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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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那個吻沒有持續太久。

季雨的身體軟了下來,頭慢慢垂向一邊。

諶燼松開他,看見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呼吸變得很淺很淺。

“季雨?”

沒有回應。

諶燼的心猛地一緊。

他伸手探了探季雨的脖子——脈搏還在,但很微弱。

他的目光落在季雨的右太陽穴上。

周圍的皮膚已經開始愈合,但那個洞還在,還在往外滲著血。

為什麽不愈合?

諶燼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抱起季雨,快步走出那個破敗的房間。

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城堡深處一個隱秘的房間。

那是他的私人浴室。

房間裏有一個巨大的浴池,漢白玉砌成的,池底刻著繁覆的紋路。

溫熱的泉水從龍頭裏流出來,蒸汽氤氳,模糊了視線。

諶燼把季雨放進浴池裏,讓他靠在池邊。

溫水漫上來,浸過他的身體,浸過他身上的傷。

然後諶燼也跨了進去。

水漫過他的腰,漫過他的胸口。

他坐在季雨對面,伸手托起他的臉。

“季雨。”

季雨沒有反應。

諶燼看著他,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道從眉骨到眼角的疤,看著他緊閉的雙眼。

他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怕過什麽。

但現在,他怕了。

他怕這個人醒不過來。

他怕這個人就這樣離開他。

他怕自己來晚了。

“季雨。”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看著我。”

季雨的睫毛動了動。

他慢慢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很虛弱,沒有焦距,但還是努力地看著諶燼。

“諶燼……”他的聲音很輕,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諶燼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沈,很慢,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季雨,現在只有我能幫你。”

季雨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努力理解他的話。

“你願意嗎?”

季雨看著他,看著那張完美到不真實的臉,看著那雙深紅色的眼睛裏從未有過的認真。

他點了點頭。

諶燼的喉嚨動了動。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季雨拉進懷裏。

兩人的身體貼在了一起,溫熱的泉水在周圍蕩漾。

諶燼低下頭,嘴唇貼在季雨的脖子上。

脖子側面,那裏有最粗的血管,最靠近心臟的地方。

“會有點疼。”他說。

季雨沒有說話,只是靠在他懷裏,閉上了眼睛。

諶燼的尖牙刺了進去。

那一瞬間,季雨的身體猛地繃緊。

疼,那種從靈魂深處傳來的疼,像有什麽東西在被撕裂。

他只是抓緊了諶燼的衣服,抓得指節發白。

他的血順著尖牙流進季雨的血管。

那股血液是冰涼的,但流進身體之後,卻開始發熱,發燙,像有什麽東西在燃燒。

季雨的身體開始發抖。

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改變。

血液在血管裏奔湧,心臟在胸腔裏狂跳,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

疼。

太疼了。

諶燼的手輕輕撫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撫。

終於,諶燼擡起頭。

他低頭看著季雨,那雙深紅色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然後他劃破自己的手腕,把傷口貼在季雨的嘴唇上。

“喝。”他說。

季雨看著他,沒有猶豫,低頭開始喝。

那血的味道很奇特。

每一口喝下去,身體裏的灼燒感就減輕一分。

每一口喝下去,那種撕裂的疼就淡一分。

季雨不知道自己喝了多久。

等他停下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靠在諶燼懷裏,呼吸平穩,心跳有力。

身上的傷……不疼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那些傷口已經完全愈合了,連一點疤痕都沒留下。

皮膚比以前更白,更細膩,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他擡起頭,看向諶燼。

諶燼正看著他。

那雙深紅色的眼睛裏,有他從未見過的溫柔。

“看看你自己。”諶燼輕聲說。

季雨低下頭,看向水面。

水裏倒映出他的臉。

他楞住了。

那張臉還是他的臉,但不一樣了。

皮膚比以前更白,像月光一樣的白。

五官似乎更深邃了一些,輪廓更清晰,整個人看起來很不一樣。

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現在是一邊深紅,一邊淺紅。

他眨了眨眼,那兩雙紅色的眼睛也跟著眨了眨。

季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張開嘴,看見自己的尖牙。

不是很長,只是比普通人的牙齒尖一點點,在燈光下閃著淡淡的光。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那些小時候留下的傷疤,那些幹活留下的老繭,那些歲月留下的痕跡,全都沒有了。

皮膚光滑得像新生兒,但線條比以前更結實,更有力量感。

他擡起頭,看著諶燼。

“我……”

諶燼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

“好看。”

季雨的臉紅了。

那張白得發光的臉,此刻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諶燼伸手,把他拉進懷裏。

“睡會吧。”他說,“醒來就好了。”

季雨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緩慢而沈穩的心跳,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沒有做夢。

季雨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很軟的床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金色的,暖洋洋的。

他楞了一下,坐起來。

這是一個陌生的房間。

很大,很漂亮,裝修得很精致。

落地窗外是一片海,不是臨海鎮的那片海,但也是海,藍得發亮。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衣,幹幹凈凈的。

身上沒有任何傷。

他擡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皮膚還是那麽白,那麽光滑。

他想起昨天的事。

那是初擁嗎...

諶燼的血。

他的眼睛,他猛地站起來,跑到鏡子前。

鏡子裏的人還是昨晚那張臉。

他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的左眼。

看得見了。

季雨楞住了。

他擡起手,在左眼前晃了晃。

那只手清清楚楚地出現在他視野裏,左邊的視野裏。

他又看向鏡子。

鏡子裏,他的左眼正盯著他,亮亮的,有焦距的,和右眼一樣。

他的左眼,好了。

季雨的心跳快了起來。

他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那只耳朵,以前什麽都聽不見的耳朵,現在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能聽見窗外的海浪聲,能聽見遠處隱隱約約的人聲。

什麽都聽得見。

而且比右耳更清楚。

季雨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看了很久。

門被推開了。

諶燼走進來,手裏端著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早餐,粥,雞蛋,饅頭,還有一杯牛奶。

看見季雨站在鏡子前,他楞了一下,然後走過來。

“醒了?”

季雨轉過頭,看著他。

“諶燼,”他說,聲音有點抖,“我……我的眼睛好了。耳朵也好了。”

諶燼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放下托盤,走過去,把他抱進懷裏。

“我知道。”他說。

季雨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謝謝你。”他悶悶地說。

諶燼的手輕輕撫著他的背。

“不用謝。”

季雨擡起頭,看著他。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兩人身上。

諶燼的臉在陽光裏顯得沒那麽蒼白了,多了一點暖色。

那雙深紅色的眼睛,此刻溫柔得像一潭水。

季雨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他說,“Alaric呢?”

諶燼的眉頭動了動。

“在樓下。”他說,“等你吃飯。”

季雨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快走吧,”他說,“別讓他等急了。”

他拉著諶燼的手,往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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