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國陰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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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國陰影（下）
“關於什麽？”
醫生猶豫了一下：“關於他父親的死。陳浩先生的父親陳啟明，不是意外死亡，是被……處決的。而陳浩先生當時在場，被強迫觀看。”
林心陽感到一陣寒意。她知道陳啟明的事，但不知道細節。如果這是真的，那麽陳浩二十年的忠誠，是建立在怎樣恐怖的脅迫之上？
謝思柔站在門外，聽到了全部對話。她靠著墻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那不是她的顧俊楓。那個溫柔、理性、有點書呆子氣的物理學家，不會經歷這樣的噩夢，不會有這樣暴戾的反應。
她的顧俊楓可能真的……回不來了。
那天晚上，謝思柔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一早，她找到林心陽：“我想……暫時離開一陣子。”
林心陽並不意外：“回北京？”
“嗯。基金會的工作積壓了很多，而且……”謝思柔低下頭，“我覺得我在這裏幫不上忙，反而可能讓俊楓更混亂。每次他看到我，都會想起過去，但那些記憶現在和他的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我的。”
林心陽看著她紅腫的眼睛，知道這個決定有多艱難。
“你想清楚了？”她問。
謝思柔點頭：“等他……穩定一些，我再回來。或者，如果他想見我，我會隨時趕來。”
林心陽沒有勸阻。她理解謝思柔的選擇——有時候，離開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太愛，愛到無法忍受看著對方一點一點消失。
“我安排飛機送你回去。”她說，“保持聯系，有任何情況隨時通知我。”
“謝謝。”謝思柔輕聲說，“還有……幫我照顧他。”
“我會的。”
謝思柔離開前，最後一次去見了顧俊楓。他正在睡覺，鎮靜劑的效果還沒完全過去，但眉頭緊鎖，像是在做噩夢。
她站在床邊，看了他很久，想記住這張臉，這個她愛了多年的人。然後，她俯身在他額頭輕輕一吻，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她不知道，就在她轉身的瞬間，顧俊楓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屬於顧俊楓的溫柔，只有陳浩的銳利和冰冷。
還有一絲……計謀得逞的意味。
謝思柔回到北京，試圖用工作麻痹自己。但基金會的辦公室太安靜，公寓太空曠，每個角落都有顧俊楓的影子。他們一起選的沙發，一起掛的畫，一起在陽臺上種的多肉植物——都在提醒她失去了什麽。
更糟糕的是，媒體開始報道“顧氏集團繼承人海外遇險”的消息。雖然官方說法是“學術交流期間遭遇意外”，但小道消息滿天飛，有說被綁架的，有說卷入間諜案的，甚至有說已經死亡的。
顧衛國親自打電話給她：“思柔，俊楓到底怎麽樣了？他們不讓我見他。”
謝思柔握著電話，不知該如何回答。她不能說出真相，但也不想撒謊。
“伯父，他……受傷了，需要時間恢覆。”她最終說，“等他好一些，您就能見他了。”
“是不是那個姓林的女人不讓我見？”顧衛國的聲音帶著怒氣，“我早就說過，國家安全部門的人靠不住！他們只把俊楓當成工具！”
“伯父，林心陽救了俊楓的命。”謝思柔忍不住反駁，“如果不是她，俊楓已經……”
她說不下去。如果不是林心陽，顧俊楓可能已經死在隧道裏。但活下來的這個，還是顧俊楓嗎？
掛斷電話後，謝思柔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她不能對父親說真相，不能對朋友傾訴，連自己最愛的戀人都變得陌生。
就在這時，她收到了一條加密信息。
發信人顯示是林心陽，但內容很奇怪：“思柔，見信如晤。俊楓情況有變，需當面詳談。明晚八點，老地方，一個人來。勿回信。”
“老地方”是他們約定的暗語，指巴黎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家咖啡館——但北京的仿建分店。
謝思柔覺得不對勁。林心陽從不用這樣文縐縐的語氣說話，而且“勿回信”也不符合常規安全程序。
她嘗試聯系林心陽，但加密通訊器沒有回應。又聯系醫療基地，得到的回覆是“林將軍外出執行任務，歸期未定”。
疑慮越來越重。這可能是個陷阱，但也可能是真正的緊急情況——也許顧俊楓出事了，林心陽不得不冒險聯系她。
猶豫再三，謝思柔決定赴約。但她做了準備——在身上藏了微型追蹤器，把會面信息加密後發給了一個只有她和林心陽知道的備用郵箱，設置了十二小時自動發送給安全部門的保險程序。
第二天晚上七點五十分，謝思柔來到那家咖啡館。店裏人不多，她選了個角落的位置，點了一杯咖啡，警惕地觀察四周。
八點整，一個人走進來，但不是林心陽。
是李博士。
謝思柔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她想立刻離開，但李博士已經看到了她，徑直走過來坐下。
“謝小姐，好久不見。”李博士微笑，但那笑容看起來很勉強，眼神裏有一絲……恐懼？
“你怎麽在這裏？”謝思柔壓低聲音，“林心陽呢？”
“林將軍很安全，暫時。”李博士從包裏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推到她面前，“但顧先生的情況……不太好。”
屏幕上是一段視頻。顧俊楓被綁在醫療床上，劇烈掙紮，嘴裏喊著謝思柔的名字，眼睛是瘋狂的紅色。
“這是三天前的情況。”李博士說，“神經同步出現了惡性反應，兩種意識在激烈沖突。繼續這樣下去，他的大腦會……崩潰。”
謝思柔捂住嘴，眼淚湧出：“你們不是有最好的醫生嗎？為什麽治不好他？”
“因為問題不在於醫學，而在於技術。”李博士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註意他們，“教授在顧先生體內植入的不只是神經同步劑，還有一個……意識備份程序。”
“什麽意思？”
“意思是，教授的一部分意識，可能也在顧先生的大腦裏。”李博士的聲音顫抖，“這可以解釋為什麽同步現象在加強——不是顧先生和陳浩的融合，而是教授的備份程序在利用陳浩的記憶作為載體，試圖……覆活。”
謝思柔感到一陣惡心：“那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你是教授的人！”
“曾經是。”李博士低下頭，“但我看到了真相。教授的計劃不是拯救人類，是控制人類。他要創造一個由他意識主導的新世界，而其他人都是他的傀儡。我……我不想變成那樣。”
“為什麽找我？”
“因為你是顧先生最在乎的人，也是目前唯一可能喚醒他主體意識的人。”李博士抓住她的手，“林將軍正在調查內鬼，但內部有教授的人，她行動受限。我需要你的幫助，在教授的意識完全占據顧先生之前，找到清除備份程序的方法。”
謝思柔盯著她，試圖判斷這是不是另一個陷阱。但李博士眼中的恐懼太真實，不像是演戲。
“我需要證據。”她說。
李博士點頭，從包裏取出一個小型存儲設備：“這是我從教授實驗室偷出來的部分研究數據。裏面有關意識備份技術的原理和可能的清除方法。但我需要時間破譯，而且……我一個人做不到。”
“你要我做什麽？”
“回到醫療基地，以探視的名義接近顧先生。我會給你一個特殊的神經反饋裝置，當顧先生處於清醒狀態時，用這個裝置可以增強他的主體意識，壓制其他意識。”李博士把一個腕表樣式的東西遞給她，“但要小心，每次使用不能超過三分鐘，否則可能造成腦損傷。”
謝思柔接過腕表，它看起來很普通，就像市面上常見的健康監測設備。
“我怎麽知道這不是另一個控制裝置？”
“你可以找信任的技術人員檢查。”李博士站起身，“但我建議不要——基地裏可能也有教授的人。如果你相信我，明晚同一時間，我會在這裏等你，告訴你如何進入基地的安全通道。”
她留下存儲設備，快步離開咖啡館。
謝思柔坐在原地，看著桌上的兩樣東西，心中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她這很可能是個陷阱，但情感讓她無法放棄任何可能拯救顧俊楓的機會。
最終，她收起東西，決定冒一次險。
但她不知道，就在咖啡館對面的樓上，一個人正用望遠鏡觀察著她。
那個人放下望遠鏡，露出微笑。
是顧俊楓。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正在逐漸占據顧俊楓身體的，教授的備份意識。
“很好……”他輕聲自語，“棋子都到位了。下一步，該將軍了。”
在他身後，醫療基地的病房空無一人。警報系統被巧妙繞過，監控錄像被替換，所有人都以為顧俊楓還在床上昏迷。
沒有人知道，這個被兩種外來意識侵蝕的大腦，正在孕育著第三個，也是最危險的一個。
而這場意識之戰的結果，將決定很多人的命運。
包括謝思柔，包括林心陽，也包括整個華國安全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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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什麽？”
醫生猶豫了一下：“關於他父親的死。陳浩先生的父親陳啟明，不是意外死亡，是被……處決的。而陳浩先生當時在場，被強迫觀看。”
林心陽感到一陣寒意。她知道陳啟明的事，但不知道細節。如果這是真的，那麽陳浩二十年的忠誠，是建立在怎樣恐怖的脅迫之上？
謝思柔站在門外，聽到了全部對話。她靠著墻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那不是她的顧俊楓。那個溫柔、理性、有點書呆子氣的物理學家，不會經歷這樣的噩夢，不會有這樣暴戾的反應。
她的顧俊楓可能真的……回不來了。
那天晚上，謝思柔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一早，她找到林心陽：“我想……暫時離開一陣子。”
林心陽並不意外：“回北京？”
“嗯。基金會的工作積壓了很多，而且……”謝思柔低下頭，“我覺得我在這裏幫不上忙，反而可能讓俊楓更混亂。每次他看到我，都會想起過去，但那些記憶現在和他的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我的。”
林心陽看著她紅腫的眼睛，知道這個決定有多艱難。
“你想清楚了？”她問。
謝思柔點頭：“等他……穩定一些，我再回來。或者，如果他想見我，我會隨時趕來。”
林心陽沒有勸阻。她理解謝思柔的選擇——有時候，離開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太愛，愛到無法忍受看著對方一點一點消失。
“我安排飛機送你回去。”她說，“保持聯系，有任何情況隨時通知我。”
“謝謝。”謝思柔輕聲說，“還有……幫我照顧他。”
“我會的。”
謝思柔離開前，最後一次去見了顧俊楓。他正在睡覺，鎮靜劑的效果還沒完全過去，但眉頭緊鎖，像是在做噩夢。
她站在床邊，看了他很久，想記住這張臉，這個她愛了多年的人。然後，她俯身在他額頭輕輕一吻，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她不知道，就在她轉身的瞬間，顧俊楓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屬於顧俊楓的溫柔，只有陳浩的銳利和冰冷。
還有一絲……計謀得逞的意味。
謝思柔回到北京，試圖用工作麻痹自己。但基金會的辦公室太安靜，公寓太空曠，每個角落都有顧俊楓的影子。他們一起選的沙發，一起掛的畫，一起在陽臺上種的多肉植物——都在提醒她失去了什麽。
更糟糕的是，媒體開始報道“顧氏集團繼承人海外遇險”的消息。雖然官方說法是“學術交流期間遭遇意外”，但小道消息滿天飛，有說被綁架的，有說卷入間諜案的，甚至有說已經死亡的。
顧衛國親自打電話給她：“思柔，俊楓到底怎麽樣了？他們不讓我見他。”
謝思柔握著電話，不知該如何回答。她不能說出真相，但也不想撒謊。
“伯父，他……受傷了，需要時間恢覆。”她最終說，“等他好一些，您就能見他了。”
“是不是那個姓林的女人不讓我見？”顧衛國的聲音帶著怒氣，“我早就說過，國家安全部門的人靠不住！他們只把俊楓當成工具！”
“伯父，林心陽救了俊楓的命。”謝思柔忍不住反駁，“如果不是她，俊楓已經……”
她說不下去。如果不是林心陽，顧俊楓可能已經死在隧道裏。但活下來的這個，還是顧俊楓嗎？
掛斷電話後，謝思柔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她不能對父親說真相，不能對朋友傾訴，連自己最愛的戀人都變得陌生。
就在這時，她收到了一條加密信息。
發信人顯示是林心陽，但內容很奇怪：“思柔，見信如晤。俊楓情況有變，需當面詳談。明晚八點，老地方，一個人來。勿回信。”
“老地方”是他們約定的暗語，指巴黎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家咖啡館——但北京的仿建分店。
謝思柔覺得不對勁。林心陽從不用這樣文縐縐的語氣說話，而且“勿回信”也不符合常規安全程序。
她嘗試聯系林心陽，但加密通訊器沒有回應。又聯系醫療基地，得到的回覆是“林將軍外出執行任務，歸期未定”。
疑慮越來越重。這可能是個陷阱，但也可能是真正的緊急情況——也許顧俊楓出事了，林心陽不得不冒險聯系她。
猶豫再三，謝思柔決定赴約。但她做了準備——在身上藏了微型追蹤器，把會面信息加密後發給了一個只有她和林心陽知道的備用郵箱，設置了十二小時自動發送給安全部門的保險程序。
第二天晚上七點五十分，謝思柔來到那家咖啡館。店裏人不多，她選了個角落的位置，點了一杯咖啡，警惕地觀察四周。
八點整，一個人走進來，但不是林心陽。
是李博士。
謝思柔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她想立刻離開，但李博士已經看到了她，徑直走過來坐下。
“謝小姐，好久不見。”李博士微笑，但那笑容看起來很勉強，眼神裏有一絲……恐懼？
“你怎麽在這裏？”謝思柔壓低聲音，“林心陽呢？”
“林將軍很安全，暫時。”李博士從包裏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推到她面前，“但顧先生的情況……不太好。”
屏幕上是一段視頻。顧俊楓被綁在醫療床上，劇烈掙紮，嘴裏喊著謝思柔的名字，眼睛是瘋狂的紅色。
“這是三天前的情況。”李博士說，“神經同步出現了惡性反應，兩種意識在激烈沖突。繼續這樣下去，他的大腦會……崩潰。”
謝思柔捂住嘴，眼淚湧出：“你們不是有最好的醫生嗎？為什麽治不好他？”
“因為問題不在於醫學，而在於技術。”李博士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註意他們，“教授在顧先生體內植入的不只是神經同步劑，還有一個……意識備份程序。”
“什麽意思？”
“意思是，教授的一部分意識，可能也在顧先生的大腦裏。”李博士的聲音顫抖，“這可以解釋為什麽同步現象在加強——不是顧先生和陳浩的融合，而是教授的備份程序在利用陳浩的記憶作為載體，試圖……覆活。”
謝思柔感到一陣惡心：“那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你是教授的人！”
“曾經是。”李博士低下頭，“但我看到了真相。教授的計劃不是拯救人類，是控制人類。他要創造一個由他意識主導的新世界，而其他人都是他的傀儡。我……我不想變成那樣。”
“為什麽找我？”
“因為你是顧先生最在乎的人，也是目前唯一可能喚醒他主體意識的人。”李博士抓住她的手，“林將軍正在調查內鬼，但內部有教授的人，她行動受限。我需要你的幫助，在教授的意識完全占據顧先生之前，找到清除備份程序的方法。”
謝思柔盯著她，試圖判斷這是不是另一個陷阱。但李博士眼中的恐懼太真實，不像是演戲。
“我需要證據。”她說。
李博士點頭，從包裏取出一個小型存儲設備：“這是我從教授實驗室偷出來的部分研究數據。裏面有關意識備份技術的原理和可能的清除方法。但我需要時間破譯，而且……我一個人做不到。”
“你要我做什麽？”
“回到醫療基地，以探視的名義接近顧先生。我會給你一個特殊的神經反饋裝置，當顧先生處於清醒狀態時，用這個裝置可以增強他的主體意識，壓制其他意識。”李博士把一個腕表樣式的東西遞給她，“但要小心，每次使用不能超過三分鐘，否則可能造成腦損傷。”
謝思柔接過腕表，它看起來很普通，就像市面上常見的健康監測設備。
“我怎麽知道這不是另一個控制裝置？”
“你可以找信任的技術人員檢查。”李博士站起身，“但我建議不要——基地裏可能也有教授的人。如果你相信我，明晚同一時間，我會在這裏等你，告訴你如何進入基地的安全通道。”
她留下存儲設備，快步離開咖啡館。
謝思柔坐在原地，看著桌上的兩樣東西，心中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她這很可能是個陷阱，但情感讓她無法放棄任何可能拯救顧俊楓的機會。
最終，她收起東西，決定冒一次險。
但她不知道，就在咖啡館對面的樓上，一個人正用望遠鏡觀察著她。
那個人放下望遠鏡，露出微笑。
是顧俊楓。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正在逐漸占據顧俊楓身體的，教授的備份意識。
“很好……”他輕聲自語，“棋子都到位了。下一步，該將軍了。”
在他身後，醫療基地的病房空無一人。警報系統被巧妙繞過，監控錄像被替換，所有人都以為顧俊楓還在床上昏迷。
沒有人知道，這個被兩種外來意識侵蝕的大腦，正在孕育著第三個，也是最危險的一個。
而這場意識之戰的結果，將決定很多人的命運。
包括謝思柔，包括林心陽，也包括整個華國安全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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