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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三個世界 黑衣老者猛然噴出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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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三個世界 黑衣老者猛然噴出一口……

黑衣老者猛然噴出一口鮮血——被魔蠱反噬。

他捂著胸口, 目眥欲裂,不可置信地望著沖破魔障的劍修。

怎麽如此!

人有七情六欲,魔修深谙欲望難填, 魔蠱常以具象化的欲望為誘餌, 制造幻境。

幻境能將人內心深處的貪欲、權力欲等欲望激發,讓人忍不住沈溺幻境之中,只要產生貪念, 只要一丁點,便能將人牢牢束縛。

雲嶺九霄無數大能都折損於此,哪怕擁有再通天的修為,也有七情六欲。

幾個魔修長老勃然大怒, 一同朝著魔障裏的青年飛去,怒斥道:“宵小豈敢!”

境界之差猶如天塹, 圖南連幾位魔修的真元罩都無法打破,裹挾著雷霆之勢的劍氣猶如泥牛入海, 無聲無息。

他提著劍, 回頭看了一眼被釘在鎮山石上的淩霄宗宗主, 又看了一眼橫屍遍野的淩霄宗。

大雨滂沱。

圖南渾身的衣袍濕透,血跡斑斑,頭也不回地提劍應敵。

圖南已經做好了此次身殞的準備。

哪怕身殞, 他也要救下淩霄宗宗主,哪怕到最後只能得到一具屍體。

紫金色劍氣與漆黑魔焰相擊, 發出毀天滅地的巨響, 空間都被撕裂成無數條蜘紋,極致的璀璨後歸結於死寂的白。

摧枯拉朽般的餘波蕩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圖南意識漸漸模糊,天地間似乎都安靜下來。

他疲憊地閉上眼,整個人如同折斷羽翼的雪白翼鳥輕輕墜落。

————

圖南再醒來以為自己已經身殞脫離了這個世界。

他朦朦朧朧睜開眼, 準備漂浮到半空中查看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分數,胸口卻傳來劇烈的悶痛牽扯感。

圖南悶咳了兩下,失神地睜開眼,瞧見了氤氳的霧氣。

一方淺池靈泉之中,空氣中充裕的靈氣幾乎凝成實質,泉水碧綠如同翡翠,彌漫著奇異的暖香,熱氣氤氳。

長□□浮在泉面,圖南動了動手指,發現傷痕累累的手指白皙如新。

靈泉四周是外界早已絕跡的靈草,生機勃勃,螢蝶輕輕停在一株紫金九蓮。

這是極險之地身處於萬丈深淵的一汪靈泉,名叫九轉回元泉。

九轉回元泉萬年才能溢滿一次,哪怕是靈脈全廢、肉身斷絕,只要有一口氣在,便能修覆靈脈和肉身。

不遠處的扶桑木下倒掛著一個年歲不大的小孩,咧著嘴,惡意滿滿地盯著靈泉裏的青年,“你醒了——”

圖南慢慢擡頭。

小孩被縛仙鎖捆住雙手,倒掛在半空中,朝他咧開個笑,“他還真能把你救活。”

“錚——”

破空而來的天淵劍急促地劈向被倒掛在扶桑木上的小孩。

楚燼踏入九轉回元泉時,心頭一顫,疾步走過去。

一汪碧綠泉水之中,青年披著發,垂著眼,臉色恍若白紙,素色白衣披在單薄身軀。

楚燼喉嚨動了動,他踏入靈泉,臉色也有些蒼白,嗓音發啞:“……阿南……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放在心口的玉牌刻著圖南的名字,當玉牌發熱時,當即便想與魔修頭目的纏鬥中抽身離去。

在疾馳趕去過程中,放在心口的玉牌越來越熱,甚至發出微不可察的裂紋聲,楚燼幾欲發瘋。

此枚玉牌猶如魂燈,同銘刻者的狀態息息相關。

玉牌發熱,證明銘刻者的身軀已經受損,產生裂紋那便是性命攸關之時。

楚燼一路用了無數個瞬移符,但趕到淩霄宗時,還是來晚了。

他瞧見白衣修士血跡斑斑,如同雪白翼鳥極速墜落時,目眥欲裂。

楚燼剎那間便將圖南收進修羅域,放進九轉回元泉滋養。

圖南足足昏迷了大半個月。

靈泉裏的圖南不說話,垂著眼。

沒人比楚燼更明白面前人眼前的心情。

眼睜睜地看著從小長大的宗門覆滅。

楚燼沈默,隨後上前,輕輕地將面前人攬在懷裏,啞聲道:“……淩霄宗的長老用瞬移陣將大部分弟子轉移了,他們現在很安全。”

“你爹我救下來了,只是現在還在昏迷,魔蠱種到了一半,強行剝離對他的神志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阿南,別難過。”

圖南靠著他的肩,胸膛起伏了幾下。

楚燼感覺到胸口處浸透了一片,溫熱,叫他的心都疼起來。

面前人連哭都是那樣無聲無息。

面前人說他不該在那段時日突破,不該留宗門裏的弟子應對,不該明知道魔修猖獗還要閉關修煉。

他對他說:“阿燼,師兄他們都不在了。”

楚燼沈默,只能輕輕地拍著懷裏的人,低聲道:“……我知道,別難過……”

圖南抓著他的衣服,終於流下眼淚。

他無法不去責怪自己。

明知道劇情這樣走,明知道淩霄宗會同天璣宗一樣被屠宗,為什麽不再多巡視幾遍護山大陣?

為什麽要讓玄清玄影獨自去面對魔修,為什麽要為了修煉而不回家用膳。

圖南從前不懂離別的意義。

在他眼裏,一旦開始走劇情完成任務,那麽離開將會成為必然。

無論是他還是別的角色,終有一天都會隨著劇情推移而上演各種劇情,離開亦或是留下。

可如今看著淩霄宗橫屍遍野,血流成河,看著昔日裏那些叫著他小少主看著他長大的師兄師姐慘烈死去,圖南沒有辦法同從前一樣告訴自己這是劇情。

他想到很久很久之前,為何圖晉和圖淵很早就知道他有心臟病,但卻真正到了他要離開人世的那年,卻如此地無法接受。

人與人之間一旦產生羈絆,離別便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流下的眼淚使小小的系統看上去更像人類。

楚燼抱著他,跟哄小孩一樣輕柔地拍著他的背,一遍又一遍地同他啞聲道:“別難過,我在呢……”

他捧著圖南的臉龐,極盡憐惜地輕輕為其拂去眼淚,隨後點到為止,小心翼翼地不敢多觸碰一下。

待到圖南逐漸平覆下來,楚燼才將他攬在懷裏,抱著他,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背,輕聲同他道:“你如今在修羅域的九轉回元泉裏,當年我歷練偶爾此泉,將此靈泉收進了修羅域。”

“淩霄宗被魔族入侵那日,周邊的幾個宗門也一同被入侵。”

“雲嶺九霄見此嘩然,如今人心惶惶,大宗門已經召 集修士剿魔,我叫他們小心魔修手中的魔蠱。”

懷裏的劍修散著發,淚眼微垂,一截雪白的後頸好似引頸受戮,瘦削、柔軟,好似一手就能握住,長開的容貌風姿絕代,帶著攝魂心魄的脆弱。

楚燼用力地掐了把掌心,使神志清明了幾分。

哪怕已經繼承修羅域,但在修羅域,他極其容易被那些陰煞之氣影響心智。

圖南擡頭,嗓音有些啞:“……我爹他如今在何處?”

楚燼:“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同淩霄宗幸存的那些弟子在一起。”

他望著圖南,輕聲道:“我用我的性命起誓,絕不會讓那日之事重演。”

圖南安靜了片刻,“多謝。”

他聲音很低,也帶著點啞。

縱使是氣運之子同他這樣說,圖南也沒辦法忘記腦海裏的劇情。

整個雲嶺九霄的仙修同魔修展開了漫長的戰爭,魔修不同其他修士,修煉講究求穩,魔修專好吞噬修士汲取修為。

在漫長的抗爭中,各宗門逐漸為楚燼馬首是瞻,最後楚燼也不負眾望,在最後的大戰中同魔尊決一死戰。

雖然取得了勝利,但整個雲嶺九霄也一片生靈塗炭,無數修士折損其中。

其中就包括淩霄宗弟子和淩圖南。

圖南的額頭忽然被碰了碰,來人垂頭,輕輕碰著他的額頭,“阿南,魔族的魔蠱詭譎,我必須打開你的識海看看有沒有魔氣的痕跡。”

“若是有魔氣,要盡快去除。”

“我怕你之所以能夠破了他們給你種下的魔蠱,是他們的陰謀。”

魔蠱表面上被破除,但卻在偷偷在識海上留下一縷魔氣,只等著關鍵時候給予致命一擊。

圖南擡頭,同他對視,輕聲道:“應該沒有魔氣留下。”

按理說他應該連幻境都不應該有——他同那些擁有七情六欲的修士不同,並無太大的情緒波動。

魔蠱確實能夠激起內心生出最大的欲望。

圖南確實有欲望——他的欲望是完成任務,但關於任務的任何只字片語都不可能在小世界被透露。

這是世界意志不可動搖的點。

因此圖南本不該生出幻境。

在破除幻境的剎那,圖南想起了為什麽自己會進入到有圖晉和圖淵的環境之中——那張儲存在內存裏的圖淵照片。

那是他在第一個任務世界完成之後,保存下來的照片。

魔修的魔蠱大抵就是按照這張照片制造出來的幻境,

楚燼:“還是查探一下為好,但是要想神識打開——”

他語氣一頓,顯得有些猶豫,過了半晌才道:“不過……”

修士的神識最為隱秘,一般只有師尊或者是道侶才能查探。

楚燼知曉圖南並不懂得這些,頓了頓,最終還是低聲道:“不過神識一般只有師尊或者道侶才能查探……”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圖南擡頭,並起兩根手指,輕輕地放在眉心——那是要將識海打開的動作。

楚燼眼疾手快,握住圖南的手,喉嚨動了動,“阿南,識海很重要,不能隨意打開,一般只有道侶和師尊……”

圖南睜開眼,“你也不能嗎?”

他眼角還沾著淺淺的淚痕,若是擡起手用指尖輕輕觸碰,還能摸到殘留的濕潤,眼睫黏成細細的幾縷。

他對他毫無防備,全然信任。

楚燼低聲道:“……我不想叫你往後的道侶誤會。”

識海被人打開之後,會殘存一縷入侵者的氣息。

若圖南往後的道侶打開圖南的識海……

倒掛在扶桑木上的陽炎大帝察覺到楚燼的心魔震顫,嘴咧得越來越大,眼裏閃動著亢奮的光。

他同楚燼一同在修羅域,楚燼的心魔越強盛,他也就越強。

前段時日楚燼抱著渾身是血的青年跌跌撞撞進入修羅域,近乎目眥欲裂,產生的心魔竟能將陽炎大帝餵養成出實體。

在這位名叫圖南的劍修昏迷時日,楚燼日日夜夜心魔不斷,陽炎大帝幾乎能想到若是那位劍修死了,楚燼怕是能直接入魔。

圖南並未將道侶一詞放在心上,擡手繼續施打開神識的心訣,輕聲道:“我同你是至交好友,他為何要在意此事?”

他將神識打開,主動握住楚燼的手,“進來吧。”

楚燼的宗門因魔蠱覆滅,謹慎些是正常的。

更何況在往後神魔大戰中,他們是要將雙方背後托付給彼此的存在,不可有一絲紕漏。

楚燼還未反應過來,便進入了圖南的識海。

兩人神識驀然糾纏在一塊。

半晌過後,楚燼的神識撤了出去,胸膛稍稍起伏,偏著頭略帶幾分狼狽道:“……沒有魔氣。”

圖南卻下意識擡手抓住他的手,眼神有幾分失神,似乎在挽留。

楚燼回握住他的手,喉嚨動了動。

不知過了多久,圖南才似乎回過神來,握住楚燼的手沒卻松開。

不知為何,在楚燼的神識從他的識海中撤退之時,他竟生出幾分不舍。

圖南仰頭,怔然輕聲道:“阿燼——”

他不知為何要叫楚燼,但此時卻對楚燼生出親近之感,很想同楚燼靠近。

楚燼指腹輕輕在他手腕摩挲,“識海打開之後,修士會對進入識海的人產生親近之感。這也是為什麽只有道侶能進入彼此的識海。”

哪怕是師尊,尋常也不輕易進入弟子識海,只有在弟子走火入魔時才會進入識海一探究竟。

圖南點點頭,“原來如此。”

他一面說,一面蜷進楚燼的懷裏,疲憊地閉上眼,輕聲道:“我睡一覺,若是出了什麽事,你叫我。”

楚燼有些無措,一動也不敢動,坐在靈泉之中,局促地低聲道:“……好,你睡罷,我守著你。”

圖南疲憊地沈沈睡去。

楚燼一動不動地望著懷裏的人,過了半個時辰,才低頭,小心翼翼地撫平懷裏人的眉心。

懷裏人睡得並不安穩,不知道是不是夢到了什麽。

楚燼告訴自己,可以靠近一些。

全都是識海的緣故,他可以靠近阿南一些。

他低頭,輕輕地在圖南的發頂上落下一個吻,虔誠的,無聲的,帶著點顫。

吻完後,楚燼對著半空發呆。

他像是意識到什麽,再也不能逃避,眼神落在不遠處倒掛在扶桑木上的陽炎大帝。

陽炎大帝對他裂開嘴,“怎麽,終於想通了?”

“來吧,只需要同我做個交易,你便能知道他對你的情誼。”

他的嗓音循循善誘,帶著致命的蠱惑,“你不想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嗎?”

楚燼發了會呆,擡手摸了摸臉,半晌後,才慢慢道:“我又配不上他。”

他低頭,“問了也沒用。”

陽炎大帝有些急:“他對你情誼不淺,你如何配不上?”

楚燼聽得煩了,擡手,將倒掛在扶桑樹上的小孩嘴巴堵住。

小孩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眼神怨念。

圖南這覺睡得很沈也很久。

醒來過後,靈泉旁有疊好的衣物。

圖南只靜靜坐了一會,便穿戴好衣物,佩戴好雷鳴劍。

楚燼問他接下來有何打算。

圖南擡頭,語氣很輕,但也很堅定,同他道:“剿魔,將淩霄宗奪回來。”

從此往後,他為護住淩霄宗餘下所有弟子,直到身殞給楚燼剖出劍骨之時。

護住淩霄宗餘下所有弟子,這並不是在圖南的任務範圍內,但此時此刻,圖南仍舊選擇將這一指令排在輔助楚燼之後。

楚燼望著他,眼神驀然柔和下來。

他說:“我同你一起。”

他知道這便是他喜歡的人。

清瘦,卻得比任何人都要強大。

楚燼:“淩霄宗那一百二十七具屍體我已經叫人埋葬,不會給魔修將他們煉成傀儡的機會。”

兩人並肩,一白一黑,一同踏出修羅域。

楚燼回頭,偏頭,“阿南,若是到了那一天,我父親同我應戰——”

天璣宗宗主被煉成傀儡,這幾年為魔修所用。

圖南擡起頭,面容沈靜,“我會擋在你面前,不叫他與你碰面。”

楚燼笑了笑,眼神更柔和。他搖搖頭,“不用,我會帶他回家。”

“我想說若是有一天,我被種了魔蠱煉成傀儡,你要同我應戰的話——”

“不必心軟,就像從前九霄大比一樣。”

圖南搖頭:“你不會。”

繼承修羅域之後的楚燼,心魔全破,魔蠱根本奈何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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