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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6 於是,他選擇了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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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6 於是,他選擇了距離……

柳冬意的目光掃過一排排貨架。

“好好的怎麽弄感冒了?”

“估計是從海南回來那天沒穿襖子,”唐繪珊聲音發甕,手指揉著發癢的喉嚨,“下飛機的時候凍到了。”

“那更該好好在家躺著休息才是。”

“今天店裏裝修徹底完工,這不是想第一時間帶你來驗收成果嘛,”說著,唐繪珊的手伸向冷藏櫃的門把,“再說了,我媽念經似的催我相親,聽得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感冒了就喝點熱的吧,”見她要開門,柳冬意眼疾手快拉住她,“冰的喝了會難受。”

“好吧好吧,聽你的。”唐繪珊悻悻收回手。

柳冬意環顧四周,店裏除了貨品,只有窗邊坐著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店員,正低著頭動也不動,活似一尊雕像,並不見熱飲售賣處。

“請問…”

她正要開口詢問那人,一個女聲從身後響起。

“要買什麽?”

老板從小休息室的側門快步走出,徑直走向收銀臺。

柳冬意轉向她,問:“請問有熱牛奶嗎?”

“有的,”老板打開一旁的保溫櫃,“要純牛奶還是什麽口味的?”

“一瓶純的,一瓶巧克力的。”

唐繪珊搶先回答。

柳冬意忍不住輕笑出聲,揶揄道:“喝個牛奶被你點得跟調酒一樣。”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來就是個酒蒙子,不然我怎麽會開酒館呢。”

她笑著搖了搖頭,接過老板遞來的兩瓶溫熱的牛奶,連同紙巾和口罩一起塞進唐繪珊手裏。

“走吧,酒蒙子。”

兩人走向門口,自動門開的一剎那,身後傳來老板的聲音,是在喊某個名字。

“原拓?”

耳熟的感覺讓柳冬意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視線越過收銀臺,只看到剛才窗邊那個雕像般坐在窗前的男生站起了身,背對著門口,正彎腰幫老板搬起一個沈重的紙箱,

“看什麽呢?”

唐繪珊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個穿著藍白工作服,忙碌的店員背影。

“沒什麽,”柳冬意收回目光,那點模糊的熟悉感漸漸消散了,“可能我聽錯了,走吧。”

等歡迎光臨的聲音再次響起,原拓回過頭,那裏已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你剛剛說的相親,怎麽回事?”

“還不是因為我哥,”唐繪珊憤憤不平,抽出一張紙巾用力擤了擤堵塞的鼻子,“他初五就借口要工作直接溜了,我媽閑著沒事幹就把主意打我頭上來了。”

她一邊抱怨,一邊擰開純牛奶的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溫熱的牛奶滑過幹澀刺痛的喉嚨,帶來一陣舒坦的暖感。

“文聿哥這麽早就去上班?”

“是啊,整天說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擰好蓋子,唐繪珊拆開口罩戴上。

“不過我也挺奇怪,你說我哥他都三十好幾了,怎麽到現在都不談戀愛?這都好多年了吧,身邊連個女朋友的影子都沒有。”

柳冬意也擰開蓋子,喝了口巧克力牛奶。

“大概是想先立業,後成家吧。”

“他都幹到律所合夥人了,年薪七位數打底,這業還不夠立?”唐繪珊晃了晃腦袋,“算了算了不說他了,周斂呢,最近有什麽消息嗎?”

提起周斂,柳冬意握著牛奶瓶的手一緊。她垂下眸子,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沒有,沒消息。”

“真無語!”唐繪珊的火氣瞬間被點燃,聲調猛地拔高,“多大人了還玩人間蒸發這套,老娘要是逮著他,非得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不可!”

柳冬意牽扯著嘴角,安撫性地拍拍她的肩膀。

“他要是聽到你這麽說,更不敢回來了。”

看著好友強顏歡笑,唐繪珊心裏也堵得慌。

她挽住柳冬意的手臂,神情認真起來,“冬意,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要不算了吧,反正你們又沒領證,你沒必要這樣耗著自己。”

柳冬意沒有接話,她垂眸看向無名指上的戒指,鉆石在路燈下一閃一閃,仿佛是在告訴她,告訴她再等一等,他會回來的。

“再等等吧。”

答案不出所料,唐繪珊默默嘆了口氣,她們認識十多年,柳冬意這倔脾氣她早就深刻領教。

“好吧。”她妥協了,轉而問道,“那你今年還打算到處飛嗎?”

“不了,柳蕁的舞蹈班今年走了兩個老師,我得回去幫忙上課,周斂那邊我已經拜托別人去查了。”

聽到她要開始上班,唐繪珊心下欣慰,自從周斂失蹤這半年來,柳冬意幾乎飛遍了國內所有可能的城市。

疲累不說,還危險得很。

現在能有個事分分她的心神也好,不然再這樣下去,她都怕她一個想不開做出什麽傻事來。

走過拐角,兩人進入一間被藍桔布圍著的店面。

拉開電閘,酒館的燈依次亮起,柳冬意走入玄關處,頭頂一盞造型別致的燈剛好照亮墻上錯落的黑膠唱片。

轉過拐角,空間挑高的天花板垂下幾盞銅制吊燈,光恰好落在每張桌上的玻璃花瓶,瓶裏插著幾支風幹的尤加利,浪漫氛圍十足。

“冬意,過來看這個。”唐繪珊不知何時走到了裏面,聲音裏的興奮滿到幾乎要溢出來。

柳冬意應聲過去,看見她站在一個小型舞臺上,臺面離地二十厘米左右,鋪著暗紅色絲絨地毯,上面擺放著一個纏著細燈帶的麥克風架。

“你們酒館請人唱歌嗎?”她好奇問。

“是啊,”唐繪珊叉著腰,站在舞臺中央,“電腦放歌那跟真人站在這裏唱的氛圍可差遠了。好多人就是沖著這種氛圍才願意花錢來的,不然在家戴個耳機聽不也一樣。”

她俯身拍了拍腳邊一個看起來就分量不輕的黑箱子,“為了這氛圍,我可是下了血本,光這個音響就花了我兩萬多呢!”

柳冬意看著那價值不菲的兩萬多,再看對方閃閃發亮的眼睛,忍不住調侃:“所以你開這間酒館,是專門給自己打造一個私人專屬音樂廳吧?”

“也不能這麽說,”唐繪珊假咳一聲,跳下舞臺,恢覆了點商人的精明,“賺錢還是首要目標的。”

“那人招得怎麽樣了?”

“來面試的倒是不少,”她嘆了口氣,剛才的興奮勁兒洩了大半,“但唱得真正好聽的,也就那麽一兩個。而且有個住得太遠,時間不好調,只能放棄了。”

她哀嚎一聲,抓了抓頭發,“我都快愁死了,實在不行,就只能親自披掛上陣了。”

柳冬意想象了一下那場景,實在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你親自上陣的話,酒館估計很快就能名聲大噪了。”

當然,這個噪,是噪音的噪。

“誒,”唐繪珊似想到什麽,快步走到柳冬意面前,“我記得你唱歌也挺不錯來著,要不要考慮來面試一下啊?”

“你還真是病急亂投醫了。”不過說起這個,柳冬意想起方才在便利店裏,聽得耳熟的名字。

原拓。

記憶倒回那夜除夕,那間病房,他的歌聲裏。

現在細想,的確與機器裏播出來的很不一樣。

感情更深,氛圍更濃。

如果在這裏唱歌,應該能吸引到不少聽眾。

只可惜,柳冬意不知道他的號碼,也不知道他的住址,不然就能問問他是否願意來應聘這份工作了。

“沒辦法吶,人招不齊,就開不了業,”唐繪珊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實在沒辦法就只能降低要求了,不求天籟之音,只求不要太難聽就行。”

“慢慢來吧,總會找到合適的人的。”

“也只能這樣咯,時間不早了,咱們走吧,到時候開業了我再叫你過來玩。”

“行。”

柳冬意拎上包,跟著唐繪珊一起往門口走去。

關燈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空蕩的舞臺上,那支纏著燈光的麥克風靜立著,像是在發出邀請。

不久之後,會是誰坐在那裏,用什麽樣的聲音,唱一首什麽樣的歌。

她忽然有些好奇。

門鎖好,她們並肩穿過馬路,去往街的另一角。新落的細雪在腳下畫出一道清晰的軌跡,延伸向燈火闌珊處。

而這條軌跡的另一端,在街的右側,被人一步一步,沈默地連接上。

回到宿舍,張博遠還維持著走時的躺勢,原拓將炒飯和一瓶可樂放到了他桌上。

張博遠像裝了彈簧,“翻身下床,從褲兜裏摸出幾張零錢,放到了他桌上。

“謝了哥們兒,可樂錢一起。”

他坐回桌前,戀戀不舍地放下那部新手機,抄起一次性塑料勺,對著炒飯開始埋頭猛攻。

只是吃到一半,張博遠的動作突然慢了下來。

不對勁。

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點瘆人。

他唰地一下轉頭,果然就見原拓正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

“原拓?”張博遠試探著叫了一聲。

原拓似從夢中驚醒,猛地吸了一口氣,眼神聚焦。

“怎麽了?”

“想啥呢,這麽出神。”

張博遠嘴裏塞著飯,含糊不清地問。

“沒什麽。”

原拓望著桌上的飯錢,神情若有所思。

好一會,他站起身,將錢放回了張博遠桌上。

“今天的晚飯,我請你吃。”

“為…”

“我想借一下你的手機可以嗎?”

“嗐,就借個手機而已,不至於。”他大手一揮,拿起桌上的手機,爽快地遞過去,“拿去用,正好我也玩得眼花了,歇會兒。”

雖然張博遠這麽說,原拓還是堅持把錢推了過去,“就當是慶祝你買了新手機。”

張博遠知道自己這舍友的性子,也沒再推辭,嘿嘿一笑:“謝啦!”

原拓又向他借了耳機,回到自己的座位後,他點開那首歌。

聽著音樂,他的手,在空氣中輕輕撥弄。

一遍,兩遍,三遍……

旋律仿佛刻進指尖的記憶裏。

摘下耳機,原拓將東西歸還給張博遠。

“謝了。”

然後,在對方詫異的目光中,重新穿上外套。

“你幹嘛去?”

“馬上回來。”

留下這一句,原拓就拎起墻邊的吉他出了門。

來到宿舍樓不遠處的小籃球場,因為還沒開學,這裏沒有人。

原拓走到場邊一張長椅旁,拂去積雪,取出吉他。

腦中回憶,指尖跟隨。

那首《矜持》的旋律帶著試探,斷斷續續從琴弦間流淌出來,融化在清冷的空氣裏。

他記得歌詞,卻停在唇邊,沒有出聲。

一如在便利店裏,他沒有上前和她打招呼。

現在想來,原拓是後悔的。

同時,也是慶幸的。

因為一直到柳冬意離開,他都沒想好開場白。

特別是,還有她的朋友在。

他回想著,她和朋友說話時的語氣。

像這首旋律,輕松,愜意。

原拓不想成為那個突兀的不和諧音。

於是,他選擇了距離,選擇了安靜。

在便利店裏,在這個籃球場上。

只是彈著旋律,沒有唱那歌詞裏,字字句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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