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衣慢慢地轉過身去, 看到身後的王子琪正看著她。

並不是李可衣想象的那樣怒形於色, 王子琪反而只是眉頭輕皺，深邃的眼睛裏像是水波流動。王子琪向前跨了幾步，越過李可衣和舒瀧妍, 撿起了滾到角落的吊墜, 輕放在了李可衣的手裏，息事寧人地敲了下李可衣：“好了。”

舒瀧妍抿嘴垂著頭，委屈地靠在了王子琪的身上。王子琪偏頭看了一眼舒瀧妍，淡淡一笑算是安慰她, 可是舒瀧妍雙眼含淚，擡眼看了看王子琪，目如秋水。

王子琪眉目間更加溫柔了, 平心靜氣地輕拍了下她的肩頭：“沒事。”

“有事！”李可衣忍不住叫了一聲，空曠的商場裏竟然有了回音。李可衣死死地抓著手裏的吊墜和斷掉的手鏈，心疼的不得了。

“可衣……”王子琪上前揉了下李可衣的額頭，警告地看了一眼李可衣。

李可衣把手攤開在王子琪眼前, 氣得直喘粗氣：“她故意的！”

“我、我沒……”舒瀧妍抓著王子琪的胳膊晃了一下, 嘴巴扁了起來，“我真的不是。”

李可衣也抽泣了一下, 卻忍著淚水怒視著舒瀧妍。李可衣看舒瀧妍越來越不順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可是李可衣總覺得舒瀧妍這些做作的動作，並不符合她的性格，怎麽看都覺得是故意做給李可衣看的。

王子琪不知道怎麽安慰這兩個人, 只覺得頭疼，指節揉了下眉心，嘆了口氣。身邊的舒瀧妍垂眼別著臉擦著眼角，另一邊李可衣氣得鼓著嘴瞪大眼睛看著王子琪。

王子琪又敲了下李可衣的額頭：“別鬧了，算了。”

李可衣躲開王子琪的手：“不能算！”

“又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王子琪擔心地瞥了眼舒瀧妍，見她還在擦眼淚就又說了一遍，“算啦。”

李可衣看著王子琪很明顯的偏心舒瀧妍，心一下就冷了下來。既然自己的手鏈壞了，王子琪也完全不在乎她，那王子琪手上的那條又有什麽意義呢？王子琪哪裏知道她有多心疼這個一點都不值錢的手鏈。

李可衣盡力讓自己保持鎮定，眨眨眼睛眼淚就決堤一般地湧出來了。李可衣不想管自己刺痛的眼睛，一手握住手裏壞掉的項鏈和手鏈，另一只手伸手就去扒王子琪的衣袖，使勁揪著王子琪的手鏈想一起弄壞：“那你的也還給我。”

王子琪被手鏈的金屬扣勒得疼，下意識甩了一下。李可衣的手被甩開，懸在空中，李可衣難以置信地擡眼看著王子琪。

王子琪調整了下手鏈，見李可衣滿臉眼淚地看著他，心疼地伸手想幫她擦眼淚。

李可衣還在氣頭，見王子琪伸過來的手，轉臉一躲強硬的推開了他溫熱的手。

王子琪淺笑著順勢抓住了李可衣的手，微微彎腰深深地直視著她，另一只手拇指輕輕地在她的臉頰上擦了一下，又安慰地說了聲：“別鬧。”說著擡起雙臂，似乎是想把她攬在懷裏，可是王子琪的雙臂在空中停了一下，搭在了李可衣的肩上。

如果平時王子琪這樣安慰李可衣，李可衣一定笑著看著王子琪，臉上泛起一片紅潤，甚至還會在他懷裏蹭一下。可是現在李可衣更加心涼，王子琪現在愈發把她當做外人了。李可衣不想看他，抽泣了一聲。

王子琪嘆著氣下意識捏了捏李可衣的肩膀：“喜歡就再買一個，好不好？別生氣了。”

李可衣冷漠地掃了一眼王子琪，王子琪被李可衣這個眼神也嚇了一跳，猛地松開了手。

李可衣立刻按住了他的手迅速對著他的手鏈使勁。李可衣不知道哪裏來的蠻勁，王子琪被抓得手都紅了，想抽出手居然沒有成功，眼睜睜地看著李可衣卸下手鏈。王子琪“啊”了一聲想搶回來，結果已經李可衣擦著眼淚轉身想扔進書包裏，發現書包也因為舒瀧妍摔跤扯開了拉鏈，東西飛的到處都是。

李可衣一股腦地把所有東西塞到了書包裏，就連手機和本子上被繃開的熒光筆劃了幾道都不在意。站起身李可衣對著書包遲疑了一下，發現自己果真一點也不想要這個手鏈了，看都不想看的轉身把手裏的東西狠狠地扔到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可衣！”王子琪也難得大聲斥了一聲，大踏步走過來也沒能阻擋住李可衣的手，金屬的吊墜在垃圾桶裏叮當亂響。“胡鬧是不是？”

李可衣被王子琪的一吼嚇了一跳，看向王子琪忽覺害怕，因為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王子琪。

李可衣這才明白，上次在家因為駕校的事，王子琪並不是真的生氣，所以才會那麽笑著安慰她。現在的王子琪臉上沒有一絲笑意，完全不見了常見的溫柔神情，而是眉頭緊鎖跳動著，烏黑的眼睛暗淡了一下，又瞬間瞪大暗流湧動，氣喘得胸口不斷起伏。

“慣出毛病了是不是？” 王子琪發洩似的敲了下垃圾桶，雖然王子琪的動作很輕，手指敲擊垃圾桶的聲音也不大，可是李可衣卻聽得太陽穴都跳了起來。

李可衣退了一步遠離王子琪一點，急促地呼吸著看著王子琪。

王子琪還是皺著眉毛不住地責備著：“這麽點小事有必要這樣嗎？這麽不懂事。”

舒瀧妍躲在王子琪身後，小心翼翼地拽著他，小聲安慰著他讓他不要生氣，把所有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王子琪瞪著李可衣怒氣不減，神色更加難看了：“我對你太好了你就為所欲為的胡鬧了是不是？”

李可衣楞楞地看著這樣的王子琪，以及貼在他身邊的舒瀧妍，反而怒氣瞬間消失，而是莫名地笑了一聲，擦了擦自己臉頰上已經發幹的眼淚：“好。”

王子琪的眉頭不解地挑動了下，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聽清楚了李可衣在說什麽。

李可衣又笑了一聲，晃了下書包甩在身後，重重地又說了一遍：“好。”口齒清晰得王子琪知道不可能是聽岔了。

“我走了。”李可衣不想再看見舒瀧妍，更不想再看見王子琪。她本來就是多餘的，在這添亂不過是讓自己成為一個笑話而已。

王子琪啞著嗓子叫了一聲：“可衣。”可是李可衣頭都沒有回，感受到王子琪熱乎乎的手過來拉她，被她敏感地躲開了，根本不看。

雖然蕭瑟的商城沒有幾個人，可是他們鬧得這麽大聲總歸冒出來幾個好奇的人會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李可衣走得飛快，故作鎮定地不去看圍觀他們還在竊竊私語的路人。

李可衣快速走出了商場，推開門的瞬間感覺得到冷風吹到了臉上，也許是因為哭過，冷風像刀子一樣在臉上劃過，李可衣覺得臉上生疼，卻自虐得頂著風走得更快了。

李可衣狂走了好遠才有了累的感覺。李可衣停下腳步傻站著，張望了一會空無一人的馬路才意識到自己是在什麽地方。這時體內也已經被冰冷的空氣占滿，從內而外地四溢著針紮一般地戳著李可衣的五臟六腑。

一輛車開過，李可衣回過神來，心疼和傷感隨著冷空氣緩緩地侵占了李可衣的全身，李可衣的力氣似乎在這一刻一下就耗盡了，不得不蹲下身子，抱著自己的腿在馬路上控制不住眼淚。

剛剛過去的車掉了個頭繞了回來，在李可衣面前停住了。車窗落下，孫雅爾探頭看過來：“可衣！”

李可衣仰頭看向孫雅爾，勉強站起來哽噎著叫了聲“伯母。”

孫雅爾開心地下了車，像是完全沒看到李可衣的淚眼，而是正常地打著招呼，讓李可衣偷偷松了口氣。

“你怎麽在這，不回家？”孫雅爾問完了又恍然大悟地自己回答道，“可薰懷孕了你回去不方便吧？”

見李可衣輕點了下頭，孫雅爾興高采烈地把李可衣往副駕駛座位上拽：“太好了，沒人陪我過年呢！”

李可衣掙紮了一下沒有成功。車門關上完全阻隔的外面的冷風，車裏溫暖的飄著淡淡的橙子香味，舒服的讓李可衣縮成了一團。

孫雅爾快速地上車關了車鎖，完全不給李可衣說話的機會，把車開到了一個方便停車的地方，看著她繼續吐槽：“過年就剩我自己了。你看星闊跟輕箐又跑出去玩了，那個沒良心的！”

李可衣抱著書包低頭看著手機，手機殼上被散開的熒光筆畫得亂七八糟，有的地方變色得已經擦不掉了。李可衣揪著手機想起剛剛的情景又忽然難受起來，淚眼婆娑地捏著手機殼不說話。

孫雅爾沒必要地調整了一下放在儀表盤邊上的紙巾盒，看著李可衣抽了一張繼續說著自己的話題：“子琪又要約會，我也沒辦法讓他回來陪我過年。我覺得畢竟他難得遇到一個不錯的，總不能讓人家姑娘覺得子琪是媽寶吧。”

聽到孫雅爾提到王子琪，王子琪的名字像是一滴苦藥掉進李可衣的心裏，一陣苦澀散發在全身。可是忽而聽到“媽寶”，溢出來的眼淚擦了一半被逗回去了，苦笑了一聲。

孫雅爾收了笑眨眼不太確定地看著李可衣：“子琪欺負你了？”

李可衣扁嘴避著孫雅爾的眼睛不說話，孫雅爾就明白了。

孫雅爾困惑地反問：“子琪？怎麽可能呢。”

李可衣委屈巴巴地講了王子琪偏向舒瀧妍的舉動，孫雅爾聽著一邊眉毛揚得老高：“我得看看這個舒瀧妍是什麽人，能讓子琪跟你生氣。”

孫雅爾一邊說著一邊給王子琪打了電話。

藍牙的聲音在車內狹小的空間裏顯得十分失真，李可衣盯著支架上手機屏幕顯示的“王子琪”，幾聲嗡響後，一個女聲接起了電話。

孫雅爾楞住了，按了下屏幕想確認自己撥打的是王子琪的電話。但是李可衣聽出來了那是舒瀧妍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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