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之約

周一午後，陽光正好。

謝思柔提前十分鐘到達咖啡廳，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她今天穿著淺藍色的襯衫和白色長褲，頭發簡單束成馬尾，露出幹凈的額頭和脖頸。

她其實有些困惑，不明白為什麽那位顧律師會如此執著於一杯咖啡的約定。對她而言，那不過是日常生活中一次小小的意外碰撞，賠禮道歉後本該相忘於人海。

但顧俊楓不同。他的名片上印著頂級律師事務所合夥人的頭銜，他的衣著舉止無不彰顯著身家背景。這樣的人，為何會對一個普通翻譯感興趣？

“抱歉，久等了嗎？”

顧俊楓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謝思柔擡頭，看到他站在桌旁，穿著淺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比上次見面時少了幾分正式，多了幾分隨意。

“沒有，我也剛到。”她微笑道。

顧俊楓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你今天看起來和上次不太一樣。”

“是嗎？可能是因為今天沒抱著一堆文件橫沖直撞吧。”謝思柔自嘲道。

“那樣也很可愛。”顧俊楓說完，似乎意識到這句話有些越界，輕咳一聲轉移話題，“你喝什麽？我請客，算是正式接受你的道歉。”

“那我就不客氣了。一杯拿鐵，謝謝。”

點單後，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沈默。謝思柔註意到顧俊楓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時不時飄向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

“顧先生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她輕聲問。

顧俊楓怔了怔，苦笑道：“這麽明顯嗎？”

“只是感覺您今天不像上次那麽放松。”

咖啡這時被端上桌。顧俊楓攪拌著杯中的液體，沈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謝小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被安排好了，每一步都有人為你規劃，你會怎麽做？”

謝思柔眨了眨眼，認真思考後回答：“這取決於這種安排是否符合我的意願。如果是我想要的，那很幸運；如果不是，我會嘗試溝通，尋找改變的可能。”

“如果改變會傷害很多人呢？”

“那就要衡量輕重了。”謝思柔直視他的眼睛，“但我覺得，人生終究是自己的。為了不傷害別人而犧牲自己一生的幸福，這種犧牲是否值得，只有當事人才能判斷。”

顧俊楓深深地看著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人。她的眼睛清澈而堅定，沒有閃躲，沒有算計，只有真誠的思考。

“你說得對。”他輕聲道，像是自言自語，“是該做出選擇了。”

“顧先生……”

“叫我俊楓就好。”他打斷她，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今天謝謝你，謝思柔。你給了我很大的啟發。”

謝思柔臉微紅：“我並沒有做什麽。”

“你做了。”顧俊楓堅定地說，“你讓我看到了另一種生活的可能性。”

接下來的一小時，兩人聊了許多。顧俊楓發現謝思柔不僅是個翻譯，還是個自由撰稿人，為多家雜志撰寫文化評論。她游歷過許多國家，精通三種語言，對藝術和歷史有著獨到的見解。

而謝思柔也漸漸了解到，顧俊楓並非她想象中那種純粹的富家子弟。他熱愛法律，是因為相信公正；他努力工作，是為了證明自己而不只是依靠家族背景。

“其實我一直想成立一個法律援助基金會，專門幫助那些請不起律師的普通人。”顧俊楓說，“但我父親認為這是‘不務正業’。”

“為什麽？這很有意義啊。”

“在他眼中，律師應該為富人服務，為家族創造更多財富和關系。”顧俊楓自嘲地搖頭，“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我不覺得天真。”謝思柔認真地說，“恰恰相反，這才是法律真正的意義——保護每一個人的權利，不論貧富。”

顧俊楓心中湧起一陣暖流。這樣的話，他從未從林心陽那裏聽到過。他們的談話總是圍繞著實際利益、社會地位、家族責任，從未觸及過理想與信念。

“下次還能約你出來嗎？”分別時，顧俊楓鼓起勇氣問，“不只是為了咖啡。”

謝思柔猶豫了一下。她能感覺到兩人之間正在萌生的某種情感，但她不確定是否應該讓它發展。顧俊楓的世界與她的相差太遠，而且他似乎已有婚約在身——這是她在網上搜索他信息時發現的。

“作為朋友的話，當然可以。”她最終這樣回答。

顧俊楓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有些失落，但也理解：“好，作為朋友。”

看著謝思柔離去的背影，顧俊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不能再繼續現在的生活了。

無論是與林心陽的虛假婚約，還是在家族期望下的壓抑人生，都需要一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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