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世界七(二) 臉龐忽然被冰冷的手指輕……

關燈
第141章 世界七(二) 臉龐忽然被冰冷的手指輕……

臉龐忽然被冰冷的手指輕觸, 圖南輕輕地眨了眨眼,叫了一聲,“學長?”

沈睡三年, 紀凜同早些年不太一樣。

如今的紀凜褪去了青澀, 輪廓更硬朗,溫潤的眉宇間多了幾分沈靜,背著槍, 半跪在他床前,半晌後微微一笑,輕聲道:“小南。”

他一說話,又仿佛還是原來那個溫潤的紀凜。

圖南露出個笑, 似乎想到什麽,語氣有些憂慮, “學長,現在外面還好嗎?”

“我問哥哥, 哥哥總是說外面還好。”

圖南從沈睡中醒來後, 並不知道外面發展成什麽樣。

他問圖柏, 圖柏似乎怕他擔心,什麽都不告訴他,時常叫他不要想太多, 安心待著。

圖南覺得外面變了很多,甚至就連紀凜也變了許多——從前的紀凜並不是白發。

但面前的紀凜還是跟以前一樣溫柔。他擡手, 輕輕地摸了摸圖南的頭, 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嗓音輕柔道:“小南,我想接你回去。”

“小南,你是因為我變成喪屍, 我想對你負責。”

圖南一楞。

三年前,他被喪屍咬後還有一段模模糊糊的記憶。

記憶裏被喪屍咬傷的地方灼燒感強烈,意識開始慢慢變得模糊,滿身是血的紀凜跌跌撞撞急跑著,喘息劇烈,抖著聲音求他別睡過去,

基地裏的圖柏得知他為了救紀凜喪屍咬傷手臂,幾欲崩潰,恨極了紀凜,最後的記憶是圖柏拽著紀凜的衣領,紀凜臉色慘白如死人,一動不動。

直到如今,圖柏仍舊視紀凜為眼中釘肉中刺。

紀凜要接走他,圖柏不可能同意。

於是圖南搖了搖頭,“我跟哥哥在這裏生活得很好。”

半跪在床邊的紀凜顯得有些失落,但並未多說。他輕輕地從床頭櫃拿出梳子,坐在床邊,低垂著眸子,慢慢地替圖南梳著長長的頭發,動作很溫柔,輕聲問圖南最近怎麽樣。

圖南說最近過得不錯。

沈睡了三年,叫少年身形消瘦了不少,長長的黑發散落肩頭,如同浸了月光的綢緞,冰冷柔順,露出個小半張漂亮臉龐,長長的眼睫濃密,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紀凜很會照顧人,慢慢將長長的黑發梳好後,拿來幾瓶乳霜。

喪屍的皮膚沒有活人的溫潤,泛著淡淡青灰色的皮膚發幹到緊繃。

塗上乳霜後,蒼白的皮膚再次顯出活人的溫潤感。圖南歪著腦袋,擡起頭,“學長,你這幾年還好嗎?”

紀凜低頭替他拉下衣袖,擡頭微笑,“挺好的。”

圖南哦了一聲點點頭,伸出一只手,又問紀凜頭發怎麽變白了。

紀凜:“可能是覺醒異能的後遺癥。”

白發的紀凜瞧上去多了一些沈靜,仿佛佩劍的騎士,低垂著頭,半跪在床前輕輕地替圖南另一只手塗完乳霜。

他每天這個時候總會來。

他也只能在這時候來。

圖南知道圖柏並不歡迎紀凜,紀凜每天都會等到夜深了,才能披著黑色鬥篷來瞧一瞧他。

興許是因為紀凜是氣運之子,外頭守著人從前也認識紀凜,竟也願意將門打開,將紀凜放進來。

紀凜擦著乳霜的指尖一頓,垂眸望著圖南指骨上的擦傷,半晌後輕輕道:“這是怎麽了?”

圖南低頭一瞧,有點不太好意思地笑起來,“應該是沒意識的時候弄傷的。”

成為喪屍後,他清醒的時間有長有短,他不清醒時嗜好咬人,不喜歡被困在房間,有時還會將房間弄得亂糟糟,連同頭發也跟著一塊揪得亂糟糟。

圖柏有時逗他,說他成了喪屍後就成了個小邋遢鬼。

紀凜給擦傷處貼了一塊創口貼,低頭吹了吹,跟對待小孩一樣。

圖南收回手,雙手撐在床上,總覺得如今的紀凜有些怪。

但哪裏怪他也說不上來,像是朦朦朧朧地籠上一層霧,叫人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紀凜還是跟從前一樣溫柔,叮囑他好好休息,自己明天還回來看他,臨走前還揉了揉圖南的頭,跟從前可靠的學長沒什麽區別。

紀凜走了。

房間安靜下來。

圖南坐在床上,偏頭,望著窗外懸掛的血色月亮。

三年前陷入昏睡前,圖南以為任務會就此結束。

三年前的任務進度是百分之五十七,氣運之子覺醒了雙異能,年少有為,實力滔天,身邊也開始漸漸有了追隨者。

沒想到圖南沈睡的這三年,任務進度還能上漲,並且上漲到了百分之七十八。

窗外的血月將半邊天染紅,陰冷極了。

淩晨兩點多,圖南躺在床上,聽到槍聲和炮火聲。

又急又沈的腳步聲響起,來人猛地推開房門,疾步走到床前。

圖南睜開眼,看到圖柏的身影。他下意識叫了一聲,“哥……”

圖柏從腰間拔出針劑,給床上毫無防備的少年紮了一針,少年眼睫顫動幾下,很快身子軟了下來,陷入沈睡。

外頭火光沖天,炮火聲不斷,加固的鐵門在喪屍群猛烈的沖撞下發出瘆人的咯吱聲,火球與冰刃交織轟然劈向潮水般的喪屍。

有人在罵——“靠!到底怎麽回事!怎麽突然湧上來那麽多喪屍!”

研究所的位置遠離城市廢墟,周邊地形開闊無遮擋,選址能最大程度避開喪屍遷徙,三十公裏外從未出現過喪屍。

火光將半邊天映得發亮,喪屍的嘶吼聲伴隨著火浪一陣又一陣。

那是一場鏖戰,趴在鐵門前的喪屍狂躁不已,將防護欄砸得咣當作響。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喪屍屍體,血肉仍在蠕動,硝煙混合著腐肉的腥臭味沖天。

遠方傳來低沈的嗡鳴,混雜在喪屍的嘶吼與槍聲中難以辨別。

兩輛直升機從雲層中現身,強烈的熾白探照燈光柱直射向密密麻麻的喪屍群,隨著螺旋槳的聲響,機載機關槍開火,橫掃外圍大片喪屍群。

同一時刻,一輛改裝皮卡疾馳而來,引擎咆哮著碾壓的姿態撞開外圍的喪屍群,車上有人探出身子,用輕機槍清理殘存的喪屍,火力迅猛。

大半個小時後。

四處都是廢棄腥臭的喪屍屍體,一行人從改裝車上跳下來,為首的青年白發,提著槍,疾步來到圖柏面前,對著圖柏叫了一聲,“柏哥。”

周圍的人神色驚愕,看到面前趕來支援的一行人衣襟上貼著北境基地的標識。

那可是北境基地!

北境基地的首領,紀凜,大名鼎鼎的雙系異能,年紀輕輕便是六階天才,兩年前從第三根據地出走,一手創建了北境基地。

圖柏陰沈著臉道:“滾。”

紀凜上前兩步,“小南怎麽樣了?”

圖柏彎腰從車裏抱起披著黑色鬥篷的少年,“你最沒資格問這句話。”

因為擔心圖南聽到喪屍吼叫會失控狂躁,他早早就給圖南註射了鎮定劑。

少年軟軟的身軀抱在懷裏,瘦骨伶仃。

圖柏一邊抱著圖南,一邊跟周圍的人說將研究所裏的重要物資收集打包,一小時後轉移陣地。

研究所已經暴露,不能再作為根據地。

紀凜亦步亦趨跟著圖柏,低聲叫圖柏去他親手建立的根據地。

圖柏腳步一頓,回頭,諷刺道:“是嗎?養一個喪屍在基地,你舍得自己辛苦建立的聲望?”

紀凜緊緊抓著裹住少年黑色鬥篷的一角,“柏哥,把小南交給我。”

他話還沒說完,圖柏勃然大怒,立即將槍抵住他腦袋,厲聲道:“滾,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紀凜沈默,一動不動佇立在原地。

看到圖柏掏出槍,紀凜身後的人立即要沖上來,卻被紀凜一個手勢制止。

片刻後,紀凜慢慢地舉起手,一步一步後退。

圖柏收起槍,頭也不回地抱著懷裏的人走向改裝車。

一群跟著紀凜支援的異能者面面相覷,不明白為何紀凜被逼到節節後退的地步。

————

新基地沒那麽容易找。

深夜寂靜,腳步聲、甚至是呼吸聲都會被放大,喪屍視覺退化,但聽覺和嗅覺極其敏銳,在深夜活動極易吸引屍群。

圖柏一行人搜尋了一陣,找了一棟廢棄的爛尾樓暫時休息。

爛尾樓空空蕩蕩。

鎮定劑的時效是三個半小時。

圖南醒來時,模模糊糊聽到有人說,“真是見鬼了……那麽多年我沒見過喪屍跟發了狂一樣湧進來……”

“還都是三階以上的喪屍……”

篝火的火光閃動,圖南昏昏沈沈地叫了一聲,“哥。”

圖柏轉回頭,拿了張毯子給他蓋,又摸了摸他的額頭,“難受嗎?”

圖南搖搖頭,環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問圖柏發生了什麽。

圖柏輕描淡寫:“沒事,研究所進了幾個喪屍,要換個新地方。”

新根據地很不好找。

一連好幾天白天,圖柏輪流跟其他隊友開著車一塊出去找根據地,搜尋大半日也無果。

“聽說是東邊出了個六階喪屍,才把喪屍都嚇到往這邊擠了……”

啃著壓縮餅幹的林哲咽下餅幹,感慨道:“他娘的,把老子的窩都給端了……”

圖柏瞥了他一眼,林哲沒了聲,笑嘻嘻地拍了拍手,示意自己閉嘴了。

林哲知道圖柏一向不喜歡他們在圖南面前談起喪屍的事情。

圖南在一邊,抱著一根磨牙棒,專心致志地磨牙。

磨了一會,他又趴在圖柏肩上,“哥,牙疼。”

圖柏扭頭,掰開他的嘴,沒招了——沒見過比他弟更弱的喪屍了。

他現在懷疑圖南壓根就不是一階喪屍,這得是負二階。

圖柏給了他一塊壓縮餅幹,圖南不要,趴在他的肩膀,“哥,你吃。”

圖柏指了指他的牙,“那牙怎麽辦?”

興許是成了喪屍,小小的尖牙每天都在長,牙癢得厲害。

圖南抹了一把嘴巴,又說牙不癢了。

他躺在圖柏鋪的毯子上,“我睡覺。”

圖柏笑了笑。

新根據地仍在尋找,圖柏一行人回來得越來越晚。

圖南在一天傍晚拖著大袋子,找了個沒人盯的空隙,溜了出去。

廢棄的爛尾樓四面漏風,往哪走都順路。

圖南順順利利地偷溜出門,光明正大搖搖晃晃地往市中心走去。

市中心的物資豐富,但喪屍也最多,密密麻麻地躲在樓房裏,等著伏擊前來尋覓食物的人類。

圖南是喪屍,搖搖晃晃走在路上,別的喪屍都不理他。

偶爾有不太禮貌的喪屍撞到他,圖南也會伸手推開。

圖南選了一家小型小超市,扒拉翻著東西。

有喪屍湊過來,呆呆地望著他。

圖南不高興,伸手推開邊上喪屍的腦袋,叫邊上的喪屍走開。

口水都要流進去了。

喪屍被他砸了腦袋,癟著個腦袋,又搖搖晃晃走開了。

半個小時後。

圖南拖著大大的袋子,高高興興地回爛尾樓了。

爛尾樓的兩波人在對峙。

圖柏壓不住火的聲音傳過來,罵紀凜是狼心狗肺的畜生,“裝什麽聖父啊?人都藏起來了,你現在跟我說你不懂小南在哪。”

圖南搖搖晃晃停下腳步。

壞了。

溜出去太久,忘記給他哥留個紙條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