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衣一瞬間懷疑是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李可衣把頭埋在雙腿中間, 死死地閉著眼睛, 腦海中那個鑰匙扣的形狀愈發清晰了。

去年王子琪過生日，李可衣在網上挑了好久才選定的鑰匙扣，貌似就是這個？！現在這個鑰匙扣猛然又出現在她的眼前, 李可衣竟然完全沒有認出來。

這個鑰匙扣寄來以後, 李可衣還認真地反覆看了幾遍，確定皮質的鑰匙扣上沒有任何的傷痕，或是旁邊的縫線沒有任何的瑕疵。李可衣在宿舍裏看了好幾天，才又放回在盒子裏, 小心地包好。

李可衣都快把這個鑰匙扣忘記了，因為王子琪從來沒有會用它的意思，所以李可衣認定這個鑰匙扣被王子琪扔掉了, 或是丟在了他房間裏的什麽角落。畢竟已經過去這麽久了，李可衣根本沒指望王子琪會真的有一天用它。

李可衣的臉上紅了一層，明知道沒人能看到，還是把頭埋得更深了。

肯定是記錯了。

黑暗和安靜中, 李可衣的心臟不聽話地砰砰砰在胸口作響, 敲擊著李可衣的胸膛，聲音大得像是要吵醒全世界。

李可衣按著胸口, 莫名地緊張了起來，大口地呼吸著希望自己可以快點沈靜下來。

一定是在自作多情。

詩瑤那麽篤定地說，是王子琪喜歡的人。既然是換掉了，那肯定是喜歡得超過了當年的葉輕箐。那，這個人怎麽可能會是她呢？

這個不成形的想法讓李可衣的臉上熱得發燙, 胃裏面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興奮地瘋狂亂竄，讓她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李可衣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點開微信就覺得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氣。李可衣的手指禁不住顫抖，看著王子琪的對話框。

雖然李可衣把王子琪取消了置頂，可是王子琪最近跟她異常的頻繁，他的名字還是排在了第一個。

李可衣在王子琪的對話框裏慢慢打出問題，鍵盤的聲音明明很小，可是在黑暗的房間裏，每一聲都敲著李可衣的耳膜，讓她的心跟著狂跳。

一個問題，李可衣反反覆覆打了好多遍，都沒有找到最合適的措辭方法。明明就是問一句，鑰匙扣是不是她送的那個，李可衣不知道為什麽會害怕成這個樣子。

對面床上的汪艾半睡半醒間看到李可衣這邊的亮光，打了個哈欠：“還不睡？”

“哦，就睡了。”李可衣慌亂地鎖了手機，扔回了枕頭底下。心裏竟然有一絲慶幸。太晚了，李可衣安慰自己，不要因為這種無聊的小事去打擾王子琪了。

可是李可衣是那種心裏放不下事的人，一晚上李可衣都在做亂七八糟的夢，王子琪拿著她送的鑰匙扣，在各種夢境裏穿梭。李可衣想去問，可是總也追不上王子琪。

醒來後，李可衣覺得頭異常沈重，總覺得夢裏的情景是個不好的預兆。李可衣揉著太陽穴，拼命想把這個令人不安的想法甩出去。

王子琪的對話框還停留在第一位，李可衣發現自己還是無法鼓起勇氣把存在對話框裏的草稿發出去。

李可衣想把自己的論文快速收尾，可是坐在電腦前根本靜不下心來，煩躁地翻著微信，似乎是期望著王子琪能主動提起來一樣。

李可衣不小心點進了李可薰的對話框，李可衣退出前猶豫了一下，咬著嘴唇給李可薰發了信息：“子琪哥是不是換了鑰匙扣？為什麽？他還喜歡輕箐姐嗎？”

一連串的問題，李可衣以為李可薰一時半會不會理她，或者會反問她揶揄“不是不嫁了嗎，問這個幹什麽？”

可是李可薰很快就含糊地回了一句：“你去問他呀~”

李可衣郁悶了。說話向來直爽的李可薰回答得這麽不清不楚，甚至還帶了個平時她都不會用的波浪線，讓李可衣又覺得多了一層深意。

難道……真的……？

李可衣的心臟又一次狂跳了起來，打鼓一般地震得她全身都隨之顫抖起來。李可衣一邊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告訴自己這都是她胡思亂想，想得太多。可是另一方面又無法控制自己地燃起不切實際的期望。

糾結了一天，李可衣把論文寫得差不多了，頭發也被自己揪亂了，終於忍不住在下午的時候，把那句“昨天那個鑰匙扣，是我去年送的那個？”發了出去。

王子琪沒有回覆。

10分鐘沒回覆，應該是在開會。半個小時沒回覆，應該是很忙。

可是將近一個小時過去了，李可衣徹底坐不住了，緊握著手機在房間裏轉圈。幸好汪艾出去工作，不然恐怕又要被汪艾嫌棄了。

又等了10分鐘，李可衣強迫自己坐在電腦前鎮定下來，可是發現懸在鍵盤上的手抖得根本無法控制。李可衣幹脆又跳了起來，簡單收拾了一下沖出了門。

出門前撞到回來的汪艾，汪艾笑呵呵地跟李可衣打了個招呼，被李可衣無視掉了。

李可衣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沈不住氣地想知道 ，這麽無聊問題的答案。大概因為這個鑰匙扣已經承載了太多的東西。詩瑤昨天的口氣和描述，都讓李可衣覺得，心裏被壓抑的角落裏，似乎又被點燃起了一盞小小的燈，靜靜地發著熱，暖著李可衣的心。

李可衣抑制著內心的激動，跳出電梯沖到王子琪的辦公室，使勁推開了王子琪的門：“子琪哥？”

王子琪就站在門口，眉毛緊皺，面色陰沈。

李可衣被王子琪的臉色嚇了一跳，想為自己的沖動道歉卻猛然意識到，她的身邊還有一個人。

舒瀧妍嫵媚地靠在門框上，抿嘴看著王子琪。手裏的東西晃了一下，被外面透著的陽光照射著，金屬的鑰匙扣一閃。

李可衣楞住了，呆呆地看了舒瀧妍一秒，意識到果然這一切全部都是她給自己制造的幻象，以為王子琪做得一切舉動都是有深意的。什麽跟舒瀧妍沒有聯系了，什麽她是最重要的，什麽在乎她。都不過是騙她、哄她開心。

真是受夠了。李可衣握緊了門把手，說起來還是怪她自己。都是她讓自己燃起了太大的希望，失落也就越大。現在的情景讓她覺得心已經墜落到懸崖的谷底，留下一個可怕的空洞。

李可衣的眼睛被舒瀧妍手上鑰匙扣的反光刺得眼睛火辣辣地疼了起來，囁嚅了一聲“抱歉”，埋頭掩飾著自己就要湧出來的眼淚準備關上門。

“可衣！”王子琪臉上的怒色消失，伸手去抓李可衣的手不讓她離開。

李可衣不知道哪裏來的蠻力，一下子就甩開了王子琪，快跑了兩步沖到了電梯間。

詩瑤聽到響動，好奇地探出頭看觀察發生了什麽事，看到舒瀧妍以後擺了個臭臉，跟李可衣眨眼藏回了辦公室。

“可衣。”王子琪掙開舒瀧妍的拉扯，喘著粗氣追上來又大聲叫了一聲。樓下有些人低聲正在討論著工作，聽到王子琪這聲叫立刻停住仰頭好奇地張望，還有些回音在安靜的大廳裏回響著。

李可衣意識到現在正是整個樓裏人最多的時候，也是相對安靜的時候。想到上次碰到舒瀧妍的情節，李可衣可不想在這裏演一出戲，更不想因為自己打擾別人工作。

李可衣沖進電梯，毫不猶豫地按了有恐高癥的王子琪永遠不可能去的頂層數字，拼命按著關門鍵。

王子琪追上來已經晚了。關門的前一秒，王子琪沮喪地看到李可衣站在電梯裏低頭抹著眼淚，徹底無視了他。

王子琪仰頭看著電梯上提示的數字慢慢升高，感覺都已經絕望了。

王子琪閉上眼睛，嘆了口氣，又恢覆了剛剛陰翳的臉色，偏頭看著舒瀧妍。

舒瀧妍張口想辯解，王子琪沈著臉從她手裏搶回了自己的鑰匙，死死地抓著，心中的怒火在胸口燃燒。

王子琪覺得多跟舒瀧妍說一句都是在廢話，轉身進了詩瑤的辦公室。

詩瑤看見王子琪的樣子，嚇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跑去關門，把舒瀧妍攔在了門外，可是王子琪的面色並未好轉。

王子琪怒氣沖天地拽過詩瑤的座機撥給了保安室：“說過多少次了，那個舒小姐我根本就不認識，以後不要聽到說跟我認識就放人進來。”

電話那邊的保安小心翼翼地應著，拼命道歉。

王子琪繼續怒道：“馬上叫兩個人過來，把她給我趕出去。公司裏可以隨便進人，你們保安是做什麽的？”

什麽時候見過王子琪這樣對下級說話，詩瑤一想就覺得害怕，靠著門緊張地躲開王子琪的視線，又偷偷瞄一眼王子琪，希望自己不要被波及到。

王子琪還在生氣地訓話：“隨便一個人就能進我的辦公室，拿我的東西。如果是要偷東西偷資料，也太容易了吧。”說完啪地摔掉了電話，詩瑤懷疑她的電話應該被摔壞了。

王子琪轉過身來，詩瑤趕緊讓開門口，拼命點頭：“是是是，王總你說得對。我一定跟他們說一下。”

王子琪敷衍地點了下頭，出門發現舒瀧妍跟保安哭著拉扯幹脆當做看不到，深呼吸了一口氣踏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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