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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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漁火節過後,藍色燈籠被小心地收進櫃子,等待明年再見。

漁火小船有的漂遠了,有的被海浪送回岸邊,孩子們撿回來,洗凈曬幹,也收了起來。

碼頭恢覆了平時的模樣,漁船進進出出,漁民們又開始為生計忙碌。

自從漁火節那晚那個偷來的吻之後,他和諶燼之間就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早晨,季雨起床時,諶燼已經不在房間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去,看見諶燼站在院子裏,背對著他,看著遠處的海。

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深藍色的長衫換回了平時簡單的衣服,但那種挺拔的身姿,那種與生俱來的氣質,是衣服掩蓋不住的。

“早。”季雨說。

諶燼轉過身,那雙紅眸在晨光中顯得很平靜:“早。”

很平常的問候,但季雨的臉還是莫名其妙地熱了一下。

他趕緊轉身去洗漱,用涼水撲臉,試圖把那種熱度壓下去。

白天,諶燼還是跟著季雨去碼頭幹活。

天氣轉冷後,出海的次數少了,但碼頭上總有活——卸貨、修船、補網、整理倉庫。

諶燼幹活很認真,力氣大,效率高,鎮上的人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甚至開始依賴他。

“小諶,過來搭把手!”老王在遠處喊。

諶燼走過去,輕松地扛起一箱魚,搬到指定位置。

他的動作幹凈利落,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季雨在旁邊看著,看著他手臂上繃緊的肌肉線條,看著他側臉專註的表情,忽然覺得心跳有些快。

“小雨,發什麽呆呢?”李叔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啊?沒、沒有。”季雨回過神,趕緊低頭繼續補網。

李叔看看他,又看看遠處的諶燼,忽然壓低聲音:“你跟小諶……處得挺好的?”

季雨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嗯,挺好的。”

“那就好,”李叔點點頭,“這小夥子不錯,能幹,話少,不惹事。就是那雙眼睛……嘖,總讓人心裏發毛。”

季雨笑了笑,沒接話。

中午休息時,兩人坐在碼頭邊的石階上吃飯。

季雨帶了饅頭和鹹魚,還有兩個煮雞蛋。

他把雞蛋剝好,遞了一個給諶燼。

諶燼接過,咬了一口,吃得很慢。

“不喜歡吃雞蛋?”季雨問。

諶燼說,但又補充了一句,“只是不習慣。”

“不習慣什麽?”

“還是不習慣吃人類的食物。”

下午幹活時,季雨盡量不和諶燼有太多接觸。

他刻意保持距離,分配活計時也盡量把兩人分開。

但碼頭上就那麽點地方,再怎麽躲,也總會碰面。

一次搬箱子時,季雨沒站穩,箱子傾斜,眼看著就要砸下來。

一只手穩穩地托住了箱子底部。

諶燼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邊,單手就把那個沈重的箱子扶正了。

他的手臂貼著季雨的手臂,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

“小心點。”諶燼說,聲音很近,就在耳邊。

季雨能感覺到他說話時的氣息,涼涼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

他的心跳又快了,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謝、謝謝。”季雨往旁邊挪了挪,拉開距離。

諶燼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只是繼續幹活。

傍晚回家時,季雨走得很快,想把諶燼甩在後面。

但諶燼的步子很大,幾步就跟了上來,和他並肩走著。

晚飯時,姥姥做了熱湯面。

熱騰騰的面湯下肚,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媽媽今天精神狀態不太好,吃了半碗就回屋休息了。

姥姥收拾完碗筷,也早早去睡了。

房間裏只剩下季雨和諶燼。

季雨照例拿出課本學習,諶燼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遠處海浪的聲音。

季雨其實學不進去。

他能感覺到諶燼的視線,那種若有若無的註視,像羽毛一樣掃過他的背。

“季雨。”諶燼忽然開口。

季雨手一抖,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線:“……幹嘛?”

“你寫錯行了。”

季雨低頭一看,他把公式寫到例題區了。

他臉一紅,趕緊用橡皮擦掉。

“專心點。”諶燼說,聲音裏似乎帶著一絲笑意。

季雨沒敢擡頭,只是小聲嘟囔:“要你管。”

但他心裏知道,他確實不專心。

而罪魁禍首,就是窗邊那個人。

夜裏,季雨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他閉上眼睛,但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諶燼,諶燼的眼睛,諶燼的聲音,諶燼的吻。

他翻了個身,面對著墻壁。

他能聽見下鋪的動靜,諶燼好像也沒睡。

“諶燼。”季雨輕聲叫。

“嗯。”

“你睡了嗎?”

“沒有。”

“為什麽不睡?”

“不需要。”

對了,血族不需要像人類那樣長時間睡眠。

季雨忽然想起這個。

他沈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你晚上……都做什麽?”

“想事情。”

“想什麽?”

諶燼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說:“想很多事。想過去,想現在,想以後。”

以後。

這個詞讓季雨心裏動了一下。

諶燼會想“以後”嗎?

他的以後,會包括這個小鎮,包括這個家,包括……他嗎?

季雨不敢問。

他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看著天花板。

“季雨。”諶燼忽然叫他。

“嗯?”

“你討厭我嗎?”

季雨楞住了。

他沒想到諶燼會問這個問題。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討厭嗎?

當然不。

他怕過,警惕過,擔心過,但從來沒有討厭過。

相反,他...

“不討厭。”他最後說,聲音很輕。

“那……”諶燼的聲音頓了頓,“喜歡嗎?”

這個問題更直接,直直刺進季雨心裏,他抓緊了被子,指甲陷進掌心。

“……不知道。”他聽見自己說。

房間裏又安靜下來。

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一輕一重,在夜色中交錯。

不知過了多久,季雨聽見下鋪有動靜。

他轉過頭,看見諶燼坐了起來,然後站起身,走到他床邊。

月光照在諶燼臉上,那張臉在月色下白得像玉,紅眸深得像潭水。

他站在那兒,低頭看著季雨,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季雨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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