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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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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自遼陽城進行全天宵禁已有五日的時間。

這五日裏,遼陽城上下一心,四座城門均已升起吊橋,呈防禦態勢,沒有王之誥的手諭,任何人都不允許出入。

大敵當前,軍民各司其職,做好了防守工作。

城中小民,雖有怨言,但這畢竟是遼東半島,對於戰爭大家都熟悉的很了,巡撫發了告示,那自然是要聽從的,況且還有城中巡邏士兵保障他們的物資供應,還有什麽可不滿的。

一開始,還有些許膽大的在街上亂竄,徐文璧抓到後對那些身份能查清的,當街杖責五十大板,喊叫的聲音一時間充斥著整個街道,打完之後必須讓裏長前來領人。

那些身份不明的,也說不上來住在哪裏的,再加上說話支支吾吾,徐文璧也沒有遲疑,全部將人吊了起來,置於街坊行刑臺架之上,頗有當街示眾的意味。

在那之後遼陽城的治安明顯好了許多,夜間更是再無百姓在街上行走了。

亂世用重典,這可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慕容梓看在眼裏,學在心裏,不停在內心給自己做思想工作,這是古代,這就是當下的律法,你要學會習慣,只有這樣才能保全這一城人的性命。

話是這樣說,可當王杲兵臨城下的那天,看到的慘不忍睹的戰爭場面,她才理解了杜甫《垂老別》中的‘積屍草木腥,血流川原丹’,而她就顯得無法完全適應。

十月份已經是深秋了,這天就亮的晚了起來。

等到可以朦朦朧朧看見城下情形時,已然過了辰初時刻。

城下一裏地開外放眼望去都是建州部落的士兵,遼陽城上的士兵自上而下看過去看的是清清楚楚。

“快去稟邢大人!”

站在建樓之上的城門守將大喊一聲,隨後又派了幾個親衛朝另外三門跑去。

箭樓之前還有閘樓,之後是甕城、城樓,如果不從這裏攻城,那就只能架設雲梯從城墻而上,或者要用大炮將城墻轟出個缺口,這些都不是王杲的叛軍能夠辦到的。

“所有人,全部叫起來,做好防禦!”

守將在箭樓之上看著城門外漸漸逼近的叛軍,穩住心神站定後一道又一道命令從他嘴裏下發下去。

直到王之誥和邢志巖匆匆疾馳而來,身後還跟著十數名錦衣衛。

“怎麽樣?敵方有多少人馬?”

這句話剛說完就看見王杲陣前出現了不少百姓。

“他媽的,王杲這是要驅趕百姓來攻城!”

守將怒罵了一句。

眾人看過去,陣前百姓越聚越多,身上好像是背負著什麽,正朝著這邊緩緩走來。

“難怪撫順到遼陽他用了五天的時間,也不知道他從哪裏俘虜了這麽多百姓!”

邢志巖一拳砸在了城墻之上,憤憤的說道。

慕容梓心下大驚,這可都是在書上看到的,當真的有一天看見這麽多無辜的百姓,成為戰爭之中輸贏的棋子,她的心裏猶如波濤洶湧久久不能平覆。

就連平時愛護百姓的王之誥這時也沈默了下來。

對於任何守城將領而言,這都是難以解決的難題,若是將這些百姓放入城中,誰敢保證裏邊沒有奸細,若是將他們在城中看管起來,那必定又要消耗不少有生力量。

而若是放任他們不管,在王杲攻城之後難免會有誤傷,士兵看著百姓死在自己的弓箭之下,必定會於心不忍,也會亂了城中將士的軍心,還能消耗守城之人的箭矢。

“邢大人,孫子雲‘將有五危’,您可千萬別亂了心神!”

徐文璧此時也是咬牙切齒。

幾人均身披鎧甲,做好了迎敵的準備。

“本將曉得!”邢志巖暗狠狠的說了一句。

“眾將士聽令,城下百姓膽敢再靠近護城河,就地射殺!”

“邢大人,這......”

王之誥聞言有些猶豫,可看到百姓身後的事物後又將嘴巴閉了起來。

隨著百姓的移動,城上的眾人看見他們背的不是麻袋又是什麽,不用想也知道裏邊裝的是泥土,是用來填平護城河的,這樣王杲就可以將雲梯推至城墻外了。

雖然城墻上的士兵都在聽令而為,可是心裏卻都有些於心不忍。

可城上的人哪裏知道,王杲告訴這些百姓,誰運輸十袋土到城下,或者殺死一個明軍,便放他們與家人離開,這才有了現下的這一幕。

慕容梓看出大家的不情願,腦子裏快速的在轉動,想著當年上課時該如何應對的法子。

眼看著百姓在護城河前面死了一個又一個,有些甚至還滾在了護城河裏,裏邊的水也漸漸變成了紅色。

這種毫無意義的死亡,刺激了她的大腦神經,身體發軟有些體力不支,好在扶在城墻上沒讓人看出異樣。

就在此時,月城對外的閘樓門突然打開,一個明軍騎著馬沖了出去。

邢志巖大怒,大喊道,“是誰跑了出去!快把門給我關上!”

幾人此時正在閘樓之上,看的是一清二楚,那士兵跳下馬準備游到對岸救人,可是剛等他游到岸邊,身體就被人用拔下來的箭矢一箭刺穿,正是躲在木盾之下的一名百姓。

城上眾人均面露懼色。

可只聽到那百姓如若瘋狂之勢叫道,“我能回家了,我能回家了!”邊嘶吼著邊在那緩緩倒下的士兵身上摸索著什麽,直到找到一枚木質銘牌,這才準備往回跑去。

城墻上的人看的真切,慕容梓更是把這一幕刻在了心底,她此時像是打了雞血,恨不得拿著刀沖殺出去。

一切都來的太突然,等大家反應過來時那人已經朝對面陣中跑去。

“拿弓來!”

邢志巖大喊。

很快他的硬弓便由親兵遞了上來,只看他彎弓搭箭,朝那名百姓的背心瞄去。

空氣中破空一聲,嗖的一聲,一支箭矢飛快的向下飛去。

那名百姓不出所料的中箭倒地,可是直到他臨死手裏還緊緊的拽著那塊銘牌,好像拿著它自己就能重獲自由一般。

這個人親自把城上士兵對他們的憐憫在一斬而斷,自此之後城中士兵再無半絲猶豫,一個勁的朝下面的百姓瞄準射箭。

他們知道這些百姓已經不是大明的百姓,而是由王杲驅使過來與他們為敵的,對待敵人怎麽可以心慈手軟。

邢志巖見那人死了,臉上沒有絲毫悅色,派人將城門衛喚來。

那門衛登上城樓看到邢志巖那滿臉要吃人的表情,頓時就跪了下來。

“副總兵,那小子趁我不備奪了馬就出去了,不是下官將他放出去的!”

這門衛想必已經知道了那士兵的後果,嚇得連說話都是哆哆嗦嗦的。

這也怪不得他,上個茅廁的時間,再回來就看見手底下的幾個士卒東倒西歪的被人打倒在地。

“城下之人可有他親近之人?”

“回大人,他說他看見了他父親!”

門縫也就那麽大,誰能想到這麽巧就讓他給看見了。

“行了,自行下去令五十軍棍!”

邢志巖沈吟片刻,最後說道。

“謝大人!”

很快,王杲那邊響起陣陣敲鉦之聲,那些百姓又扛著麻袋退了回去。

這一波只是王杲的試探,城內並無人員傷亡。

等人都退去之後,看到城下護城河內還有幾個喘著氣的百姓,這下王之誥有些不淡定了,他想知道這些在數日前明明還是大明百姓的人,為何今日為了活著就能幹出這樣的事情。

“邢大人,你去把他們幾個救上來,本官想親自問問!”

這話裏帶著迷茫、憤怒,更多的還是不可置信。

邢志巖看著這位文臣,巡撫遼東之前還是右僉都禦史,他知道這位大人是有些接受不了,看在他幾乎不插手兵事的份上,他還是答應了。

隨即派了一隊人馬出城救人。

就在救人的時候,那幾個還留著一口氣的百姓竟還想著來殺救人的士兵,幸好這個隊長是個老兵反應快,一刀將人捅死了,即便是如此那士兵胳膊上還是被劃傷了。

真不知道這些人是被王杲灌了什麽迷魂湯,能這樣對他死心塌地。

幾人中只有一個百姓沒有動手,隊長命令士兵將另外幾個人解決掉之後,綁著那個百姓便回城中覆命了。

將人帶至眾人面前,這才看清那人目光呆滯,毫無生氣,表情十分麻木,仿佛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楊俊,你來!”

一旁的慕容梓終於開口了,術業有專攻,這群人是比不上錦衣衛的。

幾人會意,都讓出了位置,讓楊俊走上前去。

楊俊揮手讓兩名校尉上前架住那人,上去便在他的一處穴位那裏按了下去。

那人被這麽一按好像才恢覆了神情。

看到這麽多人圍在自己身邊,再仔細一看是大明官員,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嘴裏不停的說著,“救救我,救救大家。”

等到他徹底緩過神,眾人才聽清楚。

王杲在襲擊撫順後,沿路攻擊大小村鎮,女人小孩全部帶走,男人都留了下來,把那些走不動的老人圍在一起,讓留下的男人砍殺他們,誰如果不動刀就會被王杲的人殺死,為了活命男人們都拿起了手中的兵器,向那些無辜的人下手。

這個被救的百姓萬念俱灰下,在人群中也朝著一個眼看著活不成的人捅了幾刀,這才勉強活了下來,可是他們不知道還有更加殘酷的在等著他們。

“這個雜碎!”旁邊聽著的人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怒罵之聲。

難怪這些人為了活命不顧一切,這王杲居然用了這樣的手段。

“真是蠻子,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成化犁庭時就該把他們全部殺光殆盡!”

徐文璧在一旁也同樣怒罵道。

倒是一旁的慕容梓有些懵圈,她完全不知道這位世子說的是什麽。

其他幾人斂了斂神色,王之誥正色說,“是本官預想錯了,王杲這廝當真該死,邢大人盡管放手禦敵,本官會全力配合。”

這一下王之誥再無半分不滿,他知道戰爭已經進行到這種地步,他是無法解決的,只能看邢志巖的了。

“謝王大人!定不負大人之意!”

說完朝慕容梓看了看。

她也是輕輕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說:

就憑成化犁庭這件事,朱見深也能在明朝皇帝中排前面,妥妥的鷹派

孫子兵法有雲將有五危:必死,可殺也;必生,可虜也;忿速,可侮也;廉潔,可辱也;愛民,可煩也。

最後一個就是愛民過甚,很有可能勞心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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