腳步。
她轉過身,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勾勒出她清晰的眉眼, 她的表情依舊很平靜, 但那雙眼眸卻銳利如刀。
“阿譽。”她先看向宗谷譽，目光裏還帶著幾分溫度，她的聲音很輕, 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認真, “大家都很擔心你，下次請註意安全。”
平日裏冷峻可靠的伊吉斯前輩, 此刻卻像被訓話的學生一樣, 微微低下了頭, 悶聲應道：“……知道了，歌子。”
他的耳尖有些發燙，不僅僅是因為作為前輩，還要被後輩叮囑，更因為此刻歌子的目光太過直接，讓他無處躲藏。
江霽月點了點頭，隨即目光轉向霧崎，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霧崎。”她直呼其名，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宗谷譽的失蹤，他說與他無關，江霽月姑且相信，但是涉及到怪獸，涉及到外星人，這兩樣都是霧崎最愛的玩具，她就不得不懷疑，這件事背後，是不是他在操控了。
這些看似巧合的相遇，恰到好處的危機，會不會又是他精心編排的劇本？這次的提供幫助，是不是又是另一場表演？
於是，她還是選擇直截了當地問他。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宗谷譽猛地擡起頭，眼中燃起了怒火，他盯住霧崎，冷笑了一聲，“不是他做的才怪！”
霧崎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如同蝶翼一般，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很是純良無害。
他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甚至還故意把頭歪向一個更無辜的角度，靛藍色的挑染隨著他這個動作翹了翹：“觀測者小姐指的是哪件事呢？如果是阿譽前輩被綁架這種無聊的小事……”
“我可是第一時間就找到人了呢～”
“少裝傻。”江霽月瞇起眼睛，她擡起手將半濕的劉海捋到耳後，這個簡單的動作讓霧崎的視線不自覺地追隨著她的指尖。
“怪獸膠囊的來源，是不是和你有關系？這件事……到底有沒有你的手筆？”
她的質問直接了當，沒有一絲迂回。
“真是令人心碎的指控啊。”霧崎輕輕地嘆了口氣，攤開雙手，“冤枉啊觀測者小姐，我可不會制造那麽粗制濫造的玩具。”
他的語氣依舊輕佻，卻帶著幾分認真，“混沌的藝術，可比那種劣質品精致百萬倍呢。”
說著，他的指尖就凝聚出了一朵冰晶山茶花，精致得能看見每片花瓣上的脈絡。
宗谷譽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歌子，別聽他狡辯，他肯定……”
“阿譽。”江霽月打斷了他，目光卻仍然鎖定在霧崎身上，“你先別說話，我來問他。”
宗谷譽一楞，“可是……”
“放心。”她淡淡地開口道，“他騙沒騙我，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這句話像一柄鈍刀，狠狠紮進宗谷譽的胸口裏，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江霽月平淡的側臉，歌子她還是……相信那個騙子，哪怕經歷了他的背叛和欺騙，她也依然要給他一個辯解的機會。
宗谷譽的喉嚨發緊，最終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霧崎，眼神裏的警告不言而喻，然後他稍稍退後一些，讓他們兩個人談。
霧崎的冰花突然碎裂，化作無數光點飄向江霽月，這個在宗谷譽眼裏視為挑釁的動作——雖然很細微，讓得他瞳孔驟然收縮。
然而江霽月只是擡起手，胸前的玉佩閃過琥珀色的微芒，將那些光點吞噬，像是在吃什麽小甜點一樣。
她並不在意這些小動作，只是盯著霧崎，一字一頓地說道：“說，實，話。”
“真的不是我。”
霧崎向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這個距離近到他都可以看到她還濕著的衣領，近到看得一旁的宗谷譽捏緊拳頭，要不是方才江霽月開了口，他已經沖上去，把拳頭砸在混沌藝術家那張欠揍的臉上了。
只不過他還是按耐住了沖動，只是仍然渾身緊繃，看起來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指揍霧崎一頓。
“如果我真的想做什麽。”霧崎的聲音低了下來，硝石混著山茶花的冷香隨著他傾身的動作愈發濃郁，幾乎將江霽月整個人都包裹住。
他伸出手輕輕點了點太陽穴，“你覺得，我會用這麽拙劣的，缺乏美感的方式嗎？”
江霽月和他對視，這句話的確說得有道理，這個驕傲到病態的瘋子確實有資格嘲笑怪獸膠囊的粗劣，他確實不屑於用這種劣質的手段，但是……
“漂亮話誰都會說。”她後退一步，拉開和霧崎的距離，神色冷靜，“那你覺得，僅憑你一句話，我就能相信你嗎？”
霧崎沈默了。
“給我證明。”江霽月再度將這句話說出了口，目光裏沒有猶豫掙紮，只有沈靜，“最後一次機會，到底是不是你。”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霧崎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江霽月的臉上，這個鋒芒畢露的觀測者小姐，他看著那雙清亮的，和他對視不閃不避的眼眸，那裏面已經不再有昔日那種令人心碎的痛苦迷茫，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充滿掙紮猶豫。
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堅定。
觀測者小姐她不會再用他的話去折磨自己了，也不會因為他的只言片語而輾轉反側，她要的不是甜言蜜語，她說不信，她要證明，就一定要看到切切實實的證據，冰冷的，無可辯駁的證據。
這個認知讓霧崎的能量核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比任何物理傷害都要深刻。
他眼中的霧藍色星雲停止了流轉，他垂下眼眸，眼睫在臉上投下陰影，良久，當他再次擡眸的時候，他眼裏已經褪去了方才所有的戲謔和輕佻，只剩下近乎執拗虔誠的認真。
他輕聲說道：“這件事的確和我沒有關系，我會……給你證明。”
宗谷譽到底還是沒有忍住，也怕江霽月被這樣的霧崎騙過去，他冷笑了一聲，“就算你拿出來毫無破綻的證據，也可能是你偽造的……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導自演的又一場戲？”
出乎意料的是，霧崎沒有反駁，甚至都沒有用他慣常的諷刺回擊宗谷譽。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睫，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那不是面對挑釁時游刃有餘的弧度，而是一個近乎苦澀的自嘲，靛藍色的能量紋路在他瓷白的皮膚上明滅了一瞬。
是啊，他有前科，而且是太多前科了，那些精心編織的謊言，早就已經將他的信用消耗殆盡了，那些以“觀測者小姐”為名的欺騙……
每一次精心設計的騙局都在信用簿上刻下更深的裂痕，誓言，情話，真心……哪一樣不是他親手破碎的？
這不是從前他和江霽月開玩笑時，她說的信用分負無窮，是真真實實的，無法挽回的信用為零了。
霧崎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嗓音幹澀地開口道：“我不會欺騙你。”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連他自己都覺得諷刺，真是……荒謬啊，他曾經對觀測者小姐說過多少次這樣的話？
在東京灣大橋的夜色裏，在甜品店的暖光下，在旅館的晨光裏……每一次信誓旦旦的承諾，每一次語氣誠懇地說過之後，都跟著更深的背叛和欺騙。
多麽可笑啊，托雷基亞，連他自己都不信的話，又憑什麽指望她會相信呢？
可是霧崎還是固執地重覆了一遍，聲音低得幾乎融進風裏，“我不會騙你。”
無名指上的冰戒開始縮緊，能量核心傳來不受控制的震顫，他能清晰感覺到這具完美的人類擬態的身體，又在瀕臨崩解。
江霽月瞇起眼睛，眼眸在陽光下都泛著冷冽的光澤，她沒有立即回應，只是用一種如同精密掃描儀一般近乎審視的目光一寸寸打量著霧崎。
從他微蹙的眉眼，到他緊繃的指尖，再到那枚戴在他無名指上的，已經失去光澤的冰戒——戒面上曾經流轉著光澤的靛藍色寶石，在她摘下來的那一刻就已經黯淡無光了。
她看得見，霧崎垂在身側的手指正在微顫，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著，看見他臉上若隱若現的靛藍色能量紋路，如同呼吸一般，明滅不定，這些細節，似乎都在說明他沒有騙人。
但是信任不是靠生理反應就能重建的，就算打碎的鏡子用再精巧的手法粘合，裂痕也是一直會存在的。
宗谷譽抿緊嘴唇，強壓下想要插話的沖動，他不想幹擾她的判斷，但是緊握的拳頭還是洩露了他的擔憂，他怕歌子再心軟，再被霧崎欺騙。
沈默持續了差不多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終於，江霽月開了口，“你打算什麽時候給我證明？”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了霧崎的心口上，他的瞳孔微微一縮，這個簡單問句背後的含義太明顯了，她還願意給他機會。
眼中霧藍色的星雲宛如被註入了生命力一般，開始流轉，一股難以名狀的，令人眩暈的歡悅從胸腔裏湧了上來，他的能量核心傳來不規律的震顫，又被他強行壓了下來，他不能表現得太過急切，免得她誤會自己。
“我會盡快。”霧崎輕聲回答，他不動聲色地調整呼吸，努力控制著自己聲線的平穩。
每個字他都說得小心翼翼，仿佛怕驚擾了什麽美好的夢境。
宗谷譽猛地轉頭看向江霽月，眉頭緊鎖，眼中寫滿了不加掩飾的警惕，他的唇線繃得極緊，仿佛只要開口說一個字，那些壓抑的怒意就會沖破理智的牢籠。
但是他終究還是沒有出聲，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瞳孔深處燃燒著無聲的警告。
別相信他，歌子。
江霽月對上他的視線，睫毛在雨後微涼的空氣裏輕輕顫了顫，她沒有躲閃，也沒有動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泓深潭，似乎是在對他傳遞某種篤定：我有分寸。
宗谷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咬了咬牙，牙關都咬得有些發酸，他想說什麽，也許是“他根本就不值得”，也許是“你忘了美利花和東京灣的事了嗎”。
可所有的話，卻在對上那雙沈靜的眼眸後瞬間潰散成灰，半晌，他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松懈，擰緊的眉頭稍許舒展，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信你。
這個無聲的交流不過短短幾秒，卻如同一場漫長的對峙，而站在一旁的霧崎將這一切都盡收眼底，他眼睫微垂，在瓷白的皮膚上投下一片陰霾。
就像一根細針刺入心臟。
嫉妒，那一團幽暗的火焰再度燃燒在他的胸腔裏，燒得能量核心發燙，燒得他指尖微微發麻，他嫉妒宗谷譽能如此自然地站在江霽月的身側，嫉妒他們之間無需言語的默契，更嫉妒那個男人能這麽光明正大地關心她。
不像自己，他連靠近江霽月三步之內都要小心翼翼，每說一句話都要斟酌真假，每一個眼神都要計算分寸，都要費盡力氣去讓觀測者小姐相信自己……
多諷刺啊……
但是這又怪得了誰呢？霧崎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曾經的她也是這樣相信他的，在咖啡店的窗前，在漫步的街道上，她看向他的眼睛裏盛滿了星光，仿佛他就是宇宙裏唯一值得追隨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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