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第 356 章 “小北鬥星花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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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第 356 章 “小北鬥星花圃”……
鳳凰幼崽沒有出聲, 而是悄咪咪的擺脫了霍行戈，從地上爬起來抱住了宋止的大腿，宋止通過膝蓋上傳來毛茸茸的觸感，知道菲尼尼此刻也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 隨時隨地準備的攻擊對方。
但對面似乎只有一個人, 沒有任何攻擊的打算, 聽她對自己的稱呼也是舊時在極夜軍中的軍銜。
宋止回過頭去和霍行戈對視一眼, 不約而同的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宋止仔細打量著來人, 她穿著第五軍區的作戰服，肩上卻沒有任何關於品階的勳章, 不是個低等級士兵就是個後勤維修師，可第五軍區的普通士兵沒道理會認識自己。
但是她卻可以出現在嘆息之墻之外，的確是一件很不尋常的事情。
現在深淵的情況完全不在掌控之中, 宋止的確需要找個人問問, 可前提是這個人可以信任。她給霍行戈遞了一個眼神，讓菲尼尼走下去，跟在他身旁。
“我過去看看。”
她在黑夜中擺了擺手，意思是不要讓他跟過來。
霍行戈沒有理會宋止的潛臺詞，而是擡腿就要跟著她，宋止擡手，精神力幻化而成的微風輕輕地拂過他的身前, 將他攔住了。
“你一個大活人就別來湊熱鬧了。”
霍行戈皺了皺眉，眼神從宋止身上挪開, 落到遠處的人影身上, 確認對方似乎沒什麽攻擊性，也就由著宋止去了。
宋止緩緩地走了出去，接近對方的同時, 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這是一個眉目有些陌生的女孩，帶著半邊面具，完全叫不上名來。
她一看就是沒有在執勤過程中，手上拿著一個金屬水壺，在光線如此昏暗的地方看見宋止，似乎真的將她當成了某種幻象。
“宋上校？”
她在宋止靠得很近的時候再次出聲，似乎只會說這三個字了。
“是我。”
宋止點了點頭。
對方使勁揉了揉眼睛，這才發現自己面前似乎站的是一個真人。
這樣的認知讓她瞬間變了臉色。
女子丟開水壺，三兩步沖到了自己面前，宋止看著對方的動作，握著手中的戒指，隨時隨地準備反擊。
那人卻絲毫沒有攻擊她的打算，只是一味地詢問著，精神狀態看起來算不上好：“你不是一個幻象對不對？你是真的還活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世界上沒有什麽東西能傷害你的對不對？”
宋止對於危險有著天生的洞察力，可現在面前的這個人讓她不覺得危險，只覺得奇怪，“你…你認識我？”
眼前發生的事情並不符合邏輯，對方看起來認識從前的自己，現在自己又算得上是聯邦的名人，她可以從電視的轉播裏認出自己，沒道理會覺得自己死掉了。
女子顫抖著回答道：
“認識，當然認識了，如今天上地下，除了長庚星，或許只有我還認識你。”
她又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一步，宋止這才看見了對方眼裏閃爍著的盈盈淚光。看清對方眼神的這一秒，她放開了摩挲著戒指的右手。
因為自己還活著而擁有這樣純粹欣喜眼神的人，不會害她。
在這翻天覆地的邊境軍區，依然有最真摯的情感嗎？
“你從前是邊境軍區的人。”
宋止肯定地說。
她有些慌亂的點點頭。
“是的，我認識您，你不認識我——對了，我叫阿麗塔，他們都說你死了，可你現在明明還好的站在這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呀？”
宋止遲疑了十幾秒鐘才點了點頭：
“是的，我沒有死，還活著，軍方高層是知道的。”
名叫阿麗塔的年輕女子並沒有探究為什麽宋止還活著，眼底一瞬間被重新燃起的希望席卷了，“那…那你們隊裏其他人呢？三年過去了，到底發生了什麽呀？”
她問的問題都讓宋止有些難以回答，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你這幾年，都沒有和外界聯系過嗎？”
邊境軍區雖然信號並不好，並非是完全與世隔絕的狀態，如果她看看星網，應該就能發現自己這個本應該早就死掉的人還活著才對。
如果她看過底比斯光輝的比賽，便一定會想辦法聯系自己，可是兩年的時間裏，從來沒有故人聯系過自己，所以宋止也才會以為邊境軍區的所有士兵要麽都死在那一場爆炸裏，要麽都和聯邦中央政府簽署了保密協議，現在的情況的確有些詭異。
阿麗塔並不知道宋止的潛臺詞，只是搖了搖頭，“現在的軍區管束要比以往嚴格的多，除了往家裏重新報平安之外，沒有辦法上網，我所有的家人都死在三年之前，也沒什麽報平安的必要了。”
宋止在聽到她說自己所有家人都死在三年前時候黯淡了幾分，但她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阿麗塔對於他們來說很可能是重要的情報來源。
“那你現在為什麽會在這裏？你又怎麽會認識我？”她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顯得不那麽迫切。
極夜七星平常並不會與後勤部門接觸，戰鬥過程中也都是駕駛的機甲，被人一眼認出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哦。”阿麗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以我的資質肯定進不了極夜軍啦，我母親生前是姬文央女士的助手，我看過你們的合照。”
“是方善女士？”
在看到阿麗塔聽到這個名字眼底的動容之後，宋止很確定對方說的就是實話，不再擔心對方會出賣自己，確定了四周都沒有人之後，小聲詢問起這現在的情況。
經過宋止簡單的解釋，阿麗塔明白她已經在遠離不歸海的宇宙中心展開了自己的新生活，為她高興的同時也感到疑惑：
“之前聽說霍少校多次硬闖嘆息之墻，到後來甚至直接退役之後，我大概就明白是第五軍區想要與從前的邊境軍徹底割席割席。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們的處境應該並不好吧，現在嘆息之墻雖然不比從前，可周圍還有這麽多守衛，你是怎麽到墻這邊來的？”
宋止笑著點了點頭，“你猜的沒錯，現在軍方的確不想我們回來，但我要想回這裏，沒有人能攔住我。”
“坐下來慢慢說吧。”
阿麗塔嘆了口氣，引著宋止在一塊隆起的土堆上坐下，向後方陰影裏看了一眼，似乎已經發現了霍行戈的存在，有些不安。
“沒關系，那是和我一起的人，你不用擔心。”
阿麗塔點點頭，出於對宋止天然的信任讓它不再追問，只是好奇的看了看把自己隱藏在宋止身後、以為藏得很好但是露出大半個腦袋的菲尼尼，過了一會兒才移開視線，輕輕的訴說起自己這兩年以來的遭遇。
“三年之前的事情來得太突然，邊境軍區絕大多數人都死在了那一場戰役裏，後面的細節我不太了解，但大體也知道幾個軍區爭得頭破血流的事情。”
“雖然最終是第五軍區占了上風，但是其他軍區也有一些人員加入進來制衡彼此，大約也是因為這樣，像我這種生在這裏長在這裏，無處可去的人沒有多少根基，又熟悉這裏的環境，也就被留了下來。我猜的話，像我這種邊境區出身的人，是最沒有根基最好拿捏的，才能留下來吧。”
宋止明白，她還漏說了一點，那就是一定要本身的級別夠低，才可以不引人註目的融入全新的軍區，否則一定就和霍行戈是一樣的下場。
阿麗塔擡起頭，望向高墻之上唯一有光的方向，露在外面的半張臉上寫滿了哀傷。
“我雖然是個後勤兵，但也有S級的精神力，以前是萬萬不敢接近長城這一頭的，現在卻可以管一支巡邏小隊了。”
她苦笑一聲，看起來這個小隊長當的並不順遂。
可以理解，如果宋止和她一樣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和朋友，又看著自己曾經發誓要守護的地方變成了這麽一塊權利抗爭的土壤，或許也會在掙紮之後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活著。
“那你又是為什麽一個人出現在這裏？這可是以往我們巡邏都不會到的地方呢？”
阿麗塔嘆了口氣，指了指那片被稱作花田的焦土：
“他們把缺口圍得水洩不通，其他地方倒是沒有那麽嚴格，我休息的時候，就會翻過來，給這裏澆澆水。”
“澆水？”
宋止挑眉。
“你知道有人在這裏種過東西？”
“知道。”
阿麗塔望向那片焦土，這是自宋止認識她以來眼底第一次露出溫柔的笑意。
“傅…傅少校他，曾經在不歸海救過我一次，我是後勤部門的，往返不歸海運送物資的機會很多，難免就會遇上一兩個難纏的星盜…後來我們就算是認識了，也不太熟，就是他曾經托我幫他帶過兩次花種，提起過他想要在嘆息之墻外面種出花來的夢想。”
“那時候我知道他有一片花田，但是因為我沒有能力越過嘆息之墻，從來都不知道花田在哪裏。”
宋止點點頭。
“出事半年之後，深淵下面徹底沒有暗物質了，我也就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找了找，倒真給我找到了。”
阿麗塔笑著，指向插在地裏的一塊合金石碑。
“小北鬥星花圃”
順著她的指尖望過去，是立在花田最中央，一塊由合金與碎石澆築而成的石碑。
這塊石碑與宋止記憶中也是完全不一樣了，似乎曾經裂成過三塊，又經歷過高溫的焚燒，表面呈現一種可怕的焦黑色，但是被人小心地用某種昂貴的塗料粘貼了起來，裂縫處隱隱泛著金色。
小北鬥星曾經一筆一劃的刻下這個花圃的名字，但現在石碑上最後一個字已經看不清了，似乎有什麽東西再此熊熊燃燒過、最後又爆裂開來的痕跡。
這樣的傷痕看起來觸目驚心，但在如今的深淵，隨處可見。
宋止垂下睫毛，這才知道兩人的相遇並不是一個巧合。
他們想著來傅九奪種花的地方，尋找之前的飛行器鑰匙，而自己面前的這個人，竟然也是為了這一片已經被燒成焦土的花園而來。
“那宋上校你呢，現在過得還好嗎？”
或許是這兩年來的見聞讓她明白這裏已經不再是自己世代守護的邊境軍區，阿麗塔並沒有追問宋止為何沒有返回嘆息之墻，只問她過得如何。
“挺好的，我後來身體沒辦法恢覆到從前的狀態，現在在一家俱樂部打比賽。”
說起這個，宋止心中的疑惑更深，“看比賽的人還是挺多的，我們隊伍現在還挺有名，你不知道我還活著？”
阿麗塔遺憾地搖搖頭。
“現在本來管得就嚴，只有高層才能連接星網，我上一次和外界聯系，是看到了所有人的葬禮。那之後，也沒什麽可以聯系的人了，我也沒申請過聯系外面。”
宋止沈默了良久。
“很抱歉，留你一個人守著這裏。”
“沒關系，世人或許也不記得我了。”
她短暫的揭下了面具，露出一張清秀的年輕臉龐，阿麗塔嘴角帶著笑意，眼中卻是淡淡的，帶著一種沈沈的暮氣。
“第五軍區派人守著裂口，其他的地方倒是自由，這兩年，深淵那頭平靜極了，我們這些戍邊軍，其實也就跟擺設差不多。”
宋止搖搖頭，“只要還有一個人守在這裏，你們做的一切都有意義，無論什麽時候，全聯邦的所有人都會感謝你們的付出。”
“還有。”
宋止轉過頭，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我替小北鬥星謝謝你。”
“我做的這些真的不算什麽…”阿麗塔走上前，撿起了水壺。
“我只是在想，傅少校沈眠在深淵底下的時候，會不會擔心，他種下的那一顆種子，如果某一天發了芽，會不會有人能同他一般悉心照顧它。”
宋止有些動容。
似乎從她翻躍過嘆息之墻的這一刻開始，自己心中的高墻也就消失了，自問已經變得冷硬的心變得柔軟了三分，她生怕打破了什麽似的，輕聲問：
“小北鬥星他…他或許從來沒有想過種下的花可以發芽。這些東西不過是從前的深淵寂寞，他用來打發時間的念想罷了…就為了這一個念頭，你要一直守在這裏？”
阿麗塔點點頭：
“你說的對，他或許從來沒有這麽想過。”
下一秒，阿麗塔笑卻著搖了搖頭。
“但倘若…倘若他真如此想過呢？”
“倘若有一個瞬間，他真的…真的這麽想過呢？”
“若他真的化作了宇宙中的一粒塵埃，他想潤澤的，也是這一塊土壤了吧。”
說完這句話，她似乎終於取下了臉上另外一張緊繃的面具，蹲在地上小聲抽泣起來。
宋止別過頭，安靜的看著腳下的焦土，被最後一句柔軟卻擲地有聲的文字震撼到無以覆加。
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識到，親人、愛人、朋友、家人的死亡，留給剩下的人，是這樣一場綿長如經年大雪般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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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面似乎只有一個人, 沒有任何攻擊的打算, 聽她對自己的稱呼也是舊時在極夜軍中的軍銜。
宋止回過頭去和霍行戈對視一眼, 不約而同的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宋止仔細打量著來人, 她穿著第五軍區的作戰服，肩上卻沒有任何關於品階的勳章, 不是個低等級士兵就是個後勤維修師，可第五軍區的普通士兵沒道理會認識自己。
但是她卻可以出現在嘆息之墻之外，的確是一件很不尋常的事情。
現在深淵的情況完全不在掌控之中, 宋止的確需要找個人問問, 可前提是這個人可以信任。她給霍行戈遞了一個眼神，讓菲尼尼走下去，跟在他身旁。
“我過去看看。”
她在黑夜中擺了擺手，意思是不要讓他跟過來。
霍行戈沒有理會宋止的潛臺詞，而是擡腿就要跟著她，宋止擡手，精神力幻化而成的微風輕輕地拂過他的身前, 將他攔住了。
“你一個大活人就別來湊熱鬧了。”
霍行戈皺了皺眉，眼神從宋止身上挪開, 落到遠處的人影身上, 確認對方似乎沒什麽攻擊性，也就由著宋止去了。
宋止緩緩地走了出去，接近對方的同時, 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這是一個眉目有些陌生的女孩，帶著半邊面具，完全叫不上名來。
她一看就是沒有在執勤過程中，手上拿著一個金屬水壺，在光線如此昏暗的地方看見宋止，似乎真的將她當成了某種幻象。
“宋上校？”
她在宋止靠得很近的時候再次出聲，似乎只會說這三個字了。
“是我。”
宋止點了點頭。
對方使勁揉了揉眼睛，這才發現自己面前似乎站的是一個真人。
這樣的認知讓她瞬間變了臉色。
女子丟開水壺，三兩步沖到了自己面前，宋止看著對方的動作，握著手中的戒指，隨時隨地準備反擊。
那人卻絲毫沒有攻擊她的打算，只是一味地詢問著，精神狀態看起來算不上好：“你不是一個幻象對不對？你是真的還活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世界上沒有什麽東西能傷害你的對不對？”
宋止對於危險有著天生的洞察力，可現在面前的這個人讓她不覺得危險，只覺得奇怪，“你…你認識我？”
眼前發生的事情並不符合邏輯，對方看起來認識從前的自己，現在自己又算得上是聯邦的名人，她可以從電視的轉播裏認出自己，沒道理會覺得自己死掉了。
女子顫抖著回答道：
“認識，當然認識了，如今天上地下，除了長庚星，或許只有我還認識你。”
她又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一步，宋止這才看見了對方眼裏閃爍著的盈盈淚光。看清對方眼神的這一秒，她放開了摩挲著戒指的右手。
因為自己還活著而擁有這樣純粹欣喜眼神的人，不會害她。
在這翻天覆地的邊境軍區，依然有最真摯的情感嗎？
“你從前是邊境軍區的人。”
宋止肯定地說。
她有些慌亂的點點頭。
“是的，我認識您，你不認識我——對了，我叫阿麗塔，他們都說你死了，可你現在明明還好的站在這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呀？”
宋止遲疑了十幾秒鐘才點了點頭：
“是的，我沒有死，還活著，軍方高層是知道的。”
名叫阿麗塔的年輕女子並沒有探究為什麽宋止還活著，眼底一瞬間被重新燃起的希望席卷了，“那…那你們隊裏其他人呢？三年過去了，到底發生了什麽呀？”
她問的問題都讓宋止有些難以回答，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你這幾年，都沒有和外界聯系過嗎？”
邊境軍區雖然信號並不好，並非是完全與世隔絕的狀態，如果她看看星網，應該就能發現自己這個本應該早就死掉的人還活著才對。
如果她看過底比斯光輝的比賽，便一定會想辦法聯系自己，可是兩年的時間裏，從來沒有故人聯系過自己，所以宋止也才會以為邊境軍區的所有士兵要麽都死在那一場爆炸裏，要麽都和聯邦中央政府簽署了保密協議，現在的情況的確有些詭異。
阿麗塔並不知道宋止的潛臺詞，只是搖了搖頭，“現在的軍區管束要比以往嚴格的多，除了往家裏重新報平安之外，沒有辦法上網，我所有的家人都死在三年之前，也沒什麽報平安的必要了。”
宋止在聽到她說自己所有家人都死在三年前時候黯淡了幾分，但她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阿麗塔對於他們來說很可能是重要的情報來源。
“那你現在為什麽會在這裏？你又怎麽會認識我？”她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顯得不那麽迫切。
極夜七星平常並不會與後勤部門接觸，戰鬥過程中也都是駕駛的機甲，被人一眼認出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哦。”阿麗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以我的資質肯定進不了極夜軍啦，我母親生前是姬文央女士的助手，我看過你們的合照。”
“是方善女士？”
在看到阿麗塔聽到這個名字眼底的動容之後，宋止很確定對方說的就是實話，不再擔心對方會出賣自己，確定了四周都沒有人之後，小聲詢問起這現在的情況。
經過宋止簡單的解釋，阿麗塔明白她已經在遠離不歸海的宇宙中心展開了自己的新生活，為她高興的同時也感到疑惑：
“之前聽說霍少校多次硬闖嘆息之墻，到後來甚至直接退役之後，我大概就明白是第五軍區想要與從前的邊境軍徹底割席割席。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們的處境應該並不好吧，現在嘆息之墻雖然不比從前，可周圍還有這麽多守衛，你是怎麽到墻這邊來的？”
宋止笑著點了點頭，“你猜的沒錯，現在軍方的確不想我們回來，但我要想回這裏，沒有人能攔住我。”
“坐下來慢慢說吧。”
阿麗塔嘆了口氣，引著宋止在一塊隆起的土堆上坐下，向後方陰影裏看了一眼，似乎已經發現了霍行戈的存在，有些不安。
“沒關系，那是和我一起的人，你不用擔心。”
阿麗塔點點頭，出於對宋止天然的信任讓它不再追問，只是好奇的看了看把自己隱藏在宋止身後、以為藏得很好但是露出大半個腦袋的菲尼尼，過了一會兒才移開視線，輕輕的訴說起自己這兩年以來的遭遇。
“三年之前的事情來得太突然，邊境軍區絕大多數人都死在了那一場戰役裏，後面的細節我不太了解，但大體也知道幾個軍區爭得頭破血流的事情。”
“雖然最終是第五軍區占了上風，但是其他軍區也有一些人員加入進來制衡彼此，大約也是因為這樣，像我這種生在這裏長在這裏，無處可去的人沒有多少根基，又熟悉這裏的環境，也就被留了下來。我猜的話，像我這種邊境區出身的人，是最沒有根基最好拿捏的，才能留下來吧。”
宋止明白，她還漏說了一點，那就是一定要本身的級別夠低，才可以不引人註目的融入全新的軍區，否則一定就和霍行戈是一樣的下場。
阿麗塔擡起頭，望向高墻之上唯一有光的方向，露在外面的半張臉上寫滿了哀傷。
“我雖然是個後勤兵，但也有S級的精神力，以前是萬萬不敢接近長城這一頭的，現在卻可以管一支巡邏小隊了。”
她苦笑一聲，看起來這個小隊長當的並不順遂。
可以理解，如果宋止和她一樣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和朋友，又看著自己曾經發誓要守護的地方變成了這麽一塊權利抗爭的土壤，或許也會在掙紮之後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活著。
“那你又是為什麽一個人出現在這裏？這可是以往我們巡邏都不會到的地方呢？”
阿麗塔嘆了口氣，指了指那片被稱作花田的焦土：
“他們把缺口圍得水洩不通，其他地方倒是沒有那麽嚴格，我休息的時候，就會翻過來，給這裏澆澆水。”
“澆水？”
宋止挑眉。
“你知道有人在這裏種過東西？”
“知道。”
阿麗塔望向那片焦土，這是自宋止認識她以來眼底第一次露出溫柔的笑意。
“傅…傅少校他，曾經在不歸海救過我一次，我是後勤部門的，往返不歸海運送物資的機會很多，難免就會遇上一兩個難纏的星盜…後來我們就算是認識了，也不太熟，就是他曾經托我幫他帶過兩次花種，提起過他想要在嘆息之墻外面種出花來的夢想。”
“那時候我知道他有一片花田，但是因為我沒有能力越過嘆息之墻，從來都不知道花田在哪裏。”
宋止點點頭。
“出事半年之後，深淵下面徹底沒有暗物質了，我也就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找了找，倒真給我找到了。”
阿麗塔笑著，指向插在地裏的一塊合金石碑。
“小北鬥星花圃”
順著她的指尖望過去，是立在花田最中央，一塊由合金與碎石澆築而成的石碑。
這塊石碑與宋止記憶中也是完全不一樣了，似乎曾經裂成過三塊，又經歷過高溫的焚燒，表面呈現一種可怕的焦黑色，但是被人小心地用某種昂貴的塗料粘貼了起來，裂縫處隱隱泛著金色。
小北鬥星曾經一筆一劃的刻下這個花圃的名字，但現在石碑上最後一個字已經看不清了，似乎有什麽東西再此熊熊燃燒過、最後又爆裂開來的痕跡。
這樣的傷痕看起來觸目驚心，但在如今的深淵，隨處可見。
宋止垂下睫毛，這才知道兩人的相遇並不是一個巧合。
他們想著來傅九奪種花的地方，尋找之前的飛行器鑰匙，而自己面前的這個人，竟然也是為了這一片已經被燒成焦土的花園而來。
“那宋上校你呢，現在過得還好嗎？”
或許是這兩年來的見聞讓她明白這裏已經不再是自己世代守護的邊境軍區，阿麗塔並沒有追問宋止為何沒有返回嘆息之墻，只問她過得如何。
“挺好的，我後來身體沒辦法恢覆到從前的狀態，現在在一家俱樂部打比賽。”
說起這個，宋止心中的疑惑更深，“看比賽的人還是挺多的，我們隊伍現在還挺有名，你不知道我還活著？”
阿麗塔遺憾地搖搖頭。
“現在本來管得就嚴，只有高層才能連接星網，我上一次和外界聯系，是看到了所有人的葬禮。那之後，也沒什麽可以聯系的人了，我也沒申請過聯系外面。”
宋止沈默了良久。
“很抱歉，留你一個人守著這裏。”
“沒關系，世人或許也不記得我了。”
她短暫的揭下了面具，露出一張清秀的年輕臉龐，阿麗塔嘴角帶著笑意，眼中卻是淡淡的，帶著一種沈沈的暮氣。
“第五軍區派人守著裂口，其他的地方倒是自由，這兩年，深淵那頭平靜極了，我們這些戍邊軍，其實也就跟擺設差不多。”
宋止搖搖頭，“只要還有一個人守在這裏，你們做的一切都有意義，無論什麽時候，全聯邦的所有人都會感謝你們的付出。”
“還有。”
宋止轉過頭，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我替小北鬥星謝謝你。”
“我做的這些真的不算什麽…”阿麗塔走上前，撿起了水壺。
“我只是在想，傅少校沈眠在深淵底下的時候，會不會擔心，他種下的那一顆種子，如果某一天發了芽，會不會有人能同他一般悉心照顧它。”
宋止有些動容。
似乎從她翻躍過嘆息之墻的這一刻開始，自己心中的高墻也就消失了，自問已經變得冷硬的心變得柔軟了三分，她生怕打破了什麽似的，輕聲問：
“小北鬥星他…他或許從來沒有想過種下的花可以發芽。這些東西不過是從前的深淵寂寞，他用來打發時間的念想罷了…就為了這一個念頭，你要一直守在這裏？”
阿麗塔點點頭：
“你說的對，他或許從來沒有這麽想過。”
下一秒，阿麗塔笑卻著搖了搖頭。
“但倘若…倘若他真如此想過呢？”
“倘若有一個瞬間，他真的…真的這麽想過呢？”
“若他真的化作了宇宙中的一粒塵埃，他想潤澤的，也是這一塊土壤了吧。”
說完這句話，她似乎終於取下了臉上另外一張緊繃的面具，蹲在地上小聲抽泣起來。
宋止別過頭，安靜的看著腳下的焦土，被最後一句柔軟卻擲地有聲的文字震撼到無以覆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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