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Chap.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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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056
「跳舞的心臟。」
“這裏的‘銀魚風暴’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到點了。”萩原研二說。
游客稀疏, 七海奈奈生走向過道的旁邊，擡手貼在了玻璃壁上。有一條小魚立刻貼過來，隔著一層玻璃, 唇貼著她的指尖。
七海奈奈生徑直坐在玻璃壁外的臺沿上，仰著頭去看逐漸密集的魚群。深藍色的水，模擬日光的海底燈光，游漾的魚群。
“五。”萩原研二說出的數字讓七海奈奈生轉過頭去看他, 卻正正對上了一雙含笑的、如紫羅蘭般動人的眼，令她微微一怔。
“四。”萩原研二的嗓音徐徐，走到她身側, 引導著她的目光轉回水色之中。
“三。”他半蹲下身子, 保持著一個很難維持的動作，一米九的身高就跟她坐著時一樣高。
“二——”萩原研二微微拖長了聲音。她知道他的倒計時是在數著什麽，她看著魚群和湧動的水流，感受著即將要到來的風暴。而他卻沒有看這不可錯過的場景，只是微笑著註視著她被水色洇深的眼睛。
“一。”
伴隨著這短促的一聲, 七海奈奈生看到了龐大的魚群游來, 在躍動著明亮光點的粼粼水波中, 每一尾魚在頃刻間如銀質的箭矢般簌簌落下、四散, 是海裏浮動的流星, 是深海的星空。
她仰著頭, 一動不動地，仿佛自己也跟著一並游到了水層之上, 呼吸漸漸地急促起來, 心臟卻越發平靜下沈。
她看得目不轉睛, 萩原研二看著她目不轉睛。
在魚群緩然散去之後, 她想像往常一樣轉過頭跟萩原研二說上兩句感悟, 就聽到萩原研二說：“奈奈生，我可以給你拍照嗎？”
“拍我可是會留下麻煩的哦。”七海奈奈生像是開玩笑似的說了一句。換成松田陣平的話，恐怕會直接以為這是真的，但這話對著萩原研二說出來，更像是一種變相的拒絕。
“哎，會帶來麻煩嗎？”萩原研二笑著說，“但是我這個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煩了。”
換成是小陣平在這裏，也會這樣說的吧。他想。
平日裏跟任何女生都能游刃有餘的相處，會說很多漂亮話、體貼話來關照女孩子的萩原研二在這一刻感覺到了束手無策。
……誒，原來跟特別上心的女孩子待在一起的時候，是會覺得之前一切的社交技能都不太夠用的嗎？
在這種時候，他居然得靠幼馴染來汲取一些“把油門踩到底”的沖勁。
沒有想到，七海奈奈生似乎因為他這句話，而真的認真地想了一下：“如果這個麻煩，指的是以後人身安全都有可能受到威脅呢？”
萩原研二睜大了眼睛，刻意用那種很誇張的語氣說：“不要太小研二醬了哦？說到這個，這段時間跟小陣平小降谷他們一直都進行著這種——一不留神就有可能丟掉性命的活動——所以，就算真的人身安全有威脅了，也肯定是能解決的嘛。”
畢竟他可是以後要當警察的人啊，註定了工作上會遇到很多的危險時刻。
小陣平肯定是要進爆破處的。
而他雖然沒有想好究竟要去哪裏，但是除了文職，別的崗位多少都離不開危險。
……他雖然追求穩妥，但他從不排斥危險。
哪怕是，影響到生命安全。
……但是，奈奈生為什麽說跟她合照，會有“人身安全”方面的危險呢？她如果是什麽很危險的人物的話，小降谷和小諸伏應該早就在危險之中了吧？
他並不覺得她會放任這樣的事情發生。
七海奈奈生沒有在這個時候去追究他們到底幹了什麽冒險刺激的事情。
她想了想，很認真地說：“如果研二醬真的做好準備了，那可以拍我哦，但是只能是單人照，不可以有我們兩個人的合照。”
如果只是單純的拍她，那只能說明關系好。
如果是有兩個人的合照，那就是關系過於親密了。
“ok，”萩原研二眨眨眼睛，露出了一個輕松的笑容，取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相機，“那就讓研二醬成為奈奈生的專屬攝影師吧！”
走過銀魚風暴的小館，他們走到了企鵝島。憨態可掬的企鵝們在原地笨拙打轉，意外可愛到把七海奈奈生逗得臉上忍不住一直在微笑。
萩原研二自然是沒有錯過這個場景，舉起相機就拍下了這個場景。
“我也要看看。”七海奈奈生湊過來，“誒，研二醬光影抓得很好誒……海洋館的照片最難拍了，這張都不用修圖就可以直接洗出來了。”
她靠得很近，身上青提味的氣息濃郁，萩原研二不禁屏住了呼吸。站在這個角度，他微微俯身，能看清楚她每根卷翹的睫毛。
浮在水面上游來游去的小企鵝突然張開橘色的嘴，往另一只小企鵝那裏游去，然後開始吵架，一只進，一只退，然後不知道他們吵出了些什麽，局勢一轉很快變成這只企鵝進，那只企鵝退。
“誒，這個好像小陣平和小降谷哦。”萩原研二感慨地說了一聲。
七海奈奈生：“真的好像啊——！”
萩原研二看著她笑得彎起來的眼眸，忍不住也跟著彎了彎唇。
七海奈奈生很專註地看著小企鵝吵架，在某一個時刻，她突然轉過頭來喊了一聲：“研二醬。”
萩原研二不明所以，但還是微微俯身，方便她看向自己。
七海奈奈生問：“你有潔癖嗎？”
“誒？”萩原研二並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問這個，搖搖頭，“沒有喔。”
她擡手把自己手裏的gelato遞過去，示意他咬一口：“在冰淇淋融化之前，想要給研二嘗一口……開心果味太好吃了，不嘗一口簡直就是遺憾。”
萩原研二微微楞住了。
不過只是一秒，他就很順從地俯身，咬了一口，感受著舌尖綿密的開心果味。
……確實太親密了。
他也沒有嘗試過親密到這種程度，還是跟一個之前只見過一面的女孩子。
他的性格看上去是風流愛冒險的，但實際上，經過了童年漫長而難捱的破產後的生活，他早就過了“油門踩到底”那種隨心所欲的階段了。
所以他從來不會隨意地答應女孩子的表白，也不會隨意地就和她們出來約會。
跟七海奈奈生的這次約會，算得上是最大的意外。
因為……他比自己想象的，對七海奈奈生，好感要再高一點。
一日的戀人嗎……
經過水獺島，他拍下了七海奈奈生給小水獺餵食，小水獺的手手從小圓孔裏鉆出來，慢吞吞地掏走食物，七海奈奈生最後跟著cos小水獺捂眼睛；
經過火烈鳥島，她又搞怪學著火烈鳥抻長了脖子，金雞獨立，火烈鳥乜了她一眼，冷不丁張嘴就要來咬她，她小小地驚呼一聲，一個側身就躲開了火烈鳥的攻擊。
……
跟著兩人走了一程又一程的另外四人表情不一。
降谷零咬牙切齒：“萩原這家夥……我都沒和奈奈生來過海洋館……啊，他上次聊天中無意問起這個，原來是為了在今天派上用場！他還吃了奈奈生的gelato！”
諸伏景光眉目凝重：“奈奈生看起來玩得很開心，她一定註意到了萩原的貼心……他擡手虛扶著她的動作，她絕對註意到了。”
松田陣平把墨鏡推下來一點，神色嚴肅：“除了飆車，已經很少看到hagi這家夥笑得這麽開心了……七海這家夥，還真的很有本事……難道hagi的理想型是這一款？為什麽？”
班長還在和娜塔莉短信聊天。
[伊達：糟了。]
[娜塔莉：怎麽了航君？]
[伊達：我居然覺得萩原和那個女孩子，就是降谷和諸伏的幼馴染，我居然覺得萩原和她也很相稱……明明上個禮拜我還懷疑松田是她的正緣。]
[娜塔莉：誒？那航君會支持誰？]
[伊達：看那位七海小姐本人的意願了。呃，我怎麽感覺……這位七海小姐，她全都要呢？]
七海奈奈生和萩原研二一路逛到了整個海洋館的中心——那個宣傳時被cue的將近二十米的垂直觀景玻璃。他們此刻正站在垂直觀景玻璃的最上方，有一臺超豪華的玻璃垂梯可以直通到二十米之下的玻璃大廳。
兩人走上前，萩原研二出示票根，站在旁邊的工作人員檢查過後說道：“二位是vip用戶，可以單獨享受包場觀景。”
在確定玻璃大廳內沒有任何人之後，工作人員替他們按下電梯按鍵。
“誒，研二怎麽會有vip？”七海奈奈生，側目看向他，“據我所知，鈴木財團的海洋館vip票可是一票難求。”
“這個是因為之前在路上遇到了走丟的小孩，結果是鈴木財團的二小姐。”萩原研二回想起當時的場景，想起那個小女孩明明嚇得哇哇大哭，結果最後還邊垂淚邊抱著他的大腿說“哥哥你長得好帥”，不由得失笑，“在我說不用什麽禮物之後，他們就送了我一大堆鈴木財團名下各種各樣的門票。”
說話間，寬闊的玻璃垂梯緩緩下行。
四周景色美的簡直讓人久久不能言。
頭頂是煙波藍的水，粼粼躍動的光，魔鬼魚滑過貼近耳畔的位置；腳下是克萊因藍的深邃，蓊郁的海底綠植，鯊魚在擺尾。
玻璃大廳的四面墻被隔開，但四面墻全都是漂亮的水母。
他們正面朝向的那一面，有上萬只海月水母在游曳跳舞，漂亮的觸手如長長的絲線，在克萊因藍和明度很高的藍兩種纏繞的光束中拖曳出漂亮的尾跡，水波微動。
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那縈繞在耳畔的，便是淙淙的水流聲，闃寂到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自己和身邊人。
他們仰起頭，在近乎二十米的浩瀚之中，看到了這一片屬於海底的星空。
這樣不明亮的光線，他們其實看不清楚彼此的表情。
但他們的心跳同頻。
粉紫色絲綢般的觸手在水中浮動，傘狀物舒緩的變化慢慢控制住了在觀賞的人的呼吸和心跳，一切都慢下來，渺遠而孤寂。
“研二。”七海奈奈生微笑著問，“現在的你是什麽感覺？”
看不清身邊人的表情，連聲音都被這空曠之地微微擴開，仿佛從遠處傳來。
萩原研二這才回過神來：“……很像是，夢吧。”
在這一時刻，他又漫無邊際地想，如果他死了，他的骨灰要撒在海裏。
因為那樣……
永遠的沈眠。
“唔，我給你跳支舞吧。”七海奈奈生心血來潮，“我的身體柔韌性很好的，能做出很多高難度的動作……其實我學過一點跳舞，但是除了妹妹，從來沒跳給別人看過，跳得不好你可不要笑我。笑我我會生氣的。”
萩原研二並不知道是自己哪裏觸動了她——又或者是托這過分靜謐浩瀚海底般的環境的福，所以她願意跳一支舞。
他沒註意到自己的眼睛裏已經嵌滿了笑意，揚了揚相機：“好啊。”
她只是將手臂曲出一截弧度，萩原研二忽然就發覺到，自己無法置身事外了。
相機屏幕內，在暗淡的光線下，無法拍清楚她的眉眼，一切都像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她的手部線條利落又漂亮，游漾的影子婀娜，裙擺浮動，她推開萬千游向她的水波。
這是一抹，藍調的影。
一截……迷離惝恍的幻夢。
……她當是一場，他無法捕捉的夢。
在這個時刻，萩原研二忽然覺得她離自己這樣遙遠，遙遠，遠到她仿佛隨時有可能變成一尾再漂亮不過的魚，從自己的指縫間游走，是一只再沈默不過的蝶，振翅輕顫，在空中再無痕跡。
她越跳越快、越跳越快，所有的動作都不再款款留情，而他也聽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到幾欲從喉口躍出——
在某個時刻，在他不自覺屏住呼吸到幾乎要窒息的時刻，在這樣一場無聲的默劇中，向他伸出了手。
那一刻，他的心臟在幽藍的夜跳舞著。
萩原研二毫不遲疑地握住了她的手，像是握住了一截即將要融化的雪，一個即將要過去的春天。
——他捉住他的春天了。
“擡高點手，研二。”她笑著微微喘氣，萩原研二聽出來她跳得很開心、很開心，像是很久沒有這麽松懈的時刻。他依言把手擡高，而她趁此良機開始轉圈，越轉越快，裙擺是蹁躚舞動的花，他看得目不轉睛，連相機幾時放下都忘記了。
這或許一生只得一次的美景。
他不會有片刻的分心。
在她旋轉到極限，跌進他懷裏的時候，仍然在斷斷續續地微笑著：“好久沒有這樣了……其實我還蠻喜歡跳舞的，研二。”
他只覺得喉嚨都微微發澀：“我記住了，奈奈生喜歡跳舞。”
他後知後覺地舉起相機：“我可以和你合照一張嗎？就算看不太清。”
“我同意了。”七海奈奈生說。
萩原研二一米九幾，她靠上去的時候，正好貼在他的胸口，萩原研二一時半會非常緊張——他的心跳會把一切都暴露無遺。
他緩慢地，按下了快門。
背光，所以是幽深的、藍調的剪影，但他已經很滿意了。
雖然這個時間點正是游客稀疏的時候，但七海奈奈生和萩原研二並不欲獨自霸占這片美景太久，便又重返垂梯，緩慢向上。
“奈奈生，你是不是其實很害怕水？”萩原研二忽然說。
七海奈奈生不由得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怎麽會這樣想？”
“因為你的呼吸不太對。”萩原研二說，“坐垂梯的時候，能感覺到你的呼吸速率都放緩了，簡直就像是——窒息了無法自主呼吸一樣，到中間才勉強習慣。”
他擡起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發，只覺得自己心臟有一塊濕漉漉地塌陷下去，柔軟得不可思議：“你只不過是在遷就我，所以完全不想說出來掃興。”
“所以我記住了，以後絕對不會再帶你來水邊了——下次不需要遷就我了，奈奈生。”萩原研二如此說道。
“也不算遷就研二啦，”她說，“我這個人嘛，不喜歡被別人知道弱點，所以總是在忍著克服，如果我剛剛沒有忍著的話，不就看不到這麽好看的景色了嗎？研二就是太體貼別人了。”
萩原研二倒是沒有被她的話帶偏。
他唇角噙著笑意，目光柔軟地想，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啊。
明明自己才是在體貼別人，還反過來誇他這個考慮不周、擅自安排者體貼人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
追蹤嫌疑犯的大和敢助、上原由衣和諸伏高明一路從長野追到了東都。
“這個渣滓，在長野殺完人裝了炸彈引爆後，又跑來東都！”大和敢助一拳打在副駕駛上，換來諸伏高明一個涼涼的眼神，才反應過來把拳頭悻悻地收回來，“知道是你的愛車了，這個時候還小氣什麽啊高明。”
“已經跟東都那邊警署聯系了，目前的意思是兩方聯合開展調查。”諸伏高明不理會大和敢助，只是嗓音平靜地和上原由衣陳述案情，“目前來說不宜打草驚蛇，因為從這個嫌犯給我們的線索來看，恐怕還有一枚炸彈埋在東都人流量很大的地方。”
上原由衣點點頭：“所以等會兒就算我們追到了他也要裝作若無其事，小心靠近，確定□□在哪裏之後再下手，避免他情緒激動之下提前引爆炸彈。”
前方車輛靠邊停車，諸伏高明立刻降低了車速，遠遠地佯裝作陌生車輛，看著嫌疑人拉高了衣領，往海洋館走去。
三人立刻在車內披好私服外套，簡單喬裝打扮一番。大和敢助詢問諸伏高明是否還有某份文件的一張案情圖片，諸伏高明坐在他身邊，很平靜地按開相冊，開始翻找。
諸伏高明的相冊裏分類分的秩序井然，大多是一些案件的照片，還有他所養的綠植的照片、心愛的古籍內容的照片，因而從沒有什麽可避諱的，也很習慣大和敢助坐在他身邊，看著他手機內容裏的資料，不避開的模樣——他們經常在案件緊急時刻，有需要的話都會直接看著對方儲存文件資料的手機屏幕。
諸伏高明一時半會兒沒找到，突然想起來，之前似乎清理過一些無用的照片：“印象裏……”
他的手指點開了相冊裏的“最近刪除”。
然而在點開的第一秒，諸伏高明就意識到大事不妙，在那旖旎誘人的紅色徹底跳躍出來的半秒之內，他就猛地劃開了屏幕。
只可惜大和敢助跟他幼馴染那麽多年，一眼就看見了，並且認得很清楚。
——那張照片是諸伏高明的自拍，而他的面頰上，有一枚飽滿的、艶紅的唇印，引人遐想連篇。
大和敢助目瞪口呆，一時不察，心裏話脫口而出：“高明，你私底下是這麽風騷的性格嗎？！”
車後座的上原由衣一臉茫然，因為大腦接收到的信息過於沖擊，而只能機械重覆了一遍：“小敢，你說什麽很，很騷？什麽東西？”
被迫害的諸伏高明本人：“…………”
【作者有話說】
下章搞事情[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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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舞的心臟。」
“這裏的‘銀魚風暴’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到點了。”萩原研二說。
游客稀疏, 七海奈奈生走向過道的旁邊，擡手貼在了玻璃壁上。有一條小魚立刻貼過來，隔著一層玻璃, 唇貼著她的指尖。
七海奈奈生徑直坐在玻璃壁外的臺沿上，仰著頭去看逐漸密集的魚群。深藍色的水，模擬日光的海底燈光，游漾的魚群。
“五。”萩原研二說出的數字讓七海奈奈生轉過頭去看他, 卻正正對上了一雙含笑的、如紫羅蘭般動人的眼，令她微微一怔。
“四。”萩原研二的嗓音徐徐，走到她身側, 引導著她的目光轉回水色之中。
“三。”他半蹲下身子, 保持著一個很難維持的動作，一米九的身高就跟她坐著時一樣高。
“二——”萩原研二微微拖長了聲音。她知道他的倒計時是在數著什麽，她看著魚群和湧動的水流，感受著即將要到來的風暴。而他卻沒有看這不可錯過的場景，只是微笑著註視著她被水色洇深的眼睛。
“一。”
伴隨著這短促的一聲, 七海奈奈生看到了龐大的魚群游來, 在躍動著明亮光點的粼粼水波中, 每一尾魚在頃刻間如銀質的箭矢般簌簌落下、四散, 是海裏浮動的流星, 是深海的星空。
她仰著頭, 一動不動地，仿佛自己也跟著一並游到了水層之上, 呼吸漸漸地急促起來, 心臟卻越發平靜下沈。
她看得目不轉睛, 萩原研二看著她目不轉睛。
在魚群緩然散去之後, 她想像往常一樣轉過頭跟萩原研二說上兩句感悟, 就聽到萩原研二說：“奈奈生，我可以給你拍照嗎？”
“拍我可是會留下麻煩的哦。”七海奈奈生像是開玩笑似的說了一句。換成松田陣平的話，恐怕會直接以為這是真的，但這話對著萩原研二說出來，更像是一種變相的拒絕。
“哎，會帶來麻煩嗎？”萩原研二笑著說，“但是我這個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煩了。”
換成是小陣平在這裏，也會這樣說的吧。他想。
平日裏跟任何女生都能游刃有餘的相處，會說很多漂亮話、體貼話來關照女孩子的萩原研二在這一刻感覺到了束手無策。
……誒，原來跟特別上心的女孩子待在一起的時候，是會覺得之前一切的社交技能都不太夠用的嗎？
在這種時候，他居然得靠幼馴染來汲取一些“把油門踩到底”的沖勁。
沒有想到，七海奈奈生似乎因為他這句話，而真的認真地想了一下：“如果這個麻煩，指的是以後人身安全都有可能受到威脅呢？”
萩原研二睜大了眼睛，刻意用那種很誇張的語氣說：“不要太小研二醬了哦？說到這個，這段時間跟小陣平小降谷他們一直都進行著這種——一不留神就有可能丟掉性命的活動——所以，就算真的人身安全有威脅了，也肯定是能解決的嘛。”
畢竟他可是以後要當警察的人啊，註定了工作上會遇到很多的危險時刻。
小陣平肯定是要進爆破處的。
而他雖然沒有想好究竟要去哪裏，但是除了文職，別的崗位多少都離不開危險。
……他雖然追求穩妥，但他從不排斥危險。
哪怕是，影響到生命安全。
……但是，奈奈生為什麽說跟她合照，會有“人身安全”方面的危險呢？她如果是什麽很危險的人物的話，小降谷和小諸伏應該早就在危險之中了吧？
他並不覺得她會放任這樣的事情發生。
七海奈奈生沒有在這個時候去追究他們到底幹了什麽冒險刺激的事情。
她想了想，很認真地說：“如果研二醬真的做好準備了，那可以拍我哦，但是只能是單人照，不可以有我們兩個人的合照。”
如果只是單純的拍她，那只能說明關系好。
如果是有兩個人的合照，那就是關系過於親密了。
“ok，”萩原研二眨眨眼睛，露出了一個輕松的笑容，取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相機，“那就讓研二醬成為奈奈生的專屬攝影師吧！”
走過銀魚風暴的小館，他們走到了企鵝島。憨態可掬的企鵝們在原地笨拙打轉，意外可愛到把七海奈奈生逗得臉上忍不住一直在微笑。
萩原研二自然是沒有錯過這個場景，舉起相機就拍下了這個場景。
“我也要看看。”七海奈奈生湊過來，“誒，研二醬光影抓得很好誒……海洋館的照片最難拍了，這張都不用修圖就可以直接洗出來了。”
她靠得很近，身上青提味的氣息濃郁，萩原研二不禁屏住了呼吸。站在這個角度，他微微俯身，能看清楚她每根卷翹的睫毛。
浮在水面上游來游去的小企鵝突然張開橘色的嘴，往另一只小企鵝那裏游去，然後開始吵架，一只進，一只退，然後不知道他們吵出了些什麽，局勢一轉很快變成這只企鵝進，那只企鵝退。
“誒，這個好像小陣平和小降谷哦。”萩原研二感慨地說了一聲。
七海奈奈生：“真的好像啊——！”
萩原研二看著她笑得彎起來的眼眸，忍不住也跟著彎了彎唇。
七海奈奈生很專註地看著小企鵝吵架，在某一個時刻，她突然轉過頭來喊了一聲：“研二醬。”
萩原研二不明所以，但還是微微俯身，方便她看向自己。
七海奈奈生問：“你有潔癖嗎？”
“誒？”萩原研二並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問這個，搖搖頭，“沒有喔。”
她擡手把自己手裏的gelato遞過去，示意他咬一口：“在冰淇淋融化之前，想要給研二嘗一口……開心果味太好吃了，不嘗一口簡直就是遺憾。”
萩原研二微微楞住了。
不過只是一秒，他就很順從地俯身，咬了一口，感受著舌尖綿密的開心果味。
……確實太親密了。
他也沒有嘗試過親密到這種程度，還是跟一個之前只見過一面的女孩子。
他的性格看上去是風流愛冒險的，但實際上，經過了童年漫長而難捱的破產後的生活，他早就過了“油門踩到底”那種隨心所欲的階段了。
所以他從來不會隨意地答應女孩子的表白，也不會隨意地就和她們出來約會。
跟七海奈奈生的這次約會，算得上是最大的意外。
因為……他比自己想象的，對七海奈奈生，好感要再高一點。
一日的戀人嗎……
經過水獺島，他拍下了七海奈奈生給小水獺餵食，小水獺的手手從小圓孔裏鉆出來，慢吞吞地掏走食物，七海奈奈生最後跟著cos小水獺捂眼睛；
經過火烈鳥島，她又搞怪學著火烈鳥抻長了脖子，金雞獨立，火烈鳥乜了她一眼，冷不丁張嘴就要來咬她，她小小地驚呼一聲，一個側身就躲開了火烈鳥的攻擊。
……
跟著兩人走了一程又一程的另外四人表情不一。
降谷零咬牙切齒：“萩原這家夥……我都沒和奈奈生來過海洋館……啊，他上次聊天中無意問起這個，原來是為了在今天派上用場！他還吃了奈奈生的gelato！”
諸伏景光眉目凝重：“奈奈生看起來玩得很開心，她一定註意到了萩原的貼心……他擡手虛扶著她的動作，她絕對註意到了。”
松田陣平把墨鏡推下來一點，神色嚴肅：“除了飆車，已經很少看到hagi這家夥笑得這麽開心了……七海這家夥，還真的很有本事……難道hagi的理想型是這一款？為什麽？”
班長還在和娜塔莉短信聊天。
[伊達：糟了。]
[娜塔莉：怎麽了航君？]
[伊達：我居然覺得萩原和那個女孩子，就是降谷和諸伏的幼馴染，我居然覺得萩原和她也很相稱……明明上個禮拜我還懷疑松田是她的正緣。]
[娜塔莉：誒？那航君會支持誰？]
[伊達：看那位七海小姐本人的意願了。呃，我怎麽感覺……這位七海小姐，她全都要呢？]
七海奈奈生和萩原研二一路逛到了整個海洋館的中心——那個宣傳時被cue的將近二十米的垂直觀景玻璃。他們此刻正站在垂直觀景玻璃的最上方，有一臺超豪華的玻璃垂梯可以直通到二十米之下的玻璃大廳。
兩人走上前，萩原研二出示票根，站在旁邊的工作人員檢查過後說道：“二位是vip用戶，可以單獨享受包場觀景。”
在確定玻璃大廳內沒有任何人之後，工作人員替他們按下電梯按鍵。
“誒，研二怎麽會有vip？”七海奈奈生，側目看向他，“據我所知，鈴木財團的海洋館vip票可是一票難求。”
“這個是因為之前在路上遇到了走丟的小孩，結果是鈴木財團的二小姐。”萩原研二回想起當時的場景，想起那個小女孩明明嚇得哇哇大哭，結果最後還邊垂淚邊抱著他的大腿說“哥哥你長得好帥”，不由得失笑，“在我說不用什麽禮物之後，他們就送了我一大堆鈴木財團名下各種各樣的門票。”
說話間，寬闊的玻璃垂梯緩緩下行。
四周景色美的簡直讓人久久不能言。
頭頂是煙波藍的水，粼粼躍動的光，魔鬼魚滑過貼近耳畔的位置；腳下是克萊因藍的深邃，蓊郁的海底綠植，鯊魚在擺尾。
玻璃大廳的四面墻被隔開，但四面墻全都是漂亮的水母。
他們正面朝向的那一面，有上萬只海月水母在游曳跳舞，漂亮的觸手如長長的絲線，在克萊因藍和明度很高的藍兩種纏繞的光束中拖曳出漂亮的尾跡，水波微動。
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那縈繞在耳畔的，便是淙淙的水流聲，闃寂到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自己和身邊人。
他們仰起頭，在近乎二十米的浩瀚之中，看到了這一片屬於海底的星空。
這樣不明亮的光線，他們其實看不清楚彼此的表情。
但他們的心跳同頻。
粉紫色絲綢般的觸手在水中浮動，傘狀物舒緩的變化慢慢控制住了在觀賞的人的呼吸和心跳，一切都慢下來，渺遠而孤寂。
“研二。”七海奈奈生微笑著問，“現在的你是什麽感覺？”
看不清身邊人的表情，連聲音都被這空曠之地微微擴開，仿佛從遠處傳來。
萩原研二這才回過神來：“……很像是，夢吧。”
在這一時刻，他又漫無邊際地想，如果他死了，他的骨灰要撒在海裏。
因為那樣……
永遠的沈眠。
“唔，我給你跳支舞吧。”七海奈奈生心血來潮，“我的身體柔韌性很好的，能做出很多高難度的動作……其實我學過一點跳舞，但是除了妹妹，從來沒跳給別人看過，跳得不好你可不要笑我。笑我我會生氣的。”
萩原研二並不知道是自己哪裏觸動了她——又或者是托這過分靜謐浩瀚海底般的環境的福，所以她願意跳一支舞。
他沒註意到自己的眼睛裏已經嵌滿了笑意，揚了揚相機：“好啊。”
她只是將手臂曲出一截弧度，萩原研二忽然就發覺到，自己無法置身事外了。
相機屏幕內，在暗淡的光線下，無法拍清楚她的眉眼，一切都像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她的手部線條利落又漂亮，游漾的影子婀娜，裙擺浮動，她推開萬千游向她的水波。
這是一抹，藍調的影。
一截……迷離惝恍的幻夢。
……她當是一場，他無法捕捉的夢。
在這個時刻，萩原研二忽然覺得她離自己這樣遙遠，遙遠，遠到她仿佛隨時有可能變成一尾再漂亮不過的魚，從自己的指縫間游走，是一只再沈默不過的蝶，振翅輕顫，在空中再無痕跡。
她越跳越快、越跳越快，所有的動作都不再款款留情，而他也聽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到幾欲從喉口躍出——
在某個時刻，在他不自覺屏住呼吸到幾乎要窒息的時刻，在這樣一場無聲的默劇中，向他伸出了手。
那一刻，他的心臟在幽藍的夜跳舞著。
萩原研二毫不遲疑地握住了她的手，像是握住了一截即將要融化的雪，一個即將要過去的春天。
——他捉住他的春天了。
“擡高點手，研二。”她笑著微微喘氣，萩原研二聽出來她跳得很開心、很開心，像是很久沒有這麽松懈的時刻。他依言把手擡高，而她趁此良機開始轉圈，越轉越快，裙擺是蹁躚舞動的花，他看得目不轉睛，連相機幾時放下都忘記了。
這或許一生只得一次的美景。
他不會有片刻的分心。
在她旋轉到極限，跌進他懷裏的時候，仍然在斷斷續續地微笑著：“好久沒有這樣了……其實我還蠻喜歡跳舞的，研二。”
他只覺得喉嚨都微微發澀：“我記住了，奈奈生喜歡跳舞。”
他後知後覺地舉起相機：“我可以和你合照一張嗎？就算看不太清。”
“我同意了。”七海奈奈生說。
萩原研二一米九幾，她靠上去的時候，正好貼在他的胸口，萩原研二一時半會非常緊張——他的心跳會把一切都暴露無遺。
他緩慢地，按下了快門。
背光，所以是幽深的、藍調的剪影，但他已經很滿意了。
雖然這個時間點正是游客稀疏的時候，但七海奈奈生和萩原研二並不欲獨自霸占這片美景太久，便又重返垂梯，緩慢向上。
“奈奈生，你是不是其實很害怕水？”萩原研二忽然說。
七海奈奈生不由得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怎麽會這樣想？”
“因為你的呼吸不太對。”萩原研二說，“坐垂梯的時候，能感覺到你的呼吸速率都放緩了，簡直就像是——窒息了無法自主呼吸一樣，到中間才勉強習慣。”
他擡起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發，只覺得自己心臟有一塊濕漉漉地塌陷下去，柔軟得不可思議：“你只不過是在遷就我，所以完全不想說出來掃興。”
“所以我記住了，以後絕對不會再帶你來水邊了——下次不需要遷就我了，奈奈生。”萩原研二如此說道。
“也不算遷就研二啦，”她說，“我這個人嘛，不喜歡被別人知道弱點，所以總是在忍著克服，如果我剛剛沒有忍著的話，不就看不到這麽好看的景色了嗎？研二就是太體貼別人了。”
萩原研二倒是沒有被她的話帶偏。
他唇角噙著笑意，目光柔軟地想，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啊。
明明自己才是在體貼別人，還反過來誇他這個考慮不周、擅自安排者體貼人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
追蹤嫌疑犯的大和敢助、上原由衣和諸伏高明一路從長野追到了東都。
“這個渣滓，在長野殺完人裝了炸彈引爆後，又跑來東都！”大和敢助一拳打在副駕駛上，換來諸伏高明一個涼涼的眼神，才反應過來把拳頭悻悻地收回來，“知道是你的愛車了，這個時候還小氣什麽啊高明。”
“已經跟東都那邊警署聯系了，目前的意思是兩方聯合開展調查。”諸伏高明不理會大和敢助，只是嗓音平靜地和上原由衣陳述案情，“目前來說不宜打草驚蛇，因為從這個嫌犯給我們的線索來看，恐怕還有一枚炸彈埋在東都人流量很大的地方。”
上原由衣點點頭：“所以等會兒就算我們追到了他也要裝作若無其事，小心靠近，確定□□在哪裏之後再下手，避免他情緒激動之下提前引爆炸彈。”
前方車輛靠邊停車，諸伏高明立刻降低了車速，遠遠地佯裝作陌生車輛，看著嫌疑人拉高了衣領，往海洋館走去。
三人立刻在車內披好私服外套，簡單喬裝打扮一番。大和敢助詢問諸伏高明是否還有某份文件的一張案情圖片，諸伏高明坐在他身邊，很平靜地按開相冊，開始翻找。
諸伏高明的相冊裏分類分的秩序井然，大多是一些案件的照片，還有他所養的綠植的照片、心愛的古籍內容的照片，因而從沒有什麽可避諱的，也很習慣大和敢助坐在他身邊，看著他手機內容裏的資料，不避開的模樣——他們經常在案件緊急時刻，有需要的話都會直接看著對方儲存文件資料的手機屏幕。
諸伏高明一時半會兒沒找到，突然想起來，之前似乎清理過一些無用的照片：“印象裏……”
他的手指點開了相冊裏的“最近刪除”。
然而在點開的第一秒，諸伏高明就意識到大事不妙，在那旖旎誘人的紅色徹底跳躍出來的半秒之內，他就猛地劃開了屏幕。
只可惜大和敢助跟他幼馴染那麽多年，一眼就看見了，並且認得很清楚。
——那張照片是諸伏高明的自拍，而他的面頰上，有一枚飽滿的、艶紅的唇印，引人遐想連篇。
大和敢助目瞪口呆，一時不察，心裏話脫口而出：“高明，你私底下是這麽風騷的性格嗎？！”
車後座的上原由衣一臉茫然，因為大腦接收到的信息過於沖擊，而只能機械重覆了一遍：“小敢，你說什麽很，很騷？什麽東西？”
被迫害的諸伏高明本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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