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原本軌跡3

關燈
第3章 原本軌跡3

就在同一時刻,一道瘦長扭曲的黑影悄無聲息從黑暗中浮現,以一種違反人體結構的姿勢在地上墻上陰暗爬行,跌跌撞撞沖向少爺們所在的廂房。

像是沒有實體般無視緊閉的門扉,瞬間融入其中消失不見。

緊接著,廂房內,原本只剩一口氣躺在床上的兩位少爺,猛地筆直坐起!

眼睛睜得滾圓,瞳孔一片純然墨黑,沒有一絲眼白。

兩人動作僵硬地同時轉身下床,鞋也不穿就光著腳往外走。

走起來也不看路,“砰”地撞開房門,深一腳淺一腳融入外面濃稠的黑暗之中,眨眼間不見蹤影。

前廳裏,正因方夫人那聲淒厲尖叫惶惶不安的眾人,同時扭過頭望向後院方向,臉上寫滿了驚恐與慌亂。

反應快的麻溜縮緊在家人身邊,尋求一點虛假的安全感。

方老爺聽出那是自己老妻的聲音,心下猶豫,再看方向似乎是通往暗房,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眼珠子一轉就想危險轉接,強自鎮定招呼剩下的下人,“快!去後面看看!”

下人們個個面如菜色,心中萬馬奔騰,把方家祖上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剛才出去找人的還沒回來,這又想讓他們去送死?傻子才去!

一群人你看天,我看地,眼神飄忽,腳下生根,就是沒人動彈。

方老爺見指揮不動,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怒吼:“不去?扣你們工錢!”

一聽要扣工錢,那還等什麽?都沒錢了還給人打白工幹嘛?

幾個膽大的互相使眼色,拎起地上的火把,丟下一句:“老子不幹了!”就拉幫結夥,頭也不回地沖出方府大門。

方老爺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當場背過去。

正想追出去呵斥,方夫人身邊的貼身婆子悄無聲息出現在連廊之上。

雖然外面很黑,很黑,但她就跟打了高光似的,那叫一個白凈。

只是走路的姿勢極其古怪,輕飄飄的,像是腳不沾地,飄飄蕩蕩。

來了之後,就靜悄悄地站在門檻外的陰影裏,低著頭,聲音冰冷沒有一絲起伏,“夫人讓我來請你們過去。”

說完,她就那麽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反常模樣看得眾人心裏發毛,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她不對勁。

可無論方老爺如何厲聲盤問,其他人怎麽軟語套話,她都像是沒聽見,只是低著頭,沈默地立在陰影中。

手裏提著的燈籠在陰風裏搖晃,光影昏黃暗淡。

雙方僵持了片刻,最終,方老爺受不了這種無聲的壓迫和周圍親戚們投來的依賴目光。

鼓起殘存丁點勇氣,氣勢洶洶地嚎了兩嗓子給自己壯膽,抄起一把沈重太師椅,板著臉,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打算會會這個“邪祟”。

可剛靠近兩步,婆子就維持著低頭的姿勢,腳步不變地往後院方向移動,像是無聲地為他們引路。

方老爺一拳打在棉花上,特意擺出的兇狠架勢卡在半空,好不尷尬。

回頭看了看那群眼巴巴望著他,視他為“主心骨”的親戚,無奈之下,只得舉起太師椅當作武器,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剛踏出前廳門檻,一股陰風迎面吹來,方老爺渾身一激靈,打了個寒顫。

也就是這一瞬,清晰看到走在前面的婆子。

她的上半身在昏暗燈籠光下還算清晰,可腰部以下完全融入黑暗中,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就是這樣,婆子還像模像樣地做著走路的動作,肩膀隨著並不存在的步伐一顛一顛……

方老爺頭皮發麻,血氣瘋狂往上湧,血壓承受不住沖擊,白眼一翻,雙腿一軟,就要當場“席地而睡”。

在身體歪倒的瞬間,看到親戚們也都跟了出來,大家長的尊嚴迫使他奇跡般地扭了一下,晃晃悠悠地又站穩當了。

後面的親戚們並沒看見婆子駭人的下半身,只以為大哥勇猛無畏,肯定有保命的東西,也鼓起勇氣跟了上去,主要也是怕留在前廳更不安全。

一群人仗著人多勢眾,跟著詭異飄忽的婆子,心驚膽戰來到後院深處的暗房。

剛踏進院門,一直在前面“領路”的婆子毫無征兆地,“噗”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燈籠掉在地上。

奇異的是,燈籠落地並沒熄滅,反而光芒大盛,瞬間將昏暗的屋子內部照得清清楚楚!

燈光下,赫然是死狀淒慘、雙目圓睜的方夫人,以及靠坐在墻邊、身體扭曲變形、表情凝固在極致驚恐狀態的先生!

先生渾身浸滿暗紅色的血液,一只手死死攥著桃木劍,另一只手裏還抓著一塊已經損毀的八卦印。

誇張恐怖的死相無聲訴說著臨死前經歷了無法想象的痛苦與驚嚇。

眾人本就因婆子“大變活人”嚇得魂不附體,驚叫連連。

屋子裏地獄般的景象映入眼簾,只覺得全身血液倒流冰封,連尖叫通通卡在喉嚨管,隨後兩眼一黑,接二連三地昏死過去,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而在方府後門,唯一剩下的餵雞小廝,以及剛才詭異消失又出現的婆子,正低著頭,神情木然,動作僵硬地一步步走向府外無邊黑暗之中。

只兩三步便徹底消失在濃霧彌漫的柚子林中。

方府,再次被死一般的寂靜與黑暗徹底吞沒。

翌日清晨,村中現在唯一的住戶田二,牽著頭枯瘦的老黃牛,慢悠悠地往山上走,準備找片好草甸放牛。

路過方家的柚子林時,老黃牛耳朵動了動,聽到悉悉索索的反覆踏步聲響。

突然停下腳步,扭頭朝向那片依舊被朦朧霧氣籠罩的林子,“哞——!!!”發出一聲悠長而洪亮的叫聲。

這道聲音猶如穿透迷霧的鐘聲,清晰敲擊在林子裏轉了一夜,剛剛恢覆神智的下人們耳中。

所有人心頭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悸感油然而生。

剎那間,渾渾噩噩被蒙住眼睛的感覺消失了,呆滯的目光重新變得清明。

幾人互相看了看,松了口氣,還好,人還在柚子林裏,沒走丟。

這口氣還沒松完,再低頭一看地面,霎時間沈到了谷底。

地面上肆意生長的野草被踐踏得一片狼藉,清晰呈現出一條被反覆踩踏出來的小徑。

路徑形成一個完整的大圓圈,痕跡嶄新而淩亂,顯而易見,昨夜他們就像被操控的傀儡,一個緊貼著一個,無意識在原地繞了一整夜圈子!

光是想到那個畫面,就讓人不寒而栗。

眾人面色慘白如紙:“是……是鬼打墻!咱們被困在這裏一晚上沒走出去!”

這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尖叫著,連滾帶爬地沖出這片邪門的柚子林。

一出來,就和田二撞見。

田二佝僂著背,幹瘦的臉上溝壑縱橫,布滿了歲月的風霜。

直勾勾盯著這群驚慌失措,狼狽不堪的熟人們,一言不發。

眾人剛經歷過一場噩夢,驚魂未定,沒留意他表情有什麽不對,見到熟人還挺高興,“田二爺,您老這麽大早就上山餵牛啊!今天可真是多謝您這老夥計提醒,不然咱們哥幾個可真要倒大黴了!”

“嗐,別說了,快點走吧,天一黑又得完蛋!”另外幾人見田二始終不說話,只用那雙渾濁中透著狠毒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覺得這人不對勁,渾身發毛,趕緊催促同伴離開。

搭話之人也察覺出不對勁,幹笑兩聲,帶著其他人,警惕地遠遠繞開一人一牛,倉皇逃離。

田二一直目送著他們跑遠,眼皮都沒眨一下。

直到人影消失,才猛地扭過頭,惡狠狠盯著老黃牛,“啪!啪!”揚起手中鞭子狠狠抽了下去!

“吃裏扒外的東西!畜牲就是畜牲,養不熟的白眼狼!!”咬牙切齒咒罵著,要不是殺牛犯法,都想活剮這個多管閑事的老東西。

老黃牛被抽得皮開肉綻,鮮血汩汩往外流淌,身上別處也布滿許多類似的舊傷痕。

但它只是甩了甩尾巴,趕走傷口周圍湧來的蒼蠅,依舊慢悠悠地嚼著草,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田二見不得它這副逆來順受又超然物外的模樣,怒氣沖沖地又抽了兩鞭,才趕著往山上走,去的方向正是萬家祖墳所在的山頭。

一人一牛目標明確來到萬老爺子的墓前。

看到眼前景象,田二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扯動,露出一絲滿意又陰冷的笑容。

嗤笑一聲,趕著老黃牛離開。

在拐過山彎的時候,老黃牛扭過頭,朝墳塋方向看了一眼。

只見萬家兩位少爺,正以一種五體投地的怪異姿勢,跪在祖父的墳頭上。

更可怕的是,他們的腦袋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生生旋轉了一百八十度,面孔直直地朝向山下。

那裏,正是方家宅邸的方向,一切都盡收眼底。

兩人的死狀和先生極為相似,都是面容扭曲猙獰,嘴巴張裂到極限,眼球暴凸,七竅之下掛著幹涸發黑的血痕。

老黃牛默默掃了掃尾巴,不再回頭,跟著悵然大笑的田二緩緩走向山坡另一邊,繼續尋找它今日份草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