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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Chapter26 為什麽我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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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Chapter26 為什麽我的心, ……

離開劇院, 三人來到附近一家咖啡廳。

徐哲麗抿了一口服務生剛送上的咖啡,率先開口:“不好意思柳老師,打擾你的排練時間了。”

柳冬意微微搖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姿態謙和, “不打擾, 我負責的節目已經排練結束了, 一時半會也沒什麽事情。”

“那就好, 排練的情況怎麽樣?都還順利嗎?”

“嗯,非常順利, ”她微微點頭,“尤其是您介紹的那位燈光老師,幫我們把舞臺效果提升了很多, 真的非常感謝您對我們工作室的幫助和支持。”

徐哲麗擺了擺手, 笑道:“柳老師太客氣了,濟北已經很久沒有舉辦過像樣的少兒芭蕾舞表演了,好不容易有這麽一次機會,孩子們需要展示的舞臺,我當然要鼎力支持。”

柳冬意垂下眼簾,她能感覺到對方的善意,但專程來找自己, 絕不會只是為了說這些客套的場面話。但她是長輩,也是重要的讚助人, 她不便催促, 只能耐心等待對方切入正題。

“徐姐,您之前不是說有事想找冬意聊聊嗎?需要我暫時回避一下嗎?”一旁的唐文聿適時開口。

“不用不用,文聿你不是外人, 而且也不是什麽需要保密的事情。”徐哲麗將視線重新轉向柳冬意,身體向前傾了些,“柳老師,我聽說您之前在國家芭蕾舞團擔任過四年的首席演員,對嗎?”

“嗯,差不多三到四年左右。”

聽罷,徐哲麗眼中露出讚嘆,“真是了不起,年紀輕輕就達到了那樣的高度,怪不得我那個朋友聽說了你之後,一定要我親自來見見你,說無論如何都要讓我來當這個說客。”

“您的朋友?”

“對,她是我多年的好友,姓沈。”她徐徐道來,“之前也是國家芭蕾舞團的首席演員,不過那都是十幾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她只待了三年就因為家庭原因退役了,估計那時候你還沒進入舞團,應該不認得她。”

“那是我的前輩了,有機會的話我得好好上門拜訪了。”柳冬意語氣不自覺帶上尊敬。

徐哲麗卻搖了搖頭,笑容裏多了幾分深意。

“恐怕她要的,並不只是拜訪。”

“什麽?”她沒明白這話的意思。

徐哲麗收斂了笑容,神情變得認真起來,“柳老師,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我這位朋友一直有心願想為芭蕾做點事,現在時機成熟了,她打算投入資金,在濟北成立一個真正專業的芭蕾舞團。她看過你早年演出的錄像,非常欣賞你的才華和舞臺表現力。所以想讓我問問你,有沒有興趣考慮加入舞團?”

不等回應,她緊接著拋出了條件。

“她還特別許諾,只要你願意,舞團首席的位置,非你莫屬。”

“首席…”柳冬意喃喃地重覆了一遍這個詞,而後便沒再說話,手指緊緊攥住了膝蓋上的裙料。

察覺到異樣,唐文聿輕喊了一聲,“冬意,你的咖啡好像有些涼了,要叫服務員給你換一杯嗎?”

她猛地回過神,倉促地扯了扯嘴角,掩飾著自己的失態,“好,好的,麻煩了。”

唐文聿擡手示意服務員,低聲交代了幾句。

等待新咖啡的時間裏,三人都有些沈默。

柳冬意低下頭,盯著桌面上木頭的紋路,心緒依舊很亂。

徐哲麗耐心地等待著,也沒有出聲催促。

很快,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被端了上來。她道了聲謝,雙手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滾燙的咖啡滑過喉嚨,帶來一絲刺痛,卻讓她翻湧的心緒稍微平覆了一些。

放下杯子,柳冬意深吸一口氣,再擡起頭時,臉上已經恢覆了慣有的平靜,“非常謝謝您還有沈前輩對我的賞識和厚愛,這對我來說,是莫大的榮幸。”

她停頓了一下,“但是…我現在已經不打算再從事芭蕾表演的行業了,真的非常抱歉。”

這個拒絕顯然出乎徐哲麗的意料,她下意識追問:“可以冒昧問一下原因嗎?是覺得新舞團不夠成熟,還是有什麽其他顧慮?條件我們都可以再談的。”

“不是舞團的原因,主要是我個人的問題。我已經很久沒有上臺表演過了,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態和專業能力,實在擔不起首席這麽重要的位置。”

“可我剛剛看你在臺上跳得非常好啊,”徐哲麗語氣真誠,帶著不解,“我雖然是個芭蕾的門外漢,但大大小小的演出也看過不少,至少以我的眼光來看,柳老師你的功底和表現力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唐文聿看著柳冬意低垂的側臉,沈吟片刻,“冬意,舞團就在濟北,對你來說應該很方便,這確實是個難得的機會,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聽到這番話,徐哲麗朝柳冬意的無名指上看去。

“柳老師,”她試探性地問,“是不是因為家庭或者其他方面的原因?比如,需要更多時間照顧家裏?”

柳冬意的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徐老板,文聿哥,真的非常感謝你們的好意。不管是出於個人能力的考慮,還是家庭或者其他原因,我可能都沒有辦法答應,實在很抱歉。”

她的態度不留餘地,兩人都明白,再勸下去不僅徒勞,反而可能會給她帶來壓力。

徐哲麗眼中露出些許遺憾,“那好吧,我理解,這件事確實需要慎重考慮。不過如果你後期改變主意,或者在任何時候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歡迎你隨時給我打電話。”

柳冬意鄭重點頭,“不好意思,讓您特意為這件事跑這一趟。”

“別這麽說,今天能和你見面,我也很愉快。”她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擾你排練,先告辭了。”

唐文聿隨即起身,“徐姐,我送您。”

柳冬意也跟著站了起來,一起走出咖啡廳。

將人送上車,兩人站在路邊,看著黑色轎車逐漸遠去。

柳冬意擡頭望向天邊,夕陽已經沈下大半,只剩下小半輪紅日戀戀不舍地黏在地平線上,將周圍的雲浪染成一片絢爛又淒迷的橘紅色。

心中那份被強行壓下的悵惘,被雲浪緩緩推了上來,她輕輕嘆了口氣,轉過身,“文聿哥,今天也麻煩你了,沒什麽別的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一起吃個晚飯吧。”

沒料到這個邀請,柳冬意表情滯了一瞬。

“上次不是說有機會請我吃飯嗎,”唐文聿笑了笑,目光直直看著她,“今天我正好有空,一起吃吧。”

柳冬意是說過,可完全沒想到,他還會記得。

既然這樣,她也不好推辭,“好。”

兩人選了附近一家本幫菜餐廳,她跟在唐文聿身後,手裏還拎著秦容芳送的保溫壺。

在服務生的引導下來到靠窗的座位,柳冬意將保溫壺放在桌子一角,接過菜單。

“這個是什麽?看你一直拿著。”唐文聿問。

“是學生家長送的山藥排骨湯,本來是想著今天當晚飯來吃的。”她將蓋子擰開,探了下裏面的溫度,已經涼了。

“那要不就讓餐廳加熱一下吧,放太久了,恐怕也不太好。”

柳冬意覺得有道理,“也行,我一個人正好也喝不完,一起嘗嘗吧。”

確認完要點的菜品後,兩人將保溫壺和菜單一起交給了服務員。

桌面上暫時空了下來,只剩下面對面的兩人。

咖啡廳裏還有徐哲麗在場,話題圍繞著正事,此刻突然變成純粹的二人晚餐,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沈默。

柳冬意將目光投向窗外,用觀賞風景來暫時填補找不到話題的空隙。

“是因為要等周斂回來嗎?”

她知道唐文聿問的是什麽,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了面前的杯子上,“也不全是吧,主要是現在這份工作對我來說也挺好的。”

“不覺得可惜嗎?”

“什麽?”

“只當一個少兒舞蹈老師。”

柳冬意垂頭,她理解唐文聿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曾經的頂級舞團首席,光芒萬丈,站在國內外最耀眼的舞臺上,如今卻日覆一日地做著最基礎的教學工作。

這種巨大的落差,任憑誰聽了都會道一聲可惜。

她作為當事人,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為什麽要問呢?

可惜或不可惜,都已經是既定事實了不是嗎?

答案是與否,又能改變什麽呢?

“文聿哥,”柳冬意擡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可以…不談這個話題嗎?”

唐文聿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抱歉。”

“是我的問題,”她忙解釋,不想讓他誤會,“可能是今天排練有些累了,所以情緒會變得敏感,是我的問題。”

他望著柳冬意,嘴唇張了張,“你…”

話才開了個頭,卻又拐了個彎,“那就早點吃完回去休息吧。”

“嗯。”

氣氛再次沈默下來,比剛才更加明顯。柳冬意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可能有些過激,便主動尋找新的話題,試圖緩和。

“對了,之前聽繪珊說你現在已經是律所的合夥人了,恭喜。”

“謝謝,”唐文聿扶了下眼鏡,雙手順勢擱在桌前,“也是今年剛開年的事情,運氣比較好。”

“平常應該很忙吧。”她沿著話題問下去。

“還好,成了合夥人之後,反而不用像以前那樣親力親為,案子比做執業律師的時候少了很多,平常主要負責的還是管理和決策方面的事情。”

柳冬意點點頭,“那還挺好的。”

對於律所合夥人的具體工作她並不了解,所以話說到這裏,一時間又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了。好在這時,服務員開始上菜了,同時端上來的還有已經重新加熱好的山藥排骨湯。

柳冬意拿起湯勺,先給唐文聿盛了一碗,遞到他面前。

“秦姐的手藝挺好的,你嘗嘗看。”

唐文聿接過碗,道了謝,用勺子舀起一小口送入嘴裏。

湯汁清淡,山藥軟糯,排骨燉得酥爛入味。

“確實挺好的,比我平常吃的口感要清淡很多。”

得到認可,柳冬意神情也放松了些,“她做菜口味偏清淡,我也挺喜歡的。”

“她經常給你送吃的嗎?”

“嗯,之前送過一次,人很好,女兒也很聰明。”

“是嗎?”唐文聿應著,手裏的勺子無意識地在碗裏攪動了一下,像是隨口問道,“那…今天和你說話的那個男生呢,是工作室新來的老師嗎?”

“男生?”柳冬意想了會,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原拓,“他不是老師,是秦姐的外甥。”

“看起來年紀好像不是很大。”

“嗯,還在上大三,怎麽了?”

柳冬意有些疑惑他怎麽突然問起原拓。

唐文聿搖搖頭,埋頭吃下一口山藥,隔了幾秒才說:“沒事,就是覺得他看著有點面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聽他這麽一說,她倒是想起來了。

“哦,他在繪珊的酒館裏兼職。就酒館開業那天晚上,我們過去的時候,他就在臺上唱歌來著,你可能那時候見過他。”

經她提醒,唐文聿才恍惚記起,那天晚上確實有個人在臺上抱著吉他唱歌,只不過燈光昏暗,他沒太看清長相。

他回憶起下午在劇院看到柳冬意和那個男生站在一起說笑的畫面,握著勺子的手指收緊了些,語氣平淡地應了一句:“怪不得。”

吃完飯,唐文聿將柳冬意送到了小區門口。

“文聿哥,舞蹈室的事情,還有今天,真的麻煩你了。”她解開安全帶,再次道謝,“到時候演出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可以和繪珊一起來看。”

唐文聿卻沒接話,忽然喊了她一聲。

“冬意。”

“嗯?”

“下次如果還有這樣的事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末了,他補充了句,“我不覺得麻煩。”

柳冬意微怔,忽然感覺唐文聿這話有些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但隨即又覺得自己是在是想太多了。

“好,我知道了。”

“快回去休息吧。”

直到進入小區門內,柳冬意才聽見身後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回到家,她隨手將包和保溫壺放到了櫃子上。

而後整個人像是被抽了力氣一般,癱倒在沙發上,連燈都懶得去開。

屋內唯一的光源只有玄關那盞燈,僅僅照亮了沙發的一角,其他地方,包括她大半個身體,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色陰影裏。

柳冬意擡頭望著天花板,徐哲麗和唐文聿的話如同覆讀機一樣,在她腦中一句接一句地回響,碰撞,嘈雜,紛亂。

攪得那些關於舞臺,關於首席,關於過往榮光的記憶碎片,也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忽的,她在黑暗中輕輕笑了一聲,帶著一絲自嘲,也帶著一絲解脫。

還好,是可惜,而不是可憐。

這就是當初選擇退役的意義,不是嗎?

她默默地問自己,卻沒有答案。

在沙發上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直到窗外的月光漸漸明亮,透過窗簾的縫隙,溶解了一小片灰色陰影,她才起身摸索到茶幾上的遙控器,按下開機鍵。

屏幕亮起,幽藍的光瞬間驅散灰暗,也將正對著電視的她籠罩在一片冷光裏。

加載界面過去,她熟練地在播放列表裏點開一個視頻。

屏幕先是黑了一下,接著人聲響起,是繪珊興奮的聲音。

“冬意,快跟我來,有個超級大驚喜!”

柳冬意窩進靠枕裏,蜷縮起身體,像個旁觀者,望著屏幕裏那個被蒙住眼睛的自己,跟著她穿過餐廳走廊,直到走到一個用無數粉紅玫瑰裝飾成的花圈中間。

繪珊幫她摘掉了眼罩。

突如其來的光線讓柳冬意瞇起了眼睛。

然後,她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周斂。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緊張的笑容,手裏拿著一個打開的戒指盒。

他單膝跪地,舉起戒指盒。

開口的瞬間,背景音樂也恰到好處地響起。

是那首《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也是除夕夜裏,她第一次聽原拓唱的歌。

明明是在賣唱,聲音卻那麽小,好像不想讓任何人聽到,只唱給他自己聽一樣。

也對,在那樣一個熱鬧的節日裏,唱著這樣一首歌,本就不該是給任何人聽的。

是她恰好路過,恰好聽見,並擅自借用了他的歌聲,無意中為眼前這段求婚回憶配上了另一層意味。

而那五百塊,便是她留下的謝禮。

柳冬意不自覺彎起了唇角。

只是沒想到,後面還會發生這麽多事情。

是好,還是壞呢?她說不清。

她的腦袋輕輕陷入柔軟的枕頭裏,目光卻依然停留在屏幕上。

電視裏,周斂為她戴上了那枚鉆戒。

周圍等待已久的朋友們開始歡呼,鼓掌,背景音樂也變得愈□□漫而熱烈。他們在眾人的祝福聲中,在玫瑰花叢裏擁抱,接吻。

粉紅色的燈光照在視頻裏柳冬意的臉上,卻照不進已經陷入枕頭裏,她的眼睛。

低垂著,回憶著,很多與熱鬧無關的事情。

電視裏的求婚視頻播放結束,又自動回到了開頭的黑暗,準備開始下一次循環。柳冬意慢慢起身,沒有關電視,而是徑直走過閃爍的屏幕光影,走向臥室。

她打開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點開搜索引擎,在鍵盤上打下幾個字母。

點開搜索出來的幾個網頁,除了廣告就是一些看起來不太安全的不良網站鏈接。她耐心地找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找到正規的觀看渠道。

又翻了好幾頁,柳冬意放開鼠標,嘆了口氣。

坐在書桌前,柳冬意望著屏幕裏的海報,眼神有些放空。

許久,又挪向窗外。

今天十六,月光清亮,月亮滿圓。

才晚上7點多,時間也還很早。

一個念頭,盤旋在腦海。

柳冬意站起身,沒有關電腦,也沒有關臥室的燈,路過了客廳裏仍在循環播放求婚視頻的電視屏幕,走向玄關。

換好鞋子,她打開手提包,想從裏面拿出鑰匙,手指卻碰到了另一個東西。

是自己本該交給秦容芳的耳機。

又忘了嗎?她微微蹙眉。

現在的記性,已經變得這麽不好了嗎?

還是…

“冬意,你願意嫁給我嗎?”

電視裏,周斂的聲音將柳冬意發散的思緒拉回。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熟悉的身影,不等那聲願意出口,關門聲便已響起。

屋內重歸寂靜,只有電視屏幕依舊閃爍著幸福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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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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