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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幾朵破花,誰愛找誰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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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幾朵破花,誰愛找誰找。……

跑路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得不行。

且不說池舟對這個世界陌生得只認識原著中花筆墨描述過的幾個地點,光寧平侯府上上下下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就不可能放任一個侯爺平白無故的失蹤。

更何況原主前些天夜宿青樓的事被老夫人知道後,又撥了兩個丫鬟過來,說是伺候,實則就是監視。

看得死緊。

但沒辦法。

婚期近了。

老夫人總不敢真的放他再去胡鬧,睡在哪家秦樓楚館,又為哪位才子佳人一擲千金。

皇城腳下,風聲傳到宮裏去,先不管即將嫁過來的六殿下心裏會怎麽想,多少是打了皇家顏面,恐惹聖上不快。

池舟穿過來三天,拒了不下十封邀約,打眼一看都是哪條河上新入了一艘畫舫,請了江南的花魁來跳開船舞;誰家園子梨花開得漂亮,又有經年的陳釀起壇,召了京中當紅的伶人班子過來唱戲……

如此雲雲,末尾加一句:萬望侯爺賞臉蒞臨。

聲色犬馬、驕奢淫逸,池舟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吐槽原主作死,還是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傻瓜蛋找了一群傻瓜蛋朋友。

真就完全不把六皇子放眼裏唄?

池舟最開始沒有一點赴約的意思,他生怕這時候行差踏錯一步,都會成為日後割在自己身上的刀,可一旦決定要跑,池舟便覺得這些地方也不是不能去。

京中勳貴子弟聚集之處、花魁伶人駐足之所,一向是消息傳播最廣最快的地方。

而池舟現在急需補充的就是關於這個世界的知識。

至少得打聽清楚哪個州府治理散漫、地處偏遠,跑過去躲個十年二十年也不用擔心天子會派人找來。

二月底的風還帶著些凜冽,從未關嚴實的門窗溜進,池舟猶豫片刻,到底還是伸手打開了桌上那幾封只匆匆一眼便擱置的信件。

-

“主子。”包廂門從外打開,有人快步走進,繞過裝飾清雅的屏風,朝坐在窗邊的一青衣男子行了禮。

“東宮傳來消息,太子於未時三刻出宮,經成華大街,將在下一個碼頭上船。”

謝鳴旌手裏正拿著一只汝窯的天青色茶盞,指腹拂過釉下如龜背般細碎的裂紋,聞言眼都沒擡:“嗯。”

畫舫慢悠悠地在河面上行著,川流的春風偷溜進窗棱,撫起窗下青年鬢角的發絲。

謝鳴旌見暗衛匯報完還立在原地沒動靜,觀賞茶盞的動作微頓,擡了擡眸,用眼神示意他:“嗯?”

黑衣影衛面上一如既往的冰塊臉,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只說出口的話較之前多了幾分躊躇:“影七看見侯府的馬車也上了成華大街,那方向……似乎也是去碼頭的。”

畫舫未時初入水,沿著璇星河繞錦都游行,途中經停數個碼頭,供人上下往來、尋歡作樂。

這時候去碼頭,目的為了什麽,影三不說也很容易猜出來。

有靡靡樂聲和著柔美曲調傳來,謝鳴旌依舊維持著把玩茶盞的動作,好似那是什麽皇宮宴飲上才該出現的名貴官瓷,而非一艘風流畫舫上隨處可見的平常俗物。

可惜下一秒,那盞燒得極精美的青瓷就順著杯面紋路寸寸碎裂,落了一地殘片。

鋒利的碎瓷劃過指腹,驀地出現一道血痕。

謝鳴旌低頭,嫌惡地掃了一眼,順手在一旁架子上放著的銅盆裏洗了洗。

赤紅色的微量血液混進一盆清水裏,很快便被柔化成了溫和的淡粉,一道極冷的嗓音似嘲似諷地笑了一聲,終於說出門開後的第一句話:“忍了三天,真是難為他了。”

影三不敢應聲,只默默低頭收拾好碎瓷片,等謝鳴旌洗好手又捧著銅盆出去換水。

影衛眼睛最是敏銳,所以他很清楚,那只茶盞並不是掉在地上才碎的,而是——

因為碎了才掉落在地。

喜歡的時候捧在手裏細細觀摩,好像一道無意義的紋路都能被美化成什麽線條流暢的山水畫一般,讓人見之生喜。

不喜歡的時候,隨手一捏就碎了,猶嫌瓷片紮手,就那麽輕飄飄地任其墜落,掉進粉身碎骨的萬丈深淵。

影三換完水便沒有再進來,謝鳴旌坐回窗邊小榻,透過菱形的花窗看向外面蕩漾的河水。

璇星河在錦都城內側,不知哪朝哪代開的渠通的路,沿內城設了一圈水道,生生在北方的王都鑿出來一條丈餘寬的內城河。

兩岸種了碧柳和桃樹,此時正是柳樹抽芽、桃花結蕊的季節,謝鳴旌倚著窗棱,擡眼冷冷地看著岸邊幾個豆子般大小的小孩討嫌地繞著樹捉迷藏,弄掉了一地桃花,那點將開未開的粉色小花被亂晃的柳枝一掃,又盡數滾進了璇星河裏。

再想找也不知道是水流沖跑了,還是被戲水的小魚一口吃掉了,總之看不見一點蹤影,好像壓根沒來過似的。

謝鳴旌莫名一股煩躁湧了上來,想也沒想地拉下窗撐,和衣躺到榻上睡覺去了。

幾朵破花,誰愛找誰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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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花開得這樣好,現在就給折了未免可惜。”池舟彎下腰,笑著跟旁邊等船等得無聊的小孩說。

他將方才半路讓明熙買的糕點拿出來,打開油紙捧在手上,溫聲道:“船還有一會兒才來,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待會也好看熱鬧。別欺負花啦,它比你們還小得多呢。”

還是個寶寶,春雨後才怯生生地結了蕊,如今還沒綻放便被人掰了。

但對方都是一群才到腿高的小孩,池舟便也不兇,只拿著糕點零食將人哄離了那幾棵可憐的桃樹。

有性子急的小孩一見零食,生怕被同伴搶完了,兩腿一拔跑得飛快,順手就將剛剛隨手折下的桃枝扔在了地上。

池舟早已將油紙包遞給了看起來最大的小孩,見狀稍楞了一楞,也從擁擠的人群裏走出,撿起了那幾根斷面粗糙的樹枝。

褐色的樹皮被帶了長長一截,露出裏面流著汁水的青白色枝幹,帶著幾朵未長成的花從樹上被折下,莫名其妙就沒了家。

池舟彎腰拾起它們,心知也很難活,卻還是下意識折了折斷口,挑了處人少的地方插進了土裏。

河邊泥土濕潤,前些天又下了場雨,幾根桃枝很輕易地就安了新家。

池舟一一給它們按實周圍泥土,小聲道:“一、二、三、四……好的,就叫桃一桃二桃三桃四了,恭喜喬遷,要好好生活呀。”

柳枝被風吹動,劃過微小枝幹頂端,連朵花都沒碰掉。

池舟笑了笑,伸手點過桃一:“鄰居跟你問好呢,說你好。”

——跟有病似的。

池舟話一說完就沒忍住在心裏吐槽自己。

碼頭那麽多人,自寧平侯府的馬車停在路邊開始,身邊就烏泱泱得一群又一群人圍上來。

那麽多人找他說話,他卻跑過來跟幾根不知道還能活幾刻的桃枝扮起了過家家游戲。

池舟甚至開始在這一刻反思,走出侯府這個決定到底正不正確。

他連人臉都不認識啊!

為什麽別人穿越有系統有記憶,他穿越只記得一本連載期的原著?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沒有系統,他都繼承原主身體了,為什麽不能把原主腦子也繼承了?總不至於現在像個臉盲。

就在這時突然起了陣風,一根柳條“啪”地一下甩到他臉上,池舟捂著臉輕嘶了一聲,收回剛剛的想法。

算了,原主那腦子……

估計還沒水裏頂著花瓣吐泡泡的那幾條鯉魚容量大,一天天的除了花天酒地還會做什麽?

真枉費滿門忠烈的家世。

池舟這三天第不知道多少遍這樣想著。

“少爺,船要來啦!”明熙將糕點給那群小孩兒分完,艱難地穿過人群走到他身邊,神色也帶上了點新奇和激動。

畢竟年紀不大,看著十五六歲的樣子,在池舟眼裏跟個大小孩也沒什麽區別。

池舟是打著買書的幌子才出的府,為此一路上沒少勞累明熙帶他去各個書局晃悠,這時很樂得帶他去畫舫上玩一玩。

可池舟剛拍了拍手,一個笑意還沒勾上,就見面前的大小孩已經皺了眉頭,掏出張帕子蹲下去沾了河水,徑直兩步走到他跟前,不由分說地拽過他雙手,一邊擦泥一邊小聲嘀咕:“少爺,您都多大人了,怎麽還玩泥巴?讓別人看見,還以為咱們侯府落魄了。”

聲兒說得小,周遭又嘈雜,將將維持在一個似有似無的力道,也不知道是想讓他聽見還是不想讓他聽見。

池舟這幾天就發現了,這小屁孩特別喜歡碎碎念,十五六歲的年紀,五六十歲的做派。

偏偏能一邊絮絮叨叨,一邊眼裏有活兒地幹好每一件事。

就很神奇。

池舟沈思兩秒,打算裝沒聽見,不知道他家膽大包天的小廝人還在外面呢,就敢蛐蛐主子。

而等池舟被明熙擦好手,又像擺弄布娃娃似的整了整衣服,畫舫已然靠了岸,正在放纜繩。

池舟放眼一望,剛有點暈人,就瞧見不遠處路邊聲勢浩大地停了一輛馬車,周圍起碼空了三米真空地帶,方才見他過來上前套近乎的世家子弟全都一副既想上去、又顧忌著什麽的樣子。

池舟擡了擡下巴,問:“那是誰家的車馬?”

明熙剛洗好帕子,聞言看過去,只停頓了兩秒便回道:“太子殿下的。”

說的特別篤定,池舟一怔,仔細地又看了眼那輛跟其他家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大了點的馬車:“寫名字了?”

“不是。”明熙死命地擰著帕子,直到一滴水都不往下滴了才順手拴在了剛跟桃一問過好的柳枝上邊兒,“太子殿下最好風雅,偏愛美景美人美物,像這種——”

明熙擡起腦袋沖畫舫點了下:“描了金漆、請了畫匠、開了窯口、花費驚人、名聲響亮,又特意請了名伶戲子的畫舫第一次入水,他當然要來。”

又沖岸邊聚著的紈絝子弟們點:“更何況那群人鼻子都跟狗一樣,聞到塊肉骨頭都恨不得撲上去啃,能這樣糾結著上不上的,除了宮裏那幾位還能有誰。”

明熙最後這句話又說得很小聲,像是自己也知道不妥似的。

池舟再一次假裝沒聽出來他說的肉骨頭裏面都有誰,眼睛一會兒望望他綁在樹上的帕子,一會兒望望遠處疑似裝著太子殿下的馬車,猶豫了一瞬,還是決定問更在意的:“你把帕子綁在這做什麽?”

明熙語氣無波無瀾,像是已經被生活折磨得沒了脾氣:“做個記號,怕您哪天喝了酒問我,那天在璇星河邊搭救的四個花季少女在哪,要我領您來看。”

池舟:“……?”

原主到底是個什麽神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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