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掉落的盆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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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落的盆栽

拍攝異常順利,除了李琦NG了幾次之外,大部分時間一條過。

楚格經常會待在片場很久,李琦找不到的狀態的時候,都是他幫著走戲探討,才慢慢摸到了角色的感覺。

賈導對拍攝很是滿意。

因為幾位大明星的緣故,隔三岔五大家都能有點兒福利,不是慈航齋的蛋黃酥,就是哪家的酸奶皮子,吃得開心了,工作也麻利不少。

有待見的人就有不待見的人,邊慕瑤每日來片場探班。

說是沖著郭宵這個男朋友去的,可她一來,賈導就眉頭一皺。

“小許啊……你說她適合什麽角色?”賈平有了“徒弟”,也許會了師父那一套。

師父不懂沒關系,可以考徒弟啊……

“渾身憂郁又帶點兒做作,不正好適合林沫早死的媽麽?”許筱筱隨口道。

“林沫有媽麽?”劇本上寫的是離家出走,並沒有著墨太多,形象只出現在別人的嘴裏。

“是沒有,但我記得主角在學校頂樓有一場沖突的戲,不如就讓她跳樓試試……”

“順手拍一段,就能不讓她繼續糾纏,多劃算。”

“至於用不用的上,再看後續劇情連不連貫,剪輯的時候處理就好了。”

賈平摸著胡子,看一眼許筱筱,“鬼靈精。”

於是賈平徹底過了一段舒心日子。

另一邊,誠輝公館的打掃阿姨,清理壁爐灰燼的時候,意外發現了一個拇指大小的黑色圓片。

主家不在,她想了想,隨手放在了電視機櫃子上。

拍了一周後,眾人要轉換場地。

劇情中,林沫為了保護文物,跟曾經的中學校長傅恒裏頂樓對峙,地點選在縣城邊一所荒廢的四層樓裏,拍攝設備和後勤物資陸續往中學附近搬運。

這種破舊教學樓往往可能存在坍塌風險。

許筱筱清閑,被賈平派去跟住建局交涉,覆印一張廢樓的危險房屋鑒定書,用來備案。

“當初這所學校建立的時候,用的是最好的水泥鋼筋,雖然過去三十年,也只能算B級。承重和隔音都是最好的,只需要註意墻皮脫落,還有欄桿失修的問題。”

對方把覆印件遞給許筱筱,交待清楚。

許筱筱驅車趕到的拍攝現場,大部隊還沒有轉移過來。

她在樓上樓下繞了幾圈,一一記下欄桿和裂縫的位置。時間過去大半個小時,旋轉樓梯走到一樓,隔著大廳,看見臺階下那個熟悉的身影。

“楚格!”聲音回蕩在大廳裏,像是一曲急促短暫的交響樂。

天有些陰,黑色的長款披風勾勒出那人修長的輪廓,棱角分明的側臉轉過來,楚格幾乎沒有猶豫地踏上臺階。

“咣啷!”一盆枯萎的盆栽落在地上,就砸在楚格剛才的位置。

一股涼氣陡然從心頭炸開。

許筱筱飛奔過去,幾乎要撲到楚格懷裏,“你有沒有事?”

她看著楚格身後,黑色的風衣上只濺了幾個泥點子。

“沒事。”楚格煞白的臉色恢覆正常,如果不是許筱筱叫了自己一聲,恐怕這盆栽就得在自己頭上炸開花。

樓頂傳來輕微的響動,兩人沖出去,只見教學樓側墻旋轉梯的角樓裏,一個穿著酒紅風衣的女人正在吞雲吐霧。

邊慕瑤!

紅彤彤的長指甲沒有泥土,一根煙也吸到了盡頭,清理現場沒這麽快。

“小楚運道不錯啊……總是有人護著……”邊慕瑤的視線沖著兩人打量。

“這房子不安全,你站這麽高做什麽?”許筱筱試探道。

“清靜。”邊慕瑤又吸了一口煙,香煙燃盡,煙頭落在地上,栽進泥裏。

“那……邊小姐,可有看到什麽可疑的人?”許筱筱問。

邊慕瑤眼神一晃,深深看了許筱筱一眼,笑了,“這麽多年,倒是沒人這麽叫過我……”

她微微俯下身,四目相對,邊慕瑤的眼睛狹長,眼尾的黑色眼線勾得顛倒眾生。

明眼人才能從那抹精光的視線中,讀出幾分悲傷和無奈。

“我的角色還是你給的……當不起這麽客氣。”

這是不打算多說什麽了。

楚格站在邊慕瑤的位置看過去,剛巧有面墻擋住了視線,頂多看見伸出的手,恐怕扔盆栽的人早就從樓梯跑了。

“憋了這麽久,終於還是憋不住了。”許筱筱想。

“會不會是郭宵?”她問。

能讓邊慕瑤三緘其口的,男朋友郭宵嫌疑最大。

“餵……小夢,我有事找郭指導,他在麽?”楚格迷人的嗓音沿著無線電傳過去。

呵,許筱筱翻了個白眼,美人計。

“啊……幾位負責人今早都沒來現場,說是賈導叫著開會,現在應該在去學校的路上。”

導演組都是人精,水深得很,邊慕瑤都不開口,他們就更不可能。

“二樓的高度,最多腦震蕩住院幾天,要不了人命。”

楚格看許筱筱神色不安,安慰她說,“應該只是警告。”

但他沒說,如果對方發現了袋子裏的東西,恐怕就不是警告這麽簡單了。

“楚格……你的未來很長……”許筱筱踢著路上的石子,有些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邊雲瑤跟楚格之間,不過擦肩而過的緣分。

沒有血緣之親,沒有長久相伴之誼,但卻讓他記了一輩子,甚至不惜賭上自己的前程……

這個世道,人和人之間當真還有這樣的義氣麽?

“亡者魂靈不安,冤屈不得伸張,活人也不得安寧。”

楚格點著自己的心,“這是你教我的,凡事當得問心無愧才行。”

“是啊……”許筱筱嘆道,“十幾年演技受到壓制,是因為心受到壓制的緣故,你既然是當年一切悲慘故事的目擊者,就當解開那場糾纏你的噩夢,還以公道。”

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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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輝公館,岑華天忙了一天,坐在沙發上休息。

頭頂的法國琉璃吊燈沒開,只有壁櫥旁一排小小的暗燈。燈光灑在櫃面上,影影綽綽。

事情都解決了,孔江來昏迷不醒,資料也消失了。

那些偵探有行業規矩,把柄都在手裏,翻不出天來。

楚格……時間久了他會想明白的。

越想,心情越覺得不錯,今日辦公室請了風水師傅調了風水,季婉婉的劇開播趕上了劇荒的風口,B級的本子演出了A級的熱度。

他放下手機,準備脫掉衣服泡澡。

突然視線餘光掃到一個東西,他腳步停下來。

櫃面的棕色玻璃臺上,映出一雙鷹隼般犀利的眼睛,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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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邊慕瑤鬼鬼祟祟出去了……我去瞧瞧……”

許筱筱發完消息,偷偷摸摸跟著人往賓館後面走去。

賓館後面是一條背風的矮上,山邊有條溪水被荒了許久還算幹凈。

許筱筱小心躲在樹後,看著邊慕瑤踉踉蹌蹌走到溪邊,她突然擡頭往四周看了看。

許筱筱急忙躲到石頭後面。

跟蹤這玩意兒真考驗人心,她捂著七上八下的胸口好一會兒,怕人跑了,小心翼翼探出頭去。

溪邊早沒了人的影子,她嚇得跑過去,腳下石子磕磕絆絆差點兒就跪在地上。

紅色的靴子和絲襪攤在石子路邊,牛仔褲挽到膝蓋,邊慕瑤彎腰摸魚的身影這才顯出來。

可是,又跟摸魚的樣子不太一樣。

許筱筱仔細打量,溪水中,邊慕瑤整張臉幾乎貼著溪水,眼睛仔細盯著淺灘處的淤泥。

她左手一只醜藍色的塑料鏟子,右手一個篩網。

每過一會兒就鏟幾下沙子,然後扔到篩網裏。

溪水洗過,篩網裏的泥沙散去,就會流下幾只三五厘米長的紅色肉蟲子,跟蚯蚓一樣。

水濺到臉上,邊慕瑤用挽起的袖子擦著臉,發現了許筱筱。

“你在這兒幹嘛?”

“我……”許筱筱心虛地看向四周,“聽說賓館後面有溪,我來玩……你又在幹什麽?”

邊慕瑤雙手粘著淤泥,褲腳也被溪水打濕,沒有系緊的頭發垂在耳邊,被風一吹就散了。

聽到許筱筱問,對面的人臉色一紅,隨即破罐子破摔。

“我家那口子,還有齊組長他們,都喜歡釣魚……這魚最喜歡吃清溪淤泥裏的沙蟲,我反正閑著沒事,就抓一些回去。”

“哦……”許筱筱雙手抱胸,“合著他們悠哉游哉甩著魚竿,要女人給他們幹這些臟活……開了眼了。”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第一次有人站在自己這邊,她笑了笑,把沙蟲放在腰間的盒子裏扣好,收拾起工具,往岸上走。

“我農村出來的,小時候下河摸魚慣了,不覺得這些東西臟。”

“淤泥能養魚蝦蟹蟲,能培土養花,比尋常地頭的土更有養分。反正我覺得,這些都是大自然的饋贈,一點兒都不臟。”

她擦著自己腿腳上的泥巴,可是手上也沾了泥沙,越擦越亂。

許筱筱從口袋中拿出濕巾,遞了過去。

“謝謝。”濕巾沾了泥就不容易掉下來,邊慕瑤細細擦著。

“許編劇一看就外冷內熱,還有本事……不像我就是個紙皮老虎……能有點兒用就挺好。”

叮咚,手機傳來消息。

許筱筱低頭看,不是楚格,是幫她打聽人的那位朋友。

“其實……我看到那雙手了。”邊慕瑤思索再三,還是決定開口,“他左手虎口的地方有很深的燙傷疤。”

許筱筱摁開消息,“齊越,《烽火情》劇組場務助理,妻子任曉荷是制片人任飛的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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