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修羅場（八個一號相聚）:當七個一號掉落到第五個世界（二）
關燈
小
中
大
第211章 修羅場（八個一號相聚）:當七個一號掉落到第五個世界（二）
“畢竟小南很多年沒有這樣心疼我了~”
別墅外，龐宇搖頭晃腦，怪聲怪氣地模仿，最後一撇嘴，嘀咕道：“……裝貨……”
龐寺不說話。
龐宇單手插兜，叼著根煙，搖頭晃腦嘆息道：“也不知道是誰，第一次看見那兩個小白臉的投影，氣得把家裏東西都砸了……”
發了一通好大的火，信息素暴虐得差點紊亂，這會倒是從從容容了。
“小南都回家了。”龐寺說。
龐宇咬著煙，想了想，終於對霍戚如今的從容了然。
——外頭的人再好又怎麽樣，自己一通電話，圖南還不是回家吃飯。
————
“過兩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小南想在哪裏過？”
淺灰色大床，霍戚神情溫柔，垂眸輕輕地吻了吻身下的人，“在家好不好？小南已經好久沒在家陪哥哥了。”
白得晃眼的膚色水一樣蕩漾在堆砌的真絲蠶被上，吻痕一路蜿蜒向下，紅潮翻湧。
失神的青年眸子霧茫茫，瞳孔失去焦距，平坦光滑的小腹因為吃撐，鼓起小山巒一樣的弧度。
一雙大掌漫不經心揉著圖南吃撐的胃，年長者噙著笑，仍舊是那副溫和的模樣，語氣親昵，“嗯，陪哥哥好不好？”
光滑的小腹被大掌摁壓。
絮白吐出來。
瞳孔失焦的圖南似乎疲憊到了極致，連手指都擡不起來，蜷縮著身子，被揉著胃，濕熱的呼吸變得斷斷續續，潮紅的臉龐貼著霍戚。
像只眷戀的小白鳥，用一種輕輕的、依賴的鼻音低低應答，“……好。”
霍戚終於笑起來，撫摸著濕漉漉的圖南，憐愛地輕聲道：“乖孩子。”
他的乖孩子。
漂亮、耀眼、沈靜的珍寶總是會引來許多不知死活的覬覦者，覬覦者醜態百出，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可憐姿態，將他的乖孩子引誘。
沒人比他更清楚圖南心有多軟。
霍戚愛憐輕輕地摩挲著那張沈沈睡去的潮紅臉龐，將一切失控的源頭歸結於那些骯臟的臭蟲。
骯臟、不擇手段的臭蟲，憑借著一張與他有幾分相似的臉，楚楚可憐地去討圖南的歡心。
他可憐的乖孩子，嚇得家都不敢回。
霍戚從胸膛裏壓出低低的喟嘆，撥開汗濕額發，在懷裏人的眉心落下一個吻，溫柔道：“沒關系……”
“哥哥會處理幹凈……”
沒關系。
年輕的愛人走錯了路也沒關系，畢竟他是那樣的年輕，那樣的耀眼，偶爾貪玩一些也無妨。
身為年長者，他會給予年輕的愛人最大的包容，同時，也會重新將年輕的愛人密不透風地掌控起來。
————
“小南。”
帝國樞密會議廳。
會議結束，空蕩蕩的會議廳只剩下奧古斯都大帝和圖南。
起身的圖南聽到那聲小南，一頓，偏頭望向首座的奧古斯都大帝。
他們平日裏並不這樣稱呼彼此，只有私底下談及私事才會這樣稱呼。
“怎麽了？”圖南問。
奧古斯都大帝說啟明星近日上供的吃食不錯，“晚上要不要就在宮裏用晚膳？”
圖南搖頭，“我還有些公務沒有處理。”
奧古斯都大帝露出一個無奈的笑，“……你這樣倒讓我沒理由將你留在宮裏了，不是我想跟你一塊用晚膳。”
他靠在椅子上，“留你一同吃晚膳，不過是你帶回來的第一個人……最近又鬧起來了……”
圖南一怔。
奧古斯都大帝伸手，比出一道口子，聲音淡淡：“那麽長的口子，那人拿著刀就往自己身上劃，劃出那麽長的一道口子。”
“他說你再不去見他，他就死給你看。”
圖南立即頭痛起來。
奧古斯都大帝無奈地笑了笑，“……小南，我也沒有辦法，勸我也替你勸了，可那人鬧得更厲害了……”
奧古斯都大帝身旁的侍從官眼皮一跳，看著自家大帝面不改色的模樣，心裏直嘀咕。
——自家大帝這哪是勸啊，分明是要將那小白臉往死路上逼。
那小白臉拿著刀子架在手臂上，自家大帝溫聲勸道，“小南也不是不來看你，可你也知道小南已經成婚，這時候他總歸是要在家裏陪著他的名義上的丈夫。”
“什麽？你不知道他已經結婚了？”
“沒事，你是他帶回來的第一個人，他對你總是多上心一些的。”
“哦，你不知道小南還帶回來第二個人？那人姓謝，就住在你隔壁，那人說他已經跟小南在一起十幾年了……”
“我還知道什麽？我不能告訴你……小南叮囑我，叫我好好照顧你……”
“我跟小南是什麽關系？倒也不是多親厚的關系，只是小南早些年替我擋過子彈。”
奧古斯都大帝微微一笑，指了指胸膛，對著面前的青年輕聲道：“在這裏，小南替我挨過一枚子彈。”
“他說我對他很重要，任何人都可以出事，唯獨我不能出事，我必須活著。”
奧古斯都大帝的侍從官仍舊對那個畫面心有餘悸——小白臉雙眸赤紅地盯著奧古斯都大帝，下一秒就猛地往自己手臂上劃出血淋淋的血痕。
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
那人站在滿地的血裏說要見圖南。
“去告訴我哥，我要見他。”
“他不要我，可以，我要聽他親口對我說，我要他親口對我說不要我。”
“要麽我去死，要麽他來見我。”
————
江序。
圖南停在一間醫療室門外，銀白色的合金門泛著柔光。
他沒伸手推開門。
他知道江序在醫療室裏。
過了許久，圖南伸出手，將手輕輕地搭在門上，卻遲遲沒有推開，眼睫低垂。
——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江序。
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對他感情濃烈到極致的江序，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從小養大的弟弟。
那樣多的傷，那樣深的傷口，那樣多的血。
從投影看到覺得觸目驚心，更不用說現實場景該有多可怖。
每一道傷痕都深可見骨。
每一道傷痕都在求他來看看他。
每一道傷痕好像都在說他不要命，只要愛。
江序仿佛永遠都是那個雪地裏赤著腳年幼仿徨的孩子，害怕被拋棄，哪怕滿身是傷，凍得渾身發抖，也要跌跌撞撞地追著圖南。
銀白色的合金門被慢慢推開。
腳步聲很輕，黑色的軍靴落在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醫療艙旁的消瘦青年忽然擡起頭。
圖南的腳步一頓。
他沈默地望著醫療艙旁的江序。
江序瘦了很多，手臂上蜿蜒著幾條淡白色疤痕，臉龐慘白。
那些刀痕太深，醫療艙一時半會也沒辦法治好。
江序望著他，忽然動了動唇，小聲地叫了一聲哥。
輕輕的，低低的。
——他鬧得那樣的瘋，鬧得那樣的大，不惜拿自己的命去賭，到頭來，見到了想見的人，也只叫了一聲哥。
好像怕叫得大聲一些，面前的圖南就會消失一樣。
圖南喉嚨滾動了幾下，沒說話。
江序神色有些恍惚，忽然像個小孩笑起來，輕輕地說：“哥，這是你長大的樣子嗎？”
他慢慢地走過來，擡起手，怔然地摩挲著圖南的眉眼，“這是你活到三十七歲的樣子嗎？”
在第二個世界，圖南三十六歲就因病逝世。
圖南終於開口，神情有些覆雜，慢慢地叫道：“小序。”
江序恍若未聞。
他一點一點地摩挲圖南的眉眼，從高挺的鼻梁到墨黑的眉毛，感受著溫熱、充滿生機的皮膚。
最後，江序低頭，輕輕用臉龐貼住圖南的臉龐，“哥，為什麽總不來看我呢？”
“我很乖的，我聽你的話，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飯。”
“這裏到處是拿著槍的人，他們總是拿著槍對我，我好想你，哥。”
“你說過幾天就來看我，我等了好久，你也不來看我，你不要我了嗎？哥。”
“這裏的醫療艙好厲害，哥，以後是不是你都不會生病了？”
圖南最終還是擡起手，輕輕地摸了摸江序的頭，低聲道：“小序，我現在暫時沒有辦法跟你解釋清楚。”
“但這不是夢，不要再傷害自己了，你真的會死的。”
圖南總覺得江序只當如今的這一切是一場夢，所以江序才會瘋得如此隨心所欲。
江序貼著圖南的臉龐，一雙漆黑的眸子猶如鬼火，慘白的臉龐冰冷。他歪了歪頭，忽然像個孩子一樣抱怨，“哥，我不喜歡那個總是跟在你身邊的男人。”
圖南知道江序說的是奧古斯都大帝。
圖南：“他是我在這裏的好朋友，幫了我很多忙，小序，不要這樣說他。”
如果沒有奧古斯都大帝的幫忙，早在江序出現的第一天，霍戚就會知道江序的存在。
按照霍戚的性格，江序會被毫不留情地抹殺。
歪著腦袋的江序臉龐冰冷，貼著圖南，“好。”
殺了他——江序想。
“哥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江序聲音輕快。
把他的眼睛挖出來，碾爛——江序想。
最好來來回回撞成一灘血泥。
醫療室銀白色的大門被推開。
穿著病服的消瘦青年跟在漆黑鎏金服飾的圖南身後。
奧古斯都大帝擡眼，下一秒，目光猛地凝滯。
面色慘白，漆黑雙眸猶如鬼火的青年歪著腦袋，從背後抱住圖南，將下巴倚靠在圖南肩上，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青年忽然勾起唇角，朝他露出一個笑。
惡意滿滿的笑，陰冷如同毒蛇，輕佻，居高臨下。
——他知道。
奧古斯都大帝下顎猛然收緊，咬緊牙關，目光沈下去，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呼吸急促。
面前的青年什麽都知道。
——青年知道他在故意刺激他。
——青年知道他故意透露出自己與圖南關系不菲，故意透露出圖南已婚的事實。
明知道是陷阱，仍舊往下跳，用自己的命去賭圖南的憐惜。
奧古斯都大帝胸膛起伏幾下，目光陰沈。
他以為青年不過是一個情緒不穩定的瘋子，一把可以將圖南頻頻留在宮內的利刃，但青年此時此刻猶如惡鬼，朝他裂開嘴笑。
惡鬼親昵地環著圖南，漫不經心地吻了吻圖南的耳垂，朝他微笑，做了個口型。
——再看我哥，弄死你。
哈。
奧古斯都大帝胸膛劇烈起伏，十多年來都未曾如此動怒，怒極反笑道：“小南，霍戚剛才打了通訊。”
奧古斯都大帝平靜道：“他問你什麽時候回家。”
————
圖南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
他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洗澡。
浴室。
圖南彎腰脫下衣服，思索片刻，不等家務機器人將臟衣服運送至洗衣間，自己親自將臟衣服送到洗衣間。
直到看著冷白色機器將臟衣物吞噬，圖南才松了一口氣。
他是一個聞不到信息素的Omega。
圖南並不確定穿來這個世界的江序性別是什麽。
他祈禱穿到這個世界的江序最好是一個Beta。
浴室氤氳起霧氣。
半個小時後。
圖南擦拭著身體，擡頭，目光忽然一頓。
頸脖處蔓延著一串暧昧的紅痕。
圖南伸手，摩挲了兩下那一串吻痕，遲疑地想著——應該沒看見吧……
圖南放下毛巾，撥開濕漉漉的發尾，偏著頭，稍稍側過身子。
寬闊明亮的鏡面裏清晰浮現出一具修長的身軀。
半側的身軀曲線明顯，腰處窄窄一段，豐盈處則瑩潤，雪一樣的背脊上深淺不一的吻痕密密麻麻，青紫色的握痕深深。
圖南瞳孔縮小，有些楞怔地望著大片的歡愛痕跡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他擡手，摸了摸後頸，知道是霍戚失控了。
霍戚極少會這樣，在歡愛中留下大片的痕跡。
或許是這段時間他頻繁地加班，叫霍戚心頭不安，起了些許疑心。
圖南心事重重地放下濕漉漉的發尾。
——他不確定江序有沒有看到這些吻痕。
大抵是沒看到的，圖南偷偷安慰自己。
按照江序的性格，看到這一串的吻痕，早就跳了。
圖南在浴室待了很久。
圖煜那邊又給他打來通訊，聲音聽上去崩潰不已，“這Beta瘋了嗎？一天從早鬧到晚！”
“昨晚從二樓跳下去！一拐一瘸往外跳！”
圖南心虛得直撓鼻子，絞盡腦汁道：“哥，你給他下點藥。”
圖煜：“早下了！下了兩包，這Beta警惕得很，當著我的面喝了，扭頭就去廁所扣嗓子眼，全吐了！”
“小南，咱不找這樣的，行嗎？”
圖煜苦口婆心道：“……就算你跟霍戚感情出現了破裂，想另找伴侶，也不能找這種Beta啊！”
“腦子有病一樣，我真想一電棒電死他。”
圖煜早些年坐過相當長一段時間牢，對付刺頭有的是辦法。
可眼前的這位刺頭不簡單——搞不好弄死弄殘了他寶貝弟弟得傷心的。
在自家寶貝弟弟傷心和自己受折磨中，圖煜只好選擇自己活受罪，兩只眼輪流站崗，生怕兩只眼一閉，這腦殘Beta就鬧到霍戚面前。
霍戚有的是本事和手段。
這腦殘Beta要落到霍戚手裏，那是要活生生脫一層皮，連骨頭渣滓都不剩。
圖南對著通訊小聲道：“……哥，就幾天，再幫我藏幾天……”
掛斷圖煜的通訊，圖南馬不停蹄地打開奧古斯都大帝發來的訊息。
訊息裏大都是關於江序和謝懷安的消息，最後一條很簡單。
許仰山：別太擔心。
許仰山：晚安，早點休息，小南。
面對任勞任怨的許仰山，圖南嘆了一口氣，給許仰山回了一則消息——謝謝，晚安。
回覆完消息，手指滑動，在投影上點擊批量選擇，點擊批量刪除，將今日的聊天記錄刪除。
圖南扶著洗漱臺，搓了一把臉，覺得自己如今壞得很。
只有他江序、謝懷安、孟瑾和霍戚都是一號，但是在旁人眼裏，他應該是腳踏一二四……嗯，四條船。
一口氣腳踏四條船。
圖南仰頭，無聲地大叫，將頭發抓得亂糟糟，神情悲傷，頭一次有了身為打工人的怨念。
——都！那！麽！多！天！了！
為！什！麽！上！面！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真的已經快撐不住了。
圖南飄出浴室，一頭栽在床上，腳步虛浮。
霍戚輕輕地捏著他的後頸，漫不經心道：“怎麽洗了那麽久？”
圖南含糊說自己太累了。他不敢看霍戚的眼睛，假裝很累的，閉上眼睛開始安詳躺屍。
半晌後，他聽到霍戚一聲嘆息，然後替他捏著頸椎，“小南長大了，有心事也不願跟哥哥說了。”
躺屍的圖南：“……”
腳踏四條船這種心事他怎麽敢跟霍戚說。
前腳跟霍戚說完，後腳江序幾個人就被砍成臊子。
一個吻落在圖南的鼻尖，來人聲音溫柔，“好了，別想那麽多，哥哥都會解決的。”
“無論發生什麽事，哥哥都會替小南處理好。”
“明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開心點，好不好？”
圖南將腦袋埋在霍戚的胸膛裏，被霍戚輕輕地哄著入睡，“這幾天睡覺一直皺著眉頭，怎麽有那麽多煩心事呢？”
圖南睜開眼。
——他在霍戚眼裏還是小孩呢。
霍戚垂頭望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圖南的眉心，“笑一笑好不好？”
見圖南唇角彎了彎，霍戚也笑起來，親昵地親了親，低柔道：“好了，睡覺吧，明天結婚紀念日，哥哥給小南準備了驚喜。”
那是一架霍戚從前操作過的機甲。
在漫長的流亡時期，圖南幾乎在那架機甲的核心艙長大。
機甲的核心艙等同於機甲的心臟，哪怕機甲被摧毀，核心艙也能保留一段時間。
小時候的圖南極為仰慕霍戚，小小的Omega在核心艙被保護得密不透風。
機甲的心臟和霍戚的心臟都在同一個地方，於是殊死搏戰，不曾叫那塊地方有過半點危險。
在帝國學院上課那段歲月，圖南很想操縱霍戚的機甲去參加機甲大賽，只可惜長年累月的流亡，霍戚的機甲破損程度太深，無法再次操控。
二十多年來，那架機甲的零件被一件一件更換，大到核心引擎，小到一顆螺帽，全部配件更新疊代完畢。
那是霍戚的機甲，又不是霍戚的機甲。
霍戚能想象到圖南收到那輛機甲該有多高興。
圖南一直都是一個很戀舊的人。
旁人眼裏的疏離、沈靜的首相大人，在霍戚眼裏其實是一個心腸很軟的乖孩子，有時候甚至過於優柔寡斷，以至於會給一些渣滓可乘之機。
但那些渣滓又怎麽可能會知道，他與圖南一齊同生共死走了多遠的路。
他們是彼此的血肉，是彼此的骨頭，剝離不了一點。
霍戚關上燈，等待明天到來。
————
結婚紀念日這天的天氣再好不過。
晴空萬裏。
圖南定了一束很大的洋桔梗，清晨伊始就送到獨棟別墅門口。
霍戚笑著簽收一大捧潔白的洋桔梗。
龐寺龐宇幾個人拉長聲音，倚在欄桿上，打趣聲一片。
霍戚跟圖南吻別。
他吻了吻圖南的臉龐，低笑道：“早點回來。”
圖南系好領帶，踮著腳尖也吻了吻霍戚的臉龐，笑瞇瞇地點點頭。
午時是紅玫瑰。
一大捧紅玫瑰大到機器人用推車推到別墅門口，圓頭圓腦高興道：“請簽收！請簽收！”
霍戚簽收，狀似頭痛，笑著跟龐寺一行人說小孩就是小孩，哪有一天送兩次花的。
話雖如此，那一大捧玫瑰花被霍戚一支一支拆開，用以裝飾餐廳。
他花了一個下午，用圖南送的紅玫瑰將家裏的餐廳裝飾得漂亮極了，生機勃勃還帶著水珠的馥郁玫瑰熠熠生輝。
晚餐很豐盛。
圖南早早就下了班。
他站在門口，墊著腳同霍戚擁吻，仰著頭，同霍戚說，“哥哥，我回來了哦。”
霍戚笑了笑，單手將他抱起，放在玄關上親，眼神溫柔，“乖孩子。”
他們一路親吻，來到餐桌前，蠟燭晃動。
霍戚笑著將圖南松開，“還有一道菜沒做好，等一等，我去廚房做。”
圖南點點頭。
霍戚走向廚房。
十多分鐘後，霍戚捧著最後一道甜品走到餐桌前，坐在餐桌前，等了許久，才看到圖南的身影。
霍戚聽到圖南叫他，“哥。”
霍戚擡頭。
圖南面色有些白，望著他，手上握著通訊器，薄唇動了幾下。
圖南嗓音有些艱澀，薄唇開開合合好幾次都沒出聲，最後才有些勉強地低聲道：“……邊境那邊出了事，我得馬上出去……”
霍戚面色平靜，打斷他：“什麽事？”
圖南喉嚨滾動幾下，低下頭，“有關黑塞那邊的……”
他捏著通訊器，指骨幾乎發白，“很快的，我很快就回來。”
霍戚望著他，很久沒說話。
不知是過了幾個瞬息還是過了很久，餐桌前的霍戚輕聲說，“小南，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拎著外套的圖南腳後跟仿佛釘在原地，連擡腳的力氣都沒有。
他薄唇翕動幾下，啞聲道：“……我知道的，哥，我知道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手中的通訊器一直在閃爍，一條接著一條訊息如同迅疾的河流，奔湧不止。
——許仰山：江序自殺了
——許仰山：他現在情況很危急，醫療艙評定結果十分糟糕
——許仰山：小南，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圖南喉嚨仿佛被咽下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不敢看霍戚的眼睛，也不敢看手上的通訊器。
霍戚長久地望著他。
餐廳的燭火晃動，映照著霍戚的半張臉龐，明明滅滅。他低聲道，“小南，不要走。”
“留下來陪哥哥，好嗎？”
“你知道的，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任何結婚紀念日圖南都能錯過，唯獨這一次不能。
圖南說不出話。他緊緊地握著通訊器，連呼吸都有些艱難，薄唇發顫。
霍戚再次啞聲道：“小南，留下來，哥哥給你準備了禮物。”
——是選擇他還是選擇另一個人。
通訊器閃爍的光芒刺目，圖南慢慢低頭，看到通訊器上的訊息。
下一秒，他用力地咽下喉嚨裏的哽塞感，抓著外套，“哥，等我。”
“我很快回來。”
圖南扭頭，大步地朝著門外走去，步履迅疾，背影看上去是那樣的急切。
晃動的燭火跳動，將餐桌另一頭的人五臟六腑焚燒得灰飛煙滅。
霍戚胸膛慢慢起伏。
漫天遍地的玫瑰仍舊熱烈，擺成的心形此時此刻仿佛成了一張咧開的大嘴。
——是圖南的合法伴侶又怎麽樣。
——對方一通電話照樣能讓圖南拋下結婚紀念日，寧願對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謊，也要去陪外面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畢竟小南很多年沒有這樣心疼我了~”
別墅外，龐宇搖頭晃腦，怪聲怪氣地模仿，最後一撇嘴，嘀咕道：“……裝貨……”
龐寺不說話。
龐宇單手插兜，叼著根煙，搖頭晃腦嘆息道：“也不知道是誰，第一次看見那兩個小白臉的投影，氣得把家裏東西都砸了……”
發了一通好大的火，信息素暴虐得差點紊亂，這會倒是從從容容了。
“小南都回家了。”龐寺說。
龐宇咬著煙，想了想，終於對霍戚如今的從容了然。
——外頭的人再好又怎麽樣，自己一通電話，圖南還不是回家吃飯。
————
“過兩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小南想在哪裏過？”
淺灰色大床，霍戚神情溫柔，垂眸輕輕地吻了吻身下的人，“在家好不好？小南已經好久沒在家陪哥哥了。”
白得晃眼的膚色水一樣蕩漾在堆砌的真絲蠶被上，吻痕一路蜿蜒向下，紅潮翻湧。
失神的青年眸子霧茫茫，瞳孔失去焦距，平坦光滑的小腹因為吃撐，鼓起小山巒一樣的弧度。
一雙大掌漫不經心揉著圖南吃撐的胃，年長者噙著笑，仍舊是那副溫和的模樣，語氣親昵，“嗯，陪哥哥好不好？”
光滑的小腹被大掌摁壓。
絮白吐出來。
瞳孔失焦的圖南似乎疲憊到了極致，連手指都擡不起來，蜷縮著身子，被揉著胃，濕熱的呼吸變得斷斷續續，潮紅的臉龐貼著霍戚。
像只眷戀的小白鳥，用一種輕輕的、依賴的鼻音低低應答，“……好。”
霍戚終於笑起來，撫摸著濕漉漉的圖南，憐愛地輕聲道：“乖孩子。”
他的乖孩子。
漂亮、耀眼、沈靜的珍寶總是會引來許多不知死活的覬覦者，覬覦者醜態百出，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可憐姿態，將他的乖孩子引誘。
沒人比他更清楚圖南心有多軟。
霍戚愛憐輕輕地摩挲著那張沈沈睡去的潮紅臉龐，將一切失控的源頭歸結於那些骯臟的臭蟲。
骯臟、不擇手段的臭蟲，憑借著一張與他有幾分相似的臉，楚楚可憐地去討圖南的歡心。
他可憐的乖孩子，嚇得家都不敢回。
霍戚從胸膛裏壓出低低的喟嘆，撥開汗濕額發，在懷裏人的眉心落下一個吻，溫柔道：“沒關系……”
“哥哥會處理幹凈……”
沒關系。
年輕的愛人走錯了路也沒關系，畢竟他是那樣的年輕，那樣的耀眼，偶爾貪玩一些也無妨。
身為年長者，他會給予年輕的愛人最大的包容，同時，也會重新將年輕的愛人密不透風地掌控起來。
————
“小南。”
帝國樞密會議廳。
會議結束，空蕩蕩的會議廳只剩下奧古斯都大帝和圖南。
起身的圖南聽到那聲小南，一頓，偏頭望向首座的奧古斯都大帝。
他們平日裏並不這樣稱呼彼此，只有私底下談及私事才會這樣稱呼。
“怎麽了？”圖南問。
奧古斯都大帝說啟明星近日上供的吃食不錯，“晚上要不要就在宮裏用晚膳？”
圖南搖頭，“我還有些公務沒有處理。”
奧古斯都大帝露出一個無奈的笑，“……你這樣倒讓我沒理由將你留在宮裏了，不是我想跟你一塊用晚膳。”
他靠在椅子上，“留你一同吃晚膳，不過是你帶回來的第一個人……最近又鬧起來了……”
圖南一怔。
奧古斯都大帝伸手，比出一道口子，聲音淡淡：“那麽長的口子，那人拿著刀就往自己身上劃，劃出那麽長的一道口子。”
“他說你再不去見他，他就死給你看。”
圖南立即頭痛起來。
奧古斯都大帝無奈地笑了笑，“……小南，我也沒有辦法，勸我也替你勸了，可那人鬧得更厲害了……”
奧古斯都大帝身旁的侍從官眼皮一跳，看著自家大帝面不改色的模樣，心裏直嘀咕。
——自家大帝這哪是勸啊，分明是要將那小白臉往死路上逼。
那小白臉拿著刀子架在手臂上，自家大帝溫聲勸道，“小南也不是不來看你，可你也知道小南已經成婚，這時候他總歸是要在家裏陪著他的名義上的丈夫。”
“什麽？你不知道他已經結婚了？”
“沒事，你是他帶回來的第一個人，他對你總是多上心一些的。”
“哦，你不知道小南還帶回來第二個人？那人姓謝，就住在你隔壁，那人說他已經跟小南在一起十幾年了……”
“我還知道什麽？我不能告訴你……小南叮囑我，叫我好好照顧你……”
“我跟小南是什麽關系？倒也不是多親厚的關系，只是小南早些年替我擋過子彈。”
奧古斯都大帝微微一笑，指了指胸膛，對著面前的青年輕聲道：“在這裏，小南替我挨過一枚子彈。”
“他說我對他很重要，任何人都可以出事，唯獨我不能出事，我必須活著。”
奧古斯都大帝的侍從官仍舊對那個畫面心有餘悸——小白臉雙眸赤紅地盯著奧古斯都大帝，下一秒就猛地往自己手臂上劃出血淋淋的血痕。
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
那人站在滿地的血裏說要見圖南。
“去告訴我哥，我要見他。”
“他不要我，可以，我要聽他親口對我說，我要他親口對我說不要我。”
“要麽我去死，要麽他來見我。”
————
江序。
圖南停在一間醫療室門外，銀白色的合金門泛著柔光。
他沒伸手推開門。
他知道江序在醫療室裏。
過了許久，圖南伸出手，將手輕輕地搭在門上，卻遲遲沒有推開，眼睫低垂。
——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江序。
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對他感情濃烈到極致的江序，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從小養大的弟弟。
那樣多的傷，那樣深的傷口，那樣多的血。
從投影看到覺得觸目驚心，更不用說現實場景該有多可怖。
每一道傷痕都深可見骨。
每一道傷痕都在求他來看看他。
每一道傷痕好像都在說他不要命，只要愛。
江序仿佛永遠都是那個雪地裏赤著腳年幼仿徨的孩子，害怕被拋棄，哪怕滿身是傷，凍得渾身發抖，也要跌跌撞撞地追著圖南。
銀白色的合金門被慢慢推開。
腳步聲很輕，黑色的軍靴落在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醫療艙旁的消瘦青年忽然擡起頭。
圖南的腳步一頓。
他沈默地望著醫療艙旁的江序。
江序瘦了很多，手臂上蜿蜒著幾條淡白色疤痕，臉龐慘白。
那些刀痕太深，醫療艙一時半會也沒辦法治好。
江序望著他，忽然動了動唇，小聲地叫了一聲哥。
輕輕的，低低的。
——他鬧得那樣的瘋，鬧得那樣的大，不惜拿自己的命去賭，到頭來，見到了想見的人，也只叫了一聲哥。
好像怕叫得大聲一些，面前的圖南就會消失一樣。
圖南喉嚨滾動了幾下，沒說話。
江序神色有些恍惚，忽然像個小孩笑起來，輕輕地說：“哥，這是你長大的樣子嗎？”
他慢慢地走過來，擡起手，怔然地摩挲著圖南的眉眼，“這是你活到三十七歲的樣子嗎？”
在第二個世界，圖南三十六歲就因病逝世。
圖南終於開口，神情有些覆雜，慢慢地叫道：“小序。”
江序恍若未聞。
他一點一點地摩挲圖南的眉眼，從高挺的鼻梁到墨黑的眉毛，感受著溫熱、充滿生機的皮膚。
最後，江序低頭，輕輕用臉龐貼住圖南的臉龐，“哥，為什麽總不來看我呢？”
“我很乖的，我聽你的話，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飯。”
“這裏到處是拿著槍的人，他們總是拿著槍對我，我好想你，哥。”
“你說過幾天就來看我，我等了好久，你也不來看我，你不要我了嗎？哥。”
“這裏的醫療艙好厲害，哥，以後是不是你都不會生病了？”
圖南最終還是擡起手，輕輕地摸了摸江序的頭，低聲道：“小序，我現在暫時沒有辦法跟你解釋清楚。”
“但這不是夢，不要再傷害自己了，你真的會死的。”
圖南總覺得江序只當如今的這一切是一場夢，所以江序才會瘋得如此隨心所欲。
江序貼著圖南的臉龐，一雙漆黑的眸子猶如鬼火，慘白的臉龐冰冷。他歪了歪頭，忽然像個孩子一樣抱怨，“哥，我不喜歡那個總是跟在你身邊的男人。”
圖南知道江序說的是奧古斯都大帝。
圖南：“他是我在這裏的好朋友，幫了我很多忙，小序，不要這樣說他。”
如果沒有奧古斯都大帝的幫忙，早在江序出現的第一天，霍戚就會知道江序的存在。
按照霍戚的性格，江序會被毫不留情地抹殺。
歪著腦袋的江序臉龐冰冷，貼著圖南，“好。”
殺了他——江序想。
“哥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江序聲音輕快。
把他的眼睛挖出來，碾爛——江序想。
最好來來回回撞成一灘血泥。
醫療室銀白色的大門被推開。
穿著病服的消瘦青年跟在漆黑鎏金服飾的圖南身後。
奧古斯都大帝擡眼，下一秒，目光猛地凝滯。
面色慘白，漆黑雙眸猶如鬼火的青年歪著腦袋，從背後抱住圖南，將下巴倚靠在圖南肩上，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青年忽然勾起唇角，朝他露出一個笑。
惡意滿滿的笑，陰冷如同毒蛇，輕佻，居高臨下。
——他知道。
奧古斯都大帝下顎猛然收緊，咬緊牙關，目光沈下去，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呼吸急促。
面前的青年什麽都知道。
——青年知道他在故意刺激他。
——青年知道他故意透露出自己與圖南關系不菲，故意透露出圖南已婚的事實。
明知道是陷阱，仍舊往下跳，用自己的命去賭圖南的憐惜。
奧古斯都大帝胸膛起伏幾下，目光陰沈。
他以為青年不過是一個情緒不穩定的瘋子，一把可以將圖南頻頻留在宮內的利刃，但青年此時此刻猶如惡鬼，朝他裂開嘴笑。
惡鬼親昵地環著圖南，漫不經心地吻了吻圖南的耳垂，朝他微笑，做了個口型。
——再看我哥，弄死你。
哈。
奧古斯都大帝胸膛劇烈起伏，十多年來都未曾如此動怒，怒極反笑道：“小南，霍戚剛才打了通訊。”
奧古斯都大帝平靜道：“他問你什麽時候回家。”
————
圖南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
他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洗澡。
浴室。
圖南彎腰脫下衣服，思索片刻，不等家務機器人將臟衣服運送至洗衣間，自己親自將臟衣服送到洗衣間。
直到看著冷白色機器將臟衣物吞噬，圖南才松了一口氣。
他是一個聞不到信息素的Omega。
圖南並不確定穿來這個世界的江序性別是什麽。
他祈禱穿到這個世界的江序最好是一個Beta。
浴室氤氳起霧氣。
半個小時後。
圖南擦拭著身體，擡頭，目光忽然一頓。
頸脖處蔓延著一串暧昧的紅痕。
圖南伸手，摩挲了兩下那一串吻痕，遲疑地想著——應該沒看見吧……
圖南放下毛巾，撥開濕漉漉的發尾，偏著頭，稍稍側過身子。
寬闊明亮的鏡面裏清晰浮現出一具修長的身軀。
半側的身軀曲線明顯，腰處窄窄一段，豐盈處則瑩潤，雪一樣的背脊上深淺不一的吻痕密密麻麻，青紫色的握痕深深。
圖南瞳孔縮小，有些楞怔地望著大片的歡愛痕跡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他擡手，摸了摸後頸，知道是霍戚失控了。
霍戚極少會這樣，在歡愛中留下大片的痕跡。
或許是這段時間他頻繁地加班，叫霍戚心頭不安，起了些許疑心。
圖南心事重重地放下濕漉漉的發尾。
——他不確定江序有沒有看到這些吻痕。
大抵是沒看到的，圖南偷偷安慰自己。
按照江序的性格，看到這一串的吻痕，早就跳了。
圖南在浴室待了很久。
圖煜那邊又給他打來通訊，聲音聽上去崩潰不已，“這Beta瘋了嗎？一天從早鬧到晚！”
“昨晚從二樓跳下去！一拐一瘸往外跳！”
圖南心虛得直撓鼻子，絞盡腦汁道：“哥，你給他下點藥。”
圖煜：“早下了！下了兩包，這Beta警惕得很，當著我的面喝了，扭頭就去廁所扣嗓子眼，全吐了！”
“小南，咱不找這樣的，行嗎？”
圖煜苦口婆心道：“……就算你跟霍戚感情出現了破裂，想另找伴侶，也不能找這種Beta啊！”
“腦子有病一樣，我真想一電棒電死他。”
圖煜早些年坐過相當長一段時間牢，對付刺頭有的是辦法。
可眼前的這位刺頭不簡單——搞不好弄死弄殘了他寶貝弟弟得傷心的。
在自家寶貝弟弟傷心和自己受折磨中，圖煜只好選擇自己活受罪，兩只眼輪流站崗，生怕兩只眼一閉，這腦殘Beta就鬧到霍戚面前。
霍戚有的是本事和手段。
這腦殘Beta要落到霍戚手裏，那是要活生生脫一層皮，連骨頭渣滓都不剩。
圖南對著通訊小聲道：“……哥，就幾天，再幫我藏幾天……”
掛斷圖煜的通訊，圖南馬不停蹄地打開奧古斯都大帝發來的訊息。
訊息裏大都是關於江序和謝懷安的消息，最後一條很簡單。
許仰山：別太擔心。
許仰山：晚安，早點休息，小南。
面對任勞任怨的許仰山，圖南嘆了一口氣，給許仰山回了一則消息——謝謝，晚安。
回覆完消息，手指滑動，在投影上點擊批量選擇，點擊批量刪除，將今日的聊天記錄刪除。
圖南扶著洗漱臺，搓了一把臉，覺得自己如今壞得很。
只有他江序、謝懷安、孟瑾和霍戚都是一號，但是在旁人眼裏，他應該是腳踏一二四……嗯，四條船。
一口氣腳踏四條船。
圖南仰頭，無聲地大叫，將頭發抓得亂糟糟，神情悲傷，頭一次有了身為打工人的怨念。
——都！那！麽！多！天！了！
為！什！麽！上！面！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真的已經快撐不住了。
圖南飄出浴室，一頭栽在床上，腳步虛浮。
霍戚輕輕地捏著他的後頸，漫不經心道：“怎麽洗了那麽久？”
圖南含糊說自己太累了。他不敢看霍戚的眼睛，假裝很累的，閉上眼睛開始安詳躺屍。
半晌後，他聽到霍戚一聲嘆息，然後替他捏著頸椎，“小南長大了，有心事也不願跟哥哥說了。”
躺屍的圖南：“……”
腳踏四條船這種心事他怎麽敢跟霍戚說。
前腳跟霍戚說完，後腳江序幾個人就被砍成臊子。
一個吻落在圖南的鼻尖，來人聲音溫柔，“好了，別想那麽多，哥哥都會解決的。”
“無論發生什麽事，哥哥都會替小南處理好。”
“明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開心點，好不好？”
圖南將腦袋埋在霍戚的胸膛裏，被霍戚輕輕地哄著入睡，“這幾天睡覺一直皺著眉頭，怎麽有那麽多煩心事呢？”
圖南睜開眼。
——他在霍戚眼裏還是小孩呢。
霍戚垂頭望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圖南的眉心，“笑一笑好不好？”
見圖南唇角彎了彎，霍戚也笑起來，親昵地親了親，低柔道：“好了，睡覺吧，明天結婚紀念日，哥哥給小南準備了驚喜。”
那是一架霍戚從前操作過的機甲。
在漫長的流亡時期，圖南幾乎在那架機甲的核心艙長大。
機甲的核心艙等同於機甲的心臟，哪怕機甲被摧毀，核心艙也能保留一段時間。
小時候的圖南極為仰慕霍戚，小小的Omega在核心艙被保護得密不透風。
機甲的心臟和霍戚的心臟都在同一個地方，於是殊死搏戰，不曾叫那塊地方有過半點危險。
在帝國學院上課那段歲月，圖南很想操縱霍戚的機甲去參加機甲大賽，只可惜長年累月的流亡，霍戚的機甲破損程度太深，無法再次操控。
二十多年來，那架機甲的零件被一件一件更換，大到核心引擎，小到一顆螺帽，全部配件更新疊代完畢。
那是霍戚的機甲，又不是霍戚的機甲。
霍戚能想象到圖南收到那輛機甲該有多高興。
圖南一直都是一個很戀舊的人。
旁人眼裏的疏離、沈靜的首相大人，在霍戚眼裏其實是一個心腸很軟的乖孩子，有時候甚至過於優柔寡斷，以至於會給一些渣滓可乘之機。
但那些渣滓又怎麽可能會知道，他與圖南一齊同生共死走了多遠的路。
他們是彼此的血肉，是彼此的骨頭，剝離不了一點。
霍戚關上燈，等待明天到來。
————
結婚紀念日這天的天氣再好不過。
晴空萬裏。
圖南定了一束很大的洋桔梗，清晨伊始就送到獨棟別墅門口。
霍戚笑著簽收一大捧潔白的洋桔梗。
龐寺龐宇幾個人拉長聲音，倚在欄桿上，打趣聲一片。
霍戚跟圖南吻別。
他吻了吻圖南的臉龐，低笑道：“早點回來。”
圖南系好領帶，踮著腳尖也吻了吻霍戚的臉龐，笑瞇瞇地點點頭。
午時是紅玫瑰。
一大捧紅玫瑰大到機器人用推車推到別墅門口，圓頭圓腦高興道：“請簽收！請簽收！”
霍戚簽收，狀似頭痛，笑著跟龐寺一行人說小孩就是小孩，哪有一天送兩次花的。
話雖如此，那一大捧玫瑰花被霍戚一支一支拆開，用以裝飾餐廳。
他花了一個下午，用圖南送的紅玫瑰將家裏的餐廳裝飾得漂亮極了，生機勃勃還帶著水珠的馥郁玫瑰熠熠生輝。
晚餐很豐盛。
圖南早早就下了班。
他站在門口，墊著腳同霍戚擁吻，仰著頭，同霍戚說，“哥哥，我回來了哦。”
霍戚笑了笑，單手將他抱起，放在玄關上親，眼神溫柔，“乖孩子。”
他們一路親吻，來到餐桌前，蠟燭晃動。
霍戚笑著將圖南松開，“還有一道菜沒做好，等一等，我去廚房做。”
圖南點點頭。
霍戚走向廚房。
十多分鐘後，霍戚捧著最後一道甜品走到餐桌前，坐在餐桌前，等了許久，才看到圖南的身影。
霍戚聽到圖南叫他，“哥。”
霍戚擡頭。
圖南面色有些白，望著他，手上握著通訊器，薄唇動了幾下。
圖南嗓音有些艱澀，薄唇開開合合好幾次都沒出聲，最後才有些勉強地低聲道：“……邊境那邊出了事，我得馬上出去……”
霍戚面色平靜，打斷他：“什麽事？”
圖南喉嚨滾動幾下，低下頭，“有關黑塞那邊的……”
他捏著通訊器，指骨幾乎發白，“很快的，我很快就回來。”
霍戚望著他，很久沒說話。
不知是過了幾個瞬息還是過了很久，餐桌前的霍戚輕聲說，“小南，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拎著外套的圖南腳後跟仿佛釘在原地，連擡腳的力氣都沒有。
他薄唇翕動幾下，啞聲道：“……我知道的，哥，我知道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手中的通訊器一直在閃爍，一條接著一條訊息如同迅疾的河流，奔湧不止。
——許仰山：江序自殺了
——許仰山：他現在情況很危急，醫療艙評定結果十分糟糕
——許仰山：小南，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圖南喉嚨仿佛被咽下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不敢看霍戚的眼睛，也不敢看手上的通訊器。
霍戚長久地望著他。
餐廳的燭火晃動，映照著霍戚的半張臉龐，明明滅滅。他低聲道，“小南，不要走。”
“留下來陪哥哥，好嗎？”
“你知道的，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任何結婚紀念日圖南都能錯過，唯獨這一次不能。
圖南說不出話。他緊緊地握著通訊器，連呼吸都有些艱難，薄唇發顫。
霍戚再次啞聲道：“小南，留下來，哥哥給你準備了禮物。”
——是選擇他還是選擇另一個人。
通訊器閃爍的光芒刺目，圖南慢慢低頭，看到通訊器上的訊息。
下一秒，他用力地咽下喉嚨裏的哽塞感，抓著外套，“哥，等我。”
“我很快回來。”
圖南扭頭，大步地朝著門外走去，步履迅疾，背影看上去是那樣的急切。
晃動的燭火跳動，將餐桌另一頭的人五臟六腑焚燒得灰飛煙滅。
霍戚胸膛慢慢起伏。
漫天遍地的玫瑰仍舊熱烈，擺成的心形此時此刻仿佛成了一張咧開的大嘴。
——是圖南的合法伴侶又怎麽樣。
——對方一通電話照樣能讓圖南拋下結婚紀念日，寧願對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謊，也要去陪外面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