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Chap.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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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035

「松田君的眼睛是鈷藍色,很漂亮。」

口腔內被之前被打掉的假牙牙齦處隱隱作痛起來。

松田陣平沒有回頭, 吻在了自己的大拇指指甲蓋上,艱難地吻完——在旁人的視角看來,就是吻在了七海奈奈生的指節上。

他完成了這一條大冒險之後, 才直起身,雙手抄兜,滿臉無語地看向降谷零。

降谷零反應比他更快上幾分,直接快步走向七海奈奈生, 垂下頭,微微俯身,輕輕地握住七海奈奈生的另一只手, 拉到了自己的唇前。

紫灰色的狗狗眼垂下來, 顯得有些委屈又可憐,卻滿眼都是眼前人,他一邊註視著,一邊近乎虔誠地吻了冰涼的手背幾秒,才輕輕放開。

燦金色的發絲垂墜在七海奈奈生的手背上, 別樣的柔軟和酥癢。

降谷零把懷裏的香檳玫瑰遞過去:“奈奈生, 抱歉。”

七海奈奈生接過了香檳玫瑰, 微笑了一下, 伸手撥弄著花束:“啊拉, 謝謝你的花……但是我們似乎並不認識哦?”

降谷零知道她即使再不高興, 也不會隨便下他和hiro的面子,但是會換著各種方法來折騰他們。

所以現在, 她表達不高興的方式就是和他們裝作陌生人。

降谷零抿了抿唇:“我叫降谷零, 可以重新認識一下。”

七海奈奈生輕飄飄地說:“我叫什麽, 降谷君已經心知肚明, 就不重新介紹了。”

即使是裝的, 降谷零聽著這一聲生疏至此的“降谷君”也感到非常難受。

心臟仿佛裂開了數道細小的豁口,汩汩地流出鮮血來。

他轉過身看著一個月前才跟自己打過一架的同期:“……你剛剛在幹什麽?”

松田陣平真的無力吐槽了:“金發大老師……你要不看看場合吧,我們是在玩真心話大冒險好吧。”

降谷零剛才那一瞬間渾身氣勢變得特別嚇人,瞳色似乎都有些改變了,簡直跟人格分裂一樣,搞得松田陣平差點從他身邊猛地彈開——

餵餵,怎麽搞的像要來搶親一樣啊!

他對降谷零的初印象就是這家夥很容易熱血上頭,實際上相處下來,還是膽大心細,並不會真正特別沖動地去做什麽事,就算是他們五個在一起的時候,也是膽大瘋狂卻不失理智。

……結果在這方面倒是不管不顧了。

降谷零收回差點揮出去的拳頭,然後拍拍松田陣平的肩膀,又轉過身看著七海奈奈生。

對方抱著一大捧香檳玫瑰對他和松田陣平笑了一下,旋即又輕輕地錯開眼同旁邊的好友說笑。

降谷零郁郁寡歡地坐回了位置,松田陣平刻意坐得離他遠了點,吐槽了一句:“這家夥簡直了好吧。”

真心話大冒險的轉盤再次轉動,終於重新回到松田陣平的好運時間。

——這指針終於不是輪到他了。

而是輪到了另一位苦主,七海奈奈生身上。

“奈奈生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萩原研二把兩沓紙牌傳過去,“研二醬很期待哦~”

只是這一句話,降谷零就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紫灰色的眼眸中滿是探究。

“哇靠……”松田陣平跟班長說悄悄話,“這家夥好變態,看著板正板正的,其實在這方面的偵查能力是一流的吧?!以後去做那種調查婚外情的偵探也很合適啊!”

連他都是跟萩原研二幼馴染多年才分辨出來他說話的不同的啊!

班長沈吟:“降谷確實在這方面很有天賦……倒不如說,是因為有人也在註視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吧。”

這個說法讓松田陣平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他看了眼在場的好友們,突然感覺到了一陣難言的孤單——在場就他一個人什麽心思都沒動嗎?!他的好友們居然要麽有單相思的對象,要麽直接有女朋友了。

“大冒險。”七海奈奈生說。

她不喜歡撒謊,但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說出口。

大冒險對她來說實在稱不上什麽冒險。

她直接抽了第一張牌。

“……跟TA接吻。”裁判慢慢讀出了紙牌上的內容,然後開始點人,“咦,是小諸伏呢。”

所有人的目光霎時間聚攏在這個沈默內斂、但因為臉過分能打而其實在很多人的交流名單上的青年。

對方過分漂亮的藍色貓眼裏掠過一絲驚詫,但面色始終很鎮靜,在等待七海奈奈生的決定。

七海奈奈生看似苦惱地說:“抱歉哦,我選擇喝酒。這位先生是很池面啦,但是我不習慣和不認識的人做很親密的舉動。”

立華奏點評:“奈奈生好做作的演技。”

宮園薰點頭點頭:“奈奈生以前可是戲劇社的,這麽做作只能說明她不高興了。”

諸伏景光唇角牽起笑來,卻什麽也沒說,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只有身邊的降谷零發現,諸伏景光放在桌下的手深深地攥成了拳頭,用力到青筋都浮現。

有那麽一瞬間,七海奈奈生覺得自己從他身上看到了諸伏高明的影子。

再定睛一看,又覺得諸伏景光就是諸伏景光,即使兩個人再像,還是有很多不同的。

於是七海奈奈生面色平靜地喝下一杯酒,非常爽快地一飲而盡,引得周邊人紛紛讚賞一聲。

後面又是幾輪的真心話大冒險,萩原研二遇上兩回,真心話和大冒險都選過。

七海奈奈生撐著臉看他在人群中仿佛是天然的中心,非常自信,也非常具有魅力。

“這次又是輪到奈奈生了呢。”萩原研二笑吟吟地道。

這一回七海奈奈生抽到的是坐到降谷零懷裏十分鐘。

大家的眼神一會兒挪到長桌最左側,一會兒挪到長桌最右側。

七海奈奈生露出了一個歉意的笑容,隨即又將一杯啤酒一飲而盡。

她喝得有些快,最後一口嗆了一下,唇色變得越發嫣紅,連眼神都變得濕潤。

這點酒不至於讓她喝醉,但降谷零和諸伏景光就是很擔心。

倒數第二輪的真心話大冒險了。

仿佛今晚是一出戲劇,而戲劇的女主角正是七海奈奈生,所以她才屢次被抽到或者屢次成為別人的大冒險對象。

“……和主持游戲的人一日約會?”萩原研二讀出七海奈奈生的紙牌,半長的頭發垂落在肩側,“是跟我一日約會呢,奈奈生還有一次可以喝酒的機會——”

“萩原君的聯系方式是什麽?”七海奈奈生晃晃手機,“約個彼此都有空的日期?”

“欸?”萩原研二微微詫異,很快笑起來,走到她身側垂首,在她的手機上輸入了一串字符,然後低聲詢問道,“下周六怎麽樣?我在念警校,放假日期不定,下周六是已知現成的最好時間了。”

“那就下周六。”七海奈奈生點下添加鍵。

萩原研二摸了摸下巴,“唔”了一聲:“奈奈生真的確定要和我約會一天?那邊的小降谷和小諸伏有殺氣哦。”

七海奈奈生說:“降谷君?諸伏君?他們是你的男朋友嗎?”

身邊豎起耳朵偷聽的人“噗”地一下噴了酒,現在在拼命道歉,連萩原研二的笑容差點沒保持住:“……我是異性戀哦奈奈生。”

仿佛這樣還不夠,萩原研二強調了好幾次:“絕對的異性戀。”

他現在是知道女孩子生氣起來多恐怖了——七海奈奈生生氣起來,連幼馴染都是可以隨意調侃和裝作不認識的。

“我和萩原君一見如故,所以我就直接稱呼‘研二’了哦?”七海奈奈生說。

萩原研二一怔,很快又笑著點頭。

相比於那邊的其樂融融,降谷零這邊簡直是死寂一片。

沒人說話,尤其是七海奈奈生同意去約會的時候,坐得離他們近點的同儕都紛紛往外挪了一點,避免被殃及池魚。

轉盤的指針最後一次轉起,諸伏景光對松田陣平鄭重其事:“松田。”

松田陣平仿佛受到驚嚇的柴犬:“景老爺您說。”

諸伏景光露出了一個帶有黑氣的笑容:“管好你家幼馴染吧。”

話音剛落,指針就指向了松田陣平。

熟悉的流程下來,松田陣平視死如歸:“……跟七海單獨從這裏出去,在外面呆夠十五分鐘。”

他已經沒有喝酒的機會了。

松田陣平破罐子破摔地站起身,根本沒回頭看一眼,大馬金刀地朝七海奈奈生走去:“你,跟我出門十五分鐘?”

七海奈奈生同樣沒有看幼馴染們一眼,站起了身,掀開簾子就走出去了:“榮幸之至。”

熱鬧喧囂被拋在身後,漫天的冷氣順著衣領鉆入身體。

七海奈奈生攏了攏領口,朝松田陣平而去。

松田陣平看上去氣質有些嚇人,但其實出乎意料的溫柔。

就比如說他刻意控制了步頻和步長,方便她跟上。

“陣平。”七海奈奈生說,“你……”

“停停停。”松田陣平往後退了兩步,一臉消受不起,“喊我松田就好。”

七海奈奈生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就笑了。

她把手伸進口袋裏,沒什麽所謂地說:“松田君是不是挺煩我的?”

松田陣平還挺震驚她居然非常有自知之明,撓了撓頭:“煩倒不至於,但怎麽說我們今天才算是第一次認識吧?以前倒是一直從降谷和諸伏那裏聽到你的名字。”

他們沿著河道慢慢走,晚風凜冽,順著他們中間隔著的安全距離呼嘯而過。

連一點點酒意都被吹散了。

七海奈奈生提議:“分開走?這樣呆夠十五分鐘,我們再在這裏集合?”

松田陣平確實不是很想跟她待在一起。

但這家居酒屋開在闃寂的河道附近,周邊也沒那麽熱鬧,現在又已經比較晚了,根本不好讓女孩子一個人走。

“……你在前面走,我跟著你。”松田陣平說,“十五分鐘很快就到了。”

遠處的霓虹燈色彩跌落在河道上,水面上路燈一段一段地拖曳出兩個一前一後的人影。

夜色漫長。

松田陣平雙手抄兜,有一搭沒一搭瞅著七海奈奈生瘦削的背影。

她一個人踽踽獨行,背影看上去有幾分寥落。

看著看著,松田陣平還是覺得自己最初的判斷是正確的:七海奈奈生是個很冷感的人。

他又把視線轉遠,疏疏懶懶地看著路邊黢黑的窄巷子,沒看路,冷不丁轉過頭發現七海奈奈生佇立在原地,而他差點撞上。

“松田君,我想要煙。”七海奈奈生沒由來地說了一句。

松田陣平:“……”

他摘下墨鏡,指著自己的臉:“餵餵,我長得像會有煙的樣子嗎?”

這話說得七海奈奈生驚訝了幾秒。

她轉過身來,認真地端詳了他一會兒:“……原來你這時候還不會抽煙啊。”

松田陣平把墨鏡戴回去:“說得好像我肯定會抽煙一樣。”

七海奈奈生笑了笑,笑音隱沒在濃郁的夜色裏,風把她的聲音吹得很輕:“誒,可是研二會抽煙哦。”

“萩他會抽煙又不代表我會……等等。”松田陣平瞇起眼睛,“你調查萩?”

七海奈奈生說:“沒有調查哦。要不要我教你抽煙?”

“不要。”松田陣平放松了一點,懶洋洋地回絕,“抽煙有害健康。”

七海奈奈生說:“還剩下十分鐘,松田君,沒有煙的話我們去買仙女棒吧,我知道居酒屋旁邊有一家有賣。”

松田陣平剛想說別弄什麽幺蛾子算了,但她倏爾轉過身來,藍紫色的眼眸裏仿佛容納了一整個無垠的夜空。

他對上這雙眼睛,有那麽一秒,覺得什麽拒絕的念頭都說不出來。

——她確實很漂亮。

也很會利用自己的外貌優勢。他為自己的想法打補丁。

賣煙花的便利店很近,在挑選焰火顏色的時候,她仰起頭問他想要什麽顏色的。

松田陣平不是很走心地想了下:“應該都挺好看的吧。那哪種顏色都無所謂了。”

七海奈奈生笑著對店員說,那就鈷藍色吧。

松田陣平挑眉,問為什麽是鈷藍色。

七海奈奈生說:“因為松田君的眼睛是鈷藍色的啊,很漂亮。”

一向口齒伶俐、思維順滑的松田陣平感覺舌頭打結,喉嚨梗住。

他又添上一條:

她還很會說漂亮話。

七海奈奈生順手買了枚打火機。

銀色的,嵌有蝴蝶紋路,還有十字架的飾品,蒸汽朋克風,一看就是網紅產物。

她又買了一包柔和七星牌子的女士煙,放進兜裏。

——最後五分鐘。

七海奈奈生捏住仙女棒,盯了半天,沒動作。

松田陣平看著她推過來的打火機,腦袋上緩緩浮現了一個問號:“?”

“你幫我點。”七海奈奈生理直氣壯,“我不敢。”

松田陣平差點被她逗笑了:“這有什麽不敢的?”

但他還是接過打火機,研究了一下怎麽引燃仙女棒後,按下了開關。

玫瑰紅的煙火徐徐浮動在夜空,仙女棒湊近,“簌”地冒出了漂亮的顏色。

藍紫色的焰火像蒲公英的絨毛一樣鋪開,夜色為漆色的底,煙霧也燒成了星河般璀璨的藍紫色,雪白的碎屑窸窸窣窣地流星般地四散飛濺。

這下連松田陣平都目不轉睛:“……完全沒想到,現在的煙花已經做得這麽好看了。”

七海奈奈生對著他比了個離遠點的手勢,松田陣平不明所以地往後退了幾步。她搖頭表示不夠,他就再退,直到退到了將近兩米的位置,她終於滿意了。

“松田君!”

七海奈奈生的聲音被夜晚的風包裹,他不明所以,但還是朗聲回答:“我在。”

“你看著——”

她捏住仙女棒,在空曠處順時針旋轉起來。

——他看到了,更多的顏色。

琥珀色的焰火熠熠生輝,暖橘色和櫻花粉交錯,又燒進了鈷藍色和鳶紫色的煙裏。

諸多色彩在空中交織劃落,星屑般白色的光芒明明滅滅,恍若漫天灼燒的白晝雨。

銀河與星軌一圈圈舞動旋轉,撞入他的眼眸。

……而這樣的星河徜徉在她的眼睛裏,似乎更好看。

過分漂亮的事物總是不長久的。

仙女棒燒盡的速度格外快。

雖然還有一支沒有拆開,但兩人都不準備多相處哪怕一秒。

七海奈奈生看了一眼手機:“最後一分鐘,我們可以往回走了。”

這一回是並肩而行。

松田陣平重新戴上了墨鏡,要把蒸汽朋克風的塑料打火機還給她,被七海奈奈生拒絕:

“你幫我保管吧,不是還有一根仙女棒沒燒完嗎?下次吧。”

松田陣平說:“打火機可以隨時帶著,仙女棒我可不行。”

“那這樣,”七海奈奈生把那包柔和七星拿出來,交到了松田陣平的手心裏,“它也給你保管吧——你想昧幾根都沒關系。”

松田陣平被她的話無語到了,話語也很直白:“首先,我不會抽煙,也不可能昧你的煙;其次,你不覺得——把煙放在我這裏,太暧昧了嗎?我們可是陌生人,我沒有什麽替你保管煙的義務,打火機也是。”

七海奈奈生說:“誒,這樣也會太暧昧嗎?那這兩個東西的所屬權就歸你好了,這樣松田君不就清清白白的,和我沒什麽關系嘛。”

松田陣平乜了她一眼:“我發覺你這人比有些男的還油嘴滑舌。”

七海奈奈生回他一句:“我發現你這人比大部分男的還不解風情。”

居酒屋越來越近,四周也越來越明亮,最後三十秒倒計時。

松田陣平忽然“餵”了一聲:“……抽煙好學嗎?”

七海奈奈生挑眉看回去。

十五秒。

松田陣平抓抓頭發:“我就是看萩會……以後上班了,總得學會的吧?”

十秒。

七海奈奈生說:“好學哦。”

五秒。

松田陣平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教我嗎?”

“下次”還沒說出口。

三秒。

他們只差一步就走到明亮的居酒屋屋檐下。

“——才不要。”她笑著說,“反正陣平你學習能力很強嘛,大概會在某個生日零點的那一瞬間就會了。”

——她又喊的是“陣平”,松田陣平想。

歸零。

豁然明亮。

松田陣平從包廂的窗子裏看見自己的好友們頻頻往外看的神情。

他下意識地一收手,煙和打火機就滑入了口袋裏。

【作者有話說】

松田在某個生日零點的那一瞬間就會了抽煙,這個信息印象裏是來自於73的某次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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