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 55 章:現代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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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現代番外。

喻水歡沒想到莫歸凡真回來跟自己討一句道謝,眼底閃過一絲愕然,旋即露出一個笑來。

他本來就想說一句謝謝,但又覺得這樣有點太輕飄飄,眼珠滴溜溜轉了兩圈,旋即彎出一個狡黠的弧度。

他朝莫歸凡俏皮地眨眨眼,聲音放軟了聲音,甜甜地說:“謝謝老公~”

莫歸凡整個人一僵。

喻水歡看他這樣,忍不住笑起來,繼續說道:“你想我怎麽謝你?請你吃頓好的?還是給你買件禮物?或者……以、身、相、許?”

他聲音本就清潤,被刻意掐出一點甜軟來,像一顆流心的棉花糖。

莫歸凡被這甜意堵得嗓子眼發緊,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擡眼看向喻水歡,對方正歪著頭看他,眼底滿是亮晶晶的笑意,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棉花糖見他不吱聲,便走到他跟前,彎下腰,朝他柔聲細氣說:“你想說什麽?”

莫歸凡只是很輕地搖了搖頭,表情沒有太多變化,但耳尖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緋紅,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喻水歡追問道:“是不要,還是沒想好?”

莫歸凡只說:“吃不了什麽。”

喻水歡“噢”了一聲:“你想跟我吃飯。”

聲音依舊軟,帶著一點撒嬌似的笑意,直往莫歸凡心上抓,抓得他難得露出些許狼狽的之色,下意識後退了一點,避開那幾乎噴在耳畔的的灼熱氣息。

好在喻水歡見好就收,沒追著他繼續說。

喻水歡笑道:“那我帶你去吃我常去的一家小館子,味道超級好,就是路邊環境很差,你可別嫌棄。”

莫歸凡擡起頭,看向他,眼底的慌亂漸漸褪去,多了幾分笑意:“不會。”

喻水歡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麽說。他原本只是隨口一說,畢竟莫歸凡從小養尊處優,加上身體不好應該不能亂吃東西,他以為莫歸凡多少會有些抵觸,都想好要改的地方了,沒想到他會這麽幹脆地答應。

喻水歡搖了搖頭:“開玩笑的,你這身體哪能亂吃東西,我知道一家私廚,老板手藝很好,晚點我問問張叔你有什麽忌口的,明天帶你去。”

莫歸凡微微蹙眉,想說點什麽,但話到嘴巴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很輕地點點頭。

等洗完澡,他就打電話給廚師詢問,順便跟他說明晚跟莫歸凡出去吃飯的事,張叔一聽嚇了一跳,連忙阻止:“少爺的身體不能出去吃啊,外面的東西都不知道幹不幹凈,也不知道下了哪些東西!”

喻水歡無奈:“是我很熟的店,莫歸凡也答應了,你要是不放心,我把他電話給你,你跟他說?”

張叔還是有點不讚同。

喻水歡笑道:“你們就是太小心了,他是生病了,但外面的餐館也不是什麽洪水猛獸,偶爾吃一回不會怎麽樣。”

張叔猶豫了。

喻水歡問他:“叔你有孩子嗎?”

“有啊。”張叔有點疑惑,但還是應了,“今年上高中了。”

“那也不小了。”喻水歡道,“他這個年紀的孩子,肯定很愛往外跑的吧?”

張叔道:“少爺比他大呢。”

“但也沒大多少。”喻水歡道,“別人這個年紀偶爾還要跟朋友出去吃頓宵夜喝喝酒呢,他都沒有,不是很可憐嗎?”

他聲音放得軟,聽上去還有那麽一點點可憐的調調,聽得張叔也有點心軟,只好點頭答應。

於是這事就這麽定下了。

大概是張叔跟蕭凝霜提起,喻水歡剛下樓就被問了這件事。

喻水歡以為她是擔心,便再一次保證廚師跟他很熟,不會在食物裏放莫歸凡不能吃的東西。

蕭凝霜要說的卻不是這個,她只是很興奮地說:“那是不是該帶他去買身衣服?!”

喻水歡被這突然的走向噎住了。

但蕭凝霜顯然很興奮,笑瞇瞇地上樓,沒一會就把皺著眉的莫歸凡牽了下來。

雖然莫歸凡沒說什麽,但臉上寫滿了不願意。

喻水歡也覺得這件事很匪夷所思,所以試圖幫忙說一句:“我看衣櫃裏衣服挺多的。”

蕭凝霜道:“你不懂,約會就是要穿得漂漂亮亮去。”

喻水歡再次被“漂漂亮亮”這個形容噎了一下,半晌才道:“我們只是去吃頓飯。”

蕭凝霜疑惑地看他,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問:“那不就是約會嗎?”

她語氣真誠,疑惑也很真誠,以至於喻水歡一時分不清她是真這麽覺得,還是單純在裝傻。

於是他只好換個方向勸:“他身體不好,沒辦法跟你去逛街。”

“又不用走。”蕭凝霜笑道,“我帶他去就好,你把地址發我,讓司機送他過去。”

說完就不由分說將人帶出去了。

喻水歡不理解,只能將這歸咎於母親突然想和兒子搞好關系,便也沒多話。

等到晚上,兩人在私廚門口會和,看見莫歸凡不止換了身衣服,甚至還做了個頭發,喻水歡被震驚了一下:“這是要去走紅毯?”

當然,走紅毯的確誇張了,畢竟莫歸凡身上的衣服其實休閑得恰到好處,也很認真,喻水歡只是看得稀奇,忍不住調侃一句。

但莫歸凡顯然誤會了他的意思,解釋道:“媽說這樣好看。”

喻水歡笑道:“是挺好看的,長得這麽好,平時就該多打扮打扮。”他嘴上說著伸出手幫莫歸凡整理了一下衣領,帶著一點溫熱的指尖像是隔著布料燙了一下底下的皮膚。

莫歸凡擡手握住他的手腕,輕聲道:“進去吧。”

這家私廚是喻水歡一個朋友介紹的,一次只接待一桌,隱私性強東西也好吃,除了貴沒什麽缺點。

店裏很安靜,只有輕柔的音樂緩緩流淌,莫歸凡側頭就能看見窗外的夜景,路燈的光穿過玻璃落在喻水歡臉上,顯得異常柔和。

他盯著喻水歡看了好一會,直到喻水歡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才猛地回過神,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隨便挑了個話頭:“你經常來這?”

“偶爾吧,有時候不想吃外賣就讓老板上門弄。”喻水歡笑道,“你要是覺得好吃,也能讓他上門,就是張叔可能會擔心自己失業。”

莫歸凡聞言,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聲音添了幾分溫柔:“張叔是醫生。”

更準確點說,曾經是醫生,後來受不了工作強度跑路了,轉行的時候被蕭凝霜慧眼識珠聘請過來的。

喻水歡有點好奇:“他原本準備轉行做什麽?”

“營養師。”莫歸凡道,“張叔家裏是開館子的,他讀書那會經常會幫家裏照顧生意,廚藝挺好的。”

所以他既是莫歸凡的廚師,也是莫歸凡的營養師,同時還是家庭醫生不在時替一下班的人。

一個人領三份工資,還有不少補貼,而且還不用擔心被人取代。

莫歸凡解釋的時候,喻水歡就撐著下巴在聽,直到他說完才笑著開口:“看不出來你話還挺多。”

莫歸凡動作一僵,有些遲疑地看著喻水歡,似乎是在確認他說這句話是褒是貶。

但兩個都不是。

喻水歡依舊只是覺得稀奇。

他說:“我之前以為你很不愛說話。”

莫歸凡默了默,說:“看人。”

這話說得就有點沒道理了,畢竟喻水歡覺得他不愛說話也就是前兩天的事。

但喻水歡還是敏銳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之前莫歸凡看他,是一個不需要太多交流的外人,現在,他們是自己人。

很快,菜就陸續上齊了。

都是喻水歡提前跟老板交代好的,清淡卻不寡淡,每一道菜都兼顧了口感和營養,特意避開了莫歸凡忌口的辛辣和寒涼。

其中有兩道口味比較重的,老板還在“專業人士”指導下單獨分了一小口出來,想讓莫歸凡嘗個新鮮,可以說非常貼心了。

只是切得太小,莫歸凡連味都沒嘗到多少就進肚子了。

包間裏只剩下輕柔的音樂和碗筷碰撞的輕響。

喻水歡拿起筷子就夾了一顆蝦餃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你快嘗嘗這個,老板做的,皮薄餡大,鮮得很。”

說著,他就夾了一個放進莫歸凡面前的碟子裏。

莫歸凡看著碟子裏晶瑩剔透的蝦餃,又看了看喻水歡吃得眉眼彎彎的模樣,唇邊溢出一點笑。

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蝦餃,咬了一小口,蝦肉Q彈,調味比較淡,反而突出了食材原本的鮮甜,的確好吃。

這是他生病以來,第一次覺得,除了藥膳之外的食物,也能這麽好吃。

“很好吃。”莫歸凡真誠地點點頭,又夾了一口,動作比剛才自然了許多。

喻水歡見狀,心情更好了,一邊自己吃,一邊時不時給莫歸凡夾菜,嘴裏還說著話。

說他拍戲時遇到的趣事,說劇組裏的演員有多搞笑,說方豪以前有多離譜,絮絮叨叨,卻一點也不煩人。

莫歸凡就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目光時不時落在喻水歡臉上,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眼底多了幾分柔和。

喻水歡說著說著,想起桌上還有一瓶老板珍藏的酒,度數很低,入口清甜,便起身拿了兩個小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莫歸凡倒了點果汁。

“酒就別喝了,喝點果汁。”他把杯子推到莫歸凡面前,眼底帶著幾分笑,“還是你想嘗嘗這個?”

莫歸凡搖了搖頭:“你也少喝點。”

“醉不了。”喻水歡說著又倒了一杯。

聽他語氣那麽自信,莫歸凡只當他酒量好,也沒再多說,直到他發現喻水歡的狀態有點不對。

兩頰泛紅,語速變慢,甚至帶了一點軟乎乎的調子。

莫歸凡默默把他面前的酒杯往自己這邊挪了挪,目光一直盯著喻水歡。

就見他被搶走酒也不在意,轉而開始喝湯,看上去挺正常的。

直到吃完飯,喻水歡起身去付錢,腳步搖搖晃晃的,莫歸凡才意識到他好像……真有點醉了。

他連忙跟上去,剛抓住喻水歡,就被他甩開了手。

莫歸凡有些愕然,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喻水歡說:“今天我請客!”

說完就走了。

莫歸凡還在思考喻水歡剛剛那個動作,是不喜歡被人碰,還是……單純不喜歡被他碰。

只是這種思考沒多久,就被回來的喻水歡一把攬住了肩膀,笑道:“回家了。”

老板跟在後面,有些哭笑不得地跟莫歸凡解釋:“那酒後勁不小,我讓他嘗嘗他怎麽喝這麽多,一會回去記得吃點藥,不然明天起來不舒服。”

莫歸凡應了一聲,然後就看喻水歡眼神朦朧地站在旁邊盯著桌上放的一盤橘子,那盤子擺在神龕前,應該是供品。

莫歸凡又想到他剛剛說請客的語氣,便問老板喻水歡付錢沒有。

老板笑了一聲,掏出手機點出兩人的聊天框給莫歸凡看。

就見喻水歡發了幾個數字給他,還帶了一段兩秒的語音。

莫歸凡看了一眼,就又被兩人上面的對話吸引住目光。

上面幾條都是喻水歡發過去的消息,不是很長,都在叮囑老板,說莫歸凡身體不好,做飯的時候一定一定要註意,有什麽不確定的都要問一下張叔。

絮絮叨叨的,溫暖又溫柔。

莫歸凡眼底泛起笑,說:“我來付吧,聽水歡說你平時也上門。”

老板點頭:“不過得提前約。”他說著走到喻水歡身旁,伸手在神龕上的名片盒裏抽了一張出來遞給莫歸凡。

名片很簡單,一面是戴著廚師帽的二維碼,一面是他的名字。

莫歸凡加上好友,給老板轉了錢,餘光瞥見喻水歡還盯著那盤橘子,又轉了十塊錢過去,問老板能不能把那盤橘子賣他。

老板都楞了一下,旋即笑起來,也沒收錢,直接伸手拿了個橘子塞進喻水歡手裏:“放好幾天了,估計不太好吃。”

喻水歡頓時皺起眉,把手裏的橘子塞進莫歸凡手裏,這才轉頭看向老板,指著他說:“我們兩個來,你就給一個,怎麽做生意的?”

老板深知跟醉鬼講道理就是放屁,於是二話不說又拿了一個塞進他手裏:“謝謝惠顧,慢走!”

喻水歡這才跟著莫歸凡離開。

他腳步虛浮,但還記得自己身邊是個病人,也沒去騷擾他,而是試圖自己走直線。

莫歸凡也知道自己的情況,沒敢扶他,叫了司機來幫忙。

等上了車,喻水歡就趴在窗上往外看,倒也不鬧,只是看上去迷迷糊糊的。

回到家,莫歸凡才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還清醒嗎?”

喻水歡被他一碰,緩緩轉過頭,眼神迷茫地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莫歸凡,於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莫歸凡道:“到家了,先下車。”

喻水歡繼續胡亂點著頭,跟上他的腳步一起下了車。

蕭凝霜還在客廳等著,看見他們回來立刻露出笑,看見喻水歡醉醺醺的樣子後臉上的表情瞬間變成驚訝:“怎麽喝成這樣?”

莫歸凡沒解釋,只說:“我沒喝,家裏有藥嗎?”

蕭凝霜楞了一下:“有,你爸偶爾也會喝點,我去拿。”

她說著連忙去拿藥,等回來時兩人正往房間走。

喻水歡也不知有幾分清醒,扶著樓梯扶手,跟蝸牛似的慢吞吞往樓上挪,還不讓莫歸凡走近,說不讓他扶。

莫歸凡無奈:“不扶你。”

喻水歡也不知道沒聽見還是不想理,繼續慢吞吞往上爬,好一會才到二樓,腳步虛浮地踩回了房間。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便往地上坐,結果一個沒對準,直接坐到地上去了。

好在地上鋪了軟毯,這一下倒也摔得不嚴重,所以他只是皺了一下眉,便往後一靠,整個人攤在那了。

蕭凝霜跟進來,看見這樣子有點好笑,去倒了杯溫水,把手裏的藥一起給喻水歡。

喻水歡看了一眼,說:“給錯人了。”

蕭凝霜也有點哭笑不得:“給你的,吃吧,不然明天難受。”

喻水歡皺起眉,想了一會,也不知道想了什麽,但乖乖接過藥吃了。

蕭凝霜看他這樣,有點無奈:“別在地上坐著,先起來。”她說著要去扶喻水歡,但喻水歡不肯起來,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說他就休息一會。

蕭凝霜看這樣子,只好和莫歸凡道:“你今晚到別的屋睡吧,這邊我看著。”

莫歸凡卻搖搖頭:“他不鬧,我來處理。”

蕭凝霜聞言便也沒說什麽,本來想問要不要讓喻水歡去洗澡,但又覺得自己說出來有些奇怪,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什麽,只說有事就喊人便離開了。

她走的時候,喻水歡還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莫歸凡走過去半跪下,仔細聽了一下,發現喻水歡在說頭疼。

莫歸凡道:“上床睡覺就不暈了。”

但蕭凝霜哄沒用,莫歸凡哄自然也沒用。

喻水歡搖搖頭,趴在那似乎準備就這麽睡了。

臉蛋紅撲撲的,一臉笑意,看上去很可愛。

莫歸凡忍不住伸手,用手背很輕地碰了碰他的臉。

他的手有點冷,觸到喻水歡的臉頰像是一塊冰貼了上去,凍得喻水歡一個激靈,有些不開心地瞪了他一眼。

莫歸凡立刻縮回手指,有些無奈道:“在這睡覺會著涼。”

喻水歡聞言盯著他,十幾秒後,他唇角挑起,忽然開口,聲音軟得像棉花糖:“莫歸凡……你怎麽這麽好看啊……”

莫歸凡聞言一楞,呼吸都頓了半拍。

他活了二十多年,聽過很多人誇他好看,有奉承,有討好,也有偽裝得很真誠的,還有父母帶著親生濾鏡毫不吝嗇的誇獎。

他對這種誇獎有強大的免疫,但喻水歡用這樣軟糯又真誠的語氣直白地說出來,他忽然感覺自己的免疫好像被擊潰了。

他看著喻水歡泛紅的臉頰,看著他亮晶晶、帶著幾分笑的眼神,心底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沒你好看。”莫歸凡的聲音有些沙啞,語氣帶著點哄人的溫柔,“先起來。”

他說著伸手想把人扶起來,卻被喻水歡一把抓住了手腕。

喻水歡的手溫度比平時高一點,攥著他的手腕時像貼上來一個暖寶寶,力道不算重,卻讓他無法掙脫。

又或者說,不想掙脫。

“我當然好看。”喻水歡微微仰頭看著他,這個動作讓他的眼神莫名帶上了認真的真誠,說的話也像真情流露的告白,“你真的很好看,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好看……還有,謝謝你,謝謝你。”

他話說得黏黏糊糊的,但的確很認真。

莫歸凡靜靜地聽著,看著他說完抿起的嘴唇,忽然想到喻水歡剛剛吃東西時的樣子。

桌上是有辣菜的,而喻水歡顯然吃辣不是很厲害,入口吃了一點就開始發出“斯哈斯哈”的聲音,但還是忍不住去夾,辣得兩瓣唇都透著紅。

那點顏色已經退去大半,此時就留了一點顏色,水潤又粉嫩,看上去就……

莫歸凡連忙打住念頭,伸手拉了他一下,輕聲哄道:“別坐地……”

不等莫歸凡說完,喻水歡忽然微微湊近,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臉頰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像是要仔細觀察他的臉。

但這個想法只停留了一瞬就被否掉了。

因為喻水歡微微仰頭,在莫歸凡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像羽毛拂過,轉瞬即逝,卻帶著滾燙的溫度,瞬間蔓延到莫歸凡的全身。

莫歸凡整個人都僵住了,瞳孔微微放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喻水歡親完之後,像是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只是咧著嘴笑了笑,又湊過來勾住他的脖子,往他臉上重重親了一下。

這一下倒是沒了方才的暧昧,反而多了一點……調戲的味道。

莫歸凡頓時被他弄的哭笑不得,伸手用掌心貼上他的臉,聲音更溫柔了一些:“回床上睡好不好?”

許是他的聲音實在太溫柔,喻水歡立刻被哄得暈乎乎,乖乖爬上床一躺,很快就沈沈地睡了過去,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莫歸凡就在床邊看著,看了許久才緩緩回過神來,也跟著上了床,只是沒有睡,而是依舊看著喻水歡。

看他長長的睫毛,看他紅撲撲的臉頰,看他的眉眼鼻唇,看所有能看的地方,心底的像是有什麽東西要沖破胸膛。

說不清是貪欲或者是別的什麽。

長這麽大,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因為身體的關系,他很少有什麽特別想要的東西,反正得到了也擁有不了多久,又何苦去浪費心血。

但喻水歡好像不一樣。

他像一道橫沖直撞的光,猝不及防地闖入他沈寂的生活,鮮活又溫暖,讓他早已麻木的心臟開始滾燙起來,讓他原本對未來生出一點期待來。

他想再和他一起吃一頓飯。

想……像今晚的喻水歡一樣。

莫歸凡莫歸凡輕輕嘆了口氣,直勾勾盯著天花板,難得不是因為身體原因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喻水歡是被頭痛疼醒的。

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臥室熟悉的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香,和他往常每一個早晨差不多,又不太一樣。

他呆楞了好一會兒,才搓著臉起身去洗漱。

他動靜不大,但莫歸凡還是醒了。

他起身後坐在床上一直看著浴室的方向,也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在等人。

喻水歡出來時看見的就是他這有些呆楞的樣子,露出一個燦爛的笑:“發什麽呆呢?”

莫歸凡垂下眼,問他:“感覺怎麽樣?”

“不怎麽樣,果然,酒這種東西還是不能喝多。”喻水歡面露苦惱之色,“下次不敢了。”

莫歸凡一楞:“不記得昨晚的事了?”

喻水歡聞言臉上露出疑惑之色:“什麽事?”他說著頓了一下,旋即恍然道,“昨晚好像是你付的錢,我轉你。”

他說著拿出手機,把昨晚的飯錢轉給了莫歸凡。

莫歸凡沒收。

喻水歡皺起眉:“說好我請你的。”

但莫歸凡依舊沒動。

喻水歡挑了一下眉,走到他跟前,說:“大少爺鬧脾氣了,讓我猜猜是因為什麽?”

莫歸凡擡眼看他,就見喻水歡彎了彎眼睛,指著他說道:“是因為我不記得昨晚親你的事?”

莫歸凡一楞,旋即耳朵尖就紅了。

“只是親一下,又沒做什麽,我這麽好看,你也不算特別吃虧,是不是?”喻水歡說著忽然彎下腰,笑眼彎彎說道,“別說親臉,就是親嘴,我們也是合法的。”

一句話讓莫歸凡的眼神又躲閃起來,他問:“是我媽要求的?”

“那倒沒有。”喻水歡笑道,“她擔心我不答應,還特別跟我保證,只需要睡一張床就行,別的什麽也不用做。”

莫歸凡默了默:“那你為什麽這麽做?”

“還能為什麽,喜歡,樂意。”喻水歡說完笑著偏過頭,又在莫歸凡臉頰上親了一口,不輕不重,不夠暧昧,卻也不似玩笑。

以至於莫歸凡一下也沒摸清他的心思。

喜歡什麽?喜歡親人?還是喜歡他?

如果是前者,那也會親別人嗎?

如果是後者……是哪種喜歡?

莫歸凡還沒理出頭緒,就聽喻水歡又說:“放心,我不是那種占了便宜死不認賬的人,你不喜歡,那就沒有下次了。”

說完也不給莫歸凡辯解的機會,站直身就要走。

莫歸凡立刻伸出手拉住他,微涼的指尖握住他的手腕,存在感極強。

喻水歡轉過身時,莫歸凡已經站起身。

兩人的距離一下拉得極近,近到他幾乎能感覺到莫歸凡的呼吸很淺地噴在自己臉上。

他沒有開口,只是擡眼,笑吟吟地看著莫歸凡。

莫歸凡也看他,他看彎著的唇,然後緩緩低頭……在即將吻上去的時候又忽然頓住了,猶豫幾秒後只是在他眉心很輕地親了一下。

喻水歡笑了一聲:“膽小鬼。”

莫歸凡含糊應了一聲,和他一道下了樓。

莫冠陽跟蕭凝霜都在樓下坐著,看見他們下來,蕭凝霜問了一句:“醒了,感覺怎麽樣?”

喻水歡第一反應她在問莫歸凡,後面又反應過來應該是在問自己,便點了點頭:“還好。”

他說著下了樓,就聽蕭凝霜說上午約了經紀人見面,下午還要去見導演,這是一整天都會很忙了。

喻水歡答應下來。

莫歸凡在旁邊坐著也沒事做,便先去廚房了,問了一句藥熬好沒有。

張叔有點驚訝。

莫歸凡雖然不抗拒喝藥,但也沒沒多主動,每次都是不送過去就假裝沒這回事,今天這是怎麽了?

不過他願意主動喝藥是個好信號,因而張叔也沒說什麽,只是樂呵呵地表示好了,給他拿了點早餐墊肚子。

所以等喻水歡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喝藥了。

那藥味很重,聞得喻水歡喉頭跟著發苦,食欲頓時減半,所以只是簡單吃了一點便出門了。

莫歸凡皺起眉,正思考自己是不是該晚點喝,就聽蕭凝霜忽然問他:“今天是不是要去做檢查了?”

莫歸凡一楞,擡眼看過去,就見蕭凝霜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莫歸凡沈默了一會,終於還是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今天其實不是固定檢查的日子,但他還是答應了。

莫歸凡答應後,蕭凝霜立刻安排了司機,又讓張叔跟家庭醫生一同前往,方便第一時間和醫生溝通調理事宜。

在這方面蕭凝霜跟莫冠陽都是非常合格的患者家屬,深知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做,醫生不問就不多嘴。

莫歸凡也沒拒絕,只是上樓換了件更寬松的薄外套,對著鏡子整理衣服時他才發現自己眼底泛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這麽多年的檢查早已讓他習慣了失望的結果,可這一次,或許是因為喻水歡的出現,他竟莫名盼著能有一點不一樣。

醫院是蕭家自己的私立醫院,人少安靜。檢查流程很繁瑣,從血常規到針對性的臟器檢查,一項項下來,莫歸凡臉上沒什麽表情,甚至沒有一點不耐煩,只是長時間的檢查後,眼底逐漸顯露出一點疲憊之色。

所有檢查做完,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幾人坐在醫生辦公室內,蕭凝霜盡力克制著情緒,但臉上還是有些忐忑,時不時看向莫歸凡,想說點什麽,又怕讓兒子感受到一點壓力。

莫歸凡則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養神,看似平靜,但手指卻有些不自覺地摩挲著衣角的布料。

他能感覺到母親的焦慮,也能猜到醫生大概率會說什麽,可心底那點微弱的期待,還是不肯熄滅。

過了一會,醫生臉上帶著溫和卻略顯無奈的笑意,緩緩開口:“從檢查結果來看,莫先生的身體狀況比上次覆查時好了一點,但……”醫生頓了頓,看向莫歸凡,語氣放緩了些,“還是沒有達到手術指征。”

莫歸凡的體質太弱,目前手術風險過高,還不到需要強行動手術的地步。

蕭凝霜來之前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但聽見這些話還是止不住有些失落,只是這種情緒不過瞬息,她又想到兒子就在身旁,連忙調整好情緒,看了兒子一眼,見他依舊閉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便試探著問了一句要做些什麽。

莫歸凡依舊沒有反應。

醫生倒是習慣了莫歸凡這樣。

他仔仔細細跟張叔說了要註意的事,又開了要吃的藥,和他之前吃的那些差別不是很大。

只是在最後,他又說了一句:“當然了,最重要的是保持一個良好的心情,避免過度焦慮、抑郁,負面情緒對身體的影響很大,反而不利於調理。可以多出去走走,接觸一下新鮮事物,對身心都有好處。”

他說得很委婉,但在場的人其實都聽得明白。

莫歸凡的身體的確是個問題,但最大的問題還是莫歸凡的心態。

大部分人都有強烈的求生欲,會積極配合治療,希望病能治好,但莫歸凡偏偏是那一小部分人。

他配合治療,卻不積極,也很難從他身上感覺到什麽求生欲,好像只是把這件事當成一件必須要做的工作。

因為他最後的叮囑,回去的路上車內有些過分安靜。

蕭凝霜時不時看向莫歸凡,想說些安慰的話,又想問他的是不是心態有了轉變,但許多話到嘴巴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這麽多年,這樣的結果聽了太多次,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去問那些帶點期待的話,因為她知道會得到什麽結果。

以前她也問過,每次兒子都說,當然想活。

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一點希冀的味道。

蕭凝霜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

莫歸凡端坐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眼底一片沈寂,沒有失落,沒有難過,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仿佛剛才那個心懷期待的人不是他。

他知道自己該好好調理,可一想到遙遙無期甚至可能永遠動不了的手術,心底就泛起一陣涼意。

他對未來沒有什麽期待,但也不願意讓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所這些年一直半死不活地配合著醫生。

現在多了個喻水歡。

莫歸凡閉上眼,想到喻水歡笑吟吟的樣子,心臟有點疼。

他不想再多一個喻水歡。

回到家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莫歸凡徑直回了房間,坐在床邊,拿起桌上的藥就著溫水咽了下去。

藥味很苦,蔓延在舌尖久久不散。

他拿出手機,翻到喻水歡的對話框,上面除了一開始加上好友的招呼,就只有喻水歡的轉賬。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許久,他終究還是什麽都沒發,只是默默收起了手機,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打破了家裏的沈寂。

莫歸凡緩緩睜開眼,他下意識坐直了身體,耳邊傳來喻水歡和蕭凝霜打招呼的聲音,語氣裏的喜悅,隔著門板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下一秒,臥室門被推開,喻水歡興沖沖地走了進來,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光。

“莫歸凡,我跟你說個好消息!”他快步走到床邊,語氣很是興奮,“我今天見了陳導!就是我一直特別喜歡、特別想合作的那個導演,他說我的氣質很符合他新戲的男主角,讓我試鏡!而且他說,只要試鏡沒問題,這個角色就定我了!”

喻水歡說得眉飛色舞,語氣裏的憧憬和喜悅幾乎要溢出來。

“你都不知道,我等這個機會等了多久,陳導的戲,可是很多演員擠破頭都想上的!”他說著,又搖了搖頭,嘖嘖道,“當然了,也可能是看在蕭姨的面上,這就是有錢的快樂嗎!”

莫歸凡聞言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柔聲道:“那就好,以後還有什麽想要的,都可以和我說。”

喻水歡聞言挑了一下眉。

他湊過去,仔細打量了一下莫歸凡,問道:“你不開心啊?”

莫歸凡沒想到他會註意到,微微楞了一下。

他不想掃喻水歡的興,不想讓自己的事破壞了他的心情。

於是,他緩緩搖了搖頭,臉上依舊帶著笑,語氣平淡:“沒什麽,剛剛出去走了走,有點累。”

喻水歡聞言皺起眉:“少騙人,你說不說?不說我去問蕭姨了。”

莫歸凡頓時有點無奈。

他很輕地嘆了口氣,把下午去檢查的事說了。

他沒說得太仔細,只說跟之前差不多,不好不壞。

但如果真是不好不壞,莫歸凡不至於心情不好。

喻水歡說:“我還是去問蕭姨吧。”

莫歸凡拉住他,沒說什麽,但意思很明白。

喻水歡皺起眉:“你自己說不出口,總不能阻止別人代勞吧。”他說著忽然彎腰在莫歸凡臉上啄了一下,趁他楞神的功夫飛速抽回手跑到門口,朝他拋了個媚眼,“我一會回來。”

莫歸凡頓時有些無奈,但心情確實輕松了一點。

他說不出口,但蕭凝霜沒有那麽多顧慮,只是說的時候心情明顯很低落。

喻水歡看她遞過來的檢查報告也看不懂,翻了幾下便放回去,看反應很小。

蕭凝霜心裏忽然有點失望。

他還以為兩人這幾天有一點發展的苗頭,以為兒子的改變是因為喻水歡,現在看好像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撐起一個笑容來,說:“一直就這樣,沒惡化就算好。”

喻水歡點頭:“也不是不能調理。”

蕭凝霜聞言一楞。

喻水歡繼續說道:“調理好再動手術不就好了,他還年輕,身體恢覆好著呢。”

蕭凝霜其實也會和兒子說這種話,但這麽多年了,心裏其實有著和兒子極為相似的悲觀,所以乍然聽到喻水歡這番話,一時間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幾秒後才很輕地笑出聲:“是啊,調理好再動手術就好了。”她說著頓了頓,看向喻水歡,語氣帶了點懇切的味道,“你能……跟他說說嗎?”

喻水歡挑眉:“行。”

喻水歡應下蕭凝霜的請求,轉身就往臥室走,推開門時,莫歸凡還靠在床頭,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養神。

喻水歡直接走到窗邊,喊他:“莫歸凡。”

莫歸凡睜開眼看他。

喻水歡直接道:“明天開始好好聽話調理身體。”

聲音是軟的,是甜的,但語氣卻是不容置喙的命令,聽得莫歸凡一楞。

幾秒後,他有些無奈地看著喻水歡:“你做事的風格原來這麽強硬嗎?”

“對。”喻水歡道,“我隨我媽。”

莫歸凡看著他,沒有開口,但眼神裏的詢問之意很明顯。

喻水歡便在床邊坐下,和他說了一下家裏的情況。

他父母離異,但並不是那種歇斯底裏的離法,純粹的性格不合。

他爸骨子裏帶著點浪漫和不著調,做事想一出是一出,他媽卻是個認真嚴肅到有點人機的人。

喻水歡不清楚兩人怎麽走到一起的,反正他媽受不了他爸,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

他爸另外組建了家庭,他媽則是把重心放在了工作上。

喻水歡跟著他媽,這些年日子過得也還可以。

起碼教育資源他媽都盡力給了最好的,就是感情上欠缺很多。

他媽不是個喜歡廢話的人,所以從小就教他,有什麽想要的直接開口,磨磨蹭蹭是在浪費時間。

喻水歡自然也養成了這種習慣,平時還好,但在關系好一些的人面前,有時候會顯得過於強勢。

莫歸凡只聽見了“關系好”三個字。

他問喻水歡:“如果……我不同意呢?”

喻水歡挑眉:“那一年後我們一拍兩散。”

莫歸凡眼皮一跳,看著他的眸色沈了沈:“說不定沒有結果。”

“那又怎麽樣?”喻水歡道,“蕭姨說了,要是你出了事,我還能分到遺產呢。”

原本該是很紮心的話,但被他帶著點挑釁的語氣說出來,忽然就帶上了驕縱的欲拒還迎。

過了許久,莫歸凡才很輕地開口:“那我……試試?”

他依舊有些猶豫,但喻水歡已經笑起來,伸手拉住他,說:“這段時間我努力工作,你好好治病,等治好了,我用賺的錢帶你去旅游,吃好吃的。”

莫歸凡眼底終於有了點笑意,很輕地應了聲“好”。

從這天起,莫歸凡真的開始認真調理身體。

以前需要張叔反覆催促才會喝的藥,如今每天清晨都會主動去廚房拿。以前連下床都覺得麻煩,如今每天晨起,都會在庭院裏慢走十分鐘,哪怕走得很慢,氣息有些不穩,也會堅持下來。張叔按照醫生的囑咐,調整了藥膳的搭配,比以前更苦,分量更大,他都會盡量吃完,不再像以前那樣吃兩口就說飽了。

蕭凝霜把這些變化看在眼裏,也不知道要怎麽感謝喻水歡,只能悄悄給他打錢。

喻水歡收到她轉來的五百萬,還納悶,發消息問她是想解除契約了嗎?

蕭凝霜沒有回答,只說這是媽媽給的零花錢。

於是喻水歡也說:謝謝媽。

兩人都默契地不提這場婚姻的起因。

喻水歡的工作也定了下來。

新的經紀人很厲害,喻水歡基本只需要考慮演戲的事,別的他都安排得好好的。

離開拍還有一段時間,喻水歡拿了劇本在家看,莫歸凡偶爾會陪他對對戲,但更多時間是開始一點點接觸公司的業務。

考慮到他的身體,莫冠陽跟蕭凝霜沒有給他太重的負擔,卻也沒有阻止他工作,因為他願意工作,說明對未來有期待,這是好事。

開機後喻水歡要去片場,拍攝的場地在鄰省,平時他都在那邊,但是會發消息監督莫歸凡。

雖然其實不用監督,但這種甜蜜小把戲兩人都很喜歡,所以莫歸凡每天吃完藥會匯報,三餐吃了什麽會匯報,有時候忘記了,晚了,喻水歡就會打電話問他。

有一次陳導不小心瞥到他們的對話,還奇怪:“這是把你當打卡機了。”

喻水歡搖頭:“你們老男人怎麽會懂年輕人的浪漫。”

陳導:?

後來他聽見喻水歡在打電話,聲音溫柔得好像能淌出蜜:“你最近有沒有好好調理?別偷懶,我回去要檢查的。”

陳導莫名其妙:“你什麽時候改行做醫生了?”

喻水歡無語:“你怎麽偷聽人打電話。”

陳導更無語:“你坐我旁邊打電話,怪我偷聽?”

喻水歡挑眉:“你不會自己捂耳朵。”

陳導:“……”

他第一次看見喻水歡,就覺得他真是清純可人,像一支被露水吻過的白玫瑰,非常適合做他新電影的主角,那時候喻水歡說話也是彬彬有禮,氣質矜貴,他當時還以為是誰家小少爺進圈體驗生活。

結果混熟後發現這真是個活爹。

好在陳導也不是什麽好脾氣,所以兩人合作得也不錯。

但莫歸凡就有點不太滿意了。

他不喜歡喻水歡跟別的男人走太近,但又覺得自己這種妒夫行為實在有點不講理,所以忍了。

但喻水歡還是看出來,提醒他:“陳導有老婆了。”

莫歸凡不解。

喻水歡道:“每次打電話你都要問,我又不傻。”

於是莫歸凡又不說話了。

拍攝進入中段的時候,喻水歡變得更忙了,常常熬大夜,有一點時間都會抓緊時間休息,跟莫歸凡說過,莫歸凡也表示理解,但還是會每天按時給他報告自己的日常。

喻水歡一般睡前會回一句,有時候早一點兩人能聊上幾句,有時候太晚了,就只能第二天才收到回覆。

直到鄰省的戲份告一段落,喻水歡立刻就拖著行李箱往回趕。

經過一段時間的仔細調理,莫歸凡的身體的確有了一點起色,連張叔都說莫歸凡這是轉運了。畢竟他之前雖然沒有多積極,但也有在好好吃藥,但身體就是沒有什麽起色,現在忽然好轉,他都忍不住往玄學的方向想了。

當然,他不知道沖喜的事,只說喻水歡肯定是莫歸凡的貴人。

蕭凝霜也很開心,說是,就是命裏註定的貴人。

只有喻水歡還算清醒,忍不住提醒:“也可能是他心態變化影響的呢?”

畢竟人的心態情緒對身體的影響是很大的。

不過他也就是說說,具體是什麽原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莫歸凡在好轉。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麻木消沈,眼底有了期待,有了光亮,會關註以後的事,會跟尋常人一樣陪父母出門,也會跟喻水歡去約會。

但他身體原因,能選擇的約會地點其實很有限。

有時候莫歸凡會忍不住問他:“跟我出來是不是很無聊?”

當時兩人正在一家網紅餐廳吃飯,喻水歡指了指自己面前口味偏重的幾道菜,又指了指莫歸凡面前幾道清淡滋補的菜,說:“我才不會虧待自己。”他說著頓了頓,又笑起來,“而且約會最重要的是跟誰一起,而不是去哪裏,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就以後補給我。”

莫歸凡垂下眼,說:“我做了很多旅游計劃。”

這幾乎是他閑時的樂趣。

每一個計劃都有喻水歡的影子,雖然身體還沒好,但他已經有了很多想跟喻水歡一起去的地方。

他偶爾也會想自己萬一沒有機會去實現這些計劃呢?但這種念頭總是會被很快會被他抹去。

不該想能不能,只要想怎麽做就好了。

這樣平淡又甜蜜的日子過了約莫兩個月,喻水歡的戲拍到了尾聲,莫歸凡也迎來了定期覆查。這次一大家子人早早就去了醫院,等著覆查結果。

檢查結果出來的那一刻,醫生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意,語氣裏滿是欣慰:“莫先生,恭喜你,經過這段時間的調理,你的身體各項指標都達到了手術指征。”

蕭凝霜瞬間紅了眼眶,連聲音都帶著哽咽,而莫歸凡楞了許久,有點不敢相信。

這麽多年的等待,這麽久的煎熬,居然真的能等到這一天?

走出醫生辦公室,莫歸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喻水歡打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卻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叫了一聲“水歡。”

彼時喻水歡正在片場拍戲,身上還穿著戲服,聽見他的聲音笑了笑:“想我了?”

莫歸凡“嗯”了一聲。

兩人又陷入了沈默。

只是這種沈默很短,短到莫歸凡還沒組織完語言,就聽見喻水歡問他:“檢查結果還好吧?”

疑問句,但語氣卻很篤定。

莫歸凡很輕地跳了一下唇角,很輕地“嗯”了一聲:“可以安排手術了。”

只是日子還沒定,但這的確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兩人都默契地不提成功率的事,只是說起手術後第一個要去的地方,聊得太上頭,連導演的喊聲都沒聽見。直到經紀人過來,喻水歡才反應過來,聲音裏帶著笑:“乖乖聽醫生的話。”

莫歸凡應了一聲,他沒問喻水歡會不會回來,因為他知道答案。

喻水歡也的確一掛電話就去找導演,跟他溝通能不能把自己的戲份先拍完。

陳導一開始還有點猶豫,一聽喻水歡老公要做手術,立刻就同意了。

接下來的日子,喻水歡幾乎連軸轉,白天晚上都在拍攝,有一點時間就抓緊時間睡覺,有時候忙得連給莫歸凡發消息的功夫也沒有。

莫歸凡也沒有太多時間,他已經住進醫院,頻繁又繁瑣的流程讓他偶爾會覺得疲憊,護士也盯著不讓他接觸太長時間的手機,他只能在這些空隙裏偶爾看一眼喻水歡發來的消息,也給他發去一些家常閑話,雖然兩人的時間幾乎對不上,但這個動作會讓他覺得安心。

直到手術當天,喻水歡終於拍完了所有戲份,他連戲服都沒來得及換,拖著行李箱就往機場趕,終於在莫歸凡進手術室前和他了一面。

他彎腰在莫歸凡眉心很輕地親了親,輕聲道:“我等你。”

莫歸凡朝他彎了彎眼,旋即便被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的燈亮了起來,喻水歡找了個長椅坐下,目光緊緊盯著那盞燈,一動不動。

蕭凝霜坐在他身邊,伸手輕輕摟著他的肩膀,什麽也沒說。

喻水歡擔心,她也擔心,但兩人都默契地不說話。

不說安慰的話,只是安靜地等著好消息。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每一分秒都像是煎熬。

喻水歡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目光從未離開過手術室的門,到後面眼睛有些累了,便閉上眼靠在墻上,支著耳朵聽那邊的動靜。

蕭凝霜輕聲道:“你去休息一會吧。”

喻水歡搖了搖頭。

蕭凝霜只能讓人去拿了一點吃的跟水來。

喻水歡只塞了個小面包,然後便拿著水繼續坐在長椅上等。

整整七個小時,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手術很成功,接下來還要觀察一段時間,只要度過危險期,就沒什麽大問題了。”

喻水歡瞬間站起身:“我們現在能去看他嗎?”

醫生搖搖頭,說病人剛動完手術,需要休息,不過可以在外面看一眼。

喻水歡立刻就去了。

莫歸凡這會還在昏迷,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麽夢。

他擡手隔著玻璃在莫歸凡臉的位置很輕地摸了摸,眼底泛起笑,輕聲道:“早安,晚安。”

說完便打了個哈欠。

蕭凝霜也在旁邊,見他這樣,又開口勸道:“先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們。”

這次喻水歡沒再犟。

他在片場連軸轉完就馬不停蹄地趕回來,又在醫院守了這麽久,這會的確很累了,先前因為高度緊張不覺得,現在一放松,感覺人已經困得要昏倒了。

事實上也差不多,上車沒兩秒他就睡著了,回到家時司機叫了他好幾次才起來,撐著一點精神簡單洗了個澡後就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在熟悉的藥味中陷入了深眠。

夢是甜的,他夢見自己和莫歸凡一起去旅游,兩人牽手,擁抱,接吻,和他們計劃的那樣美好。

他睡了整整一天才起床,胡亂吃了點東西就趕去了醫院。

蕭凝霜說莫歸凡之前醒過,現在又睡著了。

醫生說這是好兆頭,說明他恢覆得很好。

這段時間喻水歡就一直在醫院守著。

莫歸凡有時候會醒過來,看見他就彎起眼,喻水歡也跟著彎起眼,兩人什麽都不說,又像什麽都說了。

後面度過危險期,轉到普通病房,喻水歡就幹脆在醫院住下了。

莫歸凡還很虛弱,就顯得有些沈默,不過喻水歡也不在乎,每天守在床邊跟他說話,就像兩人之前那樣,說一些沒什麽營養的家常,說劇組發生的事,說要去旅游的事。

莫歸凡聽得很認真,偶爾會應幾句,有時候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在醫院住了幾天,莫歸凡就出院了。

他恢覆的速度比預想中還要快,臉色也越來越好,一開始不能走,喻水歡就用輪椅推著他在院子裏轉悠,後來能走了,兩人就牽著手到附近散步。

再到後來身體更好了一點,兩人就開啟了他們說好的旅行計劃。

第一站是他們生活的城市。

兩人在這個城市生活了二十幾年,但從來沒好好逛過,莫歸凡是身體不允許,喻水歡則是對自己生活的這座城市興趣不大。

但現在兩人一起,他又有了一點興趣。

兩人白天就到一些景點參觀,夜裏則是住進了市裏一家據說夜景很美的酒店。

喻水歡洗完澡出來就站在窗邊看,城市的燈火像被光帶纏繞的星星,的確很好看。

莫歸凡從身後抱住他,把臉埋在他頸間,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皮膚上,燙紅了一片。

喻水歡轉過身勾住他的脖子,擡頭親了他一下。

莫歸凡已經不像之前那麽生疏,而且伸手按住他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溫柔纏綿。

分開時兩人眼底都帶上了慾,呼吸交織在一起,於彼此像是催情的藥。

喻水歡擡手撫上莫歸凡的臉頰,輕聲說道:“莫歸凡,我們是合法的。”

莫歸凡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嗯。”

喻水歡笑了笑,摟住他脖子的手收緊了一點,借力湊近他,聲音帶了點甜:“還有呢?”

莫歸凡喉頭滾了滾,沒有回答,直接伸手將人抱到床上去。

之前因為身體的緣故,兩人很少親熱,做過最親密的事就是手動幫對方弄一下。

這次定在酒店,其實兩人什麽都沒商量好,但又有那麽一點默契,所以來之前莫歸凡就做了很多準備,做了很多學習。

但理論跟實戰總有一些差距。

比如教材和實際用具不同,於是在第一步就卡住了。

他手忙腳亂想先喊停,但喻水歡卻不讓,分明難受得忍不住咬著手背,卻還是虛著聲音讓他繼續。

莫歸凡哄道:“下次,好不好?”

“下次你那東西就會小一點嗎?”喻水歡氣道,“我才不想吃兩次苦,你敢出去以後就別想進來了!”

莫歸凡瞬間被捏住命脈,他看了一眼喻水歡額頭沁出的汗,低頭在他額頭落了個吻,聲音溫柔:“委屈你一回。”

喻水歡含混應了一聲,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和他接吻。

開始的確有些災難,但過程是好的,屋內一時只剩兩人沈重的呼吸聲。

情到濃時喻水歡有些意亂情迷地想他還真去學過。

但又沒想太仔細,這些念頭就都破碎成一片恍惚。

結局也是好的。

喻水歡迷迷糊糊躺在床上,莫歸凡從身後抱著他,小聲問他有沒有哪裏難受。

“累。”喻水歡含糊地應著,半瞇的眼睛盯著窗外微微泛白的天光,“你還要繼續學。”

莫歸凡聞言很輕地“嗯”了一聲,笑道:“理論紮實沒用,還是得多練。”

“想得還挺美。”喻水歡似抱似乎撒嬌地轉過身,整個人鉆到他懷裏,聽著他略微有些快卻有力的心跳,很輕地挑了一下嘴角。

他說:“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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