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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秋生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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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秋生篇3

劉老板聽著身後急速逼近的窸窣聲,嚇得頭發根根直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連滾帶爬地沖出偏院,朝前院人多光亮處亡命奔逃。

等他氣喘籲籲地沖回前院正堂時,卻發現氣氛古怪至極。

老管家見姑爺也逃出來了,趕緊將人拉進屋,關上門後,往門上貼上一張符紙。

就在符紙貼上的一瞬間,後面緊跟不舍的黑發立馬褪入黑暗中消失不見。

屋裏,劉四妹抱著孩子獨自站在堂中一側,眼眶通紅,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氣的。

以老太太為首的一眾劉家親眷仆役們,聚在另一側離她遠遠的,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厭惡和排斥,好像她抱著的不是個嬰兒,而是什麽瘟疫。

劉四妹先一步回來,還沒開口就被母親一頓臭罵,罵她不該把孩子帶過來,害她們也跟著遭殃。

老太太罵罵咧咧,禿嚕出一些事情,她從暴露出來的信息中拼湊出整件事駭人聽聞的真相。

按老太太又恨又怕的敘述,這個孩子就是個“討債鬼”。

他克死親娘,從落地起就沒讓劉府安生過,日夜啼哭不止,更可怕的是,他還像個活著的“香餌”,不斷招引各種魑魅魍魎前來。

偏偏這小東西命硬得出奇,數次險死還生,邪祟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他依舊頑強地活著。

而他那個沒擔當的爹,既怕這個招鬼的兒子,又怕氣勢洶洶來討公道的岳家,在妻子靈堂前嚷著“不關自己的事,是鬼迷惑他”,嚷著嚷著就跑沒影了。

兩顆新鮮出爐大雷就這麽落在八十老母身上。

老太太年事已高,又好面子,不想親自面對親家的怒火,也無力處理家中越發猖獗的“臟東西”。

病急亂投醫,給四個女兒都去了信,寫得淒淒慘慘,劉家馬上要全員嗝屁。

結果,只有遠在南方居住,消息閉塞又念著親情的劉四妹夫婦匆匆趕回。

女兒回來了一時半會走不了,老太太也不藏著掖著,竹筒倒豆子般把真相和盤托出。

一切的禍根始於她色迷心竅的兒子。

月餘前,劉少爺在酒樓買醉歸家途中,於城郊小林“偶遇”一位美得不像凡人的女子,自稱看望外婆迷了路。

劉少爺驚為天人,加上對方一波彩虹泡泡攻擊,當場就把他迷成煞筆,瞬間墜入愛河無法自拔。

不顧家中妻子即將臨盆,色令智昏,要納其為妾。

老太太溺愛兒子,也覺得沒有不妥,拍板同意,只是顧忌著兒媳娘家勢大,就瞞著孕婦偷偷操辦喜事。

新婚之夜,紅燭高燒,前院隱隱傳來喧囂。

在後院專心安胎的少奶奶房中發生可怖一幕,睡夢中的少奶奶突然驚醒,睜眼就看見床帳頂上,倒吊著一張與她近在咫尺,扭曲猙獰的鬼臉!

當場嚇得早產,血崩三天,拼死生下孩子後就咽了氣。

與此同時那位“新姨娘”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劉少爺突然驚醒,看著妻子的棺槨一時沒反應過來,這些日子的記憶逐漸回籠,抓扯頭發大吼大叫,哭天抹地,嚷嚷著“一切都是夢!”

發了好一陣瘋後,鬼哭狼嚎地逃出了家門,再也不見蹤影。

紙包不住火,少奶奶娘家很快得知噩耗,上門鬧得天翻地覆,非要查清女兒死因,否則不準下葬。

老太太焦頭爛額之際,更大的麻煩來了。

這個新生的孫子就是一個行走的“災星”,把越來越多“不幹凈的東西”引到劉府。

起初只是覺得府裏陰冷,下人偶爾稱看見白影。

後來,鬼影越發清晰,甚至大白天也敢在偏僻處游蕩。

老太太也曾重金延請法師,道行淺的純屬騙錢。

有道行的,要麽剛到門口就跑路,要麽做法事後也只能保幾天。

最後請到一位頗有名望的老先生,仔細看了孩子後,先是驚嘆其命格原本貴不可言,還想收為徒弟,以後……

老先生正高興得到一個寶貝,再仔細一瞅,臉色巨變,連連惋惜。

氣得在屋裏焦躁不安地來回走動,直說出生時間不對,命格已被硬生生汙損、扭轉,成了陽身陰運的“敗命”,直言自己無力回天,這孩子註定早夭,還會拖累家宅。

只留下一些護身符,嘆息說能否順利活下去,就看這孩子自己的造化和能否等到“緣分”了。

此事傳開後,少奶奶娘家也聞風而動,原本還想要回外孫撫養,一打聽竟然是個“克母招鬼”的禍胎,唯恐避之不及,徹底斷了來往。

接連打擊下,老太太的心態漸漸扭曲。

對孫子那點親情被日覆一日的恐懼和鄰裏指指點點的羞憤侵蝕。

最後想出一條毒計。

把孩子單獨放在後院最偏僻的廢屋,只派一個貪錢又膽大的奶娘有一搭沒一搭照看著。

實際上就想把這孩子給那些邪祟,只求拿了它們想要的,就離開劉府。

甚至惡毒地想兒子還年輕,只要人在,孫子總會有的。

聽著母親用恐懼又嫌棄的語氣講述這一切,看著周圍親人仆役避如蛇蠍的眼神,劉四妹心中怒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寒意和陌生感。

這還是她娘嗎?

那個雖然重男輕女,但也會在女兒出嫁時偷偷塞體己錢,會惦記她們在婆家過得好不好的娘?

還是她以前從來沒真正看清過,在家族利益和自身恐懼面前,親情可以淡薄到何種地步?

不敢再和母親爭辯,連看一眼都不敢,把懷裏的孩子抱得更緊了一些。

說來也怪,這孩子到了她懷裏,離開陰森的後院後,自己就止住哭泣,微微睜開眼觀察著周圍環境。

安靜地吮吸著自己的小手指,不哭不鬧,眉目清秀,是個特別漂亮的孩子。

劉四妹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和丈夫成婚數年,一直沒有子嗣,本來就喜歡孩子。

看著這無辜受盡磨難的小生命,一股強烈的保護欲油然而生。

與丈夫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決心。

劉老板作為表親,深知這家人的涼薄和反覆。

上前一步擋在妻子身前,目光掃過老太太和一眾劉家人,聲音清晰又堅定。

“娘,各位長輩。這孩子我和四妹帶走了。醜話說在前頭,今天我們帶走,以後無論他是福是禍,是生是死,都只是我們夫妻的孩子,和劉家,和他的生父再無瓜葛!請立字為據,以免日後糾纏。”

老太太巴不得甩掉這個“燙手山芋”,聞言簡直喜出望外,連連點頭,就差拍手叫好。

“帶走!趕緊帶走!走得越遠越好!字據?立!馬上立!以後是死是活,是窮是富,都跟我們劉家沒關系!”

眼看一樁心頭大患解決,老太太眼珠一轉又開始算計,想讓女兒順便把兒媳娘家的麻煩也擺平了,最好還能把跑路的兒子找回來。

劉四妹看著母親精於算計的嘴臉,心中最後一絲溫情也消散殆盡。

沒再咋咋呼呼爭吵,第二天,以截然不同的方式“解決”問題。

她親自出面找到弟媳的娘家人,沒有隱瞞,沒有推諉,坦然承認弟弟的荒唐行徑和懦弱逃避,直言弟媳是被這場荒唐婚事活活嚇死的。

她代表劉家同意歸還弟媳全部嫁妝,並額外賠償一筆錢,只求能讓亡者入土為安,兩家恩怨兩清。

這番坦蕩到近乎冷酷的直白,反而讓悲憤的親家有些無措,也無從反駁。

最終在劉四妹的操持下,亡者得以體面下葬,兩家算是勉強維持表面的平靜,但情分已盡,還打算暗中報覆女婿。

在找弟弟方面劉四妹也“盡心盡力”地派人四處打聽,鬧得滿城風雨,人人皆知劉家少爺幹的好事和懦夫行徑。

半個月下來,自然毫無音訊。

劉四妹也到了必須返程的時候,加上這幾天劉府周圍的“臟東西”似乎因孩子的存在越發躁動,不敢再耽擱下去,收拾行裝,準備帶著孩子南下。

臨行前,老太太又鬧了一場,罵女兒不孝,處理娘家事手段太狠,丟了劉家臉面。

劉四妹只冷冷回了一句:“我要真不孝就不會回來,也不會帶走這孩子,讓他留在這兒自生自滅,或者……如您所願被那些東西帶走。”

老太太聞言,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不敢再罵,只催她們快走,永遠別再回來。

馬車轆轆,駛離生活多年的故鄉城門。

劉四妹掀開車簾,最後望了一眼越來越遠的城墻輪廓,心中五味雜陳。

低頭看著懷中安然入睡的嬰兒,小臉恬靜,沒有昨夜的驚懼。

“當家的,”輕聲開口,有些忐忑的問,“這孩子……你真不介意?還有那些……”

劉老板握住妻子的手,溫厚有力,“我要介意就不會同意帶他走。既然帶了,他以後就是我們的孩子。過去的事別提了。南邊能人多,任家那位風水師本事不小,回去咱們就帶著孩子去拜訪,總會有辦法的。”

劉四妹心中一暖,點了點頭,又問,“這孩子……還沒個名字呢。咱們給取一個吧?取個普通點的,好養活。”

劉老板沈吟片刻,看著窗外掠過片片染金黃田野,“他是秋天生的,就叫‘秋生’吧。名字普通,命硬。”

“秋生……秋生……”劉四妹輕輕念叨著,低頭用臉頰蹭了蹭嬰兒柔軟的小臉,眼中滿是溫柔,“小秋生,我是你姑媽……”

小秋生被吵到,踢了踢腳。

劉四妹的心瞬間被填滿,所有陰霾一掃而空,擡頭對丈夫說:“當家的你看!我們秋生一定是個聰明又福大命大的孩子!”

劉老板也湊過來看,憨厚的臉上露出笑容。

馬車迎著漸起的秋風,在官道上平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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