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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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VIP]
章節簡介：海島驚魂
回到別墅一樓, 林森把紀明月安排到沙發上，“你玩會游戲，我去樓上把電腦拿下來, 查個東西。”
“好。”紀明月躺在沙發上，打開三國殺APP, 游戲正在加載, 她閑來無事地望了一眼正跨上樓梯的林森, 腦子嗡嗡嗡地發出了警報。
上樓後, 林森走進主臥，眼睛掃視了一圈, 又走向衣櫃。他的腳步忽然放得很慢, 側身望了一眼床鋪。
因為他們一直是用自己帶來的床單和被套, 從來不讓酒店清潔動他們的床, 林森往衣櫃邊走，想著早上是他掀的被子，他有一個習慣，會把被套拉到床頭, 整個蓋住枕頭。
他又望了一眼床，兩個枕頭現在是露出來的。
他的手頓在了衣櫃門把手上，聯想到失蹤的情侶, 心臟噗噗噗地跳，糟了！紀明月一個人在一樓！
就在他轉身的時候，猛地被一個沖進來的影子一把抱住，他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懷裏軟糯的聲音傳來：“林先生, 你怎麽這麽久？”
林森長吐了一口氣, 幸好她自己跑上來了。他摟著紀明月, 望了一眼門外：“你怎麽上來了？樓下”
紀明月趴在林森的肩膀上，緊張的瞳孔死死地盯著緊閉的衣櫃，“網絡有點卡，加載了半天。”
林森想了幾秒鐘，盡量讓自己保持鎮定：“那就不玩游戲了，我帶你去外面走走。”
“好。”紀明月走到冰箱邊，取出兩瓶巴黎水，抱在懷裏，又望了一眼衣櫃，“我們走吧。”
兩人快速下了樓，剛出別墅，就遇到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正在敲隔壁別墅的門，林森快步走過去，說別墅裏出現異常，想讓他們檢查一下。
這座小島從來沒發生過兇殺案，就連打架鬥毆這種事都不多，前兩日兩個外國人失蹤，大溪地警方很重視，特意從帕皮提市抽調了六名身強力壯的警察上來排查嫌疑人，另外組織警力在樹林裏、海裏搜救。
兩名警察剛好排查到林森的別墅隔壁，聽到林森這麽說，立刻在對講機裏呼叫增援，從腰間拔出槍，小心翼翼地穿過泳池，走進別墅一樓，先仔仔細細檢查了一樓。
沒有藏人，一名警察做了個上樓手勢。
林森不放心紀明月一個人在樓下，只好帶著她一起上了樓，在沒有確認兇手位置時，跟在有槍的警察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走到二樓臥室，林森指了指衣櫃，一個警察做出“噓”的動作，用槍對著衣櫃們，另一個警察緩緩靠近衣櫃，沒有給任何反應時間，猛地拉開衣櫃！
林森望過去，眼裏滿是驚詫。
衣櫃裏掛著幾件幹凈浴袍，兩雙一次性拖鞋以及一個銀色保險櫃，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兩名警察深吸了一口氣，又將槍頭轉向了其它方向。
床底一目了然，沒辦法藏人，那就只有洗手間沒有檢查了。
他們兩前兩後地靠近洗手間，紀明月在林森懷裏發著抖，聞到了一股異味，仿佛是一種極其危險的氣息，越往前走，危險越近。
一個警察舉著槍，正對著洗手間的門，另一個警察用力一踹，門“哐當”一聲打開了，撞到後面的墻上又往回彈，關上了。
也就是那幾秒的時間，四個人見到了一輩子沒見過的驚悚畫面。
林森脊背發涼，本能地把紀明月按在胸膛，不讓她看。
紀明月還是看到了。
兩具血肉模糊，腫脹得像充起來的氣球一樣的屍體，吊在洗手間的天花板中央，地上一灘土黃色的粘液和血液混合在一起。
哪怕是警察，也沒見過這樣令人作嘔的畫面。但他們是警察，只能迎難而上，做好本職工作。
他們忍著不適，推開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洗手間空間不大，一眼就可以看出來沒有人。
確認安全後，才開始觀察這兩具屍體，屍體勉強可以通過身高和頭發來大致判斷男女。臟汙的衣服已經被腫脹的身體撐爛了，皮膚上滿是黑紫的痕跡，混雜著好多海草，顯然是從海裏撈起來的。
兩人疑惑地對視一眼，兇手殺了人，已經丟進海裏了，警方有可能永遠找不到屍體，為什麽兇手又要把屍體撈回來，被人發現呢？
這茫茫大海，他又是怎麽撈的？這實在是太怪異了。
林森的背緊貼在墻上，不敢去看，鼻子深深地埋在紀明月的肩頭，他從沒聞過這麽臭的味道。
“林先生……”紀明月抽泣起來，她知道這兩具屍體一定是那對失蹤的情侶，他們被人謀殺了，這是她所能預想到的最壞情況。
兩個警察很快出來了，用法語快速說道：“兇手不在裏面，這兩具屍體應該在這裏掛了幾個小時，幸好你們外出了。放心，增援馬上到，先讓我的同事帶你們去警察室。”
他們安全到了警察室，兩名警察負責做筆錄，林森這才知道島上還有一個人消失，就是那個長發男人！
這就意味著長發男人很可能就是殺害情侶的兇手，那他為什麽要把屍體放在林森的別墅裏，他們既不認識，也沒有任何仇恨。
如果是想嫁禍他們，他們這幾天都有非常直觀的不在場證明，這種嫁禍未免太小兒科了。
警察之前已經問了島上大部分游客，許多游客對這個長發男人都有印象，但這不算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而他今天就去過林森的別墅，不僅把兩具屍體吊在他們的洗手間，還動過他們的床鋪，難不成還在上面睡過一覺？他這麽淡定嗎？
警方推測林森夫婦很可能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立刻安排他們收拾東西，當夜飛回了帕皮提市，住進了一間酒店，派四個警察保護。
海岸線實行全面封鎖，將老弱婦孺全部集中到一座教堂內保護起來，排查嫌疑後再送到帕皮提市，當然這些都是抓兇手的後話。
離開白蘭度島，林森的心才落下了一半，把驚魂未定的紀明月抱在懷裏安撫：“小月，警察已經介入了，他們會很快抓到兇手的。明天我們就要回程了，今晚好好睡一覺。”
林森先哄紀明月睡著了，但他卻怎麽都睡不著，腦子裏都是別墅洗手間那一幕，這時他手機響了。
拿起來一看，是謝蒼龍。
“餵。”林森嗓音疲憊至極。
聽筒裏傳來一陣怒吼：
“你到底在搞什麽？我當初就說了，不要跑到這麽少人的地方去玩，怎麽消失的都不知道！你看看，這就有人失蹤了！還有，你居然不告訴我，你們的快艇飄在海上，差點被逼得跳海？簡直是荒謬！”
謝蒼龍的大發雷霆，讓林森感到莫名其妙。看樣子謝蒼龍只知道這裏有情侶失蹤，還不知道情侶的屍體被掛在他們洗手間。
這是意外，又不他是故意的，而且謝蒼龍憑什麽管得這麽寬，他們去哪裏玩，為什麽也要聽他的。
正想著反駁，謝蒼龍劈頭蓋臉又來了一句：“再有這種情況，我不會放過你！”
“嘟嘟嘟嘟！”電話掛斷了。
林森吐了一口氣，手機叮咚，又傳來一條信息：“大使、律師和保鏢會找到你們，把你們安全帶回來。”
罵人歸罵人，謝蒼龍對他們還是很心軟的。但他的語氣讓林森很不舒服，度假這種事明明是個人自由，怎麽他還管起來這個，簡直像一個太平洋警察，管太寬！
天一亮，四個人敲響了酒店房門，他們在向四名警察出示了身份證明文件後，辦理了人員移交手續。
他們按原定計劃出發回國。
“案子放心，你們的筆錄很完整，排除了嫌疑。後續如果需要協助，我們會通知你們，你們配合一下交代事實就行。”大使交代了一通註意事項，把他們送到了機場，轉向兩名高大的中國保鏢：“註意安全。”
很快，兩名保鏢護著林森和紀明月，安全上了飛機。
在日本轉機的時候，紀明月還是按照承諾，給家人和同事們買了很多禮物，總不能告訴他們遇到了兇殺案，沒有心情買禮物吧。
飛機降落在浮雲城，已經是第二天晚上。
謝蒼龍親自接機，望見兩人的身影出現在停車場，他踏著鋥亮的皮鞋下了車，快步走近紀明月，一把她摟進懷裏，但很快擡起身體，又象征性地抱了一下林森。
林森別扭地招呼：“龍哥，你來了。”畢竟一天前，林森還被此人罵了一頓，他還是不太爽。
一坐上謝蒼龍的防彈豪車，紀明月就東張西望打量起來，“龍哥，你怎麽知道我們回來？”
“我說的。”林森搶答道。
謝蒼龍望著紀明月的臉，目光裏滿是憐愛：“你瘦了，那裏的東西不好吃吧？不就一個海島，有什麽好玩的。你要是真的喜歡”
“咳咳！”
林森輕輕咳嗽了兩聲，望向謝蒼龍，當他不存在嗎？你要是真的喜歡，我可以給你買一座，是不是想說這句？可是你有什麽身份呢？
謝蒼龍當然明白他的腹語，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吃的味道還行，就是種類沒有我們的多嘛。”紀明月像是想起了什麽，“對了，給龍哥和龍都帶了禮物，在箱子裏，等會拿給你。”
謝蒼龍眼睛一亮，他和龍居然都有禮物。
“沒關系，不用去翻找，坐飛機累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禮物等你回青巖老街，帶給我就行。”
林森默默坐在一旁看著兩個人互動，謝蒼龍說話的語氣，和給他電話的語氣判若兩人，這也太雙標了。
車子直接開到了雲河左岸，謝蒼龍下車，站在樓下，仰望著樓頂的探照燈，臉上寫著難得的羨慕。
“上去坐坐吧，龍哥。”紀明月熱情地邀請道。
“不了，你們趕緊回去休息。”謝蒼龍轉身剛要走，又交代了一聲：“案子的事不用管，有人處理。”
上車前，謝蒼龍望了林森一眼，像是在交代什麽，林森接收到了，邢戈的事情晚點再說，他摟著紀明月，拖著兩個大箱子進了電梯。
林森打開家門，家裏很安靜，也很幹凈，打掃過了。林森把紀明月狠狠摟進懷裏，足足抱了十分鐘。
“回家真好。林先生千萬別介懷，這一趟旅行除了後面兩天發生的慘案，其它的都值得懷念。”
“唔。”林森應了一聲。
松開紀明月後，他把箱子就放在玄關，牽著紀明月進了臥室，“今天不收拾了，明天還有一天假，明天再收。另外，不好的事情不要跟爸媽說，別讓他們擔心，明白嗎？”
“好，那我先去洗澡。”紀明月轉身的時候，林森喊住她：“等等！”
“怎麽了？”
“你去拿衣服，我給你放水。”林森不等她答應，沖進了主臥，推開了洗手間的門，深吐了一口氣。
這裏幹凈明亮，和那間別墅的洗手間截然相反。
他脫掉羊絨衫，走到浴缸邊，先用手龍頭沖洗了一遍浴缸，再往裏面放熱水，看著越來越滿的水，他頭暈眼花，發現裏面的水逐漸變成了鮮紅的血，還咕咚咕咚冒起了泡泡。
他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到凳子，凳子發出的摩擦聲讓他倏地驚醒。他又往浴缸望去，哪有什麽血，都是幹凈透明的水。
正好這個時候紀明月進來了，看到他大汗淋漓，走上前，用毛巾擦他的臉，“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林森搖著頭：“沒有，沒有不舒服，可能是太累了。”
回國前一晚受到了驚嚇，沒睡好，第二天坐了二十個小時飛機，誰都會累，紀明月的手伸進林森的背心，把衣服往上一卷，再從他的頭頂上脫了下來：
“今天你先泡澡，我幫你。”
“什麽？”林森一驚。
紀明月把他的褲子也全部脫了，紅著臉把他牽到浴缸邊，“進去吧，我給你洗個頭發，按摩一下。”
“小月。”林森躺下來後，發現不妥，剛擡起頭，又被她按了下去，“都說了，我幫你洗頭發。”
紀明月輕柔地在林森頭發上打著泡泡，還配著解說：“林先生的頭發很黑，很柔軟，也很香。我之前去理發店洗頭發，理發師告訴我，洗頭發要先洗頭皮，再用另外的洗發水去洗發梢，這樣才能徹底幹凈。”
浴室裏氤氳著溫熱的水汽，林森聽著她的聲音，幾乎快要睡著了，紀明月在他的頭發上輕輕按摩，把所有不快的畫面全部趕走了。
“洗幹凈了，我用幹發帽幫你包好，然後你在浴缸裏泡十分鐘，十分鐘後，我來給你擦身體，好嗎？”
林森眼皮一跳，這不是他之前的話術嗎，怎麽用在自己身上有點怪怪的，像是一個母親在哄著孩子。
他舒服得意識模糊。
“你洗澡就洗澡，哼什麽歌！像什麽樣子！”
一道嚴厲的聲音從浴室門外響起，林森的歌聲戛然而止，他委屈地給自己頭發打著泡泡，再沖幹凈。
為什麽洗澡不能唱歌？
他才八歲，他什麽都不明白。
“林先生。”
一道甘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森迫不及待想要醒來，他睜開眼，望見一笑起來雙頰就鼓起來的笑臉，心裏說不出的感激。
“說好十分鐘的，看你睡得香，給你泡了二十分鐘，再泡下去啊，身上要脫皮了，我扶你起來沖水。”
紀明月的手剛碰到林森的手臂，就被對方一個用力拉進了懷裏，把她的衣服全搞濕了，“林先生。”
“現在輪到我幫你了。”林森讓紀明月面對面坐著，輕柔地脫掉她的衣服，“謝謝你，小月。”
“你喜歡的話，我可以每天幫你按摩。”紀明月揚著臉笑了起來，直到被剝得精光，她才垂下通紅的臉蛋，“我還是自己來吧。”
林森充耳不聞，重新放好一缸熱水，披了一件浴袍，在浴缸盡頭的凳子上坐下，把她的頭發放在洗頭架上，輕柔地給她按摩。
兩人吹完頭發，躺在床上，一言不發，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
“小月，明天我們去吃牛油小熊火鍋吧。”
紀明月一聽，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這是今年流行的網紅火鍋，紀明月早就想吃了，她一個翻身趴在林森身上：“林先生，只要跟你在一起，吃什麽都無所謂的。”
“真的嗎？”林森笑了起來，這個小寶貝現在學會心口不一了，他在紀明月臉上嘬了一口，“晚安。”
第二天，兩人在家裏先整理出帶給同事的禮物，分別用禮品袋裝好，還寫了一張小卡片，貼在袋子外面，這樣就不會搞錯了。
晚上，林森帶著紀明月去了牛油小熊火鍋店，紀明月連忙用紙巾把嘴邊的口水擦掉：“可饞死我了，吃了那麽多天清淡的。”
林森手裏拿著菜單，笑了笑：“微辣就好了。”
“微辣也比沒有強”，紀明月彎著眼睛盯著菜單，點了十幾份特色火鍋菜，才擡頭望著林森。
林森也望著她：“小月，你知道為什麽人喜歡吃辣椒嗎？”
“爽唄。”
“唔，這樣說也沒錯。”林森望著一只服務生將一只黃色小熊放在鍋內，腦子裏想著怎麽用淺顯的話跟她說說“辣椒”這個東西。
“辣椒裏含有辣椒素，辣椒素裏又有一種生物堿，會觸發人體的疼痛信號。幾乎每個人都有這樣的信號發射器，將疼痛發送到大腦，避免人體傷害。”林森伸手指著鍋裏。
“比如我們摸一樣滾燙的東西……就像這個火鍋油，因為我們有這樣一種疼痛信號，我們會反射性地不去觸碰它，能理解嗎？
“嗯嗯，繼續。”
“辣椒會觸發我們的疼痛信號，但我們還是去吃了，對嗎？”
“對啊！”
“一個心理學家保羅·羅津提出過一個‘良性自虐’的理論，有些人十分享受危險的感覺，比如過山車、看恐怖電影、過山車等等。他們經過一系列刺激，而後變得愉悅。
當你的舌頭吃辣椒產生痛感時，向大腦發射痛苦信號，大腦會立刻釋放出讓人承受痛苦的胺多酚，而胺多酚是可以減輕痛苦的。”
“所以，我們是為了獲得減輕痛苦的胺多酚。”
林森打了個響指：“正解！我們不斷地吃辣椒，會產生一種對胺多酚的依賴。這是一種經歷痛苦後的愉悅，類似於馬拉松，他們跑全程的時候身體先是痛苦，刺激了更多的胺多酚出來後，會變成一種愉悅。”
“所以，林先生的意思是我們對這種痛苦的事情會上癮。”
“確實是，但人的性格多種多樣，選擇自然不同。要知道吃一盤辣椒產生定量的胺多酚，跑步要跑四萬公裏才能有一樣的胺多酚，所以絕大部分人選擇吃辣椒，極小部分選擇跑四萬公裏。從胺多酚這一點來看，他們用不同的方式，得到的愉悅感是相同的，但馬拉松跑者跑四萬公裏需要的時間遠遠長於吃一盤辣椒，所以他們獲得愉悅的寬度當然也要拉長。”
“我之前不理解參加馬拉松的，多累啊！原來他們是享受的。”
林森望著狼吞虎咽的紀明月，笑著點了點頭：“所以我也不能苛責你吃辣椒，只不過勸你少吃，因為辣椒對咽喉和胃粘膜有刺激作用，吃多了會不舒服的。”
“那以後林先生讓我不吃，我就不吃。”紀明月像只可愛的小貓咪一樣，瞇了瞇眼，想讓對方摸摸頭，“先吃完這頓，嘿嘿。”
林森用公筷給她的碗裏夾了一塊毛肚：“小月乖。”
【作者有話說】
“辣椒理論”來自斯特凡諾·曼庫索《失敬，植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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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別墅一樓, 林森把紀明月安排到沙發上，“你玩會游戲，我去樓上把電腦拿下來, 查個東西。”
“好。”紀明月躺在沙發上，打開三國殺APP, 游戲正在加載, 她閑來無事地望了一眼正跨上樓梯的林森, 腦子嗡嗡嗡地發出了警報。
上樓後, 林森走進主臥，眼睛掃視了一圈, 又走向衣櫃。他的腳步忽然放得很慢, 側身望了一眼床鋪。
因為他們一直是用自己帶來的床單和被套, 從來不讓酒店清潔動他們的床, 林森往衣櫃邊走，想著早上是他掀的被子，他有一個習慣，會把被套拉到床頭, 整個蓋住枕頭。
他又望了一眼床，兩個枕頭現在是露出來的。
他的手頓在了衣櫃門把手上，聯想到失蹤的情侶, 心臟噗噗噗地跳，糟了！紀明月一個人在一樓！
就在他轉身的時候，猛地被一個沖進來的影子一把抱住，他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懷裏軟糯的聲音傳來：“林先生, 你怎麽這麽久？”
林森長吐了一口氣, 幸好她自己跑上來了。他摟著紀明月, 望了一眼門外：“你怎麽上來了？樓下”
紀明月趴在林森的肩膀上，緊張的瞳孔死死地盯著緊閉的衣櫃，“網絡有點卡，加載了半天。”
林森想了幾秒鐘，盡量讓自己保持鎮定：“那就不玩游戲了，我帶你去外面走走。”
“好。”紀明月走到冰箱邊，取出兩瓶巴黎水，抱在懷裏，又望了一眼衣櫃，“我們走吧。”
兩人快速下了樓，剛出別墅，就遇到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正在敲隔壁別墅的門，林森快步走過去，說別墅裏出現異常，想讓他們檢查一下。
這座小島從來沒發生過兇殺案，就連打架鬥毆這種事都不多，前兩日兩個外國人失蹤，大溪地警方很重視，特意從帕皮提市抽調了六名身強力壯的警察上來排查嫌疑人，另外組織警力在樹林裏、海裏搜救。
兩名警察剛好排查到林森的別墅隔壁，聽到林森這麽說，立刻在對講機裏呼叫增援，從腰間拔出槍，小心翼翼地穿過泳池，走進別墅一樓，先仔仔細細檢查了一樓。
沒有藏人，一名警察做了個上樓手勢。
林森不放心紀明月一個人在樓下，只好帶著她一起上了樓，在沒有確認兇手位置時，跟在有槍的警察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走到二樓臥室，林森指了指衣櫃，一個警察做出“噓”的動作，用槍對著衣櫃們，另一個警察緩緩靠近衣櫃，沒有給任何反應時間，猛地拉開衣櫃！
林森望過去，眼裏滿是驚詫。
衣櫃裏掛著幾件幹凈浴袍，兩雙一次性拖鞋以及一個銀色保險櫃，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兩名警察深吸了一口氣，又將槍頭轉向了其它方向。
床底一目了然，沒辦法藏人，那就只有洗手間沒有檢查了。
他們兩前兩後地靠近洗手間，紀明月在林森懷裏發著抖，聞到了一股異味，仿佛是一種極其危險的氣息，越往前走，危險越近。
一個警察舉著槍，正對著洗手間的門，另一個警察用力一踹，門“哐當”一聲打開了，撞到後面的墻上又往回彈，關上了。
也就是那幾秒的時間，四個人見到了一輩子沒見過的驚悚畫面。
林森脊背發涼，本能地把紀明月按在胸膛，不讓她看。
紀明月還是看到了。
兩具血肉模糊，腫脹得像充起來的氣球一樣的屍體，吊在洗手間的天花板中央，地上一灘土黃色的粘液和血液混合在一起。
哪怕是警察，也沒見過這樣令人作嘔的畫面。但他們是警察，只能迎難而上，做好本職工作。
他們忍著不適，推開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洗手間空間不大，一眼就可以看出來沒有人。
確認安全後，才開始觀察這兩具屍體，屍體勉強可以通過身高和頭發來大致判斷男女。臟汙的衣服已經被腫脹的身體撐爛了，皮膚上滿是黑紫的痕跡，混雜著好多海草，顯然是從海裏撈起來的。
兩人疑惑地對視一眼，兇手殺了人，已經丟進海裏了，警方有可能永遠找不到屍體，為什麽兇手又要把屍體撈回來，被人發現呢？
這茫茫大海，他又是怎麽撈的？這實在是太怪異了。
林森的背緊貼在墻上，不敢去看，鼻子深深地埋在紀明月的肩頭，他從沒聞過這麽臭的味道。
“林先生……”紀明月抽泣起來，她知道這兩具屍體一定是那對失蹤的情侶，他們被人謀殺了，這是她所能預想到的最壞情況。
兩個警察很快出來了，用法語快速說道：“兇手不在裏面，這兩具屍體應該在這裏掛了幾個小時，幸好你們外出了。放心，增援馬上到，先讓我的同事帶你們去警察室。”
他們安全到了警察室，兩名警察負責做筆錄，林森這才知道島上還有一個人消失，就是那個長發男人！
這就意味著長發男人很可能就是殺害情侶的兇手，那他為什麽要把屍體放在林森的別墅裏，他們既不認識，也沒有任何仇恨。
如果是想嫁禍他們，他們這幾天都有非常直觀的不在場證明，這種嫁禍未免太小兒科了。
警察之前已經問了島上大部分游客，許多游客對這個長發男人都有印象，但這不算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而他今天就去過林森的別墅，不僅把兩具屍體吊在他們的洗手間，還動過他們的床鋪，難不成還在上面睡過一覺？他這麽淡定嗎？
警方推測林森夫婦很可能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立刻安排他們收拾東西，當夜飛回了帕皮提市，住進了一間酒店，派四個警察保護。
海岸線實行全面封鎖，將老弱婦孺全部集中到一座教堂內保護起來，排查嫌疑後再送到帕皮提市，當然這些都是抓兇手的後話。
離開白蘭度島，林森的心才落下了一半，把驚魂未定的紀明月抱在懷裏安撫：“小月，警察已經介入了，他們會很快抓到兇手的。明天我們就要回程了，今晚好好睡一覺。”
林森先哄紀明月睡著了，但他卻怎麽都睡不著，腦子裏都是別墅洗手間那一幕，這時他手機響了。
拿起來一看，是謝蒼龍。
“餵。”林森嗓音疲憊至極。
聽筒裏傳來一陣怒吼：
“你到底在搞什麽？我當初就說了，不要跑到這麽少人的地方去玩，怎麽消失的都不知道！你看看，這就有人失蹤了！還有，你居然不告訴我，你們的快艇飄在海上，差點被逼得跳海？簡直是荒謬！”
謝蒼龍的大發雷霆，讓林森感到莫名其妙。看樣子謝蒼龍只知道這裏有情侶失蹤，還不知道情侶的屍體被掛在他們洗手間。
這是意外，又不他是故意的，而且謝蒼龍憑什麽管得這麽寬，他們去哪裏玩，為什麽也要聽他的。
正想著反駁，謝蒼龍劈頭蓋臉又來了一句：“再有這種情況，我不會放過你！”
“嘟嘟嘟嘟！”電話掛斷了。
林森吐了一口氣，手機叮咚，又傳來一條信息：“大使、律師和保鏢會找到你們，把你們安全帶回來。”
罵人歸罵人，謝蒼龍對他們還是很心軟的。但他的語氣讓林森很不舒服，度假這種事明明是個人自由，怎麽他還管起來這個，簡直像一個太平洋警察，管太寬！
天一亮，四個人敲響了酒店房門，他們在向四名警察出示了身份證明文件後，辦理了人員移交手續。
他們按原定計劃出發回國。
“案子放心，你們的筆錄很完整，排除了嫌疑。後續如果需要協助，我們會通知你們，你們配合一下交代事實就行。”大使交代了一通註意事項，把他們送到了機場，轉向兩名高大的中國保鏢：“註意安全。”
很快，兩名保鏢護著林森和紀明月，安全上了飛機。
在日本轉機的時候，紀明月還是按照承諾，給家人和同事們買了很多禮物，總不能告訴他們遇到了兇殺案，沒有心情買禮物吧。
飛機降落在浮雲城，已經是第二天晚上。
謝蒼龍親自接機，望見兩人的身影出現在停車場，他踏著鋥亮的皮鞋下了車，快步走近紀明月，一把她摟進懷裏，但很快擡起身體，又象征性地抱了一下林森。
林森別扭地招呼：“龍哥，你來了。”畢竟一天前，林森還被此人罵了一頓，他還是不太爽。
一坐上謝蒼龍的防彈豪車，紀明月就東張西望打量起來，“龍哥，你怎麽知道我們回來？”
“我說的。”林森搶答道。
謝蒼龍望著紀明月的臉，目光裏滿是憐愛：“你瘦了，那裏的東西不好吃吧？不就一個海島，有什麽好玩的。你要是真的喜歡”
“咳咳！”
林森輕輕咳嗽了兩聲，望向謝蒼龍，當他不存在嗎？你要是真的喜歡，我可以給你買一座，是不是想說這句？可是你有什麽身份呢？
謝蒼龍當然明白他的腹語，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吃的味道還行，就是種類沒有我們的多嘛。”紀明月像是想起了什麽，“對了，給龍哥和龍都帶了禮物，在箱子裏，等會拿給你。”
謝蒼龍眼睛一亮，他和龍居然都有禮物。
“沒關系，不用去翻找，坐飛機累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禮物等你回青巖老街，帶給我就行。”
林森默默坐在一旁看著兩個人互動，謝蒼龍說話的語氣，和給他電話的語氣判若兩人，這也太雙標了。
車子直接開到了雲河左岸，謝蒼龍下車，站在樓下，仰望著樓頂的探照燈，臉上寫著難得的羨慕。
“上去坐坐吧，龍哥。”紀明月熱情地邀請道。
“不了，你們趕緊回去休息。”謝蒼龍轉身剛要走，又交代了一聲：“案子的事不用管，有人處理。”
上車前，謝蒼龍望了林森一眼，像是在交代什麽，林森接收到了，邢戈的事情晚點再說，他摟著紀明月，拖著兩個大箱子進了電梯。
林森打開家門，家裏很安靜，也很幹凈，打掃過了。林森把紀明月狠狠摟進懷裏，足足抱了十分鐘。
“回家真好。林先生千萬別介懷，這一趟旅行除了後面兩天發生的慘案，其它的都值得懷念。”
“唔。”林森應了一聲。
松開紀明月後，他把箱子就放在玄關，牽著紀明月進了臥室，“今天不收拾了，明天還有一天假，明天再收。另外，不好的事情不要跟爸媽說，別讓他們擔心，明白嗎？”
“好，那我先去洗澡。”紀明月轉身的時候，林森喊住她：“等等！”
“怎麽了？”
“你去拿衣服，我給你放水。”林森不等她答應，沖進了主臥，推開了洗手間的門，深吐了一口氣。
這裏幹凈明亮，和那間別墅的洗手間截然相反。
他脫掉羊絨衫，走到浴缸邊，先用手龍頭沖洗了一遍浴缸，再往裏面放熱水，看著越來越滿的水，他頭暈眼花，發現裏面的水逐漸變成了鮮紅的血，還咕咚咕咚冒起了泡泡。
他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到凳子，凳子發出的摩擦聲讓他倏地驚醒。他又往浴缸望去，哪有什麽血，都是幹凈透明的水。
正好這個時候紀明月進來了，看到他大汗淋漓，走上前，用毛巾擦他的臉，“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林森搖著頭：“沒有，沒有不舒服，可能是太累了。”
回國前一晚受到了驚嚇，沒睡好，第二天坐了二十個小時飛機，誰都會累，紀明月的手伸進林森的背心，把衣服往上一卷，再從他的頭頂上脫了下來：
“今天你先泡澡，我幫你。”
“什麽？”林森一驚。
紀明月把他的褲子也全部脫了，紅著臉把他牽到浴缸邊，“進去吧，我給你洗個頭發，按摩一下。”
“小月。”林森躺下來後，發現不妥，剛擡起頭，又被她按了下去，“都說了，我幫你洗頭發。”
紀明月輕柔地在林森頭發上打著泡泡，還配著解說：“林先生的頭發很黑，很柔軟，也很香。我之前去理發店洗頭發，理發師告訴我，洗頭發要先洗頭皮，再用另外的洗發水去洗發梢，這樣才能徹底幹凈。”
浴室裏氤氳著溫熱的水汽，林森聽著她的聲音，幾乎快要睡著了，紀明月在他的頭發上輕輕按摩，把所有不快的畫面全部趕走了。
“洗幹凈了，我用幹發帽幫你包好，然後你在浴缸裏泡十分鐘，十分鐘後，我來給你擦身體，好嗎？”
林森眼皮一跳，這不是他之前的話術嗎，怎麽用在自己身上有點怪怪的，像是一個母親在哄著孩子。
他舒服得意識模糊。
“你洗澡就洗澡，哼什麽歌！像什麽樣子！”
一道嚴厲的聲音從浴室門外響起，林森的歌聲戛然而止，他委屈地給自己頭發打著泡泡，再沖幹凈。
為什麽洗澡不能唱歌？
他才八歲，他什麽都不明白。
“林先生。”
一道甘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森迫不及待想要醒來，他睜開眼，望見一笑起來雙頰就鼓起來的笑臉，心裏說不出的感激。
“說好十分鐘的，看你睡得香，給你泡了二十分鐘，再泡下去啊，身上要脫皮了，我扶你起來沖水。”
紀明月的手剛碰到林森的手臂，就被對方一個用力拉進了懷裏，把她的衣服全搞濕了，“林先生。”
“現在輪到我幫你了。”林森讓紀明月面對面坐著，輕柔地脫掉她的衣服，“謝謝你，小月。”
“你喜歡的話，我可以每天幫你按摩。”紀明月揚著臉笑了起來，直到被剝得精光，她才垂下通紅的臉蛋，“我還是自己來吧。”
林森充耳不聞，重新放好一缸熱水，披了一件浴袍，在浴缸盡頭的凳子上坐下，把她的頭發放在洗頭架上，輕柔地給她按摩。
兩人吹完頭發，躺在床上，一言不發，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
“小月，明天我們去吃牛油小熊火鍋吧。”
紀明月一聽，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這是今年流行的網紅火鍋，紀明月早就想吃了，她一個翻身趴在林森身上：“林先生，只要跟你在一起，吃什麽都無所謂的。”
“真的嗎？”林森笑了起來，這個小寶貝現在學會心口不一了，他在紀明月臉上嘬了一口，“晚安。”
第二天，兩人在家裏先整理出帶給同事的禮物，分別用禮品袋裝好，還寫了一張小卡片，貼在袋子外面，這樣就不會搞錯了。
晚上，林森帶著紀明月去了牛油小熊火鍋店，紀明月連忙用紙巾把嘴邊的口水擦掉：“可饞死我了，吃了那麽多天清淡的。”
林森手裏拿著菜單，笑了笑：“微辣就好了。”
“微辣也比沒有強”，紀明月彎著眼睛盯著菜單，點了十幾份特色火鍋菜，才擡頭望著林森。
林森也望著她：“小月，你知道為什麽人喜歡吃辣椒嗎？”
“爽唄。”
“唔，這樣說也沒錯。”林森望著一只服務生將一只黃色小熊放在鍋內，腦子裏想著怎麽用淺顯的話跟她說說“辣椒”這個東西。
“辣椒裏含有辣椒素，辣椒素裏又有一種生物堿，會觸發人體的疼痛信號。幾乎每個人都有這樣的信號發射器，將疼痛發送到大腦，避免人體傷害。”林森伸手指著鍋裏。
“比如我們摸一樣滾燙的東西……就像這個火鍋油，因為我們有這樣一種疼痛信號，我們會反射性地不去觸碰它，能理解嗎？
“嗯嗯，繼續。”
“辣椒會觸發我們的疼痛信號，但我們還是去吃了，對嗎？”
“對啊！”
“一個心理學家保羅·羅津提出過一個‘良性自虐’的理論，有些人十分享受危險的感覺，比如過山車、看恐怖電影、過山車等等。他們經過一系列刺激，而後變得愉悅。
當你的舌頭吃辣椒產生痛感時，向大腦發射痛苦信號，大腦會立刻釋放出讓人承受痛苦的胺多酚，而胺多酚是可以減輕痛苦的。”
“所以，我們是為了獲得減輕痛苦的胺多酚。”
林森打了個響指：“正解！我們不斷地吃辣椒，會產生一種對胺多酚的依賴。這是一種經歷痛苦後的愉悅，類似於馬拉松，他們跑全程的時候身體先是痛苦，刺激了更多的胺多酚出來後，會變成一種愉悅。”
“所以，林先生的意思是我們對這種痛苦的事情會上癮。”
“確實是，但人的性格多種多樣，選擇自然不同。要知道吃一盤辣椒產生定量的胺多酚，跑步要跑四萬公裏才能有一樣的胺多酚，所以絕大部分人選擇吃辣椒，極小部分選擇跑四萬公裏。從胺多酚這一點來看，他們用不同的方式，得到的愉悅感是相同的，但馬拉松跑者跑四萬公裏需要的時間遠遠長於吃一盤辣椒，所以他們獲得愉悅的寬度當然也要拉長。”
“我之前不理解參加馬拉松的，多累啊！原來他們是享受的。”
林森望著狼吞虎咽的紀明月，笑著點了點頭：“所以我也不能苛責你吃辣椒，只不過勸你少吃，因為辣椒對咽喉和胃粘膜有刺激作用，吃多了會不舒服的。”
“那以後林先生讓我不吃，我就不吃。”紀明月像只可愛的小貓咪一樣，瞇了瞇眼，想讓對方摸摸頭，“先吃完這頓，嘿嘿。”
林森用公筷給她的碗裏夾了一塊毛肚：“小月乖。”
【作者有話說】
“辣椒理論”來自斯特凡諾·曼庫索《失敬，植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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