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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原本軌跡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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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原本軌跡33

文才和阿強寒暄幾句就提著兩條接風洗塵的肥魚,領著車夫徑直走向任家鎮最氣派的客棧,錢家唯二還在運營的產業“錢多來酒樓”。

這酒樓還是錢員外年輕時巔峰鼎盛期開的。

這位註重享樂的老太爺,當初建這酒樓就是為了方便自己享受,因此從外觀到內設,全是頂尖配置。

建築風格透著這個時代特有的中西合璧,門面氣派,裝潢奢華,就是和省城一些大酒樓相比也不遑多讓。

車夫呆楞楞地杵在酒樓氣派的大門前,仰頭望著兩根雕刻繁覆西式花紋的高聳大理石柱子,又扭頭看了看門前兩尊威風凜凜的石獅子,嘴巴半天沒合上。

下意識攥了攥自己洗得發白的衣角,喉嚨發幹。

“那、那個……先生,”磕磕巴巴開口,聲音帶著窘迫,“我……我看我還是回車上湊合一宿吧?這地方……”這哪是他這種跑腿趕車的人該進的地方?怕是門檻都跨不起。

文才擺擺手,語氣輕松,“放心吧,熟人開的,實惠得很。住一晚還管明早一頓熱乎早飯,比你在外頭自己解決強。”

說完,率先踏上光可鑒人的臺階。

車夫猶豫再三,看著文才坦然的背影,一咬牙,也硬著頭皮跟上去。

酒樓內部依然能看出昔日輝煌,金碧輝煌的墻飾、精美繁覆的雕花穹頂、光潔如鏡的拼花地磚……只是如今,這份輝煌裏透著一股人去樓空的冷清。

曾經高朋滿座談笑風生的場景不再,偌大廳堂裏空空蕩蕩,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巔峰時期上百號員工穿梭忙碌,如今只剩下零星三兩個頭發花白的老夥計,為了混口飯吃,拿著微薄的薪水勉強支撐門面。

兼任經理、賬房、跑堂、雜役等多職的老掌櫃,這會正趴在櫃臺後面打盹,聽到腳步聲迷迷糊糊擡起頭。

看清來人是文才,昏花老眼一亮,臉上堆起真切的笑容,連忙繞出櫃臺迎上來。

“誒喲!是文才啊!你可回來啦!”老掌櫃滿臉褶子都笑開了,“前些日子秋生過來送東西還念叨你呢,說你出去‘看事’了,有些日子沒見。他啊,這兩天估摸著你該回了,天天就在鎮口那邊張望呢!”

文才原本也是笑容滿面地準備打招呼,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後背躥過一道細小電流。

果然!秋生在等他!而且聽起來……等得還挺“殷勤”?

那點剛到家門口的放松心情立馬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著心虛與“要完蛋”的緊迫感。

沒了閑聊的心思,只想趕緊溜回義莊,或許還能在師父回來前,爭取個“寬大處理”?

“掌櫃的,我得回去了。”文才語速不自覺加快,指了指身後的車夫,“這位是我朋友,路上辛苦,麻煩您給安排個幹凈房間住下,照應著點就行。”

“瞧你這話說的,你的朋友不就是咱們的朋友嘛!放心,保準安排得妥妥帖帖,賓至如歸!”老掌櫃拍著胸脯保證,熱情轉向仍有些局促的車夫,“這位客官,這邊請,咱們樓上雅間安靜……”

車夫被老掌櫃的熱情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又被酒樓內殘留的奢華震撼,迷迷瞪瞪就被引著往後院客房去了。

臨走前,聽到老掌櫃報出的房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這麽氣派的地方,價錢竟然比尋常客棧還便宜?

心下對文才更是感激。

安頓好車夫,文才片刻不敢多留,牽上老黃牛,加快腳步往鎮外義莊趕。

老黃牛默默跟著,蹄聲嗒嗒,走過熟悉的青石板街道,穿過漸漸冷清的集市,目光緩緩掠過兩旁或熟悉或已有變化的店鋪屋舍,溫順的牛眼裏情緒靜靜流淌,變化。

有久別重逢的微瀾,有物是人非的輕嘆,也有不可磨滅的仇恨,最終沈澱為一片深邃又壓抑的平靜。

直到走出鎮口,踏上通往義莊略顯崎嶇的山坡土路。

老黃牛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鎮口被歲月風雨侵蝕堆滿落葉塵土的界碑,眸中最後一絲覆雜牽掛輕輕落下,化作一絲難以察覺的釋然。

緊繃不知多久的心神卸下千斤重擔,屬於“過去”沈甸甸的枷鎖悄然消融在山野清風之中。

它甩了甩頭,耳朵靈活地轉動了幾下,眼神重新變得清澈明亮,透出一股通達的靈性。

轉頭看向前面正悶頭趕路的文才,註意到這孩子即便心急,依舊細心挑選平整好走的路面,手上的韁繩松松牽著,絲毫沒有用力拉扯。

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混合著欣慰慈愛與某種神性的笑意。

當然,這一切,正全神趕路和思考怎麽應對秋生的文才毫無察覺。

滿腦子都是師父傳來的消息。

已接到小譚,平安無事,正在返程路上。

這意味著師父短時間內回不來!

義莊現在就是秋生的“一言堂”!

這家夥公報私仇的事沒少做,秉持著新賬舊賬一起算,絕不會手下留情!

越想越急,腳下步伐更快,幾乎要小跑起來。

緊趕慢趕到達山腰處三岔路口。

左邊路通向另一個山頭的錢家老宅,如今被秋生改為武館,阿威也在旁邊開了相術館,運高去年也買下一塊地,用來鼓搗他那些“科學道術”實驗。

就算隔著一段距離,還能聽到武館那邊傳來中氣十足的操練聲。

“嘿!”“哈!”“腰馬合一!”……其間好像還夾雜著秋生嚴厲的指點聲。

文才脖子一縮,已經看到秋生背著手,拎著那根令他“聞風喪膽”的戒尺,在學生隊列間巡視的威嚴模樣。

剛剛鼓起去武館“自首”的勇氣瞬間煙消雲散。

腳步沒有任何猶豫,果斷拐向右邊岔路,還是先回義莊吧!

回到自己地盤關上門,或許還能有點安全感。

剛才那一瞬間的“勇敢”果然是錯覺,挨揍這種事能晚一會是一會!

一邊加快腳步往義莊方向走,一邊在心裏無聲吶喊:師父!您快回來吧!您再不來,我就死定了。

老黃牛將文才這一系列慫中帶急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剛剛升起那點“吾家孩兒初長成”的欣慰感像被戳破的泡泡,“啪”一下裂開,化作一個無奈又嫌棄的大白眼。

這小子,這慫樣,真是……

文才越靠近義莊範圍,越是心虛,拿出潛行追蹤的架勢,借著道路兩旁高大茂密的竹林掩映身形,生怕隔壁山頭有人望過來。

自覺“逃過一劫”進入安全區,才挺直微駝的背,聳了聳肩膀,重新大搖大擺往前走,還扭過頭對老黃牛擠出一個輕松的笑容。

“看,前面那座院子就是我家了,以後那就是你生活的地方,寬敞得很!”

老黃牛默默收回嫌棄眼神,目光投向越來越近的義莊。

院墻、屋檐、以及兩扇熟悉的木門……

跟記憶中相比,這裏被精心打理過,不再是當年初見時的破敗荒蕪,處處透著有人用心生活的氣息。

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終於到了大門前。

文才放下韁繩,深吸一口氣,伸手準備推開家門。

每次回來,無論離開多久,推開門那刻總是讓他感到安心和喜悅。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到門板剎那。

“吱呀”一聲,大門從裏面被猛地拉開!

秋生看不出喜怒的臉赫然出現在門後,早已等候多時。

“回來啦?”

聲音平平,文才身法定住,渾身汗毛倒豎,辮子梢一瞬間立起!

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他怎麽知道我從這邊回來?!這個時間不是應該在武館嗎?!

秋生看文才那副嚇得魂飛天外目瞪口呆的樣子,心裏簡直樂開了花:小子,咱們光屁股一塊長大,你肚子裏那點彎彎繞繞,我能不清楚?你一撅屁股……啊不是,你一拐彎,我就猜到你想溜回義莊!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強壓下幾乎要沖破喉嚨的笑聲和以往那樣勾肩搭背大肆嘲弄一番的沖動。

不行,現在身份不同了,是代師管教的大師兄!得有威嚴!

迅速收斂差點破功的表情,更加嚴肅地盯住文才,語氣帶著一絲“興師問罪”的意味。

“怎麽?看到我很意外?還是……你其實不想看到我?”

“哪、哪能啊師兄!”文才一個激靈,瞬間回神,求生欲迫使他以最快速度切換表情,臉上堆起無比“真誠”的笑容,嘴巴上了發條般開始解釋。

“師兄你聽我說!這次真不是我故意拖延時間啊。柚子村那事特別覆雜,但我只用了一天,真的就一天!就全給解決了!不信你可以問小幸運!後來都是在等省城的人交接,還有安置那些屍體,處理後續……都是為了穩妥起見,絕對沒有偷懶!”

或許連文才自己都沒意識到,雖然他因害怕挨揍顯得急切辯解,但訴說這些經歷時神情是放松的,眉宇間全是完成任務後的自豪與笑意,那是在信任的親人面前才會不自覺流露的神色。

秋生聽著他語速飛快又條理清晰的敘述,看著他雖然有些緊張但眼神明亮的樣子,心裏因為擔心而繃著的弦也終於松下來。

其實,要不是義莊不能長時間沒人,他早就偷偷跟著一起去了。

這次文才獨自幹凈利落處理一樁棘手案子,他這當師兄的心裏別提有多高興,多驕傲。

本想繼續板著臉說幾句“還算不錯”、“下次需更謹慎”之類的場面話,維持一下師兄的威嚴。

可看著文才帶著點討好又難掩得意的熟悉眼神,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講述,多年養成的習慣終究壓倒刻意維持的形象。

嘴角不受控制向上彎起,擡手照著文才的肩膀結結實實拍了一下,刻意壓低的嚴肅嗓音也變了調,不加掩飾的爽朗笑聲回歸。

“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行!沒給咱們師門丟……”

話一出口,秋生自己先楞住。

眼睛飛快偷瞄文才一眼,見文才也一臉茫然,沒反應過來的樣子瞅著他。

糟!露餡了!說好的嚴厲形象呢!這還怎麽維持大師兄的威嚴?!

秋生心裏咯噔一下,一陣尷尬夾雜懊惱的情緒湧上心頭。

文才確實有點懵。

他已經很久沒見到這樣鮮活“正常”,會拍著他肩膀笑著說“你小子能行”的秋生了。

自從兩年前師父單獨和秋生談了一夜之後,秋生就好像變了個人,行事作風越來越像……大師伯和師父的結合體?

嚴肅、刻板、要求極高,督促他和阿威修煉時毫不留情,戒尺落下的頻率和力度那叫個狠。

看秋生尷尬又強作鎮定的樣子,文才忽然覺得那個熟悉的兄弟又回來了。

心底因“長期挨揍”而生的畏懼和生疏,立馬淡了許多。

壓根沒去琢磨懊惱形象崩塌的秋生內心世界,很自然一伸手像小時候無數次互動,嬉皮笑臉挎住其胳膊,順著他的話頭接下去。

“那可不!我出馬,能有辦不成的事?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跟你說,當時那情況可險了,那僵屍……”

哥倆就這麽勾肩搭背,似乎中間兩年“嚴師高壓”從沒存在過一般。

秋生也順勢放松下來,另一只手牽過老黃牛的韁繩。

“這牛怎麽回事?看著有點……特別?”無意識向後看了一眼,發現老黃牛的眼睛很特別,便隨口問道。

目光打量著老黃牛。

“是萬家的仇家田二的牛,看著挺投緣就買下帶回來了。”文才簡單帶過,心思還在他的冒險故事上,“……說時遲那時快,我反手就是一張真火符!”

“吱呀——”兩人合力關上義莊大門。

院子裏傳出文才略顯誇張的講述聲,以及秋生時不時插嘴追問或調侃的笑語。

老黃牛靜靜站在院中,看著兩個重新變得親密無間吵吵嚷嚷的年輕人,甩了甩尾巴,低頭嗅嗅地上新鮮草芽,眼中那抹通達笑意更深了些。

張嘴正想來一口故鄉的青草,就見文才又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邊跑邊對後面跟來的秋生說。

“我差點就給忘了,這麽久沒回來,陳爺爺肯定擔心,我這就去給他老人家上炷香去。”

老黃牛頓時楞住,立在原地直楞楞看著文才跑進供奉堂,眼睛霎時湧上淚水。

正感動得無以覆加之時,又見文才握著束燃起的清香探出半邊身體,邊擡手扇滅香上面的火焰,邊朝跟上來的秋生呼喊。

“師兄,你給我準備雞屁股沒有?一個月不在陳爺爺早餓了,該拿更多供上才行。”

“早準備好了,今早去鹵味鋪子買的,滿滿一大盆保證管夠,”秋生邊回應邊鉆入廚房,從櫃子裏捧出滿滿一盆堆到冒尖的那種端過來。

老黃牛兩只眼睛瞪得溜圓,滿眼不敢相信,眼睜睜瞅著那一大山雞屁股從眼前路過,飄來的香味令牛超級倒胃口,連故鄉的青草都不香了。

湧起的感動蕩然無存,只想沖文才瘋狂吶喊:我跟你說的話你聽都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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