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5章 後悔 動搖

關燈
第235章 後悔 動搖

江霽月的喉頭哽住, 化作一陣劇烈的咳嗽,夏知的手已經扶上她的後背,掌心的溫度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的眼淚不停地滴落, 又被夏知溫柔擦去,她淚眼模糊地看著眼前的好友,泣不成聲, “可是我也怕,怕如果這次他是真的呢?傷口是真的, 懺悔……也是真的, 如果我連一個機會都不肯給他,是不是……太殘忍了?”

“那我豈不是……把一個好不容易爬出深淵的人, 又親手推了回去……”

夏知的表情微微松動, 但很快又繃緊了臉,“江江,那個混蛋差點害死美利花,差點就把整個東京都毀了, 他把你騙得團團轉的時候, 可沒想過什麽深淵不深淵的,你現在還在考慮要不要給他一個機會?”

江霽月沒有說話,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的那道疤, 即便是此刻她的眼前因淚水而模糊不已, 但也依舊刺眼。

諸伏景光輕輕嘆了口氣,安撫地拍了拍夏知緊繃的肩膀。

“Tome。”他看向自己的愛人, 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不容質疑的力量,“我不是在替霧崎說話, 或者辯解什麽,但是霽月需要自己做決定。”

他轉向江霽月,聲音依舊溫柔,“關鍵在於……拋開所有的顧慮,霽月,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這個問題像一記直球直中她的心臟,江霽月楞住了,淚水懸在眼睫上將落未落。

她想要什麽呢?她想要回到從前那樣,和霧崎繼續普通日常的時光嗎?還是想要徹底斬斷這段關系,從此以後再也不見他?

那些美好的回憶再度湧上心頭,記憶的碎片在她的腦海裏旋轉,最終定格在安全屋的露臺上,那朵被賦予永生力量的,永不雕謝的山茶花。

“我……”她用手背粗暴地擦了擦眼睛,鼻尖和眼眶都泛著紅,“我只是不想……讓自己將來後悔。”

夏知盯著江霽月看了幾秒,突然站起身,一把將她抱進懷裏,她的身上還帶著咖啡的馥郁香氣,混合著醬汁的甜膩味道。

“笨蛋。”夏知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要是再敢因為他哭……我肯定想辦法讓他腦袋開花。”

諸伏景光也走了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支持你。”

他的目光與夏知對上,彼此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

“但是。”他頓了頓,眼神認真,“答應我們一件事,下次見到他的時候,問問你自己,和他在一起,你是更安心,還是更害怕?”

————

時間回到兩個小時以前。

暮色沈沈,東京的街道被暖和的燈光染得一片溫馨,霧崎就站在距離伊吉斯大樓不遠處的天臺上,斜倚在銹蝕的欄桿上,依舊是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能避開玉佩的感知。

他本來就是打算繼續這麽觀察江霽月,並且不被她察覺自己的存在,他想看看,在經歷了那一番談話之後,他的觀測者小姐獨自一人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

右肩的傷口仍在隱隱滲出靛藍色的能量粒子,那處傷勢在他的放任下,依舊隱隱作痛,但是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即將從門裏走出來的人。

門被推開,江霽月從裏面走了出來,她今天的短發比平時稍顯淩亂了些許,夕陽的餘暉為她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她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她站在門口,似乎是有些遲疑,目光落在了街對面的路燈上,停留了很久。

那是江霽月之前等他的位置,這個認知讓霧崎的能量核心微微發燙。

“在找我嗎……觀測者小姐?”

然後她的指尖碰了碰胸前的玉佩,琥珀色的光暈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這是霧崎預期的失落反應,按照常理,他應該站在路燈下的那個位置,等著觀測者小姐下班,然後安靜地跟隨在三步距離,送她回家,像個忠誠的騎士護送他的公主一樣。

但是他沒有,他想看看她會有怎樣的反應,江霽月也如同他想的那樣,露出了這樣的表情,這是劇本上寫好的。

但是霧崎的呼吸卻是微微一滯。

他看到她低頭翻找著背包,手指在屏幕上停留著,卻遲遲沒有落下去,像是在猶豫著要不要發什麽消息,最終,她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收起了手機。

江霽月是在……想著要不要主動聯系他嗎?這個想法甫一浮現在霧崎的腦海裏,胸腔裏的能量核心就傳來一陣刺痛,靛藍色的能量粒子不受控制地從肩膀的傷口裏溢出,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在因為觀測者小姐的動搖而動搖,那聲嘆息,精準地刺入他能量核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晚風突然刺骨,霧崎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把欄桿捏成扭曲模樣。

這不對勁,這完全不對勁。

真是難看啊……托雷基亞,他自嘲地想道,混沌藝術家因為一個人類女孩的嘆息而失控,這要是傳出去,怕是整個宇宙都要笑掉大牙了。

因為霧崎發現自己在期待,期待她真的主動聯系自己,期待她能主動跨出這一步,這種期待比任何傷口都讓他疼痛。

收起手機的江霽月,動作帶著幾分決絕,她慢慢走向街道,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映在路面上,宛若一縷被遺忘在世間的月光。

霧崎眼底的霧藍星雲突然開始加速流轉,如同暴風雨前翻湧的雲海,他的指尖不自覺地微顫起來,讓扭曲的欄桿多了幾道劃痕。

他應該為計劃的順利而高興的,不是嗎?他的缺席讓觀測者小姐動搖了,讓她開始思考起他說過的那些話了,讓她心裏築起的那道高墻上的裂縫開始逐漸擴大。

這本就是他想要的,這本就是他計劃內的反應,是劇本裏該有的一環,他這麽想著,卻無法控制胸腔裏翻湧的情緒,是灼熱的,令人煩躁的情緒。

因為現在,看著她微微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著她無意識咬著下唇的模樣,看著她蒼白的唇瓣上出現的那一點猩紅,霧崎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疼得發悶。

這是劇本裏沒有的環節,讓霧崎……胸口發悶的環節。

“瘋了……沒出息……”

江霽月的這兩句自嘲的輕語,猶如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了霧崎的心口,他的呼吸停頓了,能量紋路在瓷白的皮膚上明滅不定,空氣中的水分子被溢出的混沌能量凍結成了無數細碎的山茶花冰晶。

然後他看到,江霽月在一家甜品店的櫥窗前停下,目光落在了一款蜜桃芝士蛋糕上,他知道她喜歡甜食,喜歡一切精致的點心。

他記得她每次吃到甜食,尤其是他做的那些的時候,眼睛亮起的樣子,像是承載了無數個宇宙的星河那樣美麗。

可是現在,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手指輕輕貼在玻璃上,卻沒有進去。

霧崎的喉嚨有些發緊。

那個勉強扯出來的,苦澀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落在他的眼中時,他的能量核心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劇烈的躁動的不規律的搏動,幾乎要讓托雷基亞奧特曼形態沖破人類擬態。

這不是計劃中的反應,不該是這樣的,他精心設計的苦肉計,通過泰迦傳遞的半真半假的懺悔,故意缺席的等待……一切不是在按部就班地進行嗎?明明今天中午,泰迦他們和江霽月的談話進行得很順利……

可是為什麽,當她真的露出這樣的表情的時候,霧崎會覺得自己輸得一敗塗地?

他在為她的落寞而心疼,這個認知浮現在腦海中的時候,他的指尖深深陷進了欄桿裏,靛藍色的能量順著欄桿蔓延,讓整個天臺都變成了混沌之境。

江霽月繼續往前走,腳步越來越慢,夜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她擡手撥開額前的碎發,指尖輕輕在眼角飛快地蹭了一下。

很短暫,幾乎像是錯覺,可是在托雷基亞的眼中,是不存在錯覺的,他的視覺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晶瑩。

此刻,能量核心的劇痛,比他肩膀上的傷口要痛上千萬倍。

計劃……出現了嚴重的偏差,觀測者小姐的悲傷指數,遠遠超出預估……又或者是因為,哪怕在他的判定範圍內,他也沒辦法看著她這樣?

這樣的江霽月,他要制造多大的危機,才能讓她的眼中重新煥發光芒?又要付出多少代價,才能換她一個真心的笑容?

那一瞬間,霧崎幾乎就要沖出去,他想來到她的面前,想親自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濕潤,想親口對她說“觀測者小姐,我在這裏。”,想看那雙暗淡無光的眼睛因為他的出現而亮起來,想讓那雙蒙著水霧的眼睛裏倒映出他的身影。

可他的腳步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不是因為精妙的計劃和劇本,只是因為霧崎害怕了,那種陌生的,令人戰栗的情緒攥住了他的能量核心。

他終於意識到,玉佩的感應,觀測者小姐的戒備,這些東西在此刻,都算不上什麽,他害怕自己的貿然接近會再次傷害到她,讓她露出更加悲傷的表情,害怕自己精心編織的謊言,會再次成為傷害她的利刃。

畢竟他曾經用謊言編織過太多溫柔的假象,就連此刻,這般模樣的江霽月,也是因為他,所以現在,當他真正想要靠近她的時候,卻發現自己連邁出這一步的資格和勇氣都沒有。

江霽月最終攔了一輛出租車,霧崎看著她上了車,看著車窗上映出她模糊的面容,車子緩緩駛離,他跟了上去,依舊保持著距離。

直到那道纖弱的身影進入安全屋,霧崎站在結界外,看著窗簾後隱隱約約晃動的身影,看著屋裏的燈熄滅,最終他還是沒有走上前去。

在這個無人看見的角落,混沌藝術家終於放任自己露出一絲狼狽,他也第一次,對自己的劇本產生了一絲動搖。

————

第二天下午五點半。

外頭的陽光透過窗簾斜斜地灑在床上,在江霽月的被子上劃出金色的光帶,她突然驚醒,猛地從被窩裏彈起來。

睜開眼,她只覺得自己的腦袋暈暈乎乎的,感覺被灌了一腦袋的混沌能量,思維粘稠得攪都攪不動。

她頂著一頭亂發,每撮發絲以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亂糟糟地支棱著,像是被電過,和炸毛的布偶貓沒什麽差別,其中還有一撮倔強地翹在頭頂,讓她看起來又像是天線寶寶。

“唔……什麽時候了……”江霽月揉了揉眼睛,嗓音還帶著初醒的沙啞,她看了眼面前的陽光,今天真是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嗎?

她對自己醒來的時間還算有自知之明,手在枕頭邊上胡亂摸索著找到了手機,她瞇著眼貼在屏幕上,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上面顯示的時間也證實了她的想法,但是居然睡了這麽久嗎?

她的嘴角不自覺抽了抽,揉了揉太陽穴,簡直就是睡到天昏地暗啊,太陽都快下班了。

江霽月對自己的賴床功力向來很有自信,但是這次屬實有點離譜,可能是因為昨天和夏知他們聊得太晚,情緒大起大落得像在坐過山車。

她記得最後筋疲力盡地栽進被窩裏失去意識的前一秒,腦子裏還嗡嗡響著霧崎的那句“誰也別想讓我放手”。

但是……江霽月瞇了瞇眼,伸手擋住了略有些刺眼的陽光,然後一腳踹開空調被,被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之後,悲慘地堆在了床尾。

她像只靈巧的貓貓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蹦跶著下了床,光著腳丫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的時候,她忍不住縮了縮腳趾,激得一個激靈。

“嘶……好涼。”

話雖這麽說,但是江霽月依舊沒有要穿鞋的意思,她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扒拉著頭發走出了臥室,連拖鞋都沒有穿,赤著腳走在地板上,涼意不斷地從腳底竄了上來,反而讓她徹底清醒了。

“哈——!”江霽月伸了個誇張的懶腰,脊椎骨頭發出輕微的令人滿足的“哢噠”聲,就像是重新組裝好的機械終於恢覆了運轉,每個齒輪咬合得都非常完美。

“終於舍得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