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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原本軌跡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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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原本軌跡19

田二拿了錢,臉上那抹不懷好意的笑容在雨後清冷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倒退著退回下山小路,連裝著利器的木盒都棄之不顧,可想“自願”離開裏摻了不少“從心”的成分。

泥濘山徑被他踩出深深淺淺的腳印,很快又被滲出的雨水漫成渾濁小窪。

文才等他身影消失在濕漉漉的林蔭深處,才輕輕牽起老黃牛的韁繩往山下走。

雨後山野的空氣清冽而濕潤,草木氣息格外濃烈,混合著泥土的腥甜。

剛到村口,小幸運就眼巴巴瞅著田二離去的方向,爪子不安分地在地上劃拉著,蠢蠢欲動,想把銀元追回來的心思幾乎寫滿整張臉。

文才拍了拍它被細雨打濕的額頭,有點粘手,不著痕跡地甩了甩,水珠濺開。

“好了,這是買牛的錢。想要更多,咱們回去再掙就是。”

小幸運聞言猛地扭過頭,紙臉上的表情非常覆雜,能看出震驚、詫異、以及一絲不要臉的神色,努力確認主人這話是否當真。

它目前只是能力低不是靈智低,主人這話連掩飾都懶得掩飾,是打算糊弄誰呢?

文才好像完全沒想起來這出,實誠的直白道:“沒必要騙你。反正店裏的事多半是你照看。往後你多做幾個……幾十……幾百個精致紙紮,多看幾年店,錢應該就賺回來了。”

小幸運:“……”

更想去把血汗錢要回來了!

文才沒理會它幽怨的小眼神,牽著老黃牛往鎮上去報信,好讓官府派人來處理此地的屍首。

雨後官道略顯泥濘,牛蹄踏過,留下串串清晰的印跡。

鎮上這幾天也不太平。

前幾天出去“收賬”的保安隊全員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百姓本就人心惶惶,加上群龍無首,各種猜測添油加醋,以訛傳訛,關於“萬家村鬧鬼事件”衍生出好幾個駭人聽聞的版本。

好在人們議論得沸沸揚揚,終究沒誰敢真去鬼村查驗,避免了無謂的傷亡。

車夫也是到了鎮上才駭然聽聞柚子村一直鬧鬼的傳聞,心頭後怕不已,暗忖早知道這些事,說什麽也不接這趟活。

甚至疑心留他吃飯歇腳的老頭是不是也是鬼物?

這念頭一起,脊背頓時竄上一股涼氣。

可轉念一想,自己獨自一人在鬼村吃了飯、睡了覺,還跟鬼兜了一夜圈子,這經歷怎麽著也算得上“傳奇事跡”,心底不由得又冒出一絲帶著後怕又難以言喻的得意。

這得意勁兒催得他嘴皮發癢,急於尋找個得天獨厚的好地方說道說道。

很快,他就老毛病又犯了,又停留在鎮上,在縣衙附近車夫們慣常歇腳喝茶的攤子上,對著聚攏來的好奇面孔答疑解惑。

雨後的攤棚下還有些潮濕,空氣裏飄著廉價茶葉和濕木頭的味道。

看著周圍人臉上交織的恐懼與旺盛的好奇心,聽著一聲聲“哥”叫得舒坦,車夫只覺得心頭那點殘留的驚懼全被熨平,昨夜循環往覆的恐怖經歷成了絕佳談資。

甚至被人捧得一時上頭,當下直拍胸脯誇下海口。

“你們別不信!常言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哥哥我平生不做虧心事,那些鬼纏了我一晚上也沒能動我一根毛。別說昨天晚上,就是今天晚上,哥哥我也敢再去一趟!”

眾人聽得面面相覷,隨即紛紛豎起大拇指,誇張地奉承,“哥哥厲害!”“真是膽識過人吶!”

一波吹捧給車夫打足氣,呷了口泛著澀味的粗茶,大話更是不要錢地往外拋。

“咳!鬼嘛,也就那樣。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害我一個外人幹什麽?肯定是找害死他們的人報仇啊。所以啊,不用怕,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嘿嘿,哥哥說得在理!”旁人只管附和和捧哏,至於真去柚子村?那還是算了。

這等“壯舉”還是留給活膩味的人吧。

車夫正口若懸河,講得那叫一個驚心動魄、唾沫橫飛,放下茶碗的間隙,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背影牽著牛步入衙門。

立馬抹了抹嘴,跳下凳子,撥開圍攏的人群追了上去:“先生!先生您出來了!怎麽不讓我過去接您?”

文才剛將老黃牛拴在衙門外一棵葉片還滴著水珠的大樹下,聞聲轉頭,看見車夫追來略有意外,“是你。你還在鎮子上?這兩天沒出車?”

“哪能啊,”車夫擺擺手,一臉苦相,“我根本就沒能出了那村子!今早天蒙蒙亮才從小路繞出來。昨天下午我……”

接著就把他在柚子村遭遇“鬼打墻”,循環往覆的經歷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文才聽後心中了然,留他吃飯的應該就是田二。

此人當真是狠辣,是一個活口都不想放走。

幸好這車夫運道不錯,遇上的只是幾只依循固定法則行事的茫魂,不然性命難保。

車夫還不知道自己曾在鬼門關前打轉,仍一個勁描述著遭遇的詭譎。

文才耐心聽著,腳步不停踏入衙門。

車夫自然也跟了進去。

衙門一切如常,空空蕩蕩的,裏面還是隊長他們離開前的樣子,沒人動過。

文才抵達時,省城派遣協同處理此事的人員還沒到,他只得在衙內等候。

車夫自然而然地也留下來。

趁著這段空閑,文才趕忙向家中等得心急,正反覆打磨“戒尺”的師兄秋生傳音,說明這裏的事大致了結,只等省城來人交接就行。

訊息傳出後,連日縈繞心頭的那股如芒在背的惡意和危機感,總算漸漸消散。

傳了信也沒先去休息,利用剩餘時間牽著牛去鎮上找獸醫。

仔細詢問老牛傷處的護理和日後餵養註意事項後,才又把它牽回衙門。

路上不免招來鎮民側目,有的甚至對著他指指點點,人們見老黃牛瘦骨嶙峋、傷痕未愈,都以為是文才虐待造成的,目光中不免帶上些許譴責。

文才也沒多解釋。

回到衙門後院,手腳不停地打來清水,小心翼翼替老牛擦洗。

老黃牛靜靜站著,溫順地任由他動作,不時用碩大的頭顱輕輕蹭蹭他的手,眸中一片慈祥。

經過兩遍仔細清洗,老牛身上陳年的汙垢盡數洗去,雖然幹瘦,精神頭明顯好了很多。

文才又找來幹凈的草料,“多吃點,多吃點,等回去後,我去山上給你割新鮮的。”看著它慢悠悠咀嚼,才轉身去找地方休息。

另一邊的田二也收拾起一個小包裹,準備徹底離開這是非之地。

他那間破屋在為數不多的小房子中更顯頹敗,屋頂漏雨處還在滴滴答答,屋內潮濕陰冷,彌漫著一股黴腐氣。

作為一名修習咒術的民間匠人,“五弊三缺”幾乎是他這種人的宿命。

他本人命格也確實歹毒,鰥、寡、孤、獨、殘,占了四樣。

本性陰郁,加上僅有的兩畝薄田還被巧取豪奪,徹底點燃了心中暴戾的底線。

一個註定斷子絕孫毫無未來可言的人,還有什麽需要顧忌的?

早年父親在世時還能教誨他向善,父親一走,覺得還是順從惡念活得更為痛快。

村裏昔日欺辱他們孤兒寡母的,或僅僅與他不對付的,大多活不過一個月就會“意外”橫死。

久而久之,村裏人對他更是避之唯恐不及,都說他是“絕戶命”,命硬克親。

他不在乎,自有手段讓那些碎嘴的人閉嘴。

肆意了大半輩子,唯獨在萬家手上吃了大虧,這口氣如何能咽下?

萬家仗著有錢有勢,勾結衙門強占他的地,轉身他就找機會下咒,先弄死萬家老爺子,再送他滿門子子孫孫下去作伴。

萬家奪地毀村,害他流離,他就要將他們生生世世困在此地受盡折磨。

只是引來了硬茬,這“享受”怕是要打水漂了。

最後一次站在村外的小山坡上,眺望山下整片雨後愈發郁郁蔥蔥的果林,心中五味雜陳,更多的是不甘。

就這麽灰溜溜走了實在丟面。

猛地轉身望向萬家祖墳的方向,眼中毒火重燃,顯得格外狠戾。

哼!臭小子,老子就算要走也絕不能讓你太安生!

他田二就是這麽個睚眥必報的性子!

從懷裏摸出最後一把小刀,這是在牛棚泥地裏重新翻找出來的,昨晚上混亂中被老黃牛踩進了泥濘。

花時間找到一處雨後水氣凝聚,隱隱散發陰濕之氣的煞位,狠狠將小刀插入濕軟的土中。

此舉雖難成氣候,不足以再掀起風浪,卻足夠讓他出一口胸中惡氣。

做完這一切才覺得心頭略暢,晃悠著回到自己的破屋,準備次日一早就離開這承載了他大半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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