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和平果然是錯覺 地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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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和平果然是錯覺 地獄笑話
“先觀察吧。”
江霽月最終說道,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夏知和諸伏景光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在心裏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從今天開始, 安全屋又要啟動針對江霽月的安全預案了。
————
接下來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霧崎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江霽月的視線範圍裏, 就像他們最開始認識的時候那樣，雖然方式變得稍許詭異了一些。
以及她沒想到的是, 對方也學會了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
某天傍晚, 江霽月肩負著為安全屋采購的重大職責去零食店進貨，畢竟快遞來的固然方便, 但親自去店裏買來的更有儀式感。
她游走在貨架中間, 心裏盤算著要買些什麽，冰箱裏的咖啡庫存不太多了，先來上幾盒應應急，夏知最愛的酸奶只有兩罐了, 再買點, 巧克力盒子也需要填補空缺了，哦, 還有自己私藏的辣條也整上一桶……
站在冷櫃前, 江霽月正猶豫著選什麽飯團作為待會的小零食, 餘光中她瞥到了一道熟悉的黑白身影——是霧崎。
他站在飲料區, 手裏拿著一袋巧克力海河牛奶，是她和夏知常喝的寶藏牛奶, 她們從小喝到大都不膩，冰箱裏永遠有這個牌子的一席之地。
他沒有靠近，只是安靜地註視著她, 霧藍色的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江霽月頓了頓，然後收回了視線，她隨手拿了個雞肉飯團，丟進購物籃的動作刻意加重了幾分，仿佛這樣就可以把某個身影也從腦海裏甩出去，旋即她就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當她推著購物車經過飲品區，整排貨架的異樣讓她頓住了腳步，貨架上本來擺得滿滿當當的海河牛奶全部消失了——這一片都空了，而那個黑白身影已經不見蹤影了。
一旁的店員小姐姐正呆怔在原地，似乎在沈思著什麽。
他也想喝巧克力牛奶了？他也愛喝這個？
這是江霽月的第一反應，不過很快，這個荒謬的念頭就被她揮散，他喝不喝跟自己有什麽關系？
結完賬，江霽月拎著滿滿當當的一袋子零食出了零食店，她一邊啃著飯團機械咀嚼著，一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安全屋的地址之後，她就看著窗外出神。
也許是因為霧崎的出現，那些被她刻意掩埋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如同打翻的墨水瓶，在她的腦海裏暈染開來，那個在出租車上的夜晚，遞到嘴邊的奶茶，還有睡在他肩膀上的安心。
曾經她的確很信任霧崎也很依賴他，雖然說不上是毫無保留地將信任托付給他，但只要是他說的，她下意識都會相信。
雖然江霽月也上過很多次當，被他的謊言刺穿過許多次，然而只要那雙霧藍色的眼眸看過來，帶著些許示弱的姿態說“再也不會了”，她總會鬼使神差地再信一次。
或許是因為那些欺騙都太過精巧，只是無關痛癢的惡作劇，所以他說答應，說會學著這麽做的時候，她還是相信了。
米飯哽在喉間，眼眶忽然湧上一股酸澀，江霽月揉了揉眼睛，指節蹭過睫毛沾到些許濕意，她賭氣般惡狠狠地咬了一口飯團，鹹澀的米飯混著美乃滋的甜膩，在舌尖交織成覆雜的滋味。
才不要為這種混蛋再流眼淚。
出租車很快就到了安全屋附近，江霽月付了錢下了車，手裏的東西著實有些重，在她指間勒出紅色的印子，她看著安全屋亮著的燈，開始思考要不要召喚貓貓警官出來幫忙。
只是還沒走幾步，她就看到了不遠處，守在街角的黑白身影。
他從街角的陰影裏走了過來，手裏還提著一大袋子什麽東西，塑料袋被撐得幾乎有些變形，離得近了，江霽月隱約覺得裏面東西的包裝……似乎有點眼熟？
等到霧崎走到她近前，他沒說話，只是將手裏的袋子遞給了她，江霽月的視線往下移，落在了那個袋子上，旋即她的目光震了震。
裏面全都是海河牛奶，她和夏知都喜歡的巧克力，還有蜜瓜草莓荔枝……什麽口味都有，塑料包裝泛著奇異的光澤，看著像是某種奇特的戰利品。
想起那個空蕩蕩的貨架，還有店員路過時困惑又震驚的眼神，她的目光上移，落在霧崎的臉上，還沒等她說什麽，他就適時開口道：“我付了錢的。”
江霽月：“……”
她看了眼袋子裏，少說也有大幾十袋，看著就很沈甸甸，“這麽多……”
她故意讓抱怨的聲音染上幾分刻薄，“是要讓我喝到過期嗎？”
霧崎的眸光黯了黯，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聲道：“我可以準備保鮮櫃……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那還是不必了。”江霽月拒絕得果斷，誰知道他的保險櫃是什麽材質的，又會不會藏著另一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霧崎垂了眼眸，輕輕“嗯”了一聲。
只是他沒料到的是，雖然江霽月這麽說，卻還是從他手裏接過了那個袋子，甫一拿到手，她就小聲抱怨起來：“重死了。”
“我幫你……”話沒說完，霧崎就意識到了不對，他都沒法進入安全屋，不然也不會只在這裏等她，而不是親自送到她的冰箱裏去了。
江霽月的左手右手在此刻達成了平衡——大家都一樣沈甸甸的重，她在心裏暗自慶幸，還好她最近被心血來潮的夏知還有宗谷譽兩頭訓練，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弱雞布偶了。
要是換成之前的她，恐怕早就被這兩大袋東西壓得踉蹌，連路都走不動。
她瞥了眼那個頓住的男人，默默從他身邊走過，擦肩而過的瞬間，她再次嗅到了那縷對她來說算得上是暌違已久的，熟悉的硝石混著山茶花冷香的氣息。
風卷起她的劉海，她瞇了瞇眼，看著路邊翻飛的落葉，江霽月恍然驚覺，夏天似乎快要結束了……從剛到日本時的春天，再到如今的夏末，她在這裏已經過了一個季節了。
她……認識霧崎，也有一個季節了。
四個月，一個聽起來很短暫的時間，他們之間卻經歷了這麽多事……就好像過了很多年一樣。
江霽月頓住腳步，回過頭，發現霧崎還站在原地，黑白拼接的風衣被風掀起，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電影畫面，暮色為他鍍上模糊的輪廓光，連帶著那一縷靛藍色挑染似乎都變得溫和柔軟起來。
鬼使神差的，她開了口。
“下次……”她的聲音很輕，卻讓霧崎猛地擡起頭，“別清空整個貨架了。”
路燈在此刻“啪”地亮了起來，暖黃的光暈裏，江霽月看到霧崎眼底的那凝滯多時的霧藍色星雲突然開始緩慢流轉，就像是沈寂多年的行星突然間重新獲得了引力。
她收回視線，餘光中似乎瞥到霧崎想說什麽，但是那個曾經能編織出完美謊言的混沌藝術家，卻一句話也沒說。
江霽月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安全屋。
才打開門，她就看到了正抱胸斜靠在玄關處的夏知，此刻正盯著自己，撞進那道銳利的視線時，被嚇了一跳的江霽月差點就把手裏兩大袋子東西給拋向天花板了。
“你站在這裏幹什麽，當門神嗎？”江霽月下意識退了半步，購物袋在她手上勒出更深的紅痕，意識到眼前的人是夏知，她這才松了口氣，“嚇我一大跳，我還以為你把隔壁日恐的誰帶回來當裝飾品，然後擱這嚇唬我呢。”
“呵。”夏知從鼻腔裏擠出一聲冷笑，上前從她手裏接過兩個大袋子，印著零食店logo的塑料袋在她的手裏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她一邊甩著嘩啦作響的袋子，輕松程度完全是江霽月比不上的，一邊還不忘吐槽，“我可不是某些人，整天在戀與奧特曼和戀與伊吉斯之間左右橫跳，我這邊是純愛好嗎？”
江霽月哽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她踢掉腳下鞋的動作完全可以用惱羞成怒來形容，跟在夏知後頭進了客廳，還不忘嘀咕道：“我哪有，你別瞎說。”
“沒有？”夏知把兩袋子戰利品往茶幾上一放，震得上面的東西都抖了抖，她在沙發上坐下，斜睨著江霽月，用宣讀罪狀般的語氣屈指數道，“熱血笨蛋優幸君？硬漢柔情阿譽？機械人偶美利花醬？外星萌妹葵醬？狐貍社長可奈醬？”
她的指尖在空氣中劃出危險的弧度，隔空點了點江霽月，“還有光之國小太孫泰迦和那位混沌病嬌藝術家托雷基亞？”
江霽月：“……停一下。”
她把自己摔進沙發裏，下巴擱在抱枕上悶悶道：“你這和把我在奧特曼世界認識的人都數一遍有什麽區別嗎？幹脆對著我的通訊錄念好了。”
“還有泰迦是什麽鬼啊！”江霽月指指點點，“人家還是小朋友呢！”
“哦？泰迦可是四千多歲的奧特戰士，你管這叫小朋友……還有。”夏知挑眉，“那也就是說，其他人你不反駁咯？”
江霽月被她合乎情理的邏輯哽住了，“真不是你想的這樣……”
她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沈默在客廳裏蔓延成一片沼澤。
夏知瞥了她一眼，開始扒拉起零食袋子來，“我也沒打算多想，那麽問題出在誰身上呢，總不會是我吧……咦？你怎麽買了這麽多海河牛奶？家裏不是還有相當多的庫存嗎？”
她摸出一袋蜜瓜口味的牛奶，“呦，還是限定口味，我來嘗嘗。”
說著，夏知就咬開了塑料膜的一個角，吸了一大口，舌尖嘗到的蜜瓜味道簡直甜得膩人，“嘖，齁嗓子啊。”
她再次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要有多餘的好奇心，然後一口氣把它喝完了。
江霽月眨了眨眼，“嗯……”
“嗯？”夏知危險地瞇起眼，隨手一拋，垃圾就應聲落入垃圾桶，她的目光緊盯著對方的表情，“別告訴我零食店在搞買一送二十的慈善活動？奧特曼世界要搞末日大促銷了嗎？”
客廳裏陷入短暫的寂靜，江霽月無意識地捏扁了懷裏的抱枕，她盯著自己無名指上那道戒痕，決定還是不要隱瞞，坦白從寬，“好吧，我回家的時候，遇見霧崎了……”
“謔。”夏知發出一聲並不意外的輕哼，“Then？”
江霽月用下巴指了指那一大袋子牛奶，“他買來送給我的。”
“所以……我們的混沌藝術家改行當送奶工了？”夏知往後一仰，雙臂抱胸，“這是又想用糖衣炮彈轟炸你？別告訴我江江你又要心軟上當了。”
“那還是……不至於的。”
江霽月回想起進安全屋前對霧崎說的那句話，應該……不算對他心軟，不算上當吧？
那句“下次別清空整個貨架”在她的舌尖滾過一遍又一遍，像一顆裹了糖衣的苦藥，甜得虛偽，苦得真實。
她真的很想試圖說服自己，那不過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抱怨，可下一秒，心底某個角落馬上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嗤笑：
“騙誰呢？”
“江江。”
夏知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江霽月擡頭，正看見她站起身，聲音裏帶著罕見的緊繃，“我對你男朋友的道德準則不做要求。
“他是究極大反派還是正義使者，是殺人如麻還是舍己為人，是屠戮星球的劊子手，是宇宙通緝犯，這都無所謂，我一點也不在乎……就算他明天把光之國炸成煙花，我也只會鼓掌誇他藝術細胞見長。”
“但是他不能傷害你，不能讓你傷心。”
“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夏知靠近江霽月，雙手捧起她的臉，讓她直視自己的眼睛，神色認真，“我是會永遠記得那天晚上你是怎麽渾身濕透地撞進門，像只兔子一樣發抖……”
記憶的碎片驟然刺入她的腦海，那天晚上的雨水似乎還黏在皮膚上，夏知震驚的眼神在她眼前揮之不去，還有手掌上已經麻木的傷口……
“還有你是怎麽在我懷裏哭到差點窒息的。”夏知的嗓子忽然啞了，她的拇指重重地碾過江霽月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就算他現在拿全宇宙所有的海河牛奶來贖罪……”
“我也不想看你再露出那樣的表情。”
————
近來的東京似乎又恢覆了寧靜，沒有怪獸，沒有襲擊，工藤優幸和泰迦他們也沒有變身的機會，伊吉斯接到的委托也都是不痛不癢的小事，小葵還被外事科借調走了……雖然一般江霽月開始這麽想的時候，總會有事故發生。
她心知肚明，在有奧特曼存在的世界，在奧特曼還沒有離開的世界，東京的平靜向來都是假象，比如暴風雨前的低氣壓，再比如猛獸捕食前的匍匐，越是安寧的表象下，越是蟄伏著某種令人不安的躁動。
在這樣的平靜中，她咬著筆帽，盯著伊吉斯辦公室裏那面貼滿委托單的公告板。
最近貼上去的便利貼都透著一股敷衍，比如什麽尋找走失的宇宙犬，特征是三只眼睛，會噴火，性格溫順，不會咬人——除非你搶它的骨頭。
最開始她看到這份委托的時候，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三只眼睛還會噴火的狗，真的能和“溫順”這兩個字扯上關系嗎？
結果江霽月和工藤優幸還有宗谷譽找到那家夥的時候，它在翻垃圾箱，然後用中間那只眼睛發射微型火焰，幫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貍花貓烤小魚幹。
一犬一貓在垃圾箱後面分贓的畫面，莫名有種邪惡勢力交接的既視感。
那會看到這個場面，他們三個人都沈默了，工藤優幸還蹲下去想摸那只貍花貓，結果被小貍花一爪子拍開，那只宇宙犬“汪”了一聲，中間那只眼睛噴出一簇火苗，點燃了宗谷譽的外套——不過被他一巴掌拍滅了。
委托人得到消息趕過來的時候，還眼淚汪汪地說著什麽“它以前只會點燃我的沙發”，最後宇宙犬和流浪貓一起被那個外星人帶回家了，實現貓狗雙全了呢。
留下伊吉斯三人組在夕陽下面面相覷，泰迦小人在工藤優幸的肩頭浮現，對此，奧特戰士的評價是：“跨物種共生真的沒問題嗎？”
再比如什麽調解外星情侶吵架，男方是巴爾坦星人，女方是匹特星人，兩個人因家務分配問題發生爭執，現出原形在居民區樓頂的天臺上打架。
這個委托聽起來還像那麽回事，忽略原因的話，還是一場稍顯嚴重的外星糾紛的。
伊吉斯三人組趕到天臺的時候，江霽月才沿著欄桿爬上去，迎面就飛來一只巨型龍蝦鉗，宗谷譽眼疾手快拽著她的衣領往旁邊一拉，鉗子“哢嚓”一下就剪斷了她剛剛在的欄桿。
二十層樓的天臺上，兩只宇宙人正打得不可開交。
巴爾坦星人的龍蝦鉗“不小心”拆了太陽能熱水器，匹特星人看著沒有自帶他那麽強大的武器，但是她抄著被拆解的熱水器當錘子掄。
天臺上的花壇們慘遭波及，碎了一地，可憐巴巴地黏在匹特星人的外殼上。
“不是輪到你用洗衣機了嗎！”
“那你幹嘛把孵化囊塞進滾筒裏！”
三人組貼墻站著，面對這副場景，就連平時最莽的宗谷譽都不敢上前。
泰迦的光粒子實化在工藤優幸的肩頭，手辦奧特曼扶額嘆氣：“優幸……我覺得用光線可能比調解更有用。”
最後泰迦給他們一人來了一發冷凍光線凍成了冰雕物理冷靜，然後江霽月舉著平板電腦播放《家庭倫理劇》進行情感勸導。
確定兩個人冷靜下來之後，泰迦才解凍了他倆，結果巴爾坦星人用鉗子給他的妻子捏肩時，不小心夾碎了她的肩甲。
於是第二輪大戰拉開了序幕。
在這樣平平無奇的日常裏，連陽光都變得昏昏欲睡，旭川美利花敲擊鍵盤的聲音都比往日懶散，機械鍵盤的“哢噠”聲越來越慢，然後變成一串不連貫的“噠，噠，噠”，活像一只啄木鳥在打瞌睡的時候不小心啄錯了樹幹——雖然它沒打瞌睡的時候也不一定會啄對就是了。
“太安靜了。”江霽月戳了戳墻上的便利貼，“雖然我每次這麽想的時候……”
“可奈醬！！”
佐倉先生的聲音伴隨著巨大的開門聲傳來，讓整個辦公室都為之一震，工藤優幸被泰迦的光粒子糊了一臉——這個小小的光之戰士本來鬼鬼祟祟地往他抽屜裏鉆去偷吃他藏著的零食，泰迦的奧特天線上還掛著半截幹脆面。
“怎麽了佐倉先生？”佐佐木可奈連忙將他迎了進來，發現這個平日裏一絲不茍的外事科精英，這會連領帶都系歪了，“怎麽這麽慌慌張張的？”
佐倉先生扶著桌子大口喘氣，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才擠出聲音：“惡人，惡人協會的那群雜碎……又冒頭了！”
辦公室驟然陷入詭異的寂靜，工藤優幸呆了呆，目光下意識看向正在角落裏鍛煉的宗谷譽，對方頓了一下之後，下一拳以更重的力道狠狠砸在了沙袋上，沙袋晃動的陰影投在他臉上，讓他此刻的表情顯得格外猙獰陰狠。
江霽月突然很想笑。
惡人協會，一個由邪惡的外星人在東京成立的犯罪組織，這個犯罪組織沒有固定的基地或者成員，他們利用只有外星人才能訪問的暗網，進行行動。
雖然在經歷沃克的事之後，她已經自動把這個組織看成是不良少年不良中年不良老年外星人聚集的宇宙混混組織了。
原先的宗谷譽和沃克都曾經是惡人協會的成員，只是一個洗心革面金盆洗手上岸了，一個偷了東西準備自己單幹為外星孩子謀福利結果失敗，目前在少管所……啊不，外事科作為編外人員在戴罪立功。
順帶一提，沃克的怪獸炸彈和那顆風馬的能量水晶，都是他從惡人協會偷出來的，雖然在這件事上，惡人協會聽起來是受害的一方，但是搞出怪獸炸彈這種東西，本身就代表他們的目的了。
他們之前幹過什麽，江霽月不清楚，但是目前在她這裏的履歷，似乎有點奇怪，前任幹部沃克偷組織財產去養外星孤兒，現在被政府收編在打雜，前前任幹部目前在伊吉斯當保安——有五險一金的那種，每天準時打卡上下班，還會教後輩練習防身術。
如果說托雷基亞或許是這部TV裏優雅癲狂的最終boss，那麽惡人協會大概就是道中那些會無限刷新，可以為泰迦小朋友提供源源不斷的經驗值的那種雜魚團——雖然她覺得他們自己可能不太願意承認這一點。
“所以，這次又是什麽？”江霽月轉著筆問道。
佐倉抹了把汗，手忙腳亂地從公文包裏抽出一沓照片，最上面的那張拍攝角度過於詭異刁鉆了，鏡頭卡在垃圾桶和電線桿的夾縫裏，硬是把一場本該隱秘的交易拍出了狗仔隊偷拍明星緋聞的滑稽感。
畫面裏，是某個芝頓星人正在和美菲拉斯星人在巷口鬼鬼祟祟地進行交易，兩個人的影子在路燈下交織成扭曲的形狀。
“芝頓星人左林在暗網訂購了二十噸斯派修姆物質，這群天才真是……”佐倉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畢竟這個數字實在是燙嘴，“不知道怎麽想的，他們居然把它們壓縮成了……”
他頓了頓，從牙縫裏擠出那個荒謬到可笑的的詞，“口香糖，他們準備用這玩意走私到混亂地區賺大錢，地球就是他們的中轉站。”
泰迦突然探出頭來，顧及到有外人，他沒有選擇顯形，只是趴在工藤優幸的肩頭尖叫，奧特天線繃得筆直：“二十噸？！嘶……等我算算，按地球標準計算爆炸當量的話……”
他的眼燈急促閃爍了兩下，旋即爆發出一聲堪比開水壺的尖叫，“會把日本炸上天吧！！”
“足夠把整個日本島送上太空跳樓機。”旭川美利花的鏡片反射出數據流的冷光，她敲擊鍵盤的速度快得幾乎出現殘影，片刻就已經調出了三維模擬圖，屏幕上炸開一朵非常漂亮的蘑菇雲，沖擊波將城市的輪廓碾碎，連帶著板塊都發生了移動。
這畫面漂亮得可以直接送去參展了，標題就叫《核平の晨光》。
看到那朵蘑菇雲綻放在日本島的上空的時候，江霽月差點就繃不住笑了，還好她死死咬住下唇，雖然鼻腔還是控制不住地擠出一聲可疑的“噗”，但好在她還是用咳嗽掩飾住了，畢竟這對於日本來說簡直就是地獄笑話啊。
作為中國人，她對“日本島被炸上天”和“蘑菇雲綻放在東京的上空”這種地獄笑話有著刻在DNA裏的條件反射，但眼下顯然不是笑的時候。
江霽月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硬生生把自己上揚的唇角壓成嚴肅的直線，“真是……咳咳，很危險啊。”
佛祖在上，信女願這一生葷素搭配，求您原諒我這一秒的缺德。
“所以我們目前的工作是？”佐佐木可奈的狐貍眼緩緩瞇起看向佐倉，神情嚴肅了幾分，畢竟那些東西要是一個不小心真的在東京炸了，那就真的出大問題了。
“請務必查出走私團夥的蹤跡，以及那批貨物的位置。”佐倉對著佐佐木可奈鞠了個90°的躬，“那就拜托可奈醬和伊吉斯的各位了！”
等到佐倉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佐佐木可奈的狐貍尾巴……啊不，是狐貍眼睛就瞇了起來，當然，如果讓社長知道有人——似乎只有江霽月，這麽想，下個月的工資條只怕是會變得相當淒慘。
她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了宗谷譽身上，“阿譽？”
宗谷譽微微點頭，嘴角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讓在場的人看著都禁不起後退半步的那種，那笑容裏藏著的殺氣，恐怕就連常年在黑市裏摸爬滾打的惡徒看了都要腿軟。
他慢慢活動著手腕，指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我去盯左林。”
工藤優幸率先“唰”的一下就舉起手，連帶著他肩上的泰迦也同步舉起小手，活像只求表揚的小狗，“譽哥我申請同行！”
江霽月也跟著舉起手，“附議！”
結果三聲否決同時炸響。
宗谷譽神情嚴肅，聲音斬釘截鐵，“不行！”
工藤優幸像個撥浪鼓一樣搖頭，“絕對不行！”
更過分的還是泰塔斯，他的身影出現在會議桌上，“歌子你參與的話，成功率會不足0.001%的。”
會議室裏突然安靜得能聽見旭川美利花敲擊鍵盤的哢噠聲。
江霽月：“……”
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惱羞成怒道：“這不就是完全不會成功嗎！怎麽這麽瞧不起我啊！”
好歹她也是能用玉佩能量甩外星人一臉的歐皇少女啊！看不起歐皇的代價可是相當殘酷的！
風馬的虛影吊在燈上晃悠，藍色身影像水母一樣一沈一浮，“餵餵，你們是不是忘記了歌子的‘超能力’？她的宇宙人雷達可是ur級別的！上次隔著三條街，玉佩就報警了誒，然後成功讓我們發現了偽裝成在小攤上做章魚小丸子的紮布拉星人……”
“然後被芥末嗆到了，暴露了整個行動。”泰迦在一旁接話。
江霽月：“……最後不也是被我用玉佩轟飛了嗎？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啦！過程不重要結果才……”
佐佐木可奈忽然攬過她的肩膀，甜膩的香水味裏夾著若有若無的威脅：“歌子醬～這件事就交給阿譽他們吧。”
她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江霽月的鼻尖，“畢竟危險的事，當然是要交給我們的專業人士嘛。”
“誒……”江霽月有些迷惑地看了眼狐貍社長，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她發誓自己真的看到了社長身後晃過一條毛茸茸的狐貍尾巴，雖然理智告訴她，這一定是錯覺。
對方的笑容甜得簡直像是塗了蜜的刀，莫名讓人覺得有些危險，不過既然社長都發話了，江霽月遲疑地眨了眨眼，目光在佐佐木可奈和宗谷譽之間來回游移，最終在社長愈發“和善”的註視下，她只好乖乖點頭，“好，好吧。”
轉頭看向宗谷譽的時候，她的眼神立馬變得擔憂起來，“阿譽你們要小心啊。”
雖然她在心裏各種吐槽惡人協會的不靠譜，但那畢竟是一個危險的外星人組織，還敢走私這麽可怕的東西，可想而知那裏面的人都是些什麽喪心病狂的法外狂徒。
宗谷譽正在檢查隨身的裝備，聞言擡起頭看向江霽月，他對著她笑了笑，陽光從窗外照射在他的臉上，讓他的眼神顯得格外可靠和安心，“放心。”
“放心吧歌子，包在我們身上！”工藤優幸和他肩膀上的泰迦擺出同款叉腰姿勢，異口同聲地笑道，陽光燦爛得看起來完全不像是要去執行危險任務，倒像是要去春游的小學生二人組。
佐佐木可奈看著這一對活寶，無奈地扶額嘆氣，“你們兩個……給我認真一點啊。”
“我們很認真的！”
工藤優幸挺直腰板，結果不小心把猝不及防的泰迦給晃悠下去了，惹得小老虎發出一聲可愛的“嗷嗚”——江霽月每次叫泰迦的時候，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tiger”，於是光之國小戰士在她這裏的形象也逐漸變成了小老虎。
見此情景，江霽月也忍不住笑出了聲，“記得隨時保持通訊，不要逞強……尤其是你，優幸！”
“知道啦知道啦～”工藤優幸一邊拖著長音應道，一邊推著宗谷譽往門邊走，“譽哥，我們快出發吧，再不走歌子就要變成老媽子了！”
“餵！”
————
旭川美利花煩躁地敲著鍵盤，聲音堪比暴風驟雨，十指簡直在鍵盤上飛舞出殘影，顯示屏的藍光在她臉上投下陰影，“真奇怪……這群混蛋是用上了什麽屏蔽儀器嗎？怎麽這次的走私團夥完全找不到蹤跡……”
她舒展了一下手指，咬著皮筋把亂發紮成沖天炮，“見鬼了，這群混蛋難不成是把服務器搭載在黑洞裏了？”
江霽月端來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放在唯一沒被鍵盤和數據線占據的桌角，對於這種事她完全不懂，也完全插不上手，看著完全看不懂的代碼，她也只能提供語言上的支持，“加油啊美利花醬。”
她戳了戳伊吉斯科技擔當繃緊的後背，“至少……咖啡因是程序員的標準彈藥？”
畢竟是要走私這麽大這麽貴重一批貨物，用上一些手段也很正常，不然才到地球就被繳獲了，那就白瞎了。
旭川美利花頭也沒回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被激發出了無限鬥志，“區區幾個走私犯的加密手段……我就不信有我天才黑客少女美利花醬查不到的！”
與此同時，東京的某條陰暗潮濕的暗巷裏，正在進行一場……行為藝術表演？還是極具暴力美學的那種。
宗谷譽的機車靴碾過地上的一個空易拉罐，它立馬就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聲被踩扁，褪色的柳丁機車服松松垮垮地套在他的身上，領口處露出若隱若現的傷疤。
他甚至還戴了單邊耳釘，在昏暗的巷子裏閃爍著冷光，眼神也比起平日裏多了幾分陰厲和蔑視，整個人渾身上下寫著兩個字：危險。
“餵小子。”有某個不識相的螳螂星人揮舞著剪刀手靠近，攔住了他的去路，“這裏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這或許是一種試圖碰瓷的手段，不過這位前惡人協會幹部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對方，甚至眼皮都沒擡一下，反手就按住那人的後頸把他的臉按進了垃圾桶裏。
“哐當！”
金屬垃圾桶劇烈搖晃的聲響在巷子裏回蕩，驚飛了屋檐上的一群烏鴉。
宗谷譽收回手，點燃了一支煙，火星在黑暗裏明滅不定，這個平日裏看起來溫和可靠的前輩，此刻連吐煙圈的姿勢都透著一股痞氣。
幾十米外，工藤優幸縮在距離巷口不遠的電話亭裏倒吸了一口涼氣，和泰迦對視了一眼。
雖然那回被沃克他們綁架的時候，他已經見識過譽哥的“不良少年”風格，也被他和沃克那副不要命的打架方式給震住了。
但是這回他看到譽哥這完全不同於平日裏溫和可靠前輩的模樣，看到這個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工藤優幸還是和他肩膀上的泰迦光粒子一起抖了起來。
“優幸。”泰迦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是不是眼花了？那個真的是譽哥嗎？”
“應，應該是吧。”工藤優幸的聲音有些發飄，“就是那個……呃，平時訓練我的譽哥……”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他努力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試圖替譽哥挽回一點形象，“剛，剛才譽哥是不是……在對暗號？那個，那個按頭動作，在惡人協會的黑話裏，是不是……就像電影裏演的那樣，意味著‘我要幹票大的’？”
泰迦的光粒子凝固了一瞬，奧特天線可疑地歪向一邊，“……呃，這個……”
“不。”風馬的虛影從他肩膀上飄出來，雙臂抱胸飄在空中，語氣裏帶著看透一切的淡定和習以為常，“那單純是譽哥看那家夥不爽而已。”
他歪了歪頭，補充道：“而且按惡人協會的規矩，把對方塞進垃圾桶一般意味著‘你連垃圾都不如’。”
工藤優幸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左林自然不會蠢到親自出現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那家夥向來只躲在幕後數錢，臟活累活都交給下面的人幹。
宗谷譽來這只是為了找一個老熟人，是左林的下屬，曾經在他手底下跑腿，看能不能從那個人嘴裏撬出情報來。
工藤優幸看著宗谷譽一腳踹開居酒屋的後門走了進去，旋即他就隱約聽見裏面傳來外星語和碗碟摔碎的聲音，中間還夾雜著幾聲疑似椅子腿斷裂的聲音，
雖然他聽不懂外星語，但是憑借語氣他大概判斷得出來，是臟話。
“那個是……巴爾坦星語嗎？”工藤優幸看了眼泰迦，小聲問道，“感覺詞匯量很豐富的樣子……”
泰迦的光粒子不安地閃爍著，“根據光之國語言數據庫分析，剛才那句話至少包含了好幾種語言的臟話……”
沒過多久，所有的嘈雜聲戛然而止，幾秒後，宗谷譽就拎著一個不斷掙紮的“人形包裹”走了出來，那雙標志性的龍蝦鉗正在瘋狂剪著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
又是巴爾坦星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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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觀察吧。”
江霽月最終說道,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夏知和諸伏景光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在心裏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從今天開始, 安全屋又要啟動針對江霽月的安全預案了。
————
接下來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霧崎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江霽月的視線範圍裏, 就像他們最開始認識的時候那樣，雖然方式變得稍許詭異了一些。
以及她沒想到的是, 對方也學會了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
某天傍晚, 江霽月肩負著為安全屋采購的重大職責去零食店進貨，畢竟快遞來的固然方便, 但親自去店裏買來的更有儀式感。
她游走在貨架中間, 心裏盤算著要買些什麽，冰箱裏的咖啡庫存不太多了，先來上幾盒應應急，夏知最愛的酸奶只有兩罐了, 再買點, 巧克力盒子也需要填補空缺了，哦, 還有自己私藏的辣條也整上一桶……
站在冷櫃前, 江霽月正猶豫著選什麽飯團作為待會的小零食, 餘光中她瞥到了一道熟悉的黑白身影——是霧崎。
他站在飲料區, 手裏拿著一袋巧克力海河牛奶，是她和夏知常喝的寶藏牛奶, 她們從小喝到大都不膩，冰箱裏永遠有這個牌子的一席之地。
他沒有靠近，只是安靜地註視著她, 霧藍色的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江霽月頓了頓，然後收回了視線，她隨手拿了個雞肉飯團，丟進購物籃的動作刻意加重了幾分，仿佛這樣就可以把某個身影也從腦海裏甩出去，旋即她就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當她推著購物車經過飲品區，整排貨架的異樣讓她頓住了腳步，貨架上本來擺得滿滿當當的海河牛奶全部消失了——這一片都空了，而那個黑白身影已經不見蹤影了。
一旁的店員小姐姐正呆怔在原地，似乎在沈思著什麽。
他也想喝巧克力牛奶了？他也愛喝這個？
這是江霽月的第一反應，不過很快，這個荒謬的念頭就被她揮散，他喝不喝跟自己有什麽關系？
結完賬，江霽月拎著滿滿當當的一袋子零食出了零食店，她一邊啃著飯團機械咀嚼著，一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安全屋的地址之後，她就看著窗外出神。
也許是因為霧崎的出現，那些被她刻意掩埋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如同打翻的墨水瓶，在她的腦海裏暈染開來，那個在出租車上的夜晚，遞到嘴邊的奶茶，還有睡在他肩膀上的安心。
曾經她的確很信任霧崎也很依賴他，雖然說不上是毫無保留地將信任托付給他，但只要是他說的，她下意識都會相信。
雖然江霽月也上過很多次當，被他的謊言刺穿過許多次，然而只要那雙霧藍色的眼眸看過來，帶著些許示弱的姿態說“再也不會了”，她總會鬼使神差地再信一次。
或許是因為那些欺騙都太過精巧，只是無關痛癢的惡作劇，所以他說答應，說會學著這麽做的時候，她還是相信了。
米飯哽在喉間，眼眶忽然湧上一股酸澀，江霽月揉了揉眼睛，指節蹭過睫毛沾到些許濕意，她賭氣般惡狠狠地咬了一口飯團，鹹澀的米飯混著美乃滋的甜膩，在舌尖交織成覆雜的滋味。
才不要為這種混蛋再流眼淚。
出租車很快就到了安全屋附近，江霽月付了錢下了車，手裏的東西著實有些重，在她指間勒出紅色的印子，她看著安全屋亮著的燈，開始思考要不要召喚貓貓警官出來幫忙。
只是還沒走幾步，她就看到了不遠處，守在街角的黑白身影。
他從街角的陰影裏走了過來，手裏還提著一大袋子什麽東西，塑料袋被撐得幾乎有些變形，離得近了，江霽月隱約覺得裏面東西的包裝……似乎有點眼熟？
等到霧崎走到她近前，他沒說話，只是將手裏的袋子遞給了她，江霽月的視線往下移，落在了那個袋子上，旋即她的目光震了震。
裏面全都是海河牛奶，她和夏知都喜歡的巧克力，還有蜜瓜草莓荔枝……什麽口味都有，塑料包裝泛著奇異的光澤，看著像是某種奇特的戰利品。
想起那個空蕩蕩的貨架，還有店員路過時困惑又震驚的眼神，她的目光上移，落在霧崎的臉上，還沒等她說什麽，他就適時開口道：“我付了錢的。”
江霽月：“……”
她看了眼袋子裏，少說也有大幾十袋，看著就很沈甸甸，“這麽多……”
她故意讓抱怨的聲音染上幾分刻薄，“是要讓我喝到過期嗎？”
霧崎的眸光黯了黯，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聲道：“我可以準備保鮮櫃……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那還是不必了。”江霽月拒絕得果斷，誰知道他的保險櫃是什麽材質的，又會不會藏著另一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霧崎垂了眼眸，輕輕“嗯”了一聲。
只是他沒料到的是，雖然江霽月這麽說，卻還是從他手裏接過了那個袋子，甫一拿到手，她就小聲抱怨起來：“重死了。”
“我幫你……”話沒說完，霧崎就意識到了不對，他都沒法進入安全屋，不然也不會只在這裏等她，而不是親自送到她的冰箱裏去了。
江霽月的左手右手在此刻達成了平衡——大家都一樣沈甸甸的重，她在心裏暗自慶幸，還好她最近被心血來潮的夏知還有宗谷譽兩頭訓練，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弱雞布偶了。
要是換成之前的她，恐怕早就被這兩大袋東西壓得踉蹌，連路都走不動。
她瞥了眼那個頓住的男人，默默從他身邊走過，擦肩而過的瞬間，她再次嗅到了那縷對她來說算得上是暌違已久的，熟悉的硝石混著山茶花冷香的氣息。
風卷起她的劉海，她瞇了瞇眼，看著路邊翻飛的落葉，江霽月恍然驚覺，夏天似乎快要結束了……從剛到日本時的春天，再到如今的夏末，她在這裏已經過了一個季節了。
她……認識霧崎，也有一個季節了。
四個月，一個聽起來很短暫的時間，他們之間卻經歷了這麽多事……就好像過了很多年一樣。
江霽月頓住腳步，回過頭，發現霧崎還站在原地，黑白拼接的風衣被風掀起，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電影畫面，暮色為他鍍上模糊的輪廓光，連帶著那一縷靛藍色挑染似乎都變得溫和柔軟起來。
鬼使神差的，她開了口。
“下次……”她的聲音很輕，卻讓霧崎猛地擡起頭，“別清空整個貨架了。”
路燈在此刻“啪”地亮了起來，暖黃的光暈裏，江霽月看到霧崎眼底的那凝滯多時的霧藍色星雲突然開始緩慢流轉，就像是沈寂多年的行星突然間重新獲得了引力。
她收回視線，餘光中似乎瞥到霧崎想說什麽，但是那個曾經能編織出完美謊言的混沌藝術家，卻一句話也沒說。
江霽月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安全屋。
才打開門，她就看到了正抱胸斜靠在玄關處的夏知，此刻正盯著自己，撞進那道銳利的視線時，被嚇了一跳的江霽月差點就把手裏兩大袋子東西給拋向天花板了。
“你站在這裏幹什麽，當門神嗎？”江霽月下意識退了半步，購物袋在她手上勒出更深的紅痕，意識到眼前的人是夏知，她這才松了口氣，“嚇我一大跳，我還以為你把隔壁日恐的誰帶回來當裝飾品，然後擱這嚇唬我呢。”
“呵。”夏知從鼻腔裏擠出一聲冷笑，上前從她手裏接過兩個大袋子，印著零食店logo的塑料袋在她的手裏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她一邊甩著嘩啦作響的袋子，輕松程度完全是江霽月比不上的，一邊還不忘吐槽，“我可不是某些人，整天在戀與奧特曼和戀與伊吉斯之間左右橫跳，我這邊是純愛好嗎？”
江霽月哽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她踢掉腳下鞋的動作完全可以用惱羞成怒來形容，跟在夏知後頭進了客廳，還不忘嘀咕道：“我哪有，你別瞎說。”
“沒有？”夏知把兩袋子戰利品往茶幾上一放，震得上面的東西都抖了抖，她在沙發上坐下，斜睨著江霽月，用宣讀罪狀般的語氣屈指數道，“熱血笨蛋優幸君？硬漢柔情阿譽？機械人偶美利花醬？外星萌妹葵醬？狐貍社長可奈醬？”
她的指尖在空氣中劃出危險的弧度，隔空點了點江霽月，“還有光之國小太孫泰迦和那位混沌病嬌藝術家托雷基亞？”
江霽月：“……停一下。”
她把自己摔進沙發裏，下巴擱在抱枕上悶悶道：“你這和把我在奧特曼世界認識的人都數一遍有什麽區別嗎？幹脆對著我的通訊錄念好了。”
“還有泰迦是什麽鬼啊！”江霽月指指點點，“人家還是小朋友呢！”
“哦？泰迦可是四千多歲的奧特戰士，你管這叫小朋友……還有。”夏知挑眉，“那也就是說，其他人你不反駁咯？”
江霽月被她合乎情理的邏輯哽住了，“真不是你想的這樣……”
她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沈默在客廳裏蔓延成一片沼澤。
夏知瞥了她一眼，開始扒拉起零食袋子來，“我也沒打算多想，那麽問題出在誰身上呢，總不會是我吧……咦？你怎麽買了這麽多海河牛奶？家裏不是還有相當多的庫存嗎？”
她摸出一袋蜜瓜口味的牛奶，“呦，還是限定口味，我來嘗嘗。”
說著，夏知就咬開了塑料膜的一個角，吸了一大口，舌尖嘗到的蜜瓜味道簡直甜得膩人，“嘖，齁嗓子啊。”
她再次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要有多餘的好奇心，然後一口氣把它喝完了。
江霽月眨了眨眼，“嗯……”
“嗯？”夏知危險地瞇起眼，隨手一拋，垃圾就應聲落入垃圾桶，她的目光緊盯著對方的表情，“別告訴我零食店在搞買一送二十的慈善活動？奧特曼世界要搞末日大促銷了嗎？”
客廳裏陷入短暫的寂靜，江霽月無意識地捏扁了懷裏的抱枕，她盯著自己無名指上那道戒痕，決定還是不要隱瞞，坦白從寬，“好吧，我回家的時候，遇見霧崎了……”
“謔。”夏知發出一聲並不意外的輕哼，“Then？”
江霽月用下巴指了指那一大袋子牛奶，“他買來送給我的。”
“所以……我們的混沌藝術家改行當送奶工了？”夏知往後一仰，雙臂抱胸，“這是又想用糖衣炮彈轟炸你？別告訴我江江你又要心軟上當了。”
“那還是……不至於的。”
江霽月回想起進安全屋前對霧崎說的那句話，應該……不算對他心軟，不算上當吧？
那句“下次別清空整個貨架”在她的舌尖滾過一遍又一遍，像一顆裹了糖衣的苦藥，甜得虛偽，苦得真實。
她真的很想試圖說服自己，那不過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抱怨，可下一秒，心底某個角落馬上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嗤笑：
“騙誰呢？”
“江江。”
夏知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江霽月擡頭，正看見她站起身，聲音裏帶著罕見的緊繃，“我對你男朋友的道德準則不做要求。
“他是究極大反派還是正義使者，是殺人如麻還是舍己為人，是屠戮星球的劊子手，是宇宙通緝犯，這都無所謂，我一點也不在乎……就算他明天把光之國炸成煙花，我也只會鼓掌誇他藝術細胞見長。”
“但是他不能傷害你，不能讓你傷心。”
“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夏知靠近江霽月，雙手捧起她的臉，讓她直視自己的眼睛，神色認真，“我是會永遠記得那天晚上你是怎麽渾身濕透地撞進門，像只兔子一樣發抖……”
記憶的碎片驟然刺入她的腦海，那天晚上的雨水似乎還黏在皮膚上，夏知震驚的眼神在她眼前揮之不去，還有手掌上已經麻木的傷口……
“還有你是怎麽在我懷裏哭到差點窒息的。”夏知的嗓子忽然啞了，她的拇指重重地碾過江霽月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就算他現在拿全宇宙所有的海河牛奶來贖罪……”
“我也不想看你再露出那樣的表情。”
————
近來的東京似乎又恢覆了寧靜，沒有怪獸，沒有襲擊，工藤優幸和泰迦他們也沒有變身的機會，伊吉斯接到的委托也都是不痛不癢的小事，小葵還被外事科借調走了……雖然一般江霽月開始這麽想的時候，總會有事故發生。
她心知肚明，在有奧特曼存在的世界，在奧特曼還沒有離開的世界，東京的平靜向來都是假象，比如暴風雨前的低氣壓，再比如猛獸捕食前的匍匐，越是安寧的表象下，越是蟄伏著某種令人不安的躁動。
在這樣的平靜中，她咬著筆帽，盯著伊吉斯辦公室裏那面貼滿委托單的公告板。
最近貼上去的便利貼都透著一股敷衍，比如什麽尋找走失的宇宙犬，特征是三只眼睛，會噴火，性格溫順，不會咬人——除非你搶它的骨頭。
最開始她看到這份委托的時候，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三只眼睛還會噴火的狗，真的能和“溫順”這兩個字扯上關系嗎？
結果江霽月和工藤優幸還有宗谷譽找到那家夥的時候，它在翻垃圾箱，然後用中間那只眼睛發射微型火焰，幫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貍花貓烤小魚幹。
一犬一貓在垃圾箱後面分贓的畫面，莫名有種邪惡勢力交接的既視感。
那會看到這個場面，他們三個人都沈默了，工藤優幸還蹲下去想摸那只貍花貓，結果被小貍花一爪子拍開，那只宇宙犬“汪”了一聲，中間那只眼睛噴出一簇火苗，點燃了宗谷譽的外套——不過被他一巴掌拍滅了。
委托人得到消息趕過來的時候，還眼淚汪汪地說著什麽“它以前只會點燃我的沙發”，最後宇宙犬和流浪貓一起被那個外星人帶回家了，實現貓狗雙全了呢。
留下伊吉斯三人組在夕陽下面面相覷，泰迦小人在工藤優幸的肩頭浮現，對此，奧特戰士的評價是：“跨物種共生真的沒問題嗎？”
再比如什麽調解外星情侶吵架，男方是巴爾坦星人，女方是匹特星人，兩個人因家務分配問題發生爭執，現出原形在居民區樓頂的天臺上打架。
這個委托聽起來還像那麽回事，忽略原因的話，還是一場稍顯嚴重的外星糾紛的。
伊吉斯三人組趕到天臺的時候，江霽月才沿著欄桿爬上去，迎面就飛來一只巨型龍蝦鉗，宗谷譽眼疾手快拽著她的衣領往旁邊一拉，鉗子“哢嚓”一下就剪斷了她剛剛在的欄桿。
二十層樓的天臺上，兩只宇宙人正打得不可開交。
巴爾坦星人的龍蝦鉗“不小心”拆了太陽能熱水器，匹特星人看著沒有自帶他那麽強大的武器，但是她抄著被拆解的熱水器當錘子掄。
天臺上的花壇們慘遭波及，碎了一地，可憐巴巴地黏在匹特星人的外殼上。
“不是輪到你用洗衣機了嗎！”
“那你幹嘛把孵化囊塞進滾筒裏！”
三人組貼墻站著，面對這副場景，就連平時最莽的宗谷譽都不敢上前。
泰迦的光粒子實化在工藤優幸的肩頭，手辦奧特曼扶額嘆氣：“優幸……我覺得用光線可能比調解更有用。”
最後泰迦給他們一人來了一發冷凍光線凍成了冰雕物理冷靜，然後江霽月舉著平板電腦播放《家庭倫理劇》進行情感勸導。
確定兩個人冷靜下來之後，泰迦才解凍了他倆，結果巴爾坦星人用鉗子給他的妻子捏肩時，不小心夾碎了她的肩甲。
於是第二輪大戰拉開了序幕。
在這樣平平無奇的日常裏，連陽光都變得昏昏欲睡，旭川美利花敲擊鍵盤的聲音都比往日懶散，機械鍵盤的“哢噠”聲越來越慢，然後變成一串不連貫的“噠，噠，噠”，活像一只啄木鳥在打瞌睡的時候不小心啄錯了樹幹——雖然它沒打瞌睡的時候也不一定會啄對就是了。
“太安靜了。”江霽月戳了戳墻上的便利貼，“雖然我每次這麽想的時候……”
“可奈醬！！”
佐倉先生的聲音伴隨著巨大的開門聲傳來，讓整個辦公室都為之一震，工藤優幸被泰迦的光粒子糊了一臉——這個小小的光之戰士本來鬼鬼祟祟地往他抽屜裏鉆去偷吃他藏著的零食，泰迦的奧特天線上還掛著半截幹脆面。
“怎麽了佐倉先生？”佐佐木可奈連忙將他迎了進來，發現這個平日裏一絲不茍的外事科精英，這會連領帶都系歪了，“怎麽這麽慌慌張張的？”
佐倉先生扶著桌子大口喘氣，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才擠出聲音：“惡人，惡人協會的那群雜碎……又冒頭了！”
辦公室驟然陷入詭異的寂靜，工藤優幸呆了呆，目光下意識看向正在角落裏鍛煉的宗谷譽，對方頓了一下之後，下一拳以更重的力道狠狠砸在了沙袋上，沙袋晃動的陰影投在他臉上，讓他此刻的表情顯得格外猙獰陰狠。
江霽月突然很想笑。
惡人協會，一個由邪惡的外星人在東京成立的犯罪組織，這個犯罪組織沒有固定的基地或者成員，他們利用只有外星人才能訪問的暗網，進行行動。
雖然在經歷沃克的事之後，她已經自動把這個組織看成是不良少年不良中年不良老年外星人聚集的宇宙混混組織了。
原先的宗谷譽和沃克都曾經是惡人協會的成員，只是一個洗心革面金盆洗手上岸了，一個偷了東西準備自己單幹為外星孩子謀福利結果失敗，目前在少管所……啊不，外事科作為編外人員在戴罪立功。
順帶一提，沃克的怪獸炸彈和那顆風馬的能量水晶，都是他從惡人協會偷出來的，雖然在這件事上，惡人協會聽起來是受害的一方，但是搞出怪獸炸彈這種東西，本身就代表他們的目的了。
他們之前幹過什麽，江霽月不清楚，但是目前在她這裏的履歷，似乎有點奇怪，前任幹部沃克偷組織財產去養外星孤兒，現在被政府收編在打雜，前前任幹部目前在伊吉斯當保安——有五險一金的那種，每天準時打卡上下班，還會教後輩練習防身術。
如果說托雷基亞或許是這部TV裏優雅癲狂的最終boss，那麽惡人協會大概就是道中那些會無限刷新，可以為泰迦小朋友提供源源不斷的經驗值的那種雜魚團——雖然她覺得他們自己可能不太願意承認這一點。
“所以，這次又是什麽？”江霽月轉著筆問道。
佐倉抹了把汗，手忙腳亂地從公文包裏抽出一沓照片，最上面的那張拍攝角度過於詭異刁鉆了，鏡頭卡在垃圾桶和電線桿的夾縫裏，硬是把一場本該隱秘的交易拍出了狗仔隊偷拍明星緋聞的滑稽感。
畫面裏，是某個芝頓星人正在和美菲拉斯星人在巷口鬼鬼祟祟地進行交易，兩個人的影子在路燈下交織成扭曲的形狀。
“芝頓星人左林在暗網訂購了二十噸斯派修姆物質，這群天才真是……”佐倉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畢竟這個數字實在是燙嘴，“不知道怎麽想的，他們居然把它們壓縮成了……”
他頓了頓，從牙縫裏擠出那個荒謬到可笑的的詞，“口香糖，他們準備用這玩意走私到混亂地區賺大錢，地球就是他們的中轉站。”
泰迦突然探出頭來，顧及到有外人，他沒有選擇顯形，只是趴在工藤優幸的肩頭尖叫，奧特天線繃得筆直：“二十噸？！嘶……等我算算，按地球標準計算爆炸當量的話……”
他的眼燈急促閃爍了兩下，旋即爆發出一聲堪比開水壺的尖叫，“會把日本炸上天吧！！”
“足夠把整個日本島送上太空跳樓機。”旭川美利花的鏡片反射出數據流的冷光，她敲擊鍵盤的速度快得幾乎出現殘影，片刻就已經調出了三維模擬圖，屏幕上炸開一朵非常漂亮的蘑菇雲，沖擊波將城市的輪廓碾碎，連帶著板塊都發生了移動。
這畫面漂亮得可以直接送去參展了，標題就叫《核平の晨光》。
看到那朵蘑菇雲綻放在日本島的上空的時候，江霽月差點就繃不住笑了，還好她死死咬住下唇，雖然鼻腔還是控制不住地擠出一聲可疑的“噗”，但好在她還是用咳嗽掩飾住了，畢竟這對於日本來說簡直就是地獄笑話啊。
作為中國人，她對“日本島被炸上天”和“蘑菇雲綻放在東京的上空”這種地獄笑話有著刻在DNA裏的條件反射，但眼下顯然不是笑的時候。
江霽月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硬生生把自己上揚的唇角壓成嚴肅的直線，“真是……咳咳，很危險啊。”
佛祖在上，信女願這一生葷素搭配，求您原諒我這一秒的缺德。
“所以我們目前的工作是？”佐佐木可奈的狐貍眼緩緩瞇起看向佐倉，神情嚴肅了幾分，畢竟那些東西要是一個不小心真的在東京炸了，那就真的出大問題了。
“請務必查出走私團夥的蹤跡，以及那批貨物的位置。”佐倉對著佐佐木可奈鞠了個90°的躬，“那就拜托可奈醬和伊吉斯的各位了！”
等到佐倉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佐佐木可奈的狐貍尾巴……啊不，是狐貍眼睛就瞇了起來，當然，如果讓社長知道有人——似乎只有江霽月，這麽想，下個月的工資條只怕是會變得相當淒慘。
她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了宗谷譽身上，“阿譽？”
宗谷譽微微點頭，嘴角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讓在場的人看著都禁不起後退半步的那種，那笑容裏藏著的殺氣，恐怕就連常年在黑市裏摸爬滾打的惡徒看了都要腿軟。
他慢慢活動著手腕，指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我去盯左林。”
工藤優幸率先“唰”的一下就舉起手，連帶著他肩上的泰迦也同步舉起小手，活像只求表揚的小狗，“譽哥我申請同行！”
江霽月也跟著舉起手，“附議！”
結果三聲否決同時炸響。
宗谷譽神情嚴肅，聲音斬釘截鐵，“不行！”
工藤優幸像個撥浪鼓一樣搖頭，“絕對不行！”
更過分的還是泰塔斯，他的身影出現在會議桌上，“歌子你參與的話，成功率會不足0.001%的。”
會議室裏突然安靜得能聽見旭川美利花敲擊鍵盤的哢噠聲。
江霽月：“……”
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惱羞成怒道：“這不就是完全不會成功嗎！怎麽這麽瞧不起我啊！”
好歹她也是能用玉佩能量甩外星人一臉的歐皇少女啊！看不起歐皇的代價可是相當殘酷的！
風馬的虛影吊在燈上晃悠，藍色身影像水母一樣一沈一浮，“餵餵，你們是不是忘記了歌子的‘超能力’？她的宇宙人雷達可是ur級別的！上次隔著三條街，玉佩就報警了誒，然後成功讓我們發現了偽裝成在小攤上做章魚小丸子的紮布拉星人……”
“然後被芥末嗆到了，暴露了整個行動。”泰迦在一旁接話。
江霽月：“……最後不也是被我用玉佩轟飛了嗎？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啦！過程不重要結果才……”
佐佐木可奈忽然攬過她的肩膀，甜膩的香水味裏夾著若有若無的威脅：“歌子醬～這件事就交給阿譽他們吧。”
她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江霽月的鼻尖，“畢竟危險的事，當然是要交給我們的專業人士嘛。”
“誒……”江霽月有些迷惑地看了眼狐貍社長，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她發誓自己真的看到了社長身後晃過一條毛茸茸的狐貍尾巴，雖然理智告訴她，這一定是錯覺。
對方的笑容甜得簡直像是塗了蜜的刀，莫名讓人覺得有些危險，不過既然社長都發話了，江霽月遲疑地眨了眨眼，目光在佐佐木可奈和宗谷譽之間來回游移，最終在社長愈發“和善”的註視下，她只好乖乖點頭，“好，好吧。”
轉頭看向宗谷譽的時候，她的眼神立馬變得擔憂起來，“阿譽你們要小心啊。”
雖然她在心裏各種吐槽惡人協會的不靠譜，但那畢竟是一個危險的外星人組織，還敢走私這麽可怕的東西，可想而知那裏面的人都是些什麽喪心病狂的法外狂徒。
宗谷譽正在檢查隨身的裝備，聞言擡起頭看向江霽月，他對著她笑了笑，陽光從窗外照射在他的臉上，讓他的眼神顯得格外可靠和安心，“放心。”
“放心吧歌子，包在我們身上！”工藤優幸和他肩膀上的泰迦擺出同款叉腰姿勢，異口同聲地笑道，陽光燦爛得看起來完全不像是要去執行危險任務，倒像是要去春游的小學生二人組。
佐佐木可奈看著這一對活寶，無奈地扶額嘆氣，“你們兩個……給我認真一點啊。”
“我們很認真的！”
工藤優幸挺直腰板，結果不小心把猝不及防的泰迦給晃悠下去了，惹得小老虎發出一聲可愛的“嗷嗚”——江霽月每次叫泰迦的時候，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tiger”，於是光之國小戰士在她這裏的形象也逐漸變成了小老虎。
見此情景，江霽月也忍不住笑出了聲，“記得隨時保持通訊，不要逞強……尤其是你，優幸！”
“知道啦知道啦～”工藤優幸一邊拖著長音應道，一邊推著宗谷譽往門邊走，“譽哥，我們快出發吧，再不走歌子就要變成老媽子了！”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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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川美利花煩躁地敲著鍵盤，聲音堪比暴風驟雨，十指簡直在鍵盤上飛舞出殘影，顯示屏的藍光在她臉上投下陰影，“真奇怪……這群混蛋是用上了什麽屏蔽儀器嗎？怎麽這次的走私團夥完全找不到蹤跡……”
她舒展了一下手指，咬著皮筋把亂發紮成沖天炮，“見鬼了，這群混蛋難不成是把服務器搭載在黑洞裏了？”
江霽月端來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放在唯一沒被鍵盤和數據線占據的桌角，對於這種事她完全不懂，也完全插不上手，看著完全看不懂的代碼，她也只能提供語言上的支持，“加油啊美利花醬。”
她戳了戳伊吉斯科技擔當繃緊的後背，“至少……咖啡因是程序員的標準彈藥？”
畢竟是要走私這麽大這麽貴重一批貨物，用上一些手段也很正常，不然才到地球就被繳獲了，那就白瞎了。
旭川美利花頭也沒回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被激發出了無限鬥志，“區區幾個走私犯的加密手段……我就不信有我天才黑客少女美利花醬查不到的！”
與此同時，東京的某條陰暗潮濕的暗巷裏，正在進行一場……行為藝術表演？還是極具暴力美學的那種。
宗谷譽的機車靴碾過地上的一個空易拉罐，它立馬就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聲被踩扁，褪色的柳丁機車服松松垮垮地套在他的身上，領口處露出若隱若現的傷疤。
他甚至還戴了單邊耳釘，在昏暗的巷子裏閃爍著冷光，眼神也比起平日裏多了幾分陰厲和蔑視，整個人渾身上下寫著兩個字：危險。
“餵小子。”有某個不識相的螳螂星人揮舞著剪刀手靠近，攔住了他的去路，“這裏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這或許是一種試圖碰瓷的手段，不過這位前惡人協會幹部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對方，甚至眼皮都沒擡一下，反手就按住那人的後頸把他的臉按進了垃圾桶裏。
“哐當！”
金屬垃圾桶劇烈搖晃的聲響在巷子裏回蕩，驚飛了屋檐上的一群烏鴉。
宗谷譽收回手，點燃了一支煙，火星在黑暗裏明滅不定，這個平日裏看起來溫和可靠的前輩，此刻連吐煙圈的姿勢都透著一股痞氣。
幾十米外，工藤優幸縮在距離巷口不遠的電話亭裏倒吸了一口涼氣，和泰迦對視了一眼。
雖然那回被沃克他們綁架的時候，他已經見識過譽哥的“不良少年”風格，也被他和沃克那副不要命的打架方式給震住了。
但是這回他看到譽哥這完全不同於平日裏溫和可靠前輩的模樣，看到這個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工藤優幸還是和他肩膀上的泰迦光粒子一起抖了起來。
“優幸。”泰迦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是不是眼花了？那個真的是譽哥嗎？”
“應，應該是吧。”工藤優幸的聲音有些發飄，“就是那個……呃，平時訓練我的譽哥……”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他努力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試圖替譽哥挽回一點形象，“剛，剛才譽哥是不是……在對暗號？那個，那個按頭動作，在惡人協會的黑話裏，是不是……就像電影裏演的那樣，意味著‘我要幹票大的’？”
泰迦的光粒子凝固了一瞬，奧特天線可疑地歪向一邊，“……呃，這個……”
“不。”風馬的虛影從他肩膀上飄出來，雙臂抱胸飄在空中，語氣裏帶著看透一切的淡定和習以為常，“那單純是譽哥看那家夥不爽而已。”
他歪了歪頭，補充道：“而且按惡人協會的規矩，把對方塞進垃圾桶一般意味著‘你連垃圾都不如’。”
工藤優幸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左林自然不會蠢到親自出現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那家夥向來只躲在幕後數錢，臟活累活都交給下面的人幹。
宗谷譽來這只是為了找一個老熟人，是左林的下屬，曾經在他手底下跑腿，看能不能從那個人嘴裏撬出情報來。
工藤優幸看著宗谷譽一腳踹開居酒屋的後門走了進去，旋即他就隱約聽見裏面傳來外星語和碗碟摔碎的聲音，中間還夾雜著幾聲疑似椅子腿斷裂的聲音，
雖然他聽不懂外星語，但是憑借語氣他大概判斷得出來，是臟話。
“那個是……巴爾坦星語嗎？”工藤優幸看了眼泰迦，小聲問道，“感覺詞匯量很豐富的樣子……”
泰迦的光粒子不安地閃爍著，“根據光之國語言數據庫分析，剛才那句話至少包含了好幾種語言的臟話……”
沒過多久，所有的嘈雜聲戛然而止，幾秒後，宗谷譽就拎著一個不斷掙紮的“人形包裹”走了出來，那雙標志性的龍蝦鉗正在瘋狂剪著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
又是巴爾坦星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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