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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世界八(十七) 燃燒的火堆劈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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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世界八(十七) 燃燒的火堆劈啪作響。……

燃燒的火堆劈啪作響。

山洞沈寂。

圖南望著跳動的火苗, 不遠處抱著劍的薛驚寒倚靠在石壁上,一動不動低垂著頭,眼底滿是死寂。

像是一尊被抽去脊骨的泥雕塑。

圖南慢慢地咬著野果, 眉眼同樣低垂。

奇怪。

太奇怪了。

薛驚寒到底在迷魂宮裏經歷了什麽?

劈啪一聲, 火星子四濺。

圖南最終還是輕聲問道,“……驚寒,你在迷魂宮的幻境看到了什麽?”

半邊臉龐被火光照得明明滅滅的薛驚寒慢慢地擡頭, 漆黑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好半天才啞聲道:“沒什麽,一些往事罷了。”

對於薛驚寒的解釋,圖南並未起疑心。

身為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 薛驚寒年少成名卻又淪為廢人,其中滋味不亞於從天堂極速墜落到地獄。

在薛驚寒淪為廢人的這幾年, 譏諷刁難者數不勝數。

在幻境中薛驚寒看到從前那些欺辱的歲月,實在是正常不過。

不過好在氣運之子終究是氣運之子, 縱使受其影響, 仍舊還是順利的從幻境中走了出來。

“九曲清心鈴, 你拿到了嗎?”圖南稍稍上前詢問。

他本以為此物對於破了幻境的薛驚寒來說如同探囊取物,卻不曾想久久未聽到薛驚寒的答覆。

圖南神色漸漸遲疑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薛驚寒才嗓音滯澀道:“我沒拿到九曲清心鈴。”

圖南愕然。

迷魂宮裏的九曲清心鈴乃是天地至寶, 只要破除幻境者,無論修為、年齡, 都能叫九曲清心鈴認主。

傳言九曲清心鈴不受修為境界的限制, 無論是剛入門的修士,還是宗門供奉的大能,都能為其蕩滌心魔,護持神魂。

但此物極為難得, 需要得到迷魂宮幻境的認可,才能得叫其認主。

在原劇情中,薛驚寒不出半個時辰便將這枚天地至寶拿到手中。

這實在是不合常理,迷魂宮規矩分明,除非是……

——薛驚寒沒能及時破除幻境。

圖南不禁蹙眉,思索薛驚寒到底在幻境裏見到何等可怖場景,以至於沒能及時破除幻境。

他再三詢問,可薛驚寒卻再三緘默。

圖南見薛驚寒始終抿唇沈默,眉頭皺得更緊。他起身坐到薛驚寒身旁,沒給薛驚寒目光避開的機會,語氣帶了點執拗,低聲道:“驚寒,你到底在幻境裏看到了什麽?”

薛驚寒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用力掐著手掌,近乎將指骨掐得泛白。

他在幻境看到了什麽?

薛驚寒胸膛起伏了兩下。

他比誰都想開口問面前的少年——那位名叫楚燼的青年是誰?

為什麽他同你如此熟悉、如此親近?

……不是說你的性格本就如此冷清嗎?在他面前為何又如此地溫柔?

可到了最後,薛驚寒還是一句話都沒問出口。

那一夜,圖南終究還是沒問出薛驚寒在迷魂宮的幻境中到底看到了什麽。

離開秘境前,他偏了偏頭朝著迷魂宮的方向望去,心裏隱隱約約有著些許不安。

——原本屬於薛驚寒的九曲清心鈴沒能帶走。

迷魂宮只給天下修士一次機會,只要踏足過迷魂宮一次,第二次再踏足迷魂宮,哪怕將幻境斬破,也不能得到九曲清心鈴。

九曲清心鈴認主後,便再無轉移的可能,縱使有天大的機緣,也與薛驚寒無關。

從秘境出來後,圖南發現薛驚寒沈默寡言了許多,不止是他能看出來,連曲一都意識到薛驚寒從秘境出來後喜怒無常了許多。

這些日子,薛驚寒一頭紮進藏書閣,翻閱遍藏書閣裏的古籍秘典,尋找名叫九霄重蓮的花,帶著些勢在必行的戾氣。

他記得清清楚楚,在幻境中醜陋無比的賤人便是用這種花來逗小狐貍開心,弄了一船的蓮花,笑得放蕩至極。

薛驚寒尋遍古籍中的草木圖譜、丹藥註解,卻連九霄重蓮的影子都沒看見。

泛黃的古籍書頁上,有的名叫天山重蓮,有的名叫九霄彼岸花,可翻來覆去就是沒有叫九霄重蓮的蓮花。

“呵。”薛驚寒低低地笑了一聲,覺得自己當真是可笑至極。

他著了魔一樣的苦苦瘋找了幾日,卻 連蹤影都尋不到——好似他拼盡全力去討小南歡心,想叫小南開心,可卻終究不得其法。

那賤人輕輕松松便用他從未見過的蓮花將小南哄得眉眼柔和。

薛驚寒起身,手中的書卷被捏得咯吱咯吱響,燭火隨著他起身的動作搖晃,將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這些日子,他不只是在尋花,更在尋人。

他同宗門內鼎鼎出名的百曉通打聽名叫楚燼的賤人,又花重金搜尋名叫楚燼的消息,可上天入地竟找不到一個與楚燼年齡身形相符的修士。

薛驚寒去問薛宗主,薛宗主告訴他小狐貍剛出生不過兩日便被他抱回了玄天宗。

從出生到現在,小狐貍都沒有離開玄天宗,此等情況下,小狐貍又是如何與那位名叫楚燼的賤人相識呢?

前世因緣。

薛驚寒腦子裏忽然冒出這個詞。

這些年,他曾翻閱過一本名叫靈獸本源的古籍,知曉有些天地至寶的靈獸轉身投胎或許會帶著上世的記憶,興許在幻境中,那個名叫楚燼的賤人,便是小狐貍的前世因緣。

怪不得小狐貍有時望向他的眼神,總是那麽的安靜,又隱約帶著些許淡淡的懷念,好似經歷了許多。

賤人。

薛驚寒面無表情地想。

陰魂不散的賤人。

早就魂飛魄散了,卻偏偏還要做出這副姿態來,哄得小狐貍為其難過。

藏書閣,圖南低頭,輕輕翻過一頁古籍,目光掠過那些晦澀難懂的文字。

古籍中關於九曲清心鈴的記載甚少,一時半會,圖南也想不出幫薛驚寒尋來第二枚九曲清心鈴的法子。

他合上書籍,只得安慰自己,薛驚寒身為氣運之子,手中的至寶無數,少了一件九曲清心鈴,應該也算不上什麽大事。

圖南起身,將抱著的一摞古籍放回書架。

當圖南一面慢慢地想著那枚九曲清心鈴,一面走回偏峰的主殿,一踏進內殿,就看到內殿裏的薛驚寒一雙漆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望著他。

檀木案桌上擺放著一碗心頭血,血腥味濃郁。

圖南一楞。

薛驚寒慢慢地朝他露出一個笑,叫他,“小南。”

圖南遲疑地擡頭。

薛驚寒起身踱步,寬闊的胸膛纏繞著一圈白色紗布,隱隱有血跡滲出——那是取下心頭血沒愈合的傷勢。

他牽著圖南的手,朝著案桌走去,語氣是如此地輕柔平和,“小南,我們簽生死契吧。”

圖南愕然,下意識掙開薛驚寒的手。

生死契!那可是古籍傳言中最為嚴苛的契約。

簽下生死契的兩人從此同生共死,一方隕落,另一方便也魂飛魄散,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他是薛驚寒的靈獸,如何能與薛驚寒簽訂生死契約?

看到白衣少年用力掙脫的手,薛驚寒忽然擡起頭,“小南,你不願簽嗎?”

圖南下意識後退一步,素白的臉龐此時顯出幾分僵硬。

他怎麽可能同薛驚寒簽訂生死契約。

身為氣運之子的薛驚寒自然是被世界意識所庇佑,可他卻不是!

圖南怎麽可能讓自己成為薛驚寒的軟肋,又怎麽同意讓薛驚寒用這種方式將他們的性命牢牢捆綁在一起。

薛驚寒盯著他,低聲重覆道:“小南,你不願嗎?”

“你不願跟我同生共死嗎?”

不願在彼此的靈魂上打上烙印,哪怕下輩子也要糾纏不休嗎?

圖南偏頭,過了許久才同薛驚寒低聲說,“……驚寒,我不能同你簽生死契,我只能同你簽靈獸契。”

薛驚寒忽然笑起來。

他啞聲道:“你明知道我不願同你簽靈獸契。”

若是他想要做小狐貍的主人,早在薛宗主將小狐貍抱回來的時候,便同小狐貍簽下靈獸契。

隨著小狐貍越長越大,薛驚寒越來越覺得靈獸契是對小狐貍的折辱。

圖南喉嚨滾動了兩下。

他對一號的這副模樣再熟悉不過——偏執,一意孤行,瞧上去步步緊逼,陰鷙強勢。

實際上只不過是在惶然地哀求——求他別走,求他留下,求他回頭看看。

就如此刻,披頭散發,胸膛上纏繞著帶血的紗布,漆黑眼神陰沈沈盯著他,可只需要他輕輕一推,身形高大的少年便會後退,像只受傷的野狗蜷縮在角落。

圖南腦子裏左邊的小人一蹦一跳,嘰嘰喳喳說簽一個生死契也沒事,就當哄小孩了,畢竟一號那麽好哄,簽下生死契,大抵能讓一號高興十年。

可右邊的小人也蹦跶出來,生氣地說不許簽不許簽,一號順桿子爬得多快他又不是不知道。

右邊的小人大叫,“他今天敢讓你簽生死契,明天就敢讓你簽婚書!”

左邊的小人蹦跶,“結就結!結就結!又不是沒結過。”

左右腦互搏了一陣,圖南忽然驚醒——他一個系統,有什麽腦子。

小小的系統立即後退兩步,將腦海中的小人趕跑,對著薛驚寒謹慎小聲道:“簽生死契也行……等你飛升成功,我們就簽生死契。”

等薛驚寒飛升成功,別說是生死契,就是婚書也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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