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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Chapter52 風過無痕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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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Chapter52 風過無痕的人生,……

酒館的門甫一推開, 原本正在吧臺前等待的幾人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來,視線齊齊朝著門口看去。

見狀,原拓將要踏進門的腳步倏地停在原地,被燈拉得細長的影子卡在明暗交界處, 一半落在屋內, 一半留在門外的夜色中。

左右抉擇之際, 他忽然感覺到手臂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偏頭看去, 柳冬意就站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微微仰頭看他, 溫柔的鼓勵從目光中無聲註入心底,一點一點化開他心頭的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擡起另一只腳, 跨過那道無形的門檻, 走進了屋內。

“抱歉,我手機沒電了,”不知是在寒夜裏待了太久,還是情緒使然,原拓的聲音有些發啞,“沒有接到你們的電話,讓大家擔心了。”

唐繪珊走到他面前, 短嘆一聲,“只要你人沒事就好, 我們也都是怕你做什麽傻事。”

“我不會的, 放心吧珊姐。”

看見他臉上勉強扯出來的笑意,眾人互相對視一眼,心裏都不是滋味, 他們都想說什麽,卻又因為害怕說錯什麽而不敢隨意開口,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這脆弱的平和。

柳冬意站在一旁,自然也都捕捉到了這群年輕人之間尷尬的氣氛,適時開口打破了僵局。

“繪珊,有水嗎,我有點渴了?”

唐繪珊幾乎是立刻應道:“有,要熱的還是冷的,我給你拿過來。”

“熱的吧,外面有點冷。”她一邊說著,一邊往桌子旁走去,而原拓也乖乖地跟在她身後往裏面走。

放好背包坐下,柳冬意就見黎斯貝幾個仍圍站著,腦袋低垂,肩膀塌著,活像一排霜打的蔫茄子。

她不禁彎唇,溫聲道:“都不要罰站了,快來坐著吧。”

張博遠第一個反應過來,“是啊是啊,站著多累人,趕快坐吧,有什麽事咱們坐下說。”

說著,他繞到另外幾人身後,一個一個將人按到椅子上。

原拓抿了抿唇,不等張博遠動手,就拉來柳冬意身邊的椅子坐了下去。

恰在這時,唐繪珊也端著燒好的熱水從廚房裏出來。待到每人面前都放下一杯熱騰騰的熱水,她也放下水壺,坐到了好友身邊。

柳冬意雙手捧起玻璃杯,低頭抿了一小口開水,透過氤氳的水霧,她看向桌對面。

黎斯貝視線飄在半空,何風盯著杯子裏的水面發呆,張博遠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而原拓則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知道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情,”她放下杯子,輕聲開口,“也知道你們對這些事情都有各自的想法,但是溝通的時候可能沒有表達清楚,所以趁著現在大家都在,把自己想說的好好說清楚,怎麽樣?”

此話一出,幾人各奔東西的視線匯聚回桌面,黎斯貝和何風的嘴角動了動,似是想要說些什麽,可等了半晌,仍是沒有聲音。

唐繪珊看得心裏幹著急,她記得這兩人在原拓沒回來之前,還說一定要好好跟他道歉來著,怎麽到這個時候反倒一個字都蹦不出來了。

目光下意識地投向柳冬意,對方則迎著她的視線,輕輕搖了搖頭,遞過來一個安撫眼神。

如此,她也只能強迫自己,先將那顆七上八下的心,暫時安放回肚子裏去。

“不如,先從最重要的問題講起吧?”柳冬意的話頭轉了個向,“原拓,今天你們去經紀公司的時候,他們和你單獨說了什麽,可以和我們說一下嗎?”

原拓能感覺到,所有的目光都釘在自己身上。那視線如有重量,沈甸甸地壓下來,壓在肩頭,壓在胸口。

壓著他的喉嚨,艱難地滾動了好幾圈後,才終於有了縫隙開口。

“他們說樂隊的形式…不太適合現在的市場,”他別過臉,視線帶著輕不可聞的後半句話飄出窗外,“所以只想簽個人歌手。”

柳冬意點點頭,目光轉向坐在對面埋頭沈默的兩人,“斯貝,何風,對於經紀公司的這個說法,你們有什麽想法嗎?”

黎斯貝緊咬著下唇的牙齒松開,她擡起頭,還沒開口眼眶就已微紅,“冬意姐,我們真的覺得無所謂的,這對於樂隊和原拓來說都是一次機會,我和何風都希望他能簽約,而且樂隊…”

她頓了頓,後面的話沒再繼續說下去,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你呢,何風?”柳冬意繼續問。

“我和斯貝想的一樣,”何風擡手推了下眼鏡,“原拓,我知道你是不想拋下我和斯貝,但無論簽約還是不簽約都不會改變什麽,我們還是朋友,並且我們也都會一直支持你的。”

“小張,你呢?”

迎上柳冬意的目光,張博遠眉頭一動,沒料到還有自己的事,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但我知道他們三個都是很講義氣的人,都在為對方著想。所以站在朋友的立場,我和斯貝他們想的一樣,都希望原拓能好好把握住這次機會。”

說完,他又補充了句,“發言完畢。”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逗得眾人不禁一笑,沈悶的氣氛像是被戳破了一個小孔,稍稍漏出些輕松的空氣來。

柳冬意最後看向唐繪珊。

“如果是我的朋友,”她抱起雙臂,緩緩開口,每個字都仔細斟酌,“我百分之一萬希望她能簽約,並且絲毫不會有什麽背叛的想法,畢竟這是人家對她能力的認可,那就該她有這個機會啊。”

柳冬意了然點頭,她目光環視一圈,繼續問道:“那我們換個假設,如果經紀公司找的不是原拓,而是你們自己呢?你們願意簽約嗎?”

“那當然不…”黎斯貝脫口而出。

可話到一半,卻卡在了喉嚨裏。

屋內再度陷入一片寂靜。

這沈默卻不再堅硬,反而像溫潤的空氣,包裹著每個人方才那一瞬間的猶豫。

無需說破,答案已在呼吸間交換,清晰無比。

“在加入樂隊之前,珊姐和我說過一句話,”一直沒有說話的原拓突然開口,“能和朋友一起玩音樂的那種感覺,她一輩子也忘不了。”

“那時候我還不能體會這句話,可現在我體會到了,所以我想讓這種感覺持續得更久一點,哪怕樂隊在不久之後就要解散,但能多一天就是一天,能留下一天是一天。”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楚地說著:“這是對於當下的我來說,比簽約更重要的事情。”

原拓的語氣很平靜,可話語間的堅決與堅定,卻像一雙有力的手,托住了幾人仿徨下沈的心。

忽的,一聲漏了氣的啜泣打破了寂靜。

“你…你怎麽…”

黎斯貝哽著喉嚨,想要壓抑住洶湧的情緒,卻徹底失敗,眼淚大顆大顆滾了下來,“倔得跟頭牛一樣啊。”

何風慌忙抽紙,塞給她一大把,自己也留了一張,摘下眼鏡,胡亂在臉上抹著。

不知是否受了氣氛的感染,張博遠也莫名紅了眼眶,他仰起頭想強行將眼淚憋回去,但終究還是憋不完全,從眼尾悄悄掉下來一滴。

這時,柳冬意聽見身旁也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然而她一轉頭,唐繪珊就將腦袋埋了下去,似是想掩蓋自己的失控,但眼角閃爍的淚光還是出賣了她的情緒。

她拿來一張紙巾塞進她手裏,但她卻沒有擦,只是雙眼空空地望著手心裏的紙巾,思緒不知飄到了哪裏去。

柳冬意便也不再打擾她,目光在桌上掃過一圈,最後停留在了身旁。

似是察覺到她的註視,原拓倏地擡頭,望進她的眼睛。

恍惚間,他又想起她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己耳邊說著沒關系。

真的沒有關系嗎?

即便樂隊解散了,自己也真的沒有關系嗎?即便以後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改變命運,也沒有關系嗎?即便以後只能做一個枯燥無味的普通上班族,仍舊還是沒有關系嗎?

答案,剛開始好像並不那麽確定。

迷茫和抗拒,在他心底呼嘯得猛烈而喧囂,讓他幾乎快要在黎斯貝和何風的勸說中徹底屈服於膽小的自己。

所以,原拓那麽慶幸,追尋著她的自己沒有做一個逃兵。

慶幸在她的擁抱裏,風過無痕的人生,留下了屬於她的,他們的烙印。

而這些烙印,讓他可以義無反顧地確定,一切的一切,真的都沒有關系。

待杯中熱氣散盡,眾人的情緒也稍平覆,下一個現實問題便也隨之浮了上來。

何風低頭轉了轉手裏的玻璃杯,水面的倒影跟著晃動起來,像是他此刻搖擺不定的心情。

“我爸媽他們覺得濟北太遠,我在這邊沒親戚沒照應,怕我吃虧。家裏那邊他們托關系聯系了一家國企,說明年開春實習的名額可以給我留著。”

“那你想回去嗎?”

黎斯貝主動問。

“不想。”

何風答得篤定。

桌上安靜了片刻,黎斯貝看著何風捏緊杯子的手,忽然想起之前自己還順著父母的意思勸過他,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那就別回去了。”

何風有些錯愕,“你之前不是…”

“你不是不想回去嗎,那我幹嘛非要逼你。”她把頭扭到一邊,只留下一個發紅的耳朵對著他,小聲嘟囔了句,“本來我也不想讓你回去。”

何風怔怔地看著她,一時不知該接什麽話,只覺得心裏某個擰了許久的結,忽然松開了一些。

見兩人達成一致意見,柳冬意適時開口,“如果想說服父母的話,可能需要一個更具體的留在這裏的理由,而不只是說不想回去。”

何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明白了,其實我已經收到幾家公司的覆試通知了,這兩天我就抓緊準備,等有了確切結果,再好好跟我爸媽談。”

唐繪珊將幾人的話聽在耳裏,眉頭微蹙,張了張嘴似是想要說什麽,最後不知怎麽又咽了回去,只端起已經涼掉的水喝了一口。

她的異常柳冬意卻沒有錯過,“繪珊,你有什麽想法嗎?”

“沒有,”唐繪珊幹笑擺手,“沒什麽。”

話雖是這麽說,眼神卻躲閃著,顯然言不由衷。

連黎斯貝這個粗線條的人都出了端倪,忍不住直接問了出來,“珊姐,有什麽話你就說吧,我們也想聽聽你的意見。”

“是啊,我們都想聽聽你的主意呢。”

張博遠笑著跟上。

唐繪珊緊抿著唇,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與記憶深處那些早已模糊的輪廓漸漸重疊。

她仿佛又聽見十年前,他們在排練室裏的爭吵。

所以,她害怕那些滾燙的話,出口落地上的瞬間就變得冰冷,害怕自己又變成一面殘忍的鏡子,去給他們造一場不切實際的幻想,而忘記了現實的重量。

指甲深深抵進掌心,細微的刺痛將唐繪珊拽回眼前的燈光下。

她看向桌對面,黎斯貝正看著自己。

從第一次見這個女孩起,她就感覺她們那麽相像,一樣的莽撞,一樣的好強,一樣的理想,到最後也面對著一樣的離別聚散。

可是,她們遇見的人不一樣,起點也不一樣。

讓她可以大膽一點,把當年那番被嘲笑為天方夜譚的話,再重新說一遍。

“把樂隊也當成事業去做吧。”

“趁著現在還有時間…去寫歌,錄音,做出你們自己的歌給所有人聽。現在和十年前不一樣了,有網絡,有平臺,有很多獨立音樂人都成功了。”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

“所以,為什麽不試試呢?”

話音落下,幾人都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各自望著眼前的空氣,像在消化一個過於龐大的可能。

見他們沒說話,唐繪珊咽了咽發緊的喉嚨,放在口袋裏的手不自覺攥成一個拳。

“這些話你們…”她原本想開口打個圓場,將這話揭過,卻不料剛想開口時,一聲巨大的咣當響傳來。

眾人被驚得一個激靈,擡頭看去,發現黎斯貝已經站起,雙手撐著桌面,滿眼放光地盯著唐繪珊。

“珊姐,你說真的嗎,我們真的可以自己錄音嗎?!”

唐繪珊被她這架勢嚇得身體下意識朝後一仰,訕訕道:“我…只是建議,建議哈,你們還是要慎重考慮一下的。”

“我慎重考慮好了,”黎斯貝目光灼灼地看向樂隊另外兩人,“你們呢?”

原拓幾乎沒有猶豫,點了點頭:“我沒問題。”

“我也沒問題,”何風撓撓頭,“可咱們…上哪去找錄音室呢?”

柳冬意忽的一笑,“這個你們就放心吧。”

“啊?放心什麽?”幾人不解。

“放心你們珊姐神通廣大的人脈啊,”她攬上唐繪珊的肩膀,手指點了點她的太陽穴,“恐怕她現在腦子裏已經幫你們把她那些朋友的電話都打過一遍了。”

唐繪珊哭笑不得,“柳冬意,我看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吧。”

“當然不是。”

“那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當然是咱們唐老板人美心善,”柳冬意揉揉她的腦袋,“聲名遠揚了啊。”

唐繪珊被她揶揄得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她打了個哆嗦,拍開柳冬意作亂的手,然後昂起頭,故意板起臉對著幾個小屁孩道:“錄音室可不是免費就能借到的啊,到時候記得準備好錢,聽到沒有?”

“聽到啦,”黎斯貝從座位上彈起來,幾步繞到唐繪珊身後,結結實實地環住她的肩膀,對著她的側臉猛親一口,“珊姐我愛你!”

唐繪珊被這陣勢搞得一懵,強板的臉瞬間破功。

“行了行了,膩歪死了,我衣服都被你蹭上鼻涕了,”她清了清嗓子,找回老板的威嚴,起身叉腰道,“都聽見沒?接下來兩天給我往死裏排練,要是到時候在錄音室給我丟人現眼看我不找你們算賬!”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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