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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Chapter74 她不想要悲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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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Chapter74 她不想要悲嘆,不……

柳冬意醒來時, 光有些刺眼,她眼皮瞇了瞇才逐漸適應了這光亮。

“冬意?你醒了嗎?”

一道熟悉的聲音模糊地從床邊傳來,她試圖偏頭去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怎麽也使不上勁。

見狀, 唐繪珊連忙從椅子上起身, 俯身讓她更清楚地看見自己, “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要不要喝水?”

“沒有不舒服。”她努力從喉嚨裏擠出聲音, 卻因為長時間沒有進水, 只能發出無力而沙啞的氣聲。

不過好在唐繪珊聽清了。

“你等一下,我先給你把床搖起來。”

說罷, 她快步去向床尾,將病床靠背搖到合適的高度,而後拿起桌上的保溫壺, 倒出半杯溫水, 試了試溫度,才將杯沿抵到柳冬意的唇邊。

柳冬意微微低頭,就著她的手,小口小口地抿著。她喝得很慢,唐繪珊也耐心地端著,水杯裏的水漸漸減少,原本蒼白的嘴唇終於慢慢浮現出一點血色。

等一杯水斷斷續續喝完, 唐繪珊將杯子放回原處,又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 “怎麽樣, 餓不餓?要不要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不用了,我不餓,”柳冬意的聲音恢覆了一絲清潤, “就這樣靠著就行了。”

“好吧,”唐繪珊的目光在她身後掃了掃,“那我去要個枕頭給你墊一下腰後面,光這麽靠著不舒服。”

說著,她就要轉身往外去找護士。

可剛一動作,手臂袖口就被一道力氣拽住了。那力氣很小,小到幾乎感覺不到,卻像一根無形的線,瞬間拴住了唐繪珊的腳步。

“我這樣就挺好的,”柳冬意望著她,目光拂過她眼下的青黑和略微淩亂的發絲,“好好坐著吧,你看起來也挺累的。”

唐繪珊嘴唇動了動,想說沒事,可所有的話滾到嘴邊,最終卻什麽也沒說,只是順著她的力道乖乖坐回了椅子上。

沈默帶著彼此的顧慮,漂浮在半空。

無影無形,也無始無終。

唐繪珊的視線在病房內環繞一圈,想要從中尋找一個開啟話題的由頭,可房間裏一無所有,無論她怎麽找,結果都是一無所獲。

酒精的味道,純白的床單,四方的窗,透進來的光…一切都在那個無法回避的話題上靜默著,避無可避,繞不過去。

恰在這時,一陣小心翼翼的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恰好三下。她像是終於有了借口,忙不疊地起身去到門口。

“堂姐醒了?!”

隨著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傳來,柳冬意便見柳蕁的身影從玄關處出現,那雙又紅又腫的眼睛,還未等她靠近就已經將急切和關心先一步撲到了床畔。

“姐,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腿…”她的話戛然而止,猛地咬住了下唇,把後面的話硬生生截住,只是用眼睛仔細看著柳冬意,確認她的狀態。

聽到這番與唐繪珊如出一轍的擔心,柳冬意不由得彎了彎唇角,溫聲道:“我很好,哪裏都很好,放心吧。”

“堂姐…”

柳蕁死死咬著唇,鼻尖通紅。

無論來前她怎麽告誡自己要控制情緒,要像往常一樣,表現得輕松。此刻,看見柳冬意這張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那些洶湧難忍的情緒,最終還是潰不成軍,隨著淚水一起湧出了眼眶。

“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們啊…”她哽咽著,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你一個人…怎麽扛過來的啊…”

柳冬意微微一怔,隨即,化為了然。

“沒事的,”她從被子裏伸出手,擦去柳蕁臉上的淚水,“就是一點小傷,養養就好了,不是什麽大問題,不哭了。”

“可醫生不是說…”

柳蕁抽噎著,話說到一半,肩頭被一只手輕輕按住。

唐繪珊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拿著紙巾,擦了擦她糊滿淚水的眼眶,“哭個什麽啊,小蕁,你姐這次演出這麽成功,咱們該高興才對,你瞧瞧你,眼睛腫得跟倆雞蛋一樣。”

柳蕁懵懵地轉頭看她,反應了兩秒,才恍然明白,現在不是將一切告訴柳冬意的時候。

至少,不該由她,用眼淚的方式。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擡起手背胡亂抹了把臉,然後努力地咧開嘴,“對,對…堂姐,今天好多媒體都誇你昨晚上那場表演超級精彩!說技術比之前更精成熟,情感也到位,像…像藝術品一樣,一點瑕疵都挑不出來!”

“是吧,”唐繪珊立刻接過話頭,坐到床沿,“我還看到有篇帖子說咱們冬意是國內的…對,巴甫洛娃,跳天鵝湖最厲害的那個!”

聽到這誇張的描述,柳冬意忍不住輕笑出聲,這一笑牽動了氣息,讓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嚇得兩人趕緊要給她拍背。

她擺了擺手,制住了她們的動作,笑著說:“你們兩個胡編亂造起來也是挺有水平的,巴甫洛娃都出來了。”

唐繪珊看她不信,作勢就要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給她看,嘴裏還佯裝委屈地嘟囔著:“我騙你幹嘛,你覺得就我這知識水平能知道巴甫洛娃是誰嗎,要我自己編,肯定給你說成是搖滾界的賈格爾。”

這下不光是柳冬意,連站在一旁臉上還掛著淚痕的柳蕁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可那笑意卻沒能在嘴角停留太久,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鼻尖的酸楚再次湧上,眼眶立刻又泛了紅。

但這次,她迅速偏過頭,喉結滾動了一下,硬是將那陣淚意壓了下去,才勉強保持住了嘴角那抹顫抖的笑。

“好好好,”柳冬意笑得眉眼彎彎,對著唐繪珊伸出手,“是我錯怪你們了,我給你們道歉,可以嗎?手機拿來,我親自看看巴甫洛娃的盛讚。”

唐繪珊卻把手縮了回去,把手機揣進口袋,哼了一聲,“口頭道歉沒有誠意,等你好了,必須得請我們吃大餐才行。”

“可以,”柳冬意也順坡下驢地點頭,“但只能等我出院了。”

“我可等不了太久,”唐繪珊替她把被子仔細掖好,“所以你趕緊給我把腿養好,早點出院,請我還有小蕁吃飯。地方我都想好了,就你家附近那家火鍋店,我好久都沒吃了。”

“行,我明天就去辦出院手續,然後帶你們去吃滿漢全席,把招牌菜全點一遍。”

話音才落,她的腦袋就被一根手指狠狠戳了下。

“柳冬意,你看看你,”唐繪珊瞪著她,“老是歪曲我的意思,我是讓你好好養傷。誰催你明天出院了,好心都被你當成驢肝肺。”

柳冬意被戳得微微後仰,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些,“好好好,所有好意我都心領了,等我出院,一定好好報答行了吧?”

她說著,轉頭看向還在努力平覆情緒的柳蕁。

“對了小蕁,叔叔嬸嬸呢,他們還好嗎?”

“他們本來想跟我一起過來看看你,但我怕你還沒醒,人多反而吵著你休息,就讓他們在家等著了,說等你醒了我再告訴他們。”她頓了頓,小心地觀察著堂姐的神色,“爸媽說,讓你什麽都別想,安心養著就行。”

聞言,柳冬意安靜了片刻,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半晌,她才擡起眼,輕聲說:“小蕁,我想吃嬸嬸做的玉米排骨湯了,可以麻煩她下午來的時候帶一些過來嗎?”

柳蕁沒料到她會主動開口要吃東西,怔了一瞬,隨後臉上冒出驚喜,連連點頭,“可以可以!當然可以!我媽要是知道你想喝湯,不知道得多高興,我這就給他們打電話,讓她和爸去菜市場買新鮮排骨。”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人就已經握著手機一陣風似的沖出了病房,連給唐繪珊開口追加一份的機會都沒留。

“放心,嬸嬸每次都會做很多,用那個最大的保溫桶裝,肯定會有你的一份的。”

“那就好,我還沒嘗過宋阿姨的手藝呢,這回可算沾了你的光。”

“不過,你下午不忙嗎?”

“我那酒館晚上才開張,下午本來就沒什麽事,”唐繪珊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就在這裏陪你說說話唄,省得你一個人對著四面墻發呆。”

“繪珊,”柳冬意看著她,眼中泛起暖光,“謝謝你。”

唐繪珊肩膀一縮,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幹嘛突然這麽肉麻…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偶爾肉麻一點,也不是什麽壞事。”

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唐繪珊眼睛倏地瞪得渾圓。她猛地將腦袋湊到柳冬意眼前,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的臉。

“柳冬意,你是不是被什麽東西奪舍了?”

柳冬意簡直哭笑不得,擡起還沒恢覆力氣的手,戳開她幾乎貼到自己臉上的額頭,“你什麽時候還搞起封建迷信了。”

唐繪珊屁股坐回椅子上,抱起雙臂一臉怪異地看著她,“你平常可打死也說不出來這種話,怎麽,睡這一覺後就大徹大悟了?”

柳冬意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避。

“嗯,”她輕輕點頭,唇角揚起一抹淡然的笑意,“確實大徹大悟了。”

唐繪珊臉上的笑意緩緩褪去,原本向後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也緩緩坐直了。

盡管她什麽也沒有明說,可她看得出來,所有未曾言明的話都已經說破。

“冬意,”她緊抿地唇松開,那個從昨天夜裏就在腦子裏不斷徘徊,折磨了她一整晚的問題,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呢?”

柳冬意眼眸微垂,視線落在純白色的床單上,記憶在不受控制地倒退,退回到那個下午,她獨自一人坐在醫院後面那個小人工湖邊,手裏緊緊攥著一張診斷單。

從日落到天黑,她就那麽坐著,看著夕陽把湖面染成金紅,又看著那金紅褪去,被黑暗的夜色一寸寸吞沒,最後只剩下岸邊孤零零的路燈和她的影子。

她知道,擺在面前的,是兩條路。

治療,或不治療。

前者,或許能用漫長的康覆,換取舞臺上的五六年,然後是不可避免地看著自己一點點失去掌控力的下坡路。

後者,則是倒計時,一年,大概更短。

她都沒有選。

她不想親眼看著自己如何一步步從山頂滑落,如何在與傷痛的拉鋸中節節敗退,卻無力挽回。

她更不想,在未來的某一天,看到人們望向她的眼神裏,充滿了憐憫。

她不想要悲嘆,不想要唏噓,她只想要鮮花和掌聲,還有她的自尊。

即便,它看起來那麽可笑又可悲。

但至少,不是可惜又可憐。

“因為你知道,這對我意味著什麽,”柳冬意平靜地說,“所以,我也知道這對你意味著什麽。”

唐繪珊望著她,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一股劇烈的酸脹感從喉嚨深處湧了上來,淹沒鼻腔,刺痛眼眶。

良久,她搖了搖頭,然後扯開嘴角,笑了一聲。

“虧我…”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虧我一直還偷偷埋怨周斂呢。你都不知道,我當時聽到你因為要結婚退役的時候,心裏有多恨他…現在看來這家夥,是替你背了個天大的黑鍋啊。”

“是啊,”柳冬意輕聲說,“所以現在,我和他算是扯平了,誰也不欠誰了。”

“柳冬意。”

唐繪珊嘴角那強撐的笑容再也堅持不住,徹底垮下來。

“你真蠢。”她哽咽著罵道,“我也蠢,我居然一點也沒看出來…讓你一個人難受了那麽多年…”

說到最後,她終是忍不住俯下身,將臉埋進被子裏。

柳冬意看著她劇烈顫抖的肩膀,有些吃力地彎下身,伸出手臂環抱住了她,手掌在她的發間一下又一下地,溫柔地撫過。

“沒事的,繪珊。”

她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目光越過窗臺,投向那片無垠的藍天。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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