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關燈
第21章

開葷就像升天,一去不想覆返,尤其游雲開這種意志薄弱的,還大言不慚地將思考述之於口:“我覺得,做(這裏)愛本質上跟升入天堂是一樣兒的,應該被載入聖經。”

關忻一抽嘴角:“我好像見證了邪教的誕生。”

游雲開把臉埋進關忻頸窩,猛地吸了一大口,飄飄欲仙欲罷不能。自從確定了關系,每天早上倆人都要在床上膩歪十分鐘再起,如果這天關忻輪休,游雲開還能得一次“身體力行”的獎勵。

但今天關忻補班,游雲開在他喉結上淺淺啃了一口,又來個深吻,然後一個鯉魚打挺蹦下床:“我去打豆漿,你今天必須吃了早飯才能走。”

關忻看著他活蹦亂跳的身影,不自覺莞爾,伸個懶腰,掀開被子去洗漱。規律的性生活——還是跟喜歡的人——讓他身心饜足,精神矍鑠,他還記得給游雲開開完苞的第二天,值班護士沒通知術後患者提前到門診樓做全面檢查,耽誤了他午休,他像只吃飽喝足的獅子安撫地說了聲“沒事”,那個護士跟看到外星人了似的,最後是飄出醫生辦公室的。

第二天,之前和他換班的同事過來跟他借筆,狀似不經意地問他:“是不有情況啊?”

關忻笑了笑,沒說話,不知背後如何八卦滔天,總而言之,從那以後,護士們見了他都放肆了不少。

關忻從不和同事們嘮家常,顯得神秘莫測不合群,他不想因為性向問題惹出不必要的麻煩,因此不讓游雲開去醫院找他。游雲開倒是無所謂,反正已經抱得美人歸,他每天跟個嬌妻似的,做好早餐送關忻出門,然後洗衣服擦地,九點鐘準時出發去學校制作覆試作品,中午和關忻找個醫院和學校的中間點一起解決午飯,晚上關忻到學校接他,一起回家。

簡直是游雲開夢寐以求的日子,他跟耗子搬家似的,一點一點重又霸占了關忻的空間,還比上次得寸進尺:樹懶閃電又坐回了五鬥櫥上;投降貓抱枕功成身退,在沙發上跟三花貓玩偶作伴;單人床出了二手,換成了一張巨大的裁剪桌和一臺縫紉機;冰箱裏塞滿了食材,受到關忻的影響,他喝冰鎮檸檬氣泡水的次數斷崖式下降,轉而投入了枸杞菊花茶的懷抱。

關忻眼睜睜地看著原本只屬於他的堡壘逐漸融入了游雲開的味道,他能做的,只有把家鑰匙交到他手裏:“這回不是備用的,是給你的。”

游雲開露出了一口明朗的大白牙。

…………………………

離開學越來越近,班主任在群裏發了個名單,游雲開一打開晴天霹靂:是大三沒去體測的幾人,游雲開赫然在列。上半年體測的時候他去了時裝周當免費勞動力,時過境遷,他一個欠債的早忘了這茬兒,債主當然不能答應。

晚上關忻見他坐立不安食不下咽,問他:“出什麽事兒了?”

游雲開像只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開學要體測嗚嗚嗚嗚。”

關忻不理解他哭喪的原因,從親身體驗來說,游雲開的體力絕對拿捏小小體測:“測就測唄,哭什麽?”

游雲開撂下筷子,後傾椅子掀開衣服,稍稍一吸肚子,露出腹肌輪廓:“你看,帥吧?”

關忻無語:“腹肌跟你體測有什麽關系?”

游雲開起身上前拉過關忻的手摸他腹肌:“手感也很好是不是?”

“……我們說好了一周最多四次,這周的份額你已經用完了。”

“你想什麽呢,”游雲開倒打一耙,松開關忻的手,關忻收回之前順便給他蓋好了肚臍,“我這腹肌,長成這樣兒全靠自己爭氣,我從沒給過它壓力,就是說……我根本做不了引體向上。”

關忻強忍著沒笑出聲:“一個都不行?”

“那倒不是,最高紀錄兩個。”游雲開委屈巴巴的,“十個才算及格。”

他這求助的樣子特別可愛,關忻揉揉他的腦袋,朗聲一笑:“不愧是當代大學生,上肢無力下知地理的!”

游雲開微微撅起嘴巴,哀怨地看著關忻;關忻輕咳一聲,說:“走吧,下樓練去,這下我們可有事兒幹了。”

關忻家不遠處有個小型公園,零散分布著一些健身區域。考慮到剛吃過晚飯,兩人散步了半個小時,直到天色昏藍,他們來到引體向上的器材面前,關忻鼓勵游雲開掛上去。

每個男生都想在喜歡的人面前展現孔武有力的一面,游雲開也不例外,摩拳擦掌了半天,遲遲不肯握桿:“那個……我自己練就行了,你先回家吧,我練完就回去。”

關忻哪裏肯錯過黑歷史,他這段時間被游雲開寵的,露出了點兒白切黑的本性,面上故作正經:“回去我也沒什麽事兒,在這兒陪你不好嗎?”

“當然好……”

三個字說得游雲開牙疼,關忻瞥他一眼:“要不要給你做個示範?”

說完不等游雲開回答,已經握了上去,頃刻間輕輕松松做了十五個。游雲開目瞪口呆,在關忻下來之後情不自禁鼓起了掌,眼裏全是小星星:“老婆你太厲害了!”

關忻迅速環顧了周圍,見沒人聽見,才放下心,眼含警告地怒瞪他一眼;游雲開縮縮脖子,忽然腦袋旁冒出個燈泡:“原來在床上你都是讓著我的!”

“小點聲!”關忻迅速喝止,頓了頓,玩味撇嘴,“屬實是沒料到你這麽弱。”

游雲開渾身一緊,察覺以後恐怕床上地位不保,趕緊為自己正名:“我爆發力弱一點,但耐力強,我可是跑過半馬的!”

關忻雙臂環胸,施施然一挑眉:“體測又不考半馬。”

“……”

為了以後的性福著想,游雲開計劃著等開學偷偷去辦個健身卡,然後在床上悄悄驚艷關忻——靠著這個幻想,游雲開再不磨蹭,一把握上去,身體鐘擺似的在空中左右搖晃不停,雙臂篩著糠,勉強撐了一個。

關忻急忙穩住他:“身體別晃,握距再大一點……”

游雲開堅持不住掉下來,彎腰拄膝,喘得像在擦搓衣板。關忻等他緩過神兒,說:“別急功近利,你握力不行,先練抓握吧。”

游雲開翻過手掌,掌心一杠紅痕,杵到關忻眼皮子底下耍賴:“好疼呀,要老婆親親才能好起來。”

“滾。”

“人家手手都紅了,老婆還讓人家滾……”

“惡心死了!”關忻忍無可忍,咬牙切齒,“上去,握住,停三十秒,我就親你。”

游雲開眼睛霎時又直又綠:“在這兒親?”

“嗯。”

游雲開嘴巴撅成喇叭花:“親嘴嘴?”

關忻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紅了臉:“……可以。”

此時暮色蒼茫,關忻身後燈火萬家,如飄浮在空中的璀璨星光,公園小徑上街燈亮起,暖黃的光團暈得有限,偶有散步的行人路過;半明半暗的輪廓襯得關忻神色欲拒還迎,游雲開喉結上下一動,眸色微暗,嗓音喑啞:“要不賭個大的,一分鐘,回去咱們……”

尾音暧昧地隨風散入關忻的耳朵,哼了一聲:“三十秒親個嘴兒,一分鐘就想攻城略地?想得美。”

“那你說多久?”

“兩分鐘。”

“一分半。”

“不行算了。”

關忻轉身就走,游雲開一把拉回他:“兩分鐘就兩分鐘!”

說著,雄赳赳氣昂昂來到單杠前,朝掌心哈了兩口氣,搓熱了手抓了上去——

關忻打開計時器,十五秒後,游雲開掉了下來。

“……”

“……”

面面相覷,游雲開惱羞成怒,撲上前去:“你先讓我把上嘴唇親了!”

………………………………

這事兒成了游雲開的心結,第二天他跟關忻一起出門,先去了學校的健身室斷斷續續掛了半個小時,然後才去幹正事兒;中午也取消了和關忻的午餐;到了晚上,他讓關忻不用接他,他晚上自己回家。

關忻聳聳肩,隨他去,幹脆多加了會兒班練習縫合。游雲開身體素質相當不錯,關忻剛縫合了一組,就收到了他發來的視頻,足足兩分七秒,前三秒鐘擺好手機,然後掛足了兩分鐘,下來奔向手機的身影透著些許癲狂:“兩分鐘!我做到了!兩分鐘!回去你要兌現承諾!!”

關忻慶幸在他喊出第一個字兒的時候就靜了音,回家的路上才聽了個完全,越想越啼笑皆非,心裏也不禁期待起來。到了家沒等掏出鑰匙,門一下開了,關忻一把被拽進屋子裏,跌跌撞撞倒在了沙發上。

游雲開趴他身上得意洋洋:“怎麽樣?兩分鐘,我可是錄了證據的,你別想賴掉!”

關忻看看左右,說:“真魯莽,也不知道弄浪漫點兒,撒個花瓣兒啊點個蠟燭啥的。”

游雲開楞了下:“上次我弄了,被你罵了。”

關忻臉色難看:“上次你弄得……裏裏外外全是奶油!”

游雲開咂摸下嘴,狀似回味,低頭一看關忻臉色,趕忙認錯:“是是是,我知道了,蠟燭可以,奶油不行!”

“……照明的蠟燭可以,別的蠟燭不行!”

游雲開一臉迷惑:“蠟燭不都是照明的嗎?”恍然大悟,“哦哦,你說香薰蠟燭啊。”

“……”

關忻不想說話,推開他起身,被游雲開一巴掌按了回去:“想跑?沒門兒!”

關忻有些意外地捏捏游雲開的手臂:“是比昨天結實了哈?”游雲開哼哼兩聲,關忻刮他鼻子,“說你胖你還喘上了,起開,我先去洗澡。”

“我今天想要突如其來的激情,不要萬事俱備的那種。”游雲開伸手去……………………關忻的腰帶,“偶爾來點計劃之外的不也挺好?”

“猴兒急什麽——”

游雲開充耳不聞,一手將關忻的手腕安過頭頂,一手抽出belt(無奈了)綁緊;一個連蠟燭都沒多餘聯想的小朋友居然學會了捆(這裏嗎)綁,關忻不禁對他刮目相看,饒有興致地放松體態,等候驚喜。

游雲開欺身而上,卻聽極其清脆的“嘎嘣”一聲,兩個人同時往下一墜!

游雲開驚得滾到地上,手腳並用爬起來:“關忻,你沒事兒吧!骨頭沒折吧!”

“我沒事兒,”關忻往下看看,他整個人折成個鈍角,“折的是沙發。”

虛驚一場,游雲開松了口氣,坐在地上心有餘悸,旖旎氣氛一掃而空。上前給關忻松了綁,兩人站在沙發前陷入沈默。

關忻拍拍游雲開的肩膀:“後天我輪休,咱們去買新沙發。”

游雲開點點頭。關忻回屋拿上睡衣去洗澡,被游雲開叫住:“那個,買沙發的錢我出吧。”

關忻笑了:“不用。”

“不是,我是想……我們這個關系了,我也得給這個家置辦點東西。”

關忻凝視著他,不知是光的折射,還是眼底的水波,看上去晶瑩閃爍。

“哦,當然了,”游雲開拿過茶幾上的手機,點開,“只要是——四千八百七十九塊六毛九以內的就行。”

關忻不知該擺出哪副面孔,有零有整的報數讓他想笑,游雲開的認真又讓他鼻腔酸澀,他低聲問:“你真覺得我們到這步了?”

“哪步啊?”

關忻欲言又止,想了想,說:“如果有一天我們分手了,你買的東西你都會帶走的,我就又沒有沙發了。”

“你怎麽總在想分手,”游雲開難搞地撓撓後腦勺,正色說,“我知道你不相信永遠,但我相信,我是真奔著跟你一輩子去的。”

關忻窒息了一瞬,驚慌失措。游雲開現在才二十歲,就滿嘴永遠永遠;不過也是,年紀越小,餘生越充裕,“永遠”就越輕飄飄。

“就這樣快樂一天算一天不好嗎?”

“享受當下和暢想未來也不沖突啊,”游雲開皺皺眉,一針見血,“你是害怕我管你要承諾,還是害怕我給了你承諾卻可能食言?”

關忻認輸地閉上眼睛,實話實說:“我只是想讓彼此都輕松一些。”

癱瘓的沙發像在哀悼什麽,游雲開悶悶不樂,過了片刻後說:“不然這樣,我們各出一半,如果真有那天——雖然我不覺得會有——真有那天的話,你就當這錢是我付的房租,我只是一個有點特殊的室友,但也沒有拿走沙發的權利,畢竟你也出了錢嘛,這樣總行了吧?”

“雲開——”

“難道這樣也不行嗎?!”

關忻突然問:“如果不行你會跟我分手嗎?”

“什麽——什麽?!”游雲開瞪圓了眼睛,瞳孔微縮,“你在說什麽啊!”

“會嗎?”

關忻突然咄咄逼人,急得游雲開直跳腳:“當然不會,我是在生氣,但不是不愛你了呀!你難道看不出來嗎,現在是我在害怕你不愛我了!就為了一個破沙發!”

“……”

“你不是真要和我分手吧?!”游雲開毛都炸了,舉手投降,“OK,我不買了,你買,你買!”

關忻抿了抿唇角,烏黑的眼瞳深邃如海,潮汐隨著游雲開的字句漲落。經驗之談,惹人生氣,關系就會岌岌可危,不管是親人還是朋友還是戀人——淩柏是這樣,連霄也是這樣,甚至是白姨,他也在小心翼翼地維持關系,即便明知暖暖很討厭他——他不擅長討好,因為他深知一個人討厭你的時候,討好只會適得其反,所以他盡量活得不那麽麻煩。

但是游雲開,就像他人生系統裏亂竄的bug,會哭會吵會生氣,但不會離開,這讓關忻又陷入深深的自責,覺得自己在恃強淩弱。一邊是原則,一邊是游雲開,兩相沖突時,他真不知該放棄哪一個;又或者,游雲開沒離開,只是還沒被踩中底線,關忻很怕一旦自斷後路地去信賴他,某天他受不了了抽身而退,關忻又一無所有了。

他嘗過一無所有的滋味,死裏逃生,嘗不得第二次了。

——可是——他看著少年微紅的眼角,心中盛著硫酸似的,又疼又燒又軟——比起游雲開生氣,他驀然發現,他更怕他傷心。

很多時候,理智比情感更傻,也更覆雜,所以輸得心甘情願。關忻輕輕嘆口氣:“雲開……”

兩字一出,游雲開的眼淚斷了線,一顆接一顆滾了出來。

關忻耐心地一顆顆抹去,想說的太多,不知從何說起;他猶豫一會兒,閉眼搖搖頭,再睜眼,毅然決然地拉著游雲開的手出門:“我帶你去個地方。”

游雲開不明所以地跟在身後。兩人上車,乘著夜色一路向北,車內空氣安靜得冰冷。大概半個小時以後,關忻在北四環下橋,沒一會兒到了一片偌大的別墅區。

關忻把車停在了別墅區外,在正門的人行通道門前輸了密碼,帶游雲開走了進去。別墅區綠化優美,占地寬廣,借著明亮的路燈,能看出這片獨棟很有些年頭了。穿過綠草環繞的棧道,隱隱聽見湖水揉撫堤岸的聲音,但關忻沒有靠近湖岸,而是在一棵粗壯的水杉樹旁蹲了下去。

游雲開也跟著蹲下,見關忻撿了塊鋒利的石頭開始挖土,雖不明所以,但也跟著照貓畫虎:“這是哪裏?我們在幹什麽?”

關忻沒說話,專心刨坑,在游雲開的鼎力相助下,不一會兒就挖到一個四四方方規規整整的鐵盒,有成人的手掌大,拂去臟汙,泥土侵蝕得表面銹蝕模糊,有輕微變形,辨不出色澤。

游雲開好奇地湊上去,正趕上關忻摳開盒蓋,揚起一小片灰塵,嗆得他直咳嗽,揉揉鼻子又不死心的湊過來:“這是什麽?”

鐵盒裏是大大小小的紙條,幾十年過去,早已變薄泛黃。關忻拉著他轉身,背靠水杉席地而坐,把鐵盒遞給他:“有很多話不知道怎麽跟你說,怕嚇走你,但又不想讓你誤會,”昏暗的光線下,關忻的神色白瓷一樣脆弱柔膩,“雲開,我愛你,所以我不敢太在乎。”

人只會被自己在乎的東西傷害到。柳暗花明一般,游雲開霎時了悟,高興的同時又郁悶,他低頭裝作去看鐵盒,悶悶地說:“沒關系,一個沙發而已。”

關忻一頓,轉而拿出鐵盒裏的紙條:“這些都是我很在乎的東西。”隨便打開一張,一看就是小孩子的筆觸,“雪球很乖,爸爸為什麽不喜歡雪球,我很傷心。”

雪球是他養過一周的小白狗,忘了是怎麽來的了。淩柏討厭一切動物,從雪球進家門的一刻就聯系人要把它送走,關忻又是保證又是懇求,都沒用,一周後他上鋼琴課回來,就再沒見過雪球了。

關忻把紙條翻過來,是大人溫柔的回應,一筆一劃,工整娟秀,生怕小孩子看不懂似的,覆雜一點的字都註上了拼音:“親愛的淩月明小朋友,我是水杉精靈,不小心聽到了你的煩惱,雪球是一只非常可愛的狗狗,他將前往一個充滿愛和快樂的地方,作為他的好朋友,請祝福他吧,他臨走前讓我告訴你,你是他最喜歡的小夥伴,他永遠不會忘記你。”

關忻噗嗤笑了,遞給游雲開,游雲開看完,回頭看看四周散落的別墅,猶豫著問:“這是你以前住的地方?水杉精靈……是你媽媽?”

“除了她還能有誰,”關忻笑著說,目光放遠,掠過湖面上的波紋,指向對面不遠處的一棟房子,“那裏,我小時候住的地方。”

游雲開順勢看過去,那棟房子燈光大亮,顯然還有人居住,大概是淩柏和家人,便沒深問。

關忻接著說:“我從小心思重,我媽就想了個辦法,告訴我湖邊有水杉精靈,有什麽煩惱,就寫下來放進盒子裏,埋在這棵水杉樹下,第二天晚上就會有回覆,長大一點兒我就不信了,哪有什麽精靈,都是我媽。”

“你媽媽很溫柔。”游雲開又展開一張,笑了,“你也是。”

關忻探頭看了一眼,也笑了,紙條寫著:水杉精靈,祝你在新的一年裏開心幸福,有煩惱可以和我說,因為我們是好朋友。

背面是“水杉精靈”的回覆:謝謝淩月明小朋友,也祝你新的一年好好吃飯,平安健康,永遠快樂,水杉精靈和淩月明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後面還畫了兩個手牽手的小人,一個是穿黃色上衣藍色短褲的小男孩,一個是穿著粉色蓬蓬裙,留著長長的栗色卷發,頭戴三角高帽,手拿仙女棒,背後長著蝴蝶翅膀的小仙女,都笑得開懷。

紙條斷斷續續拼湊出關忻天真爛漫的童年生活,關忻也不甚清楚傾訴是從哪一張戛然而止的;此後空白很多年,才又放進了最上面那張嶄新很多的紙。

游雲開打開,寥寥幾個字,長大的少年的筆跡:水杉精靈,我不快樂。

游雲開轉過去,背面沒有回覆。

“雲開,我沒帶任何人來過這裏,你是第一個,”關忻說,“這些都曾是我最在乎的東西,但都留不住,就好像薛定諤的貓一樣,只有我不去看、不去想、不在乎,它才能一直在那兒,不會消失。現在,我最在乎的人是你,”關忻握住游雲開的手,十指相扣,目光卻仍眺望湖面,“我不敢冒險。”

游雲開的視線從關忻平靜的側顏落到相扣的手,在轉到手中的鐵盒,仿佛串聯起了所有線索,終於破譯出了關忻迫不得已的淡泊。

該怎樣捂熱一塊冰呢?游雲開輕輕嘆氣,說:“好吧,再怎麽跟你保證我不會離開,你都不敢相信,”他反客為主,攥緊了關忻的手,“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確實很酷,唯一的缺點是會讓人變得懦弱,因為不敢承擔失去的可能,就幹脆否定喜歡……沒關系,你有我呢,我不怕,”他舉起關忻的手深深一吻,“關忻,我在乎你,我是真心的,我不知道未來什麽樣兒,但我接受一切,包括不完美。”

關忻仍沒收回目光。

游雲開低下頭,對大開的鐵盒說:“水杉精靈,我喜歡淩月明,我會讓他快樂的。”

關忻更大幅度地別開臉。

游雲開歪著腦袋湊上去:“你真的沒帶別人來過?”

“嗯。”

“連霄也沒有?”

關忻終於回過頭,面色如常,沒有絲毫失態:“想都沒想過。”

“為什麽?”

“在他面前,我得很堅強。”

游雲開心滿意足笑開了花。

“說回沙發,”——見游雲開瞬間消失的笑容,關忻強忍笑意,慢吞吞說,“我們各出一半——我還沒說完呢!”打斷小狗飛撲,“別用你父母的錢,你的那部分我先墊上,算你欠我的,等你以後掙錢了再還我。”

游雲開當機立斷:“可以沒問題,你願意進一步我開心死了,讓我退多少步都行。”說完跟個快樂的二傻子似的,拍著手搖擺身體,用雪王的調子唱,“你欠我呀我欠你,談的戀愛甜蜜蜜……”

關忻不忍直視,奪過鐵盒扣好,重新掩埋在水杉樹下。

……………………

兩人沿著湖邊往正門走,走出棧道,忽然一只籃球淩空飛來,直撲游雲開面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