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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Chapter60 你周末有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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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Chapter60 你周末有時間嗎?……

將見底的紙杯丟進餐廳門口的垃圾桶裏, 兩人跟隨服務員的引導,穿過幾排桌椅,來到窗邊的位置坐下。

工作日的午飯時間,餐廳的客人不多不少, 不至於冷清, 也不至於喧鬧。

恰到好處的聲響, 圍繞在窗邊一角。

“看看想吃什麽。”

柳冬意將菜單推了過去。

原拓的手指在菜單上頓了頓, 又推了回去, “您決定就好,我不挑。”

熟悉的客套與拉扯似乎總在兩人的對話中上演, 如此,柳冬意也不再堅持,拿過菜單仔細研究了起來。

窗邊正好是背光的位置, 陽光從背後打過來, 將她挽在頸邊的頭發染成毛茸茸的金色,幾縷散落在頸邊的碎發,也隨著她翻頁的動作輕輕晃動。

仔細想起來,原拓發現他們在一起吃飯的次數不算少,但只有他們單獨兩個人時,似乎只有去醫院那一次。

但那次因為打完針後高燒才退,回憶起餐桌上他們的對話時, 有那麽幾句無論怎麽回想都模糊不清,記不真切。

他忽然覺得時間過得好慢, 數著一天一天, 數了七八個月,才終於又等到一個可以這樣坐在她面前的機會。

可又覺得,時間過得太快, 快得像指縫裏的沙,從餐廳走到窗邊這幾步路的功夫,僅有的一小時就只剩下四十一分。

“西藍花蝦仁,薏米排骨湯,肉沫豆腐這幾個菜怎麽樣?”

聽到桌對面傳來聲音,原拓回過神,剛想照例說都可以時,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要不加一個小炒黃牛肉吧?”他說。

柳冬意眉梢微動,脫口想問為什麽,她記得上次在繪珊家給他過生日時,這道菜他都沒有動過筷子。

但眨眼間,就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她記得,那天這道菜離自己很近,所以就多吃了幾口。

“可以,”她合上菜單,沒有拒絕這個提議,“那就加一道這個菜吧。”

待服務員點好菜離開,餐廳裏陸陸續續有食客進來,各種聲音翻了個倍,一寸一寸探進陽光籠罩在窗邊的光圈。

“那我們開始吧,”柳冬意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清了清嗓子,“你就當我是面試官,放輕松。”

見狀,原拓也跟著坐直了些,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好。”

“姓名。”

“原拓。”

“年齡。”

“22。”

“你選擇我們公司的理由是什麽?”

原拓抿了抿唇,說:“我非常欣賞貴公司的強調創新的企業文化,貴公司在業界以卓越的產品質量而聞名,這讓我非常向往和期待能在這工作。”

“你認為自己能勝任這個職位的優勢是什麽?”

“作為一名計算機專業的應屆生,在校期間,我參與了兩個完整的項目開發。”

他的聲音起初有些僵硬,像是背書一般,但很快調整過來,漸漸變得流暢。

“這些經歷讓我不僅掌握了必要的技術,也學會了如何在團隊中協作,如何將覆雜問題分解為可執行的任務。”

柳冬意點點頭,沒有評價,繼續問道:“如果在後續工作中,遇到了困難和挑戰,你會怎麽應對?”

“在工作中遇到困難和挑戰,我認為是常態,也是個人快速成長的機會。首先,我會嘗試自己分析問題的根源。如果自己無法解決,我會及時向同事或上級尋求幫助。”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我認為更重要的是,在解決問題後,我會總結經驗,思考如何避免類似問題再次發生。”

接下來的幾個問題,原拓答得還算流暢,雖然遇到有些意料之外的問題時會有些卡殼,但總體來說還算不錯。

備忘錄上的最後一個問題問完,柳冬意將手機放到一邊,雙手平放在桌上,“我的問題問完了,你有什麽問題要問我的嗎?”

原拓一楞,有些沒反應過來,“我也要問問題嗎?”

“當然,面試是雙向了解的過程,”她溫聲說,“問得好的話,會讓面試官對你有更深刻的印象。”

原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我想想該問些什麽。”

“不著急,你先慢慢想。”

說完,柳冬意端起桌上的茶壺,隨著茶水倒出,淡淡的茉莉花香,在空氣裏散開。

見原拓專註地望著窗外思索,她順手將他的杯子也拿過來,倒至七分滿,然後推回他手邊。

指尖剛要離開杯沿,成型的問題就落進了溫水。

“您覺得如果我將來能加入公司,作為一個新人,我最需要盡快補足和提升的是什麽?”

柳冬意放下茶壺,略作思考,回答道:“我覺得對於新人來說,除開技術能力這一方面,能快速適應職場環境,和同事之間培養好團隊協作能力很重要。”

原拓微垂著頭,目光漂浮在水面上的茉莉花葉,像是要為自己接下來的問題,找一個安全的落點。

良久,久到那片花葉終於靠在杯壁靜止不動,他才緩緩開口。

“那對於一個像我這樣,年齡和閱歷可能和他們存在很大差距的人,”原拓擡頭,看向桌對面,“我該怎樣做,才能快點追上他們?”

聽到這個問題,柳冬意微微一征,迎上他的視線。

餐廳的喧鬧似乎在此刻沈下去了一些,窗邊的陽光也向後退回了幾寸,將籠罩在他們桌旁的光圈,縮小到只有柳冬意手邊的界限。

她眨眨眼,垂眸看向自己的左手。

陽光落在無名指上。

淺白的戒痕,像一道已經褪色的契約,給她的過去留下的最後的印記。

“你不用追趕任何人。”柳冬意輕聲說。

“為什麽?”原拓忍不住問。

“你會很累。”

他下意識想說不會,他不怕累,但未曾開口,柳冬意就先他一步說了下去。

“我不希望你那麽累。”

她的目光越過原拓,看向窗外。

蔚藍的天空,飄來幾片綿軟的雲。

卻又很快飄過,很快飄到他的背後。

柔軟地圍繞著他,也圍繞著她。

“而且,只要我可以看得見你,這條路就不算長,你可以慢慢走,沒有關系。”

她的聲音很輕,卻重重地撞進原拓心底,撞出一遍又一遍回響,讓這句話裏的每一個字都在耳邊循環播放。

直到重覆了不知道多少遍,他才終於將每一個字都收集起來,在腦中拼湊好,然後用最快的時間去思考,為什麽?

為什麽要看見他?

為什麽這條路不算長?

為什麽他不能與她同行?

而這條路的終點,是什麽?

太多太多的問題,像泡泡一樣在原拓的腦海裏漂浮著,他知道自己一伸手就可以戳破它,得到一個模糊而準確的答案。

但是,泡泡是透明的。

在她看向無名指上的印記。

所有的答案也都變得無比清晰。

他本就不能與她同行。

他情願走在她的影子裏。

只要她願意回頭看看自己。

這條路長或不長,都沒關系。

“我…”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所有翻騰的思緒最終沈澱為一句,“我沒有其他的問題了。”

得到這個回答,柳冬意握著杯子的手微微動了下,眼中有覆雜的神色一閃而過,卻也只是彎彎唇角。

“那就吃飯吧。”

菜很快上齊,他們偶爾交談幾句,關於菜的味道,關於最近天氣反覆,也都默契地沒再提及方才關於面試的話題。

卡著一小時最後的十分鐘,午餐結束,兩人起身離開。

比起正午,一點半的陽光稍稍溫和了些,沒那麽刺眼,像一層金色的紗幔,暖洋洋地披在人們身上。

柳冬意走到了樹蔭下,“你面試的地方離這遠嗎?”

“不算很遠,”原拓回憶了下路線,“坐公交的話,大概一個小時左右。”

她喉間溢出一絲輕輕的笑,側頭看他,“一個小時還不遠嗎?”

“從我們學校去哪裏都要一個小時以上,所以就習慣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而且我也挺喜歡坐公交的,聽會歌看會風景,時間挺快就過去了。”

“上次坐公交的時候,”柳冬意嘴角掛著笑,眼神望向遠處,“感覺時間確實過得挺快的。”

原拓放在口袋裏的手不自覺蜷起。

他不知曉,這個上次,是哪個上次。

上次她獨自坐公交。

還是上次,他們兩個人的時候。

可他該不該問,他也依舊不知曉。

十分鐘路程,他們走得不快也不慢。

不夠像來時那樣,讓原拓有閑心去數腳下灰白相間的地磚,計算著到走哪一步可以將他們之間的距離縮短。

卻也足夠讓沈默不至於持續得太長,幾步路之後,總能找到新的話題。

“我聽繪珊說你們的歌已經發到網上去了,”柳冬意輕聲開口,打破了短暫的安靜,“反饋怎麽樣?”

“沒什麽人關註,”原拓咽了咽喉嚨,“不過能把歌做出來發到網上,對我們來說就已經很滿足的了。”

盡管他的語氣刻意放得輕松,但柳冬意還是能聽出藏在其中的失落。

“有人在聽的。”

“什麽?”原拓一時沒聽清。

“我說,我早上坐地鐵的時候在聽,訓練完之後的休息時間在聽。”

柳冬意緩下腳步,細細說著。

“每天睡覺之前也會聽,一直聽到睡著,然後到天亮醒來,都在聽。”

原拓腳步猛地一頓,陽光與樹蔭的交界線,清楚地劃在他和柳冬意之間。

他望著燦陽下的她,想起寫下那些歌詞的無數個夜晚,和無數次的幻想。

幻想會不會有那麽一兩次機會,這些歌可以像風一樣,擦過她的耳邊,作為一首無關緊要的插曲,穿插進她生活的某一幕劇集。

卻不曾想過,它們有一天可以變成她的清晨,午後以及深夜的主旋律。

原拓擡頭看向近在眼前的藝術大樓。

那些變成泡泡的問題,再次噴湧而出。

密密麻麻,幾乎要將他淹沒。

但,他不想將這最後的幾步路,浪費在一個又一個留不住她的泡沫上。

“關於那個面試,”原拓不受控地向前一步,跨過樹蔭的界限,將兩人的影子重疊,“我可以再問您最後一個問題嗎?”

突如其來的鄭重,讓柳冬意有些疑惑,但仍點了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你周末有時間嗎?”

問題跳躍得在柳冬意的意料之外,不過她還是下意識地應了一句,“有的。”

“那我…”

原拓頓住,大概是過了很久,又或許只是心跳漏拍的幾秒鐘,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顫抖的喉嚨裏擠出,輕輕戳破了那個飄在陽光下最大的泡沫。

“可以邀請你一起出去嗎?”

天上的雲停歇了。

樹影靜止在地上。

匆匆的行人和車流變得遙遠。

時間像是凝固的蜂蜜,將兩人包裹。

原拓等待著,每一秒鐘,世界在慢慢坍縮,等待著她的好或不好何時開口。

終於,那片懸於晴空的雲朵緩緩游過他們上空,樹影在她的臉上安靜地曳動,世界仿佛也跟著輕輕呼吸了一次。

然後,他聽見她說: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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