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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戰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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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戰局變

長槍冷冽, 鼓聲雲集,齊刷刷的羽箭從列陣之中射出, 朝著禹城的城樓上直直射去。

隨著第三波攻勢發起,本就岌岌可危的城池上逐漸出現潰散之相。蔣何騎著高頭駿馬帶著鐵面,手持一桿長槍居於陣列之中,與關押著秦儀方的囚車比肩而立。

“師父,你說禹城還能再扛一輪嗎?”

帶著些許漫不經心的語調從廝殺聲中傳來,落入了早已力竭被束在囚籠裏的秦儀方耳中。他動作緩慢的轉頭去瞧身側之人, 可神志被藥力所困,連本該犀利的眼神都淩厲不起來了,帶著一絲混沌的萎靡。

“你……休想。”

他幾乎是強咬著牙才說出的這三個字。

面具之下,忽而響起一陣爽朗的笑聲,明明是少年風發之意氣,但在這樣的場面之下卻顯得尤為瘋魔

“做都做了,還有什麽想不想的。”蔣何笑著對上秦儀方那張略顯滄桑的臉,嘴角的弧度沒有一絲溫度:“師父,你知道的, 我一向最愛同他爭了, 哪怕是萬劫不覆,我孤身一人,試上一試又有何妨?”

秦儀方忽而覺得有些痛心,在喉頭滾動著的話許久也未能脫口而出,只得眼色晦澀的看著他。

而禹城之上,一波一波的箭矢砸了下來, 堅硬無匹的鐵盾也滿是破敗之狀,再扛不住下一次的沖襲。

“將軍,我們快扛不住了!”

“是啊, 將軍該下令還擊了。”

方九義遠遠的眺望著陣列之中的二人,秦儀方雖然外表上看著一切安好,並無半分被虐待鞭笞過的模樣,但顯然是一副沒有絲毫反抗之力的模樣,想要靠他自己在箭雨之中自救,可能性幾乎為零。

秦儀方於他而言,是昔日並肩作戰的老友,是恩師,亦是伯樂。

方九義沈沈的嘆口氣,擡手下令之際,欲要閉上了眼眸,可城墻下,餘光之中便急射而出一道羽箭。而那支長箭竟徑直朝著囚車的方向,直逼秦儀方的咽喉而去。

他目光一凜,慌忙朝著城墻之下望去,一道身著玄色盔甲的身影奔襲而出。

“眾將聽令,全力反擊,隨孤一同殺出城去。”

“誓死追隨陛下!”

高呼聲頓時沖上雲霄,在一片破敗頹散之中殺出重圍。

蔣何眼看著那道羽箭逼近,原本他心中早已做好了要犧牲秦儀方來擊散陳國軍心的,可眼看著箭矢逼近,他卻還是下意識的抽刀將箭矢劈斷。待他再次回身朝禹城城門處望去時,另一支箭矢便已經直直的朝著他射了過來,飛身躲閃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側腰避開,可極速而來的飛箭又豈是慌忙一避就可躲開的。箭矢幾乎是貼著他的面門擦過去的,幸好被覆在面上的面具擋下,但與此同時,那張面具卻也在強大的力道之下被射落在地。

一直藏匿在鐵面之下的容貌展露於人前。

“蔣何!”

“果然是這廝!”

幾道驚呼從禹城守將之中傳出,隨即便有更多的聲音紛紛傳出。

蔣何的這張臉在軍中雖不至於人盡皆知,但知道者也不在少數。

媯朔呈看著曾經那個與他並肩作戰的身影,如今卻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上,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蔣何擡手摸了一下自己臉上傳出涼意的地方,指腹上滑溜的觸感先於疼痛傳來,隨即便在手指上看到了血色。

回身與那道沖鋒而來的身影對視,他們二人幾乎是同時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了殺意。

此戰,註定不死不休。

大戰之後,當朝皇帝禦駕親征,力壓叛軍,與萬軍之中救下戰俘宣威將軍之事便迅速在四方傳開。也正是基於此戰,四下裏蠢蠢欲動的烽火未能迅速施展開,反倒是年後初春時,一直頑守江州的昏帝一脈,忽然炸毀通往禹城的關隘,開始向周圍藩王的領土進攻,首當其沖被針對的便是一直作壁上觀的壽州文毅侯。

見狀,四方藩王立即便坐不住了,從起初的“無軍支糧”,漸漸的開始加入了這場鎮壓之中,可到底是各自心懷鬼胎,打打停停,朝秦暮楚。後來王軍索性駐守關鍵幾城,對於有過“叛逃”的王侯開始清剿之戰。

一場更像是領土吞噬戰的征戰拉開帷幕。

陵州城,桃苑書院中。

今春新來了一位未滿三歲的孩童,在這個號稱陵州第一書院之中顯得尤為打眼。

“咱們書院何時連句話都說不清的幼童都收了?”

“定然又是哪個富貴顯赫人家的子弟,憑借著家中交的豐厚束脩,在此混個位置罷了。”

“嘿,不見得吧,誰家小少爺會來這冬不添暖夏不供冰的苦寒之地?沒準人家真有天才之資呢!”

“可算了吧,眼下正是春暖花開之際,無須暖炭,現在來大可能是挑好日子的。”忽而一陣冷風吹過,正在說話的個高孩童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將手揣進袖筒之中,卻還是神色如常道:“你們且等著看,等到天熱酷暑之時,他定然會受不住哭著要回家找娘了。”

姚元佑聽著外頭的議論聲,神情自若的盯著手裏的書瞧。

他忽然有些想去二舅舅的上苑瞧瞧了,聽說那裏的人都很安靜,只會專註的看自己手裏的書,鮮少會有聊天議論之舉。

不過,去上苑得先從下苑和中苑得到夫子認可,否則只能一直待在這裏。

姚元佑立即收回思緒,認真的盯著手裏的書籍瞧,也在心中暗自決定,今晚下學回去後,一定要去大舅舅院子裏多待些時辰。

姚元佑被送去了學堂,姚錦舒也在去歲的秋闈之後以解元的身份入了陵州府衙,暫領了錄事之職,姚彥文夫婦二人也逐漸恢覆了既往的生活,開始頻繁地外出游走,江湖上沈寂了三年的雌雄雙煞再次活躍了起來。

而姚臨樂則跟雲宜舒華一起,成日裏在桃花堤上四處晃蕩,跟著堤上住著的農戶一起做著春耕秋收的活計。

起初時,她的出現還曾在春耕的農戶之中引起過騷動,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這個看著就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覺得她來此不過是一時興起,游玩消遣罷了。

可看著她們三人有模有樣的跟著耕地播種,眾人之間的議論聲也就漸漸地平息了下去。

“姚家丫頭,今日怎麽又來田裏了?苗苗已經種下去了,隔日來看便好,不必如此日日都來。”本還在田裏勞作的嬸子笑著同姚臨樂搭著話。

一陣裹挾著暖意的微風吹過,鬢角處滑下的幾絲短發輕輕地掃過她的耳畔,一股酥酥麻麻的癢意在她耳根處興起。姚臨樂彎著唇,眉眼舒展,明艷輕快的笑著回應道:“元嬸,佑兒上學去了,我在家中也無事,便想著出來走走看看,就權當散散心了。”

元嬸本就是個話多的茬,眼下又是對著這樣好看的人,自然更多了些興頭,連聲應道:“自然自然,咱們桃花堤就屬春日裏顏色最好,你多走走瞧瞧,心情都能好些。”

姚臨樂又與她搭了幾句話,在地裏摸索了一番,才帶著雲宜舒華往另一處去看前幾日種好的果樹苗。

雲宜拿著鐵鏟在果樹苗旁修土,低聲對一側的舒華道:“姑娘瞧著比當初初見時要好多了。”

舒華本來還在低著頭忙活,聽她這樣說手裏的動作停頓了片刻,點頭“嗯”了一聲道:“沒有人願意待在鳥籠子裏。”

聽到這個比喻,雲宜忽而笑了一聲,提著胯撞了她一下,“那小雀兒呢?會喜歡金子做的籠子嗎?”

舒華立即直起腰,擡手將手裏的鏟子插進地裏,冷著臉淡漠地回望著她,道:“你要是覺得皮癢,我也可以陪你練練。”

“誒!我錯了。”雲宜笑嘻嘻的捏著舒華的衣角,小幅度的搖晃著,討好道:“舒華姐姐,我的好姐姐,可別跟我一般見識了,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向來嘴欠。”

舒華被她磨得沒了脾氣,嘆了口氣道:“知道自己嘴欠就少說話,要是哪天在姑娘面前說漏了嘴,小心少主和夫人扒了你的皮。”

雲宜蹭著舒華的胳膊道:“嘿嘿,哪敢啊,我這不就敢在我的好姐姐跟前貧兩句嘛。”

姚臨樂看著兩個人這幅樣子,早已是見怪不怪。

平日裏雲宜活潑,舒華沈穩,但一旦碰到什麽緊要關頭,雲宜才是二人之中做決策的人,也唯有她才能控制住失控時的舒華。

姚臨樂鏟完最後一鍬土,看著偏移了許多的日光,道:“佑兒該下學了,我們一起去接他吧。”

姚元佑臨走時跟她叮囑了很多遍,說下學時一定要在學堂門口看見她。而姚臨樂也應下了,若是耽擱了去接的時辰,到時恐怕又要得哄上許久了。

舒華早就受不了嘰嘰喳喳的雲宜了,連忙率先爭言道:“那我去備車。”

看著她快速逃離的腳步,姚臨樂走到了雲宜的身後,笑著問道:“你又提她忌諱的那個話題了?”

雲宜一改方才的模樣,溫和道:“嗯,但現在看已經好多了。”

舒華是姚家的人不錯,但是先前在營救姚臨樂之時,為了引開追兵與雲宜走散了,下落不明了兩年,也就是去歲冬季才被雲宜尋回來。

姚臨樂看著舒華那道堅毅的背影,想起她平日裏的身手和做派,實在很難想象到,她居然會是一個與自己有過相似境遇之人。

她雖不知那人是誰,但能困住舒華,想必也不是尋常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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