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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48 連一片花瓣都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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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48 連一片花瓣都守不……

窗外, 天色漸暗,路燈排排亮起。

街對面的劇院燈火通明,從咖啡館靠窗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見演出結束後散場的人群。

“你今天是來看冬意的嗎?”

一道聲音拉回了原拓的註意力, 他轉頭看向桌對面那個穿著得體的男人, 深灰色羊毛衫, 金絲邊眼鏡, 面容斯文, 大約三十四五歲的年紀。

然而原拓的目光只是短暫地停留,就逃回了桌面。

“對。”他回答。

“她知道你來了嗎?”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麽會來?”

男人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不急不徐,像蓄勢待發的箭,每一支都對準原拓試圖隱藏的靶心。

不等回答, 他又拋出了下一個問題,

這次更加直接,更加鋒利。

“你喜歡她,對嗎?”

這句質問,讓原拓喉嚨一緊。

放在桌下的雙手,幾乎要攥出血印。

他遲遲沒有回答,男人也沒有催促。

可這漫長的沈默,像一場淩遲處刑。

只待自己點頭, 就可以安上罪名。

從此,他便要帶著這個烙印, 關在不見天光的牢籠裏。

可沒有猶豫太久, 原拓松開緊繃的唇,接下了這個罪名。

“對,我喜歡她。”

男人眼瞼顫動, 隨即,鼻腔裏哼出一聲極輕的笑。

聽到這聲笑,原拓眉頭微微皺起。

不是預想中的嘲諷,從這聲笑裏,他竟聽出了一絲意料之外的苦澀。

苦澀什麽?他不明白。

“有多久了?”男人繼續問。

原拓一楞,沈吟片刻後,搖了搖頭。

“不知道。”

或許是幾個月,或許是半年,也或許是他們相遇的那個除夕夜。

原拓說不清,也道不明。

對這個答案,男人似乎有些意外。

但很快恢覆平靜,轉頭望向劇院門口漸漸稀疏的人群,聲音變得悠遠,“算上今年的話,應該已經是第十四年了。”

原拓疑惑,“什麽…十四年?”

男人半垂眼簾,喉結微微滾動,最後卻是突然深吸一口氣,“認識她的第十四年。”

原拓能明顯感覺到,他原本要說的並不是這一句,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臨到頭卻改了口。

可對方為什麽要對自己說這個,如果是想審判他的話,完全可以更直白一點,反正從他答應過來時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大約是看穿他的疑惑,男人的視線從窗外收回,重新落在他臉上。咖啡館的頂燈在他的鏡片上反射出兩片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很抱歉突然叫你過來,只是有件事我想你可能會知道,所以想冒昧問一下你,可以嗎?”

男人突如其來的禮貌,讓原拓心裏的疑惑更甚,有什麽是只有自己知道而他這個丈夫不知道的事?

他想了許多,都想不出來。

“您說吧。”

“冬意她…”男人放在桌上的雙手合攏,“為什麽會突然答應加入舞團?”

“我之前問過繪珊,她說她是突然想開了。”

“我雖然不算太了解她,但能看得出來她一直在抗拒回到舞臺,所以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麽原因讓她突然想開了?”

男人的一字一句,讓原拓的回憶在腦海中一天一天倒轉,倒轉回中秋那晚,那趟公交車上。

他坐在柳冬意身旁,看著她瘦削的肩膀,烏黑的眼圈,渾身上下都籠罩著揮之不去的疲憊感。

而眼前這個男人,作為她的丈夫,卻一概不知。

一股難言的怒火沖上原拓心頭,幾乎難以掩藏,直直從話裏冒了出來:“為什麽不多關心她一點呢,明明是她最親密的人,為什麽總是在她需要你的時候不在呢?”

他喉嚨一哽,“而這些你完全可以好好和她聊聊的事情,為什麽要從我這個外人這裏知道呢?”

問完,原拓埋下了頭,死死盯著自己交握的雙手。

他知道,這些話自己沒有資格說。

可他不甘心,不甘心這個擁有正大光明的身份的男人,絲毫不懂得珍惜,一次又一次揮霍著他求之不得的權利。

沈默在兩人之間拉扯。

咖啡館裏的音樂換了一首,是安靜的鋼琴獨奏。

良久,男人才緩緩開口:

“因為我也只是個外人。”

聽到他的話,原拓猛地擡頭,眼裏滿是錯愕。

“抱歉,我應該早點自我介紹的。”

“我叫唐文聿,是繪珊的哥哥。”唐文聿無奈笑了下,“不是周斂。”

這個消息砸下來,原拓怔楞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紛亂的理智。

“珊姐的哥哥?”

他不可置信地又確認了一遍。

“對,”唐文聿聲音低了下來,嘴角那抹苦笑更深了,“和冬意沒有任何關系,說是朋友,大概都有些勉強了。”

原拓回想起與他見過的兩面,在酒館裏在劇院裏,那些酸痛還有逃避,現在想來實在可笑至極。

可如果他不是柳冬意的丈夫,那那個叫周斂的男人為什麽一次也沒有出現?

“現在,可以麻煩你回答我剛才那個問題了嗎?”

唐文聿的聲音將原拓拉回現實。

“確實是冬意姐自己想開了。”

他並非搪塞,也的確是這麽覺得。

“而且她不是抗拒回到舞臺,只是因為太渴望回去,所以會猶豫和害怕辜負了以前的自己。”

窗外,最後一波觀眾也散去了,劇院門口恢覆了冷清,只有燈光依舊明亮。

“所以,她現在不害怕了對嗎?”唐文聿問。

“應該吧。”

“因為什麽?”

這個問題,原拓也想知道。

是吉賽爾,是她自己,還是別的什麽原因?他卻無從知曉。

沒有答案,唐文聿沒有追問下去。

至少,他沒有聽到自己不想聽的原因。

“謝謝你能抽出時間,”唐文聿拿起搭在椅邊的外套,“今天打擾了,待會費用我來付就好。”

說完,他起身就要離開,原拓卻突然開口。

“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聞言,唐文聿起身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就又坐了回去,將外套重新搭在椅背上。

“可以。”

“周斂…”原拓喉嚨劇烈地滾了一圈,“是個什麽樣的人?”

意料之外的問題,讓唐文聿鏡片後的眼睛顫了顫。

他擡手推了下眼鏡,聲音不再似方才那般客氣,而是變得十足冷硬。

“一個不負責任,很遜色的人。”

天已經全暗,風比昨日舒緩,卻比昨日刁鉆。即便穿著衣服,也擋不住它們無孔不入地鉆進原拓的身體。

可他仿佛感覺不到一絲寒意,只是坐在車站外,望著遠處發呆。

很遜色的人。不負責任的人。

唐文聿的評價反覆在耳邊回響。

一切好像都有了答案,那縈繞在柳冬意眉宇間的黯然。

但,有了答案之後呢,自己又能怎麽辦?只是知道了她難過的源頭,卻還是沒有辦法替她分擔。

就算有,可還能輪得到自己嗎?

和事業有成的唐文聿相比,他輕得就像一片毫無重量的葉子,落在天平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勝算。

混著無奈與茫然的嘆息,隨風飄散。

原拓低下頭,手伸進口袋。

掌心在眼前攤開,是一片百合花瓣。

他指腹輕撫著花瓣上的折痕,動作輕柔,不敢用力,一如那晚在公交車上撫平她手心的甲印。

這時,風倏然變大,從側邊猛烈刮來。

原拓還來不及合攏手心,那片百合花瓣就被風從掌心奪走。

他心臟猛地一緊,幾乎是本能地從椅子上彈起,追著風的方向跑去。

不知是否有意,原本安靜的夜晚突然蘇醒,四面八方的風卷起馬路上成片成片的銀杏葉。

葉子被拋向空中,又紛紛揚揚落下,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金色暴雨,讓原拓的視線徹底淹沒在雨中,轉眼就失去了花瓣的蹤跡。

他停下來,望著滿目的金黃色,只感覺自己的心被一只手揪得直發痛,那痛感從胸口蔓延到喉嚨,哽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不想承認自己的無能,可連一片花瓣都守不住的人,還能守住些什麽?

他的夢想,他的自由,他的人生。

什麽也不能。

更何況那遙不可及的愛情。

原拓垂在原地,看落葉在他腳邊胡亂地飛舞著。

它們被風驅使,漫無目的,

然後,朝著一個方向匯聚。

他眨眨眼,不經任何思考,身體無意識地跟著它們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終於,在一顆碩大的銀杏樹前停下。

樹下,深深淺淺的落葉堆積如山。

他蹲下身,撥開最外面一層。

呼吸驟然收緊,一片純白闖進眼底。

伸手撿起的瞬間,口袋裏,鈴聲響起。

原拓小心將花瓣收好,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是一串陌生號碼。

他遲疑地按下接聽鍵,放到耳邊。

“你好,請問是原拓原同學嗎?我是繁光娛樂的尹尚泓,冒昧打擾了。我昨天在網上看到了你在酒館唱歌的視頻,想問問你有沒有考慮過往職業歌手方向發展,如果可以的話,可以約個時間來我們公司當面聊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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