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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四十五(二更) “我恨你,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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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四十五(二更) “我恨你,我愛你。”……

裴松筠長身立在不遠處, 將日光擋去了大半。

盡管他不慌不忙、神色溫和,可說話的口吻卻有些非同尋常。

南流景忽然記起來,那夜她固執地不肯飲下迷藥時,裴松筠問她究竟想看到什麽的時候, 似乎也是這個口吻……

這是裴松筠的威嚇。

南流景停在原地, 目光從裴松筠身上收回, 又朝暗室裏看了一眼。

腳步一轉, 裙裾輕晃。

南流景轉身, 好整以暇地從書架後繞了出來,“我的好奇心沒你想得那麽重。若非你書房的門就這麽敞著, 機關又布置得如此顯眼,我怎麽可能打開這間暗室。”

裴松筠不置一詞,擡手將書架上的青玉筆架覆位。

伴隨著輕微的吱嘎聲響, 暗室的門在書架後慢慢消失。

“墻上那些畫, 好像出自同一人筆下。”

南流景開口道,“是何人所作?”

裴松筠沒有回答她,“不是說好奇心沒那麽重?”

“你們裴氏最擅書畫之人是流玉。”

南流景低聲問道,“我只想知道,畫師是他嗎?”

裴松筠靜了片刻,才笑了,笑聲隱隱有些刺耳, “裴流玉擅山水,何時畫過仕女圖?你對自己談婚論嫁的郎婿究竟了解多少?”

“……”

南流景不說話了。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仕女畫被擋在墻後, 眉眼間還是不易察覺地閃過一絲惋惜。

差一點, 就差這麽一點兒。裴松筠要是晚回來一刻鐘……

能叫裴松筠收在暗室裏的畫,要麽是畫師身份特殊,要麽就是畫中人另有蹊蹺, 她怎麽可能不好奇。

之所以選擇暫退一步,倒不是真的被裴松筠威嚇住了。而是她今日還有更重要的任務,那間暗室裏無論裝著什麽,都是意料之外。

意料之外的事,有可能會助她一臂之力,但也有可能會害得她寸步難行,所以還是不要冒險為好。

只是可惜,今日錯失良機,不知以後還有沒有機會。

裴松筠轉過身,就見南流景的視線還沒來得及收回,仍望著書架出神。

身上依舊是素裳玄袍,可腰間卻系著明艷招搖的朱紅衣帶。墨黑的發絲大半披散而下,唯有幾綹松綰在腦後,只系纏著一根朱紅發帶。

面上的妝容比平日裏更用心,雖沒有濃妝艷飾,眉眼描摹得甚至過於冷淡,但口脂卻是出其不意的嬌嫩色澤,將那骨相優越的臉孔襯得格外冷艷。

出現在寄松院,這幅妝扮,這幅神情……

顯然沒藏什麽好心思。

察覺到裴松筠的目光,南流景若無其事地扭開臉,。

“我今日一早就來了寄松院,還生怕你會食言不回老宅呢。”

她走到書案邊,白皙的手指在那盤紅果盆景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那日你不是問我,為何非要你今日回老宅麽,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了。”

回應她的卻是一片死寂。

裴松筠遲遲不說話,她就不好繼續說下去。漸漸的,這場沈默就陷入了僵持,叫屋內的氛圍都凝滯住了,透著些許的尷尬。

南流景眉頭似蹙非蹙,終於瞥了一眼裴松筠,卻見裴松筠正望著自己手下那盤墜滿紅果的盆景,眼神卻是她十分熟悉的,那種冰冷的,只會在對著她時才會出現的眼神……

他根本懶得聽她說話,卻在用眼神欺淩一盤也不知哪裏不合他心意的紅果。

“哢嚓。”

南流景手指一使力,直接掐下了一粒指甲大的紅果。

裴松筠這才移開目光,看向她,“下人說,你今日一早就來了寄松院,還帶了壇酒?所以今日是什麽日子?”

南流景一字一句,鄭重其事地,“是我的生辰。”

書房內再次靜了下來。

半晌,裴松筠重覆了一遍,“你的生辰?”

“嗯。”

南流景眼睫低垂,走到裴松筠身邊站定,“去年我與流玉一同釀了兩壇桂花釀,生辰時飲了一壇,剩下一壇埋在了朝雲院樹下,約定好今年生辰再挖出來對飲……那壇酒還在,可如今對飲的人卻不在了。你今日能不能陪我飲完這壇酒,就當是替流玉赴約?”

裴松筠輕笑一聲,眸光卻好似冷了下來。

他沒有回答南流景,身形一動,剛要拂袖離開書房,袖袍卻是一緊。

他低眸,就見方才那只撥弄紅果的手捉住了他的袖袍。

纖長的手指因為用力,指節泛白,指甲卻透著更深的粉色,襯在雪白的袖袍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旖旎。

“……”

裴松筠薄唇緊抿,停在了原地。

南流景的腰背和那截冷白細頸都挺得很直,可目光卻是落在地上,微微繃緊的半張臉有種不肯示弱卻又毫無辦法的無措,朱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吐出一句,“……求你了。”

裴松筠伸手,扣住南流景的手腕,將她的手指一點一點從自己袖袍上拉開。

“白日耽酒,有礙公事。”

他將她的手放回去,慢慢松開,“除非等到酉時後。”

南流景掀起眼,撞上他的目光,眉眼間的陰翳散了些許,“好,我能等的。”

裴松筠說要處理公務,就真的有下人將厚厚一沓公文和信箋搬進了書房。

既然裴松筠答應了陪她飲酒,她也答應了等到酉時後,南流景便沒有必要再在裴松筠眼前晃,而是又坐回了廊檐下發呆。

日光漸漸暗了下來,空中落下了如絲細雨,漂著睡蓮葉片的水缸裏無聲泛起圈圈層層的漣漪。

天色一陰,南流景的倦意就湧了上來。她伏在欄桿上閉眼小憩,雖然意識有些模糊,可卻在半夢半醒間,沒有完全睡著。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陣挾著冷雨的微風拂過。肩上一暖,有件衣裳披蓋在了她的身上,被雨水潤濕的額頭也被輕輕擦拭,沿著發絲,又在她冰涼的眼睫上沾了沾……

南流景迷迷蒙蒙睜開眼。

一道撐著傘的白衣身影站在她身邊,手裏的傘卻擋在她面前、沖著廊檐外,剛好擋去了斜入廊下的雨絲。

眼前模糊的暈影逐漸消失,裴松筠的面容輪廓也慢慢清晰。

“……”

南流景閉了閉眼,再再睜開眼時,眼底徹底恢覆了清明。

她坐直身,揉了揉被壓得發麻的手臂,“幾時了?”

“酉時三刻。”

裴松筠移開了傘,“酒菜都備好了,走吧。”

寄松院四處都張了燈,昏黃的燈影在雨霧裏微微晃動,將那細細密密的雨絲都照得分明。

已入深秋,雨夜寒涼。屋內緊閉了門窗,燃著暖香,一黑一白的兩道身影坐在桌邊,映在窗紙上。

南流景說要裴松筠陪她飲酒,就一直在倒酒,桌上布好的菜肴看也沒看,甚至連筷子都沒拿起來。

“這桂花釀如何?”

“尚可。”

“能從你嘴裏聽到尚可,那就是很好了。”

南流景又傾身,替裴松筠將酒斟滿。

裴松筠倒也沒拒絕,只是端起酒盞時不經意問了一句,“今日當真是你的生辰?”

南流景遲疑了一瞬,才搖搖頭,“自我記事起,就已經是奚家的藥奴。年幼時的事,我都沒什麽印象。連有沒有爹娘都不知道,更何況是生辰。”

頓了頓,她看向裴松筠,“但我也並未騙你。這生辰之日,是裴流玉替我定下的。他說歲有諸節,可唯有生辰是獨屬於自己的節日。所以人必須得慶賀生辰,就如樹有年輪,人亦當歲歲自鐫其痕,以觀往昔、今朝還有將來……”

這番話,不是南流景自己編出來的,她也編不出來。

裴流玉真的這麽做過,也這麽說過,被她記進了那本劄記裏。她前不久剛翻看過,所以才記得這麽清楚,覆述得一字不差。

裴松筠看著南流景,眼底深寂無波,可那看似平靜的目光落在她面上時,卻像藏著薄刃,劃過時留下幾分涼意。

他動了動唇,欲言又止,最後卻是垂了眼眸,將那桂花釀一飲而盡。

見了底的酒盞剛一落下,酒壇就又遞了過來,替他滿上。

裴松筠今日意外地好說話,甚至都無需南流景勸酒,幾乎是倒一杯飲一杯。那一整壇桂花釀,幾乎有一大半都被裴松筠飲下,只有小部分入了南流景的口。

於是半個時辰後,窗紙上的人影一個還坐得端端正正,另一個卻已經東倒西歪地倚在桌邊。

裴松筠將空了的酒壇放下,眸光清醒,眼中沒有分毫醉意。

他望向對面酒酣耳熱,不停用手揉著太陽穴的南流景,喚了一聲,“柳妱。”

南流景的手掌在桌沿重重一拍,聲音含糊地反駁,“我不叫柳妱……早就不叫柳妱了……我是……南、流、景。”

她撐著身子的胳膊一動,頓時不受控制地旁邊歪了過去。

眼見著失去支撐,整個人要從凳子上摔下,裴松筠起身走向她,手臂一伸,扶住了她的肩。

將人扶穩,他便想松開手,誰料南流景的手卻是一把抓住他的腰帶,將他拉過去的同時,頭也靠了過來,磕在他的腰腹間。

裴松筠身形一頓,扣在她肩上的五指收緊,“你喝醉了。”

“我才沒有……”

話音既落,口口聲聲說沒醉的女子卻是擡起手,兩只手臂環住了他,如倦鳥歸林似的將臉埋在他的袖袍上。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

“睜開眼看清楚了。我不是你的裴流玉。”

“……”

南流景的臉仍是沒有擡起來。靜了一會兒,袖袍下才傳來悶悶的聲音,“裴……松筠……我當然知道你是裴松筠……裴流玉已經死了,死了!”

裴松筠垂眼,眼眸黑沈沈地看向懷中人。

女子低著頭,半張臉貼在他的腰間,半張臉被他的白色袖袍擋得嚴嚴實實,落入他眼中的唯有那紅透的耳朵,還有小半截後頸。

上衣的玄黑衣領因她低頭的動作沒有與肌膚完全貼合,散落下來的青絲全都披垂在一側肩上,於是一片墨色裏,那截白得晃眼、卻因酒醉泛著粉紅的後頸格外引人矚目。

沒有人能將視線移開,裴松筠也不例外。

他松開南流景的肩,手掌落在她頸間。

拇指劃過後頸中央突起的脊椎骨,那截細頸微微顫動起來。

屋內的空氣仿佛變得潮熱暧昧,與三日前那一晚似曾相識。

裴松筠不聲不響地看了一會兒,才低聲問道,“知道自己酒量不好,為何還要來找我飲酒?那晚明明什麽都看到了,怎麽還敢來找我飲酒?”

“……”

許久沒有聽見回答,可拇指摩挲的那截細頸卻顫動得越來越厲害。

直到感受到袖袍上傳來冰涼的、濡濕的觸感,裴松筠才攏了攏眉,手掌把住女子的後腦勺,叫她不得不仰起頭來。

一張被醉意染得酡紅的清冷臉孔映入眼中,眼尾暈開了兩抹紅霞,眸中盈著迷離的水光,瞧著楚楚可憐。

裴松筠先是一楞,隨即籲了口氣,語氣是溫柔而無可奈何的,“又怎麽了?”

“……”

南流景怔怔地望著他,並不說話。

裴松筠拭去她眼角的淚痕,緩緩道,“就算沒有母子蠱,也無人會害你性命。你實在不必為此事擔驚受怕,逼迫自己。”

南流景眼睫抖了抖,紅唇微張,冷不丁吐出一句,“裴松筠,我恨你。”

裴松筠的動作一頓,手指移開,平靜地,“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

南流景卻忽然激動起來,惡狠狠地一張口,咬住裴松筠的腰帶,與魍魎平日裏洩憤的樣子如出一轍,聲音也如發脾氣的貓兒一般,“你,你看不起藥奴,你還想要殺了我……”

裴松筠神色覆雜,懸在空中的手掌落下來,輕撫著她的發頂。

下一刻,他聽見南流景話鋒陡轉。

“可是這世上,視我性命如草芥的人,肆意踐踏我的人……數都數不清!為什麽,為什麽我獨獨恨你至此?”

裴松筠一楞,手掌再次頓住。

“你什麽都不知道……恐怕你也不記得……我見到你的第一眼,你對我說了什麽……”

南流景仰起臉,抽出一只手去夠裴松筠的臉,手指在他唇角用力抵了一下,叫那薄唇彎起了一個僵硬的弧度,“你,你沖我笑,還讓我退到你身後……你那時笑得比現在好看多了……”

她眼尾的紅色愈發深重,眸裏就如霞光下的蜿蜒流水,幾乎要漫溢而出,“裴松筠,討厭一個人可以是純粹的,但恨一個人不是……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四目相對,裴松筠眼底終於有暗流湧動的影子。

“你第一次對我笑時,我看你就像天上的月亮,直到快要死在你掌下時,我才知你是惡鬼的心腸……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都已經說服自己,你就是一具既無情、也無慈悲,更無血肉的空殼……”

那雙澄澈的淚眼裏起了一層茫茫霧氣,霞霧下湧動著暗潮,卻是恨也恨不痛快,妒也妒得掙紮的模樣。

“可自從來了這裴氏老宅,我才知道你不僅有心,你的心還早已為某個人活了過來……太可笑了,你這樣的人,怎麽能為情愛所困……皎如明月的裴三郎君也好,殺人不眨眼的裴松筠也好,是神明、是惡鬼都好,可你唯獨不該淪為凡胎,不該被什麽人真的得到……”

她聲音越來越低,幾乎是從齒關擠出一字一句,“一旦那個人出現了,只會叫其他人也生出妄想……”

裴松筠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眼神與平時很不一樣。他什麽都沒有追問,而是擒住她的手腕。

掌心是熟悉的熾燙溫度,燙得手腕上的蠱紋又開始震顫,可手腕一緊,她卻是被毫不猶豫地拉開了。

“坐好,我去叫人送些醒酒湯。”

裴松筠將她扶穩,然後便匆促地退開。

見他轉身要走,南流景也蹭地站了起來,“你別走……”

伴隨著一道浸著桂花香氣的暖風從身後襲來,裴松筠一轉身,就見南流景朝他倒過來。

他的身體比腦子反應得更快,手臂一攬,袖袍掀揚間,女子便跌進了他的懷中,而他也被這力道撞得向後趔趄了一下,坐回了圓凳上。

“為什麽那個人不能是我?”

南流景臉頰通紅地坐在他的腿上,雙手勾住他的脖頸,無理取鬧地質問他,“我都已經給你下了蠱……我們也已經做過了那種事……為什麽你還要推開我?”

裴松筠攬在她後腰的手猛然收緊。在南流景看不見的地方,那手背上的青筋已然突起,可與之截然不符的,是他冷靜的語氣。

“妱妱,我知道你沒有醉,我也知道,你的生辰不是今日。”

“……”

南流景的神情有一瞬的僵硬。

“我說過了,即便沒有蠱蟲,也不會有人要你的性命。”

裴松筠捏住她的下巴,不叫她躲閃,語氣微沈,“在裴氏祠堂那一晚,我叫人放入酒中的並非是鴆毒,而是假死秘藥。只是後來走漏了風聲,才引起了望山樓那場大火,陷你於險境。”

南流景緩慢地眨了眨眼,“……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意思是,除了不得不解毒的時候,你都不必做到這個地步。”

南流景掙開裴松筠的手,往他肩上一伏,在他耳畔明知故問,吐息裏摻雜著桂花釀的酒香。

“是嗎?真的沒必要繼續嗎?可是裴松筠,你的蠱毒好像已經發作了……”

她攀著裴松筠的肩,隔著兩層衣衫都能感覺到男人的臂膀越來越燙,而下半身從腰腹到雙腿都瞬間繃緊,硬邦邦的,甚至比石凳還要硌人。

手腕的蠱紋隱隱發燙,南流景偏過頭,唇瓣有意無意地蹭過那輪廓分明的下頜,然後如願以償地聽見裴松筠的呼吸重了幾分,儼然已經到了極限。

就在南流景要吻上那雙薄唇時,他忽然喚了一聲,“……來人。”

南流景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瞪著他。

即便寄松院上下已經知道他們之間不清不楚的關系,可南流景還做不到當著他們的面,以這幅姿態坐在裴松筠的懷裏……

屋外很快傳來腳步聲,就在屋門被推開的一剎那,南流景到底還是沒越過心裏那道羞恥的坎,一下從裴松筠懷裏彈了出來。

下人站在門口沒有進來,頭也不擡地,“郎君?”

裴松筠垂在膝上的手緊攥成拳,“……備水,沐浴。”

浴房裏,沒有蒸汽,也沒有熱意。唯有冰塊在水中時不時碰撞的聲響。

裴松筠靠坐在浴池中,雙目微闔。明明泡在冰水裏,可他的面色仍有些泛紅,額頭上也沁著汗珠。

浴池另一端,黑衣白裙的南流景坐在暗處,冷冷地盯著他,面頰上的酡紅也被浴池裏飄過來的寒意徹底驅散了。

“所以六日之內,蠱毒若有發作,你都是這麽忍下來的。”

裴松筠閉著眼,喉頭滾動,啞聲道,“所以你能不能安分些?”

南流景沈默片刻,問道,“裴松筠,那日我說你惡心,你怒不可遏。那你呢,你不得不利用我緩解毒癥的時候,是不是也強忍著對我的惡心?”

裴松筠睜開眼,“我從未有一刻厭惡過你。”

“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南流景的情緒又遲鈍地翻湧上來,煩躁、不解、惱火,“既然忍得這麽辛苦,為何非要忍到第七日?明明解藥就在這裏,我也不會拒絕你,那麽及時行樂不好麽?你的規矩,你的秩序就那麽重要?”

片刻後,裴松筠的聲音傳來,“重要。”

“……”

南流景只剩下冷笑。

“欲望本就是至險之物,大到權欲野心,小到口腹之欲。若不能於發軔之始,就嚴加節制,定會反受其驅。”

“何況此蠱陰邪,非人力所能抵禦,六日一緩已是極限。有秩序,就證明它至少還在我的掌控之中。”

“一旦破了口子,有一便有二,有二就有三……”

長堤潰於蟻穴,大廈毀於蠹蟲。

這道理南流景並非不明白,只是裴松筠會不會潰毀,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知道,憑借此人的意志力,色不能使他動搖,情亦不能使他沈淪,她今夜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功夫。

她覺得自己沒必要再聽下去,徑直起身,朝浴房外走去。

可裴松筠在她經過時,卻用手扣住了她的腳腕。

掌心剛貼上來時是冰冷的,可浮於表面的寒意散去,又變得更加滾燙。

南流景被迫停了下來,居高臨下地望向裴松筠。

他仰了仰頭,靠在池壁上。下半張臉連同喉結,映著燭影、水光,泛著情/谷欠的暖色,可上半張臉的眉眼卻剛好陷入她裙邊的陰影裏,冷清而偏執。

“我年幼時畏父。父子相見,我卻總躲在母親身後。不久後,他們便以慈母溺子為由,將我送到祖父身邊,一月僅能見母親一回。”

“開蒙時,書房潛進一條小蛇。我將它送進裴氏獸苑,冀其有個好歸宿。起初我去獸苑,是三日一次,然後是日日皆至。最後在我有一日去了兩次的時候,那蛇就被做成了蛇羹,呈於我的案前。”

“所以藏之則安,露之則危。”

裴松筠掀起眼,與池邊的南流景四目相對,面上是從未見過的冷寂肅然,“我的人生就是縱谷欠只會失去,克己方能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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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你們聽過減肥的放縱日嗎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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