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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28 她對原拓的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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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28 她對原拓的關註,……

五月過半, 下午五點。太陽斜掛西邊,像一顆溫度剛好的溏心蛋,在橙紅的雲裏被攪碎。

柳冬意轉動方向盤,拐進一條小道。

“你已經到餐廳了嗎?”

“我大概十分鐘左右就到了。”

“嗯, 你先點菜吧, 我吃什麽都可以。”

掛掉電話, 她將車窗降下一半, 傍晚的風帶著春末特有的溫熱氣息撲面而來。

柳冬意偏愛這個時刻的黃昏, 白日將盡未盡,夜晚將至未至, 天地間的一切都籠罩在朦朧柔和的光影裏,像一首未完的抒情詩,安靜而動人。

十分鐘之後, 餐廳門推開, 她來到窗邊入座。

唐繪珊早已等在那裏,見她來了,將一杯薄荷檸檬水推了過去,“你說你還特意開車來,我直接過去找你不就好了,省得你這麽麻煩。”

柳冬意抿了一口,檸檬水混著滿杯的冰塊, 凍得她舌尖微麻,“你晚上不是還要去酒館, 反正我也沒什麽事, 就當是出來透透氣。”

“誒,你啊,”對她的體貼, 唐繪珊無奈又心暖,“那吃完飯順便去我那坐坐,今天周五原拓會過來,我跟你說,他現在唱歌是越來越好聽了,好多客人都是專門來捧場的。”

她嗯了一聲,“正好,我也有些東西要給他。”

“什麽東西?”

“演出票,他不是希希的哥哥麽,我也得給他一張。”柳冬意想了想,沒把耳機和傘的事情說出來,畢竟這些瑣事說來話長。

雖然他之前說過讓自己轉交給秦容芳,但既然會見面,當面交還總歸更方便些。

“是哦,我都快忘了這茬,”唐繪珊一拍腦門,想起什麽似的,身體向前湊了湊,“誒,你知道嗎,原拓和他朋友最近組了個樂隊,名字叫紅什麽來著…”

她忽然有些記不清了。

“紅三剁,是個菜名。”

柳冬意答了上來。

“對!就是紅三剁,誒?你怎麽知道?”唐繪珊反應過來,驚訝地挑眉。

面對好友的追問,柳冬意一怔。

“之前希希排練的時候他來過,隨口聊起的。”她解釋道,伸手去端水杯放到嘴邊,水還未沾唇,卻又被擱回了桌面。

“我說呢,電光皮蛋也是那次跟他說的吧,之前他還問過我來著。”

柳冬意扯了扯嘴角,“因為你們倆樂隊的名字都太有特色了,所以就順口跟他說了。”

唐繪珊噗嗤一聲笑出來,“你說我當時到底怎麽想的,怎麽就取了這麽個傻乎乎的名字?更神奇的是,當時居然沒人反對,一個個都覺得這名字特別好!”

“可能這就是同類相吸吧?不然你們怎麽能組到一起去呢。”柳冬意也被她的情緒感染,眉眼舒展開來。

“也是,”她忽然嘆了口氣,笑容裏染上幾分懷念,“唉,現在看到這幾個小孩玩樂隊的樣子,總是能想到我大學的時候,這麽一想,我都快十年沒摸過貝斯了。”

“平常在家的時候怎麽不自己彈一下?”

“自己彈沒意思,而且都這麽多年了,指法什麽的我都忘光了。”她擺弄了下手指,語氣灑脫,柳冬意卻能從中聽出一絲悵然。

“對了,上次我哥神神秘秘地找你是什麽事?我問他也不跟我說,還讓我也不要來問你。”

“那你還來問我。”柳冬意笑著嗔了她一句。

“咱倆這關系,你的事我能不管嗎?”她伸手越過桌面,晃了晃她的胳膊,“快說快說,到底怎麽了?”

“也沒什麽,就是劇院的徐老板有個朋友想成立一個芭蕾舞團,問我要不要加入,我拒絕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反而讓唐繪珊愈發疑惑,“那這有什麽不能和我說的,我哥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聽她這樣說,柳冬意回想起自己那天在飯桌上的失態,心裏湧上一絲歉意,“可能是因為我那天說錯什麽話,讓他誤會了吧。”

唐繪珊撇撇嘴,“可能吧,他那人本來就想得多。不過你為什麽拒絕啊?是因為…”

在繪珊說出那個名字前,柳冬意搖頭否決了。

“好吧,那是因為什麽?”

她手指無意識地抹去杯壁上的水珠,聲音低了幾分,“我只是…挺喜歡現在的生活的,而且都跳了二十多年了,總得好好休息一下吧。”

話雖如此,唐繪珊還是覺得以她的條件就此放棄實在可惜。但作為朋友,她尊重柳冬意的選擇,也希望她能遵從內心,過得輕松快樂一些。

“嗯,那就好好休息,”她揚起語調,努力讓氣氛輕松起來,“那為了慶祝你開啟悠閑新生活,今天這頓,我請!”

柳冬意眉眼彎起,笑眼盈盈。

“那就讓唐老板破費啦。”

離開餐廳時,已是晚上七點半,天空褪去了晚霞的餘暉,沈澱為一種幽深的藍調。人行道上,路燈穿過香樟新葉,像一盞盞小琉璃燈,墜在慢悠悠步行的兩人上方。

“你還記不記得老朱家常菜,咱倆每周五雷打不動要去吃一頓,”唐繪珊昂起下巴,指了指前方被濃密樹蔭覆蓋的路段,“然後就像現在這樣,散步回去。”

“記得,三菜一湯,固定搭配了。”

“是啊,那時候你不是要嚴格控制體重嘛,每道菜都只象征性地吃幾小口,結果最後全進了我的肚子,撐得我路都走不動。”

“這樣嗎?我還以為你那段時候飯量就是特別大呢。”柳冬意故意逗她。

“柳冬意你…”唐繪珊眼睛瞪得渾圓,伸手就去戳她的腰側,“都怪你都怪你,把我餵得那麽胖,害我後來減肥不知道多辛苦!”

柳冬意最怕癢了,被她這麽一偷襲,立刻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邊躲邊求饒。

“珊姐!”

笑鬧間,一聲呼喚從後方傳來。

兩人停下動作回頭望去,是黎斯貝和原拓。

他們並肩走來,一個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肩上挎著琴包,一個則穿著牛仔背帶褲,已經褪成黃色的長發紮成了一個松散的丸子頭。

“這麽巧,”唐繪珊笑著打招呼,“怎麽就你們倆人,那眼鏡仔嘞?”

“我們剛吃完飯,何風他學校有點事先回去了。”

“你們倆這是要去酒館?”她又問。

“我今天不去了,”黎斯貝指了指身旁,“他自個去。”

“珊姐,”原拓走上前,目光先是落在唐繪珊身上,才轉向柳冬意,“冬意姐。”

柳冬意彎唇,視線在兩人之間不經意地掃過,“這位…是樂隊的朋友嗎?”

沒想到她會主動問起,原拓抿了抿唇,正要回答時一旁的黎斯貝自個接上了話,“姐姐好,我叫黎斯貝,和原拓一樣是紅三剁樂隊的。”

一提起樂隊,她眼睛亮亮的,語調揚得比誰都高。

柳冬意微笑著點頭回應:“你好,我叫柳冬意,是繪珊的朋友。”

“冬意姐,你和原拓也認識嗎?”黎斯貝問。

“他們倆早就認識了,”唐繪珊搶答,“原拓的妹妹還在冬意那學芭蕾呢。”

“怪不得氣質那麽好,小時候我家裏也想讓我學芭蕾來著,”她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但我骨頭太僵硬了,怎麽學都學不會,就放棄了。”

“那說明你和音樂的緣分更深,更適合這條路。”柳冬意溫聲說。

“是啊是啊,這麽一想,當初要是硬學下去,現在說不定就沒機會跟他們一起玩樂隊了。”說完,她擡手在原拓的肩上拍了兩下,動作自然又熟稔。

那只手停留的時間很短暫,柳冬意卻看得分明,沒有漏過一秒。她眼睫輕顫,目光快速從黎斯貝臉上掠過,又立馬轉向遠處亮起的路燈。

“所以說這都是緣分唄,”唐繪珊看了眼時間,“這都快八點了,原拓,你還不趕緊過去準備,遲到了小心我扣你工資。”

“我這就過去。”

原拓應著,目光卻瞥向柳冬意。風撩起她耳邊的發絲,半遮住她的側臉,讓他一時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他喉結微動,想問些什麽,

但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那…我就先走了。”

黎斯貝揮手,“我也走了,珊姐冬意姐拜拜。”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點。”

柳冬意的目光從遠處挪向他們並肩離開的背影,黎斯貝正在高興地說著些什麽,而原拓則偏頭認真聽著,嘴角還露出些許笑意。

她眨眨眼睛,想要收回目光,身體卻在這一刻莫名地不聽使喚,讓她定定地看著他們走到街頭的拐角。

直到,原拓回過了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柳冬意眼皮一跳,幾乎是出於本能地錯開了自己的視線。

再望去時,拐角已是空蕩蕩,沒有兩人並肩的身影,只有她一人失序的心跳。

“年輕就是好啊,看著就活力四射,用不完的勁兒。”

唐繪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柳冬意回神,扯開嘴角,“你現在看著也挺活力滿滿的啊。”

“那不一樣,我這是間歇性的,他們是持續性的。不瞞你說,我像她那麽大的時候,通宵熬夜不在話下,現在不到11點就困得睜不開眼,根本沒法比。”她誇張地長嘆一口氣。

“那是你以前透支得太厲害,現在身體在自我保護呢,”她輕笑一聲,頓了頓,又說,“不過,這女孩子性格挺活潑的,跟你那會還挺像。”

“是吧。我也蠻喜歡她的,大大咧咧的,有啥說啥。”

“你們…怎麽認識的?”

“還不是因為原拓,當時黎斯貝想找他組樂隊,他一直不答應,她就每周五來酒館找他,一來二去的就這麽認識了。”

唐繪珊從口袋裏抽出手,向前伸展,“說起來這小姑娘還挺有毅力的,楞是圍追堵截了一個多月原拓才松口答應。”

柳冬意低低哦了一聲,“這樣啊…”

“誒,你說他倆這是不是有點像偶像劇?”

“什麽?”她一楞。

“倆小孩長得都挺好看的,興趣又相同,性格也挺互補的,說不定以後還真能成呢。”

身旁半晌沒傳來回應,唐繪珊轉頭看去,發現柳冬意正望著前方的虛空,眼神有些飄忽,全然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

“想什麽呢?”她輕輕碰了下她的手臂。

柳冬意回過神,“嗯?你說什麽?”

“我說他倆是不是看著挺配…”

唐繪珊話才說到一半,就見身旁的好友腳步一滯,停了下來。

“繪珊…我想起柳蕁那邊好像還有點急事要處理,可能得先回去了。”

這借口來得突然,不光是她,連柳冬意自己都覺得突兀。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這些謊話就那麽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啊,什麽事啊,明天再處理不行嗎?”

“明天要排練,怕來不及,”她避開了繪珊探究的目光,“抱歉,下次有機會我再過來吧。”

見她著急,唐繪珊也不強留。

“好吧,那我送你去停車場。”

“不用了,我自己過去就行。停車場到酒館還得繞遠路,你別來回跑了。”說著,她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張演出票,“這個,麻煩你幫我轉交給原拓吧。”

“行,包在我身上,”唐繪珊接過票,叮囑了句,“那你回去路上開慢點,處理完事情就早點回去,別搞太晚了。”

“嗯,我知道,你也快去吧。”

唐繪珊站在原地,看著好友的背影漸行漸遠的背影,融入夜色與燈影之中,心裏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麽。

她搖搖頭,將票放進口袋,也轉身朝酒館走去。

車門關上的一瞬間,世界的喧囂與晚風,全都被隔絕在外。狹小而密閉的空間裏,只剩下柳冬意自己,以及那愈發急促的呼吸。

她將額頭輕輕抵在方向盤上,試圖用那一點冷意驅散腦海中那只自然地拍在原拓的肩上的手,和那他們並肩行走,共享世界的背影。

說不定以後真能成呢…每一個字,細小的刺,紮進心裏,酸澀無比。

自己到底怎麽了?

為什麽心口這麽悶呢?

是最近太累了,排練的緊迫,周斂的事情,還有徐老板那個突如其來的邀請… 是這些亂七八糟堆積起來的事情,讓她今晚撒的謊一個接一個嗎?

是了,一定是最近太累了。

不然,還能是因為什麽呢?

他那麽年輕,一個大三的學生,幾乎比自己小了一輪。在他眼裏,自己或許只是一個比較親近的長輩。

所以,還能是因為什麽呢?

不能了。

基於長輩,基於責任,基於欣賞。

她對原拓的關註,不能有更多原因了。

更何況…她看向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

盡管周斂還沒有消息,但他們的過去無法抹掉,那些曾經因為他而心動的時刻,柳冬意沒有忘。

戴上這枚戒指後,也不該忘。

繪珊是對的,像黎斯貝那樣的女孩,才應該是他世界裏的人。他們年齡相仿,興趣相投,可以一起組樂隊,一起說笑打鬧,擁有共同的未來和可能。

而自己…只是一個陌路人。

柳冬意慢慢擡起頭,看向車內後視鏡,鏡中的女人眉眼間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落寞和…難過。

難過什麽呢柳冬意…難不成你還真的對一個比自己小十一歲的男生有什麽荒謬的想法嗎?

這太可笑了。

也太可悲了。

用力擰動鑰匙,發動機的聲音驟然響起,迅速填滿了車內的寂靜,粗暴地驅散了那些難以啟齒的念頭。

柳冬意握緊方向盤,目視前方,重重踩下油門,車子猛地竄入夜色,像是要逃離這場令人心悸的審問。

然而,那份被理智強行壓下的悸動和酸楚,卻如同車窗上的霧氣,雖然被強行抹去,可仍然在心底留下了一片潮濕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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