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與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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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與陷阱
藍色光芒如同活物一般在生命維持艙內流轉，纏繞著陳浩的身體，順著那些連接他神經系統的管線深入。監測屏幕上的數據如同暴風雨中的海浪，劇烈波動，警報聲此起彼伏。
“神經反應強度超出預期！”研究員緊張地報告，“腦電波出現異常同步！”
教授卻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愉悅：“很好，這說明算法在起作用。繼續，不要中斷。”
顧俊楓盯著屏幕，大腦飛速計算。治療模型是基於他的算法構建的，但教授團隊顯然做了修改——他們加強了神經刺激的強度，這已經超出了安全閾值。這不是治療，這是一場高風險的控制實驗。
“強度必須降低。”顧俊楓開口道，“再這樣下去，他的神經系統會過載崩潰。”
“崩潰？”教授微笑，“或者，浴火重生。顧先生，你聽說過‘涅槃計劃’嗎？”
謝思柔心中一驚。昨夜“雨燕”的紙條上就提到了這個名稱。
“那是什麽？”她強作鎮定地問。
教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調出了另一個屏幕。上面顯示著覆雜的神經活動圖譜，陳浩的大腦信號正在被重新映射、重組。
“人類的大腦有驚人的可塑性。”教授像是在授課，“尤其是經過特殊訓練的特工，他們的神經連接比普通人更加穩固，但也更加……可編程。陳浩已經接受了二十年的‘獵鷹’訓練，他的大腦是一塊完美的畫布。”
顧俊楓明白了：“你不是要治療他，你要徹底重寫他。”
“重寫？不，是升級。”教授糾正道，“清除那些無用的情感記憶，強化服從性和戰鬥力，植入新的任務指令。當這個過程完成，他會成為最完美的武器——沒有疑慮，沒有恐懼，只有絕對的忠誠和執行。”
屏幕上的神經圖譜逐漸穩定，形成一種詭異的規律性波動。陳浩身體的顫抖停止了，監測數據趨於平穩，但平穩得可怕——所有指標都精確地落在理論最優值上，沒有絲毫波動。
“成功了……”霍爾博士喃喃道，眼中閃爍著混合了興奮與恐懼的光芒。
艙內的陳浩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完全不同了。原本的銳利和深沈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機械般的平靜。他轉動眼珠，目光掃過房間裏的每一個人，像是在掃描，而不是在看。
“獵鷹，報告狀態。”教授下令。
陳浩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系統在線，神經重構完成度92%，等待最終指令綁定。”
教授滿意地點頭，轉向顧俊楓和謝思柔：“看到了嗎？這才是量子技術的真正應用——不是加密信息，而是加密人腦。你們顧氏的技術，將開啟一個新時代。”
謝思柔感到一陣惡心。她看向陳浩，試圖在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找到一絲熟悉的痕跡，但什麽也沒有。那個在巴黎保護過他們，在懸崖上犧牲自己掩護他們的人，似乎真的消失了。
“你把他變成了機器。”她聲音顫抖。
“我把他變成了他應該成為的樣子。”教授走到生命維持艙旁，透過玻璃看著裏面的陳浩，“二十年前，他父親陳啟明拒絕了我的邀請，選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現在，他的兒子終於回到了正確的軌道上。”
顧俊楓抓住謝思柔的手，輕輕捏了捏，示意她保持冷靜。現在不是情感用事的時候。
“治療已經完成，我們可以離開了吧？”顧俊楓說，“按照約定，算法換陳浩的命，現在他活了。”
教授笑了：“哦，顧先生，你太天真了。游戲還沒結束呢。事實上，才剛剛進入最精彩的部分。”
他按下控制臺上的一個按鈕。監護室的墻壁突然變得透明——不，不是墻壁，而是隱藏的顯示屏被激活了。屏幕上顯示著基地各個區域的監控畫面，其中一處，赫然是林心陽帶領的小隊，正在地下二層悄然前進。
“林心陽確實很優秀。”教授讚嘆道，“她找到了基地防禦系統的一個漏洞，從廢棄的通風井潛入，避開了大部分巡邏隊。但可惜，她不知道，那個漏洞是我故意留下的。”
顧俊楓的心臟沈了下去。
“為什麽？”謝思柔問，“你為什麽讓她進來？”
“因為需要一場足夠真實的戲。”教授走向主控臺，“華國安全部門需要相信，是他們的王牌特工林心陽，在最後關頭救走了顧俊楓和謝思柔，但不幸未能救出陳浩——或者更準確地說，救出了一個已經被徹底改造、無法恢覆的陳浩。”
他調出另一組畫面：基地外圍，一支偽裝成A國特種部隊的隊伍正在集結。
“而A國軍方需要相信，是他們的快速反應部隊及時趕到，阻止了華國特工的綁架行動，成功保護了重要技術專家顧俊楓和他的未婚妻，但不幸讓改造後的陳浩落入了華國人手中。”
謝思柔明白了：“你要制造一個兩頭騙的局？讓雙方都以為是對方造成的後果？”
“不止。”教授眼中閃過一絲殘酷，“我要讓陳浩在雙方眼中都成為‘敵人’。對華國來說，他是被徹底改造的叛徒；對A國來說，他是任務失敗後落入敵手的特工。無論哪一邊，他都沒有退路了——除了完全效忠於我。”
計劃惡毒得令人窒息。教授不僅要控制陳浩，還要斬斷他所有的退路，讓他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孤鷹”。
“你瘋了。”顧俊楓說。
“不，我是清醒的。”教授平靜地反駁，“在這個世界上，忠誠從來不是天生的，而是被環境逼出來的。當一個人失去所有歸屬，他唯一能抓住的，就是給他新身份的那只手。”
他看向艙內的陳浩：“獵鷹，準備執行‘涅槃計劃’最終階段。目標：配合外圍部隊，制造與華國特工交火假象，並在‘被俘’前，清除所有可能暴露計劃的人員。”
陳浩的眼睛轉向顧俊楓和謝思柔，空洞的瞳孔中沒有任何情感波動：“指令確認。清除優先級：顧俊楓，謝思柔。”
“不！”謝思柔脫口而出。
但陳浩已經聽不見了。生命維持艙的蓋子緩緩打開，他坐起身，拔掉身上的管線，動作流暢得不像剛剛經歷過“治療”。兩名研究員遞上黑色的特戰服和武器，他迅速穿戴整齊。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當陳浩站在地面上時，他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不，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那是一個完美的人形武器，眼中只有任務，沒有自我。
“那麽，演出開始。”教授微笑道，“顧先生，謝小姐，請在這裏稍等片刻。獵鷹會很快回來完成他的任務。”
他帶著霍爾博士和大部分警衛離開了監護室，只留下兩名守衛看著顧俊楓和謝思柔。
門關上後，顧俊楓迅速掃視房間。攝像頭還在工作，守衛警惕地盯著他們，手放在槍柄上。
“俊楓……”謝思柔低聲說，聲音中帶著絕望。
顧俊楓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快速寫字：“發卡信號，林知道位置。等混亂。”
謝思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的，她已經在通風管道裏留下了信號發射器，林心陽應該能定位到這裏。現在要做的，就是在混亂中尋找機會。
外面的走廊傳來槍聲和爆炸聲——演出開始了。
透過透明的墻壁屏幕，他們看到陳浩帶領的小隊與林心陽的小隊在走廊交火。槍火閃爍，煙霧彌漫，一切都顯得那麽真實。
但顧俊楓看出了破綻：雙方都在刻意避開要害，子彈的落點都是墻壁和地面，沒有人員倒下。這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假交火，目的就是制造混亂的假象。
“我們需要制造真正的混亂。”顧俊楓輕聲說。
他的目光落在房間角落的醫療設備上——那是一臺老式除顫儀，電池容量巨大，如果短路的話……
他看了看守衛，兩人正全神貫註地盯著外面的“戰鬥”，暫時沒註意他們。
顧俊楓悄悄移動到設備旁，手指摸索著電源線。謝思柔會意，站起身走向守衛：“請問……洗手間還能用嗎？我不太舒服。”
守衛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外面——假交火進入了高潮階段，爆炸聲震得墻壁都在顫抖。
“快點。”一名守衛不耐煩地說。
謝思柔走向洗手間，故意走得很慢，吸引守衛的註意力。就在她開門的瞬間，顧俊楓猛地扯下除顫儀的電源線，將裸露的線頭插入旁邊的液體藥物存儲櫃的金屬縫隙中。
短路發生了。
耀眼的電火花伴隨著爆裂聲炸開，存儲櫃內的化學藥劑被點燃，火焰瞬間蔓延。煙霧報警器尖嘯起來，自動噴淋系統啟動，但水流與化學物質反應，產生了更多有毒煙霧。
“該死！”守衛沖向火源，試圖滅火。
趁此機會，顧俊楓拉起謝思柔沖向監護室側門——那是研究員進出的通道，通常不上鎖。運氣不錯，門開了。
兩人沖進後面的準備室，裏面堆滿了醫療物資。顧俊楓快速掃視，抓起兩件白大褂和口罩：“穿上，混出去。”
他們換上衣服，戴上口罩，混入了從其他房間湧出來查看情況的研究員隊伍中。走廊裏一片混亂，警報聲、叫喊聲、奔跑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
“發生了什麽？”一個研究員驚慌地問。
“SICU01起火了，可能是電路故障！”有人回答。
“教授呢？”
“不知道，警衛都去外圍了，據說有入侵者！”
人群向安全通道湧去。顧俊楓和謝思柔低著頭，跟著人群移動。透過走廊窗戶，他們看到外面的“交火”還在繼續，但已經能看到有“傷亡”了——穿著A國軍裝的人和穿著便裝的人倒在地上，鮮血淋漓，看起來無比真實。
“那些血……”謝思柔低聲說。
“假的。”顧俊楓說，“但足夠騙過衛星和無人機。”
他們跟著人群下到地下二層，這裏是生活區和部分實驗室。混亂中，警衛系統出現了漏洞，一些安全門因為電力波動而失效。
顧俊楓看到了機會。他拉住謝思柔，脫離人群，拐進一條標有“設備維護”的走廊。
“去哪？”謝思柔問。
“通風井J7。”顧俊楓回憶著“雨燕”給的地圖，“如果那張圖是真的，應該在這條走廊盡頭。”
走廊很安靜，與外面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兩人快速前進，腳步聲在空蕩的通道中回響。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鐵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
顧俊楓嘗試推了推，門鎖著。他檢查門鎖——老式的機械鎖，需要鑰匙。
“讓開。”謝思柔取下另一枚發卡——這也是林心陽給的，她拆開發卡，露出裏面的精細工具。
三十秒後，鎖開了。
門後是一個狹窄的豎井，鐵梯向下延伸進黑暗。井壁上標著“J7”，正是地圖上的位置。
“雨燕沒有騙我們。”顧俊楓說。
“但他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幫我們？”謝思柔不解。
“也許他不是在幫我們，而是在幫自己。”顧俊楓有了一個猜測，“教授的計劃裏，可能有些人也是被利用的棋子。雨燕可能就是其中之一，想要擺脫控制。”
他們開始向下爬。豎井很深，至少有十層樓的高度。底下傳來微弱的風聲和流水聲——應該是通往地下河或者排水系統。
爬到一半時，頭頂突然傳來聲音。
有人跟著下來了。
顧俊楓和謝思柔加快速度，但下面的梯子突然斷了——有幾級橫桿被故意鋸斷，只留下光滑的豎桿。
“跳！”顧俊楓估算了一下高度，大約五米，“我接住你。”
謝思柔沒有猶豫，縱身跳下。顧俊楓在下方接住她，兩人滾倒在地。還好下面是松軟的淤泥，沒有受傷。
他們擡頭，看到一個人影正快速爬下——是陳浩。
他動作敏捷得不像人類，幾乎是在垂直的梯子上奔跑。幾秒後，他落在他們面前，槍口擡起。
“任務變更：活捉目標。”陳浩的聲音依然平穩空洞，“教授需要你們活著完成最後演出。”
顧俊楓將謝思柔護在身後：“陳浩，醒醒！你不是獵鷹，你是陳浩！小雪還在等你！”
聽到“小雪”的名字，陳浩的眼神波動了一瞬，但很快恢覆空洞：“無效指令。目標：顧俊楓，謝思柔。優先級：活捉。”
他向前一步。顧俊楓環顧四周——這是一個地下排水管道交匯處，三條管道通向不同方向，水流在腳下奔湧。
沒有退路了。
就在陳浩即將抓住顧俊楓的瞬間，頭頂傳來爆炸聲。碎石和灰塵落下，一道身影順著繩索滑下——林心陽！
她落地瞬間翻滾，槍口對準陳浩：“陳浩，停下！”
陳浩轉身，兩人對峙。兩個曾經最親密的戰友，現在成了敵人。
“林心陽，優先級目標。”陳浩機械地報告，“清除許可已獲得。”
“陳浩，我是夜鶯！”林心陽喊道，“我們在巴黎一起戰鬥過！在沙漠裏一起逃生過！你想起來！”
陳浩的動作停頓了半秒。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痛苦和掙紮。
“無效……記憶……幹擾……”他按住太陽穴，身體開始顫抖。
林心陽看到了機會，但她沒有開槍，而是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型註射器：“顧俊楓，按住他！這是神經阻斷劑，能暫時中斷控制！”
顧俊楓撲上去，但陳浩的本能反應極快，一個肘擊將他撞開。謝思柔從側面抱住陳浩的腰，被他甩到墻上。
林心陽趁機沖上前，註射器刺向陳浩的頸部。但就在針尖即將刺入的瞬間，陳浩抓住了她的手腕。
兩人僵持，力量相當。林心陽看著陳浩的眼睛，看到了那深處殘存的一絲清醒。
“陳浩……”她低聲說，“求你……”
不知是藥劑起了作用，還是那殘存的意識在掙紮，陳浩的手指松了一瞬。
林心陽將註射器推入他的頸部。
藥劑瞬間生效。陳浩的身體一僵，眼睛翻白，軟倒在地。
“快走！”林心陽喘息著，“藥劑只有半小時效果，而且……可能有副作用。”
“什麽副作用？”謝思柔扶起顧俊楓。
“可能徹底摧毀控制，也可能……讓他的大腦永久損傷。”林心陽表情痛苦，“但這是唯一能讓他擺脫教授控制的方法。”
管道深處傳來腳步聲和呼喊——追兵來了。
“走這邊！”林心陽指向一條較幹燥的管道，“我的小隊在外面接應，但我們必須先離開基地範圍。”
三人架起昏迷的陳浩，沖進黑暗的管道。身後，追兵的燈光和喊聲越來越近。
他們不知道，這場逃亡只是教授更大棋局中的一步。
而在基地的控制中心，教授看著監控屏幕上消失的人影，嘴角露出滿意的微笑。
“第一階段，完美。”他按下通訊器，“所有單位註意，‘涅槃計劃’第二階段啟動。讓獵物們以為他們逃出去了，然後……收網。”
真正的陷阱，才剛剛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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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光芒如同活物一般在生命維持艙內流轉，纏繞著陳浩的身體，順著那些連接他神經系統的管線深入。監測屏幕上的數據如同暴風雨中的海浪，劇烈波動，警報聲此起彼伏。
“神經反應強度超出預期！”研究員緊張地報告，“腦電波出現異常同步！”
教授卻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愉悅：“很好，這說明算法在起作用。繼續，不要中斷。”
顧俊楓盯著屏幕，大腦飛速計算。治療模型是基於他的算法構建的，但教授團隊顯然做了修改——他們加強了神經刺激的強度，這已經超出了安全閾值。這不是治療，這是一場高風險的控制實驗。
“強度必須降低。”顧俊楓開口道，“再這樣下去，他的神經系統會過載崩潰。”
“崩潰？”教授微笑，“或者，浴火重生。顧先生，你聽說過‘涅槃計劃’嗎？”
謝思柔心中一驚。昨夜“雨燕”的紙條上就提到了這個名稱。
“那是什麽？”她強作鎮定地問。
教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調出了另一個屏幕。上面顯示著覆雜的神經活動圖譜，陳浩的大腦信號正在被重新映射、重組。
“人類的大腦有驚人的可塑性。”教授像是在授課，“尤其是經過特殊訓練的特工，他們的神經連接比普通人更加穩固，但也更加……可編程。陳浩已經接受了二十年的‘獵鷹’訓練，他的大腦是一塊完美的畫布。”
顧俊楓明白了：“你不是要治療他，你要徹底重寫他。”
“重寫？不，是升級。”教授糾正道，“清除那些無用的情感記憶，強化服從性和戰鬥力，植入新的任務指令。當這個過程完成，他會成為最完美的武器——沒有疑慮，沒有恐懼，只有絕對的忠誠和執行。”
屏幕上的神經圖譜逐漸穩定，形成一種詭異的規律性波動。陳浩身體的顫抖停止了，監測數據趨於平穩，但平穩得可怕——所有指標都精確地落在理論最優值上，沒有絲毫波動。
“成功了……”霍爾博士喃喃道，眼中閃爍著混合了興奮與恐懼的光芒。
艙內的陳浩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完全不同了。原本的銳利和深沈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機械般的平靜。他轉動眼珠，目光掃過房間裏的每一個人，像是在掃描，而不是在看。
“獵鷹，報告狀態。”教授下令。
陳浩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系統在線，神經重構完成度92%，等待最終指令綁定。”
教授滿意地點頭，轉向顧俊楓和謝思柔：“看到了嗎？這才是量子技術的真正應用——不是加密信息，而是加密人腦。你們顧氏的技術，將開啟一個新時代。”
謝思柔感到一陣惡心。她看向陳浩，試圖在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找到一絲熟悉的痕跡，但什麽也沒有。那個在巴黎保護過他們，在懸崖上犧牲自己掩護他們的人，似乎真的消失了。
“你把他變成了機器。”她聲音顫抖。
“我把他變成了他應該成為的樣子。”教授走到生命維持艙旁，透過玻璃看著裏面的陳浩，“二十年前，他父親陳啟明拒絕了我的邀請，選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現在，他的兒子終於回到了正確的軌道上。”
顧俊楓抓住謝思柔的手，輕輕捏了捏，示意她保持冷靜。現在不是情感用事的時候。
“治療已經完成，我們可以離開了吧？”顧俊楓說，“按照約定，算法換陳浩的命，現在他活了。”
教授笑了：“哦，顧先生，你太天真了。游戲還沒結束呢。事實上，才剛剛進入最精彩的部分。”
他按下控制臺上的一個按鈕。監護室的墻壁突然變得透明——不，不是墻壁，而是隱藏的顯示屏被激活了。屏幕上顯示著基地各個區域的監控畫面，其中一處，赫然是林心陽帶領的小隊，正在地下二層悄然前進。
“林心陽確實很優秀。”教授讚嘆道，“她找到了基地防禦系統的一個漏洞，從廢棄的通風井潛入，避開了大部分巡邏隊。但可惜，她不知道，那個漏洞是我故意留下的。”
顧俊楓的心臟沈了下去。
“為什麽？”謝思柔問，“你為什麽讓她進來？”
“因為需要一場足夠真實的戲。”教授走向主控臺，“華國安全部門需要相信，是他們的王牌特工林心陽，在最後關頭救走了顧俊楓和謝思柔，但不幸未能救出陳浩——或者更準確地說，救出了一個已經被徹底改造、無法恢覆的陳浩。”
他調出另一組畫面：基地外圍，一支偽裝成A國特種部隊的隊伍正在集結。
“而A國軍方需要相信，是他們的快速反應部隊及時趕到，阻止了華國特工的綁架行動，成功保護了重要技術專家顧俊楓和他的未婚妻，但不幸讓改造後的陳浩落入了華國人手中。”
謝思柔明白了：“你要制造一個兩頭騙的局？讓雙方都以為是對方造成的後果？”
“不止。”教授眼中閃過一絲殘酷，“我要讓陳浩在雙方眼中都成為‘敵人’。對華國來說，他是被徹底改造的叛徒；對A國來說，他是任務失敗後落入敵手的特工。無論哪一邊，他都沒有退路了——除了完全效忠於我。”
計劃惡毒得令人窒息。教授不僅要控制陳浩，還要斬斷他所有的退路，讓他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孤鷹”。
“你瘋了。”顧俊楓說。
“不，我是清醒的。”教授平靜地反駁，“在這個世界上，忠誠從來不是天生的，而是被環境逼出來的。當一個人失去所有歸屬，他唯一能抓住的，就是給他新身份的那只手。”
他看向艙內的陳浩：“獵鷹，準備執行‘涅槃計劃’最終階段。目標：配合外圍部隊，制造與華國特工交火假象，並在‘被俘’前，清除所有可能暴露計劃的人員。”
陳浩的眼睛轉向顧俊楓和謝思柔，空洞的瞳孔中沒有任何情感波動：“指令確認。清除優先級：顧俊楓，謝思柔。”
“不！”謝思柔脫口而出。
但陳浩已經聽不見了。生命維持艙的蓋子緩緩打開，他坐起身，拔掉身上的管線，動作流暢得不像剛剛經歷過“治療”。兩名研究員遞上黑色的特戰服和武器，他迅速穿戴整齊。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當陳浩站在地面上時，他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不，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那是一個完美的人形武器，眼中只有任務，沒有自我。
“那麽，演出開始。”教授微笑道，“顧先生，謝小姐，請在這裏稍等片刻。獵鷹會很快回來完成他的任務。”
他帶著霍爾博士和大部分警衛離開了監護室，只留下兩名守衛看著顧俊楓和謝思柔。
門關上後，顧俊楓迅速掃視房間。攝像頭還在工作，守衛警惕地盯著他們，手放在槍柄上。
“俊楓……”謝思柔低聲說，聲音中帶著絕望。
顧俊楓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快速寫字：“發卡信號，林知道位置。等混亂。”
謝思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的，她已經在通風管道裏留下了信號發射器，林心陽應該能定位到這裏。現在要做的，就是在混亂中尋找機會。
外面的走廊傳來槍聲和爆炸聲——演出開始了。
透過透明的墻壁屏幕，他們看到陳浩帶領的小隊與林心陽的小隊在走廊交火。槍火閃爍，煙霧彌漫，一切都顯得那麽真實。
但顧俊楓看出了破綻：雙方都在刻意避開要害，子彈的落點都是墻壁和地面，沒有人員倒下。這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假交火，目的就是制造混亂的假象。
“我們需要制造真正的混亂。”顧俊楓輕聲說。
他的目光落在房間角落的醫療設備上——那是一臺老式除顫儀，電池容量巨大，如果短路的話……
他看了看守衛，兩人正全神貫註地盯著外面的“戰鬥”，暫時沒註意他們。
顧俊楓悄悄移動到設備旁，手指摸索著電源線。謝思柔會意，站起身走向守衛：“請問……洗手間還能用嗎？我不太舒服。”
守衛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外面——假交火進入了高潮階段，爆炸聲震得墻壁都在顫抖。
“快點。”一名守衛不耐煩地說。
謝思柔走向洗手間，故意走得很慢，吸引守衛的註意力。就在她開門的瞬間，顧俊楓猛地扯下除顫儀的電源線，將裸露的線頭插入旁邊的液體藥物存儲櫃的金屬縫隙中。
短路發生了。
耀眼的電火花伴隨著爆裂聲炸開，存儲櫃內的化學藥劑被點燃，火焰瞬間蔓延。煙霧報警器尖嘯起來，自動噴淋系統啟動，但水流與化學物質反應，產生了更多有毒煙霧。
“該死！”守衛沖向火源，試圖滅火。
趁此機會，顧俊楓拉起謝思柔沖向監護室側門——那是研究員進出的通道，通常不上鎖。運氣不錯，門開了。
兩人沖進後面的準備室，裏面堆滿了醫療物資。顧俊楓快速掃視，抓起兩件白大褂和口罩：“穿上，混出去。”
他們換上衣服，戴上口罩，混入了從其他房間湧出來查看情況的研究員隊伍中。走廊裏一片混亂，警報聲、叫喊聲、奔跑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
“發生了什麽？”一個研究員驚慌地問。
“SICU01起火了，可能是電路故障！”有人回答。
“教授呢？”
“不知道，警衛都去外圍了，據說有入侵者！”
人群向安全通道湧去。顧俊楓和謝思柔低著頭，跟著人群移動。透過走廊窗戶，他們看到外面的“交火”還在繼續，但已經能看到有“傷亡”了——穿著A國軍裝的人和穿著便裝的人倒在地上，鮮血淋漓，看起來無比真實。
“那些血……”謝思柔低聲說。
“假的。”顧俊楓說，“但足夠騙過衛星和無人機。”
他們跟著人群下到地下二層，這裏是生活區和部分實驗室。混亂中，警衛系統出現了漏洞，一些安全門因為電力波動而失效。
顧俊楓看到了機會。他拉住謝思柔，脫離人群，拐進一條標有“設備維護”的走廊。
“去哪？”謝思柔問。
“通風井J7。”顧俊楓回憶著“雨燕”給的地圖，“如果那張圖是真的，應該在這條走廊盡頭。”
走廊很安靜，與外面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兩人快速前進，腳步聲在空蕩的通道中回響。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鐵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
顧俊楓嘗試推了推，門鎖著。他檢查門鎖——老式的機械鎖，需要鑰匙。
“讓開。”謝思柔取下另一枚發卡——這也是林心陽給的，她拆開發卡，露出裏面的精細工具。
三十秒後，鎖開了。
門後是一個狹窄的豎井，鐵梯向下延伸進黑暗。井壁上標著“J7”，正是地圖上的位置。
“雨燕沒有騙我們。”顧俊楓說。
“但他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幫我們？”謝思柔不解。
“也許他不是在幫我們，而是在幫自己。”顧俊楓有了一個猜測，“教授的計劃裏，可能有些人也是被利用的棋子。雨燕可能就是其中之一，想要擺脫控制。”
他們開始向下爬。豎井很深，至少有十層樓的高度。底下傳來微弱的風聲和流水聲——應該是通往地下河或者排水系統。
爬到一半時，頭頂突然傳來聲音。
有人跟著下來了。
顧俊楓和謝思柔加快速度，但下面的梯子突然斷了——有幾級橫桿被故意鋸斷，只留下光滑的豎桿。
“跳！”顧俊楓估算了一下高度，大約五米，“我接住你。”
謝思柔沒有猶豫，縱身跳下。顧俊楓在下方接住她，兩人滾倒在地。還好下面是松軟的淤泥，沒有受傷。
他們擡頭，看到一個人影正快速爬下——是陳浩。
他動作敏捷得不像人類，幾乎是在垂直的梯子上奔跑。幾秒後，他落在他們面前，槍口擡起。
“任務變更：活捉目標。”陳浩的聲音依然平穩空洞，“教授需要你們活著完成最後演出。”
顧俊楓將謝思柔護在身後：“陳浩，醒醒！你不是獵鷹，你是陳浩！小雪還在等你！”
聽到“小雪”的名字，陳浩的眼神波動了一瞬，但很快恢覆空洞：“無效指令。目標：顧俊楓，謝思柔。優先級：活捉。”
他向前一步。顧俊楓環顧四周——這是一個地下排水管道交匯處，三條管道通向不同方向，水流在腳下奔湧。
沒有退路了。
就在陳浩即將抓住顧俊楓的瞬間，頭頂傳來爆炸聲。碎石和灰塵落下，一道身影順著繩索滑下——林心陽！
她落地瞬間翻滾，槍口對準陳浩：“陳浩，停下！”
陳浩轉身，兩人對峙。兩個曾經最親密的戰友，現在成了敵人。
“林心陽，優先級目標。”陳浩機械地報告，“清除許可已獲得。”
“陳浩，我是夜鶯！”林心陽喊道，“我們在巴黎一起戰鬥過！在沙漠裏一起逃生過！你想起來！”
陳浩的動作停頓了半秒。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痛苦和掙紮。
“無效……記憶……幹擾……”他按住太陽穴，身體開始顫抖。
林心陽看到了機會，但她沒有開槍，而是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型註射器：“顧俊楓，按住他！這是神經阻斷劑，能暫時中斷控制！”
顧俊楓撲上去，但陳浩的本能反應極快，一個肘擊將他撞開。謝思柔從側面抱住陳浩的腰，被他甩到墻上。
林心陽趁機沖上前，註射器刺向陳浩的頸部。但就在針尖即將刺入的瞬間，陳浩抓住了她的手腕。
兩人僵持，力量相當。林心陽看著陳浩的眼睛，看到了那深處殘存的一絲清醒。
“陳浩……”她低聲說，“求你……”
不知是藥劑起了作用，還是那殘存的意識在掙紮，陳浩的手指松了一瞬。
林心陽將註射器推入他的頸部。
藥劑瞬間生效。陳浩的身體一僵，眼睛翻白，軟倒在地。
“快走！”林心陽喘息著，“藥劑只有半小時效果，而且……可能有副作用。”
“什麽副作用？”謝思柔扶起顧俊楓。
“可能徹底摧毀控制，也可能……讓他的大腦永久損傷。”林心陽表情痛苦，“但這是唯一能讓他擺脫教授控制的方法。”
管道深處傳來腳步聲和呼喊——追兵來了。
“走這邊！”林心陽指向一條較幹燥的管道，“我的小隊在外面接應，但我們必須先離開基地範圍。”
三人架起昏迷的陳浩，沖進黑暗的管道。身後，追兵的燈光和喊聲越來越近。
他們不知道，這場逃亡只是教授更大棋局中的一步。
而在基地的控制中心，教授看著監控屏幕上消失的人影，嘴角露出滿意的微笑。
“第一階段，完美。”他按下通訊器，“所有單位註意，‘涅槃計劃’第二階段啟動。讓獵物們以為他們逃出去了，然後……收網。”
真正的陷阱，才剛剛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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