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7 宿舍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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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7 宿舍之外
不知背靠鐵門躺了多久，旁邊那盞路燈似乎有些接觸不良，忽明忽暗地閃爍了幾下，終於徹底熄滅。
周遭陷入一片寂靜，唯有左邊白毯上兩只依偎在一起的小貓，時不時發出安逸的細微鼾聲。
暮燃感到後頸有些發酸，卻依然一動不動。
他盯著被自己扔在面前地面上的黑色手表，表盤上那兩個正逐漸拉遠距離、閃爍著的紅點，讓他怔怔出神。
忽然，他聽到了什麽細微的聲響，於是猛地起身，踏下三級臺階，猶豫片刻後，蹲在了那塊黑表旁邊。
“暮…暮燃哥……對不起。”他聽到手表裏傳出一句熟悉的、帶著哽咽的男聲。
聲音只持續了不到三秒，周圍便又重歸沈寂。
他楞了幾秒，伸手將表撿起，正準備重新戴回左手腕時，左側的樹林邊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江……江博士，我大概明天晚上就到了。”
暮燃循聲悄悄靠近，藏在一棵側柏樹幹後，只見指尖夾著一根煙的韓紹，正獨自站在文化小廣場邊緣打電話。
“江博士…我、我帶了一個劣性Omega。”
韓紹的語氣聽上去有些為難，“至於……那個優性Alpha的紅發男孩，我確實是見到了，可壓根……就沒辦法帶走……具體情況，還是等你有機會來這裏，自己‘考慮’他吧！”
“而且您說……我這來都來了，人家王璽守院長每天給我推薦孩子，明示讓我帶走。為了不辜負他這些天的‘期待’，我總不能進福利院白住了幾天，最後空手而歸吧？！”
“對了…江博士，您借的車…外觀我不知道是被誰刮花了…還請您理解和原諒…所需要的維修費，到時候…都可以從我的工資中扣除。”
說完這句，他沈默了很久。暮燃最後只聽見他嘆了口氣，掐滅了煙頭，轉而用一種略帶期待的笑聲說道：
“沒事！您忙您的！不用特意來院裏接！而且，您就放心吧，關於要帶走的那孩子，我心中有數！”
“那孩子估計您也沒興趣，就是個才八歲的劣性Omega，我就帶來給您‘驗驗貨’。等明天正式帶走了，之後我就自己養著！”
韓紹說著，笑聲更加暢快：“哈哈……好！那等明天晚上我到了市裏，咱們再慢慢聚……”
“……等等。”韓紹的話音忽然頓住，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的樹林。
躲在樹後的暮燃瞬間屏住了呼吸，他低頭看向腳下——自己不小心踩斷了兩根枯枝。
臉上泛起一絲犯錯般的窘迫，卻又不甘地咬緊了嘴唇。
“……沒事沒事，可能是院裏的流浪野貓。”
韓紹朝那個方向看了看，隨即收回視線，對著電話說：“江博士，那就先這樣，我明天離院還要開長途，先掛了。”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暮燃仔細確認那邊再沒任何動靜，才小心翼翼地從樹後探出頭。
看著韓紹離開的背影，他不敢再有絲毫猶豫，轉身朝著林月瑤宿舍的方向快步跑去。
……
淩晨六點整，鬧鐘剛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按掉。
林月瑤從床上坐起身，望向推拉窗外正在緩緩升起的夏日朝陽，目光又落到小嶼池放在床頭櫃上的那套嶄新衣褲，嘴角不由地泛起一絲欣慰的笑意。
躺在她右邊的小嶼池昨天顯然玩累了，睡得很沈。
她不願打擾他，忽然想起昨晚臨睡前，這孩子小聲說過，在離開前還想再吃一次她做的黑松露煎餅。
林月瑤輕手輕腳地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五張法律條文背誦稿，迅速洗漱完畢，換上那身棕色的員工長裙，打算先偷偷溜去後廚。
她剛把宿舍門拉開一條縫，就被門口的情景驚得一時失語：那個背靠著門、盤腿坐著睡著的紅發男孩，被突如其來的開門動作嚇得猛然清醒。
“暮……暮燃？你……你又在這兒過夜了？”她上前攙住還有些茫然的暮燃，將他扶起來。
瞥見他左手腕表盤上那兩個幾乎重合、正急促閃爍的紅點，她嘴角牽動了一下，卻只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來了怎麽不敲門？可以進來睡的……”
“……林月瑤，”暮燃打斷了她的話，用力甩了甩頭，似乎想將殘餘的困倦一並甩掉。
他雙手猛地抓住林月瑤的兩只胳膊，聲音裏帶著急切和懇求：“千萬不能……讓那個人帶……”
“不能什麽？”這是暮燃此刻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他話音戛然而止，轉身瞥去，只見王璽守那頭淺金色的短發，比他本人更先一步刺入眼簾。
“王……王院長好。”
林月瑤沒料到他會出現，慌忙禮貌地問候了一聲，不安地向後退了半步，幾乎退進了宿舍門框裏。
“月瑤，還有這個紅頭發的小孩，早上好啊！”一聲熟悉的、充滿活力的男聲緊隨其後。
眾人朝樓道口望去，話音剛落不過三秒，便見到了那個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的深灰色西裝男人。
“我給你們都帶了早餐！”
他跑到王璽守身旁停住，彎腰喘了幾口氣，隨即站直身子，先將手中一個透明塑料袋裝著的黑松露煎餅遞給林月瑤，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
“我昨晚可是特意拜托辛歐，讓他起了個大早做的！快嘗嘗，味道怎麽樣！”
“韓……韓先生，您……”林月瑤看著手中這些香氣撲鼻、餅面上還印著小動物圖案的黑松露煎餅，明顯有些不知所措。
“對了，那孩子呢？還沒起？”韓紹說著，將另一袋煎餅朝紅發男孩遞去，目光卻望向林月瑤身後的宿舍，語氣裏透出些許不滿：
“快催他起來收拾一下，媒體的記者朋友已經在路上了，大概九點整進院。到時候，領養儀式就能正式開……”
“……拿遠點！”暮燃猛地一拳打飛了遞到眼前的煎餅袋。
韓紹沒拿穩，袋子脫手飛出五米開外，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離我遠點。”暮燃的呼吸越來越重，狠瞪著韓紹的棕紅色瞳孔，控制不住地迅速泛紅。
他攥緊的拳頭開始微顫，卻被突然上前一步、擋在他與韓紹之間、並擡起手掌作勢要朝他左臉揮來的王璽守震懾住了。
“我……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沒規矩的臭小子不可！”
王璽守話音未落，手掌已帶著風聲落下。
眼看就要打中暮燃下巴沾著灰的左頰，卻在半空中被韓紹及時出手攔截。
“璽守啊，‘君子動口不動手’，跟小孩子發什麽脾氣？有話好好說嘛！”
韓紹將王璽守的手臂輕輕按下，招呼他轉身跟自己離開，“離院前，還有些關於領養合同的細節，我想跟你再聊聊，咱們……借一步說話？”
王璽守捏了捏眉心，最終跟在淺灰發色的男人身後下樓離開。留下林月瑤和暮燃兩人，僵在原地。
方才的爭執引得走廊兩側好幾扇員工宿舍的門，悄悄打開了一條縫隙，但從門縫後窺探的眼睛，在兩人目光掃過時，又迅速消失了。
林月瑤看著呼吸急促、渾身微微發顫的暮燃，想說些什麽，卻被身後宿舍內傳來的動靜打斷。
她轉過身，發現小嶼池不知何時已經收拾妥當，正安靜地站在桌邊。
他戴上了那副尺寸偏大的黑框眼鏡，身上的白色T恤和黑色長褲剪裁合身，腳上是一雙印著英文logo的黑白板鞋。
此刻的他，幹凈清爽得仿佛本就不該屬於月沐慈心福利院。
“嶼池，洗漱了嗎？韓叔……”
林月瑤意識到稱呼不妥，停頓了一下，改口道：“你爸爸他……已經在等你了，九點就要帶你去簽領養合同。”
“你真正的‘家人’……他剛才親自給你送來了……你最想吃的黑松露煎餅……”
林月瑤將手中的塑料袋朝他遞了遞，苦澀地笑了笑，“離開的這天……你終於能像個正常的孩子，好好吃一頓早餐了。”
“暮燃……哥，”小嶼池沒有看林月瑤，也沒有看她手中的煎餅。
他扶了扶眼鏡，視線總想越過擋在門口的女Beta，落向站走廊的紅發男孩身上。
暮燃轉過頭，看著一身新衣、顯得陌生又疏離的小嶼池，心中湧起的只有一片異樣的陌生感。
眼角傳來一陣難耐的癢意，他擡起左胳膊胡亂抹了一把。
手腕上那塊黑色的表帶硌得他難受，他卻固執地不願將它取下。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再看小嶼池一眼，猛地從林月瑤的宿舍門口轉身，快步跑開。
看著他抹著眼睛跑遠的背影，小嶼池的喉結動了動，微微皺起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
直到林月瑤轉過頭來，聽見她說：“嶼池……別浪費時間了，除了你真正的‘家人’……其他的人，都不重要。”
他才壓下心頭翻湧的覆雜情緒，邁著有些僵硬的步子，走進了宿舍內狹小的洗漱間。
……
離開員工宿舍樓後，暮燃最終在禮堂後門停下腳步。
他喘了幾口氣，平覆了一下呼吸，卻註意到一個熟悉的黑色長發身影正蹲在白毯前，伸手輕輕撫摸著小燃和小嶼。
“你怎麽……會在這兒？”暮燃走到喬餘雪身旁，賭氣似地一屁股坐在了石階上。
“跟人打交道實在是命苦又心累，不如跟這倆‘小可愛’待著自在。”
喬餘雪扶了扶眼鏡，瞥了一眼悶悶不樂的紅發男孩，語氣裏帶著點挑釁般的笑意，“在一個優性Alpha臉上，看到這麽落寞又無助的表情……可是我連做夢都不敢夢到的場面。”
暮燃像是被戳中了痛處，別扭地別過臉去，竭力不讓喬餘雪看到自己的表情，壓低聲音嘟囔了一句：“……小燃和小嶼，不歡迎你。”
“……行吧。”喬餘雪原地站起身，打了個很大的哈欠。
又像對待珍寶似的，仔細撫平身上棕色員工長裙的每一處褶皺，語氣頓時輕松起來：“還是這身舒服，昨天那包臀裙和高跟鞋都是什麽鬼？穿上感覺屁股和腳後跟都不是自己的了！”
“不過小鬼頭…你給這兩只小貓起的名字，還蠻好聽嘛！”
喬餘雪走下臺階，準備離開前，又回頭看了紅發男孩一眼，語氣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昨天去市裏…可算是累死我了，我得回去好好補個覺……”
“……等等，”暮燃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你昨天……去了市裏？”
他話音剛落，便發現喬餘雪欲走的腳步猛然停住。
暮燃像是忽然抓住了什麽希望，緩緩站起身，望向她那頭黑長直的背影：“那、那你有沒有發現什麽……關於韓紹的事？”
“……好小子！”喬餘雪打了個響指，猛地轉過身來，臉上的眼鏡都因為動作太快而歪斜了。
她幾步走回，踏上三級臺階，緊挨著紅發男孩坐下，語氣是壓抑不住的激動：“……我就在等你問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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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背靠鐵門躺了多久，旁邊那盞路燈似乎有些接觸不良，忽明忽暗地閃爍了幾下，終於徹底熄滅。
周遭陷入一片寂靜，唯有左邊白毯上兩只依偎在一起的小貓，時不時發出安逸的細微鼾聲。
暮燃感到後頸有些發酸，卻依然一動不動。
他盯著被自己扔在面前地面上的黑色手表，表盤上那兩個正逐漸拉遠距離、閃爍著的紅點，讓他怔怔出神。
忽然，他聽到了什麽細微的聲響，於是猛地起身，踏下三級臺階，猶豫片刻後，蹲在了那塊黑表旁邊。
“暮…暮燃哥……對不起。”他聽到手表裏傳出一句熟悉的、帶著哽咽的男聲。
聲音只持續了不到三秒，周圍便又重歸沈寂。
他楞了幾秒，伸手將表撿起，正準備重新戴回左手腕時，左側的樹林邊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江……江博士，我大概明天晚上就到了。”
暮燃循聲悄悄靠近，藏在一棵側柏樹幹後，只見指尖夾著一根煙的韓紹，正獨自站在文化小廣場邊緣打電話。
“江博士…我、我帶了一個劣性Omega。”
韓紹的語氣聽上去有些為難，“至於……那個優性Alpha的紅發男孩，我確實是見到了，可壓根……就沒辦法帶走……具體情況，還是等你有機會來這裏，自己‘考慮’他吧！”
“而且您說……我這來都來了，人家王璽守院長每天給我推薦孩子，明示讓我帶走。為了不辜負他這些天的‘期待’，我總不能進福利院白住了幾天，最後空手而歸吧？！”
“對了…江博士，您借的車…外觀我不知道是被誰刮花了…還請您理解和原諒…所需要的維修費，到時候…都可以從我的工資中扣除。”
說完這句，他沈默了很久。暮燃最後只聽見他嘆了口氣，掐滅了煙頭，轉而用一種略帶期待的笑聲說道：
“沒事！您忙您的！不用特意來院裏接！而且，您就放心吧，關於要帶走的那孩子，我心中有數！”
“那孩子估計您也沒興趣，就是個才八歲的劣性Omega，我就帶來給您‘驗驗貨’。等明天正式帶走了，之後我就自己養著！”
韓紹說著，笑聲更加暢快：“哈哈……好！那等明天晚上我到了市裏，咱們再慢慢聚……”
“……等等。”韓紹的話音忽然頓住，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的樹林。
躲在樹後的暮燃瞬間屏住了呼吸，他低頭看向腳下——自己不小心踩斷了兩根枯枝。
臉上泛起一絲犯錯般的窘迫，卻又不甘地咬緊了嘴唇。
“……沒事沒事，可能是院裏的流浪野貓。”
韓紹朝那個方向看了看，隨即收回視線，對著電話說：“江博士，那就先這樣，我明天離院還要開長途，先掛了。”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暮燃仔細確認那邊再沒任何動靜，才小心翼翼地從樹後探出頭。
看著韓紹離開的背影，他不敢再有絲毫猶豫，轉身朝著林月瑤宿舍的方向快步跑去。
……
淩晨六點整，鬧鐘剛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按掉。
林月瑤從床上坐起身，望向推拉窗外正在緩緩升起的夏日朝陽，目光又落到小嶼池放在床頭櫃上的那套嶄新衣褲，嘴角不由地泛起一絲欣慰的笑意。
躺在她右邊的小嶼池昨天顯然玩累了，睡得很沈。
她不願打擾他，忽然想起昨晚臨睡前，這孩子小聲說過，在離開前還想再吃一次她做的黑松露煎餅。
林月瑤輕手輕腳地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五張法律條文背誦稿，迅速洗漱完畢，換上那身棕色的員工長裙，打算先偷偷溜去後廚。
她剛把宿舍門拉開一條縫，就被門口的情景驚得一時失語：那個背靠著門、盤腿坐著睡著的紅發男孩，被突如其來的開門動作嚇得猛然清醒。
“暮……暮燃？你……你又在這兒過夜了？”她上前攙住還有些茫然的暮燃，將他扶起來。
瞥見他左手腕表盤上那兩個幾乎重合、正急促閃爍的紅點，她嘴角牽動了一下，卻只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來了怎麽不敲門？可以進來睡的……”
“……林月瑤，”暮燃打斷了她的話，用力甩了甩頭，似乎想將殘餘的困倦一並甩掉。
他雙手猛地抓住林月瑤的兩只胳膊，聲音裏帶著急切和懇求：“千萬不能……讓那個人帶……”
“不能什麽？”這是暮燃此刻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他話音戛然而止，轉身瞥去，只見王璽守那頭淺金色的短發，比他本人更先一步刺入眼簾。
“王……王院長好。”
林月瑤沒料到他會出現，慌忙禮貌地問候了一聲，不安地向後退了半步，幾乎退進了宿舍門框裏。
“月瑤，還有這個紅頭發的小孩，早上好啊！”一聲熟悉的、充滿活力的男聲緊隨其後。
眾人朝樓道口望去，話音剛落不過三秒，便見到了那個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的深灰色西裝男人。
“我給你們都帶了早餐！”
他跑到王璽守身旁停住，彎腰喘了幾口氣，隨即站直身子，先將手中一個透明塑料袋裝著的黑松露煎餅遞給林月瑤，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
“我昨晚可是特意拜托辛歐，讓他起了個大早做的！快嘗嘗，味道怎麽樣！”
“韓……韓先生，您……”林月瑤看著手中這些香氣撲鼻、餅面上還印著小動物圖案的黑松露煎餅，明顯有些不知所措。
“對了，那孩子呢？還沒起？”韓紹說著，將另一袋煎餅朝紅發男孩遞去，目光卻望向林月瑤身後的宿舍，語氣裏透出些許不滿：
“快催他起來收拾一下，媒體的記者朋友已經在路上了，大概九點整進院。到時候，領養儀式就能正式開……”
“……拿遠點！”暮燃猛地一拳打飛了遞到眼前的煎餅袋。
韓紹沒拿穩，袋子脫手飛出五米開外，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離我遠點。”暮燃的呼吸越來越重，狠瞪著韓紹的棕紅色瞳孔，控制不住地迅速泛紅。
他攥緊的拳頭開始微顫，卻被突然上前一步、擋在他與韓紹之間、並擡起手掌作勢要朝他左臉揮來的王璽守震懾住了。
“我……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沒規矩的臭小子不可！”
王璽守話音未落，手掌已帶著風聲落下。
眼看就要打中暮燃下巴沾著灰的左頰，卻在半空中被韓紹及時出手攔截。
“璽守啊，‘君子動口不動手’，跟小孩子發什麽脾氣？有話好好說嘛！”
韓紹將王璽守的手臂輕輕按下，招呼他轉身跟自己離開，“離院前，還有些關於領養合同的細節，我想跟你再聊聊，咱們……借一步說話？”
王璽守捏了捏眉心，最終跟在淺灰發色的男人身後下樓離開。留下林月瑤和暮燃兩人，僵在原地。
方才的爭執引得走廊兩側好幾扇員工宿舍的門，悄悄打開了一條縫隙，但從門縫後窺探的眼睛，在兩人目光掃過時，又迅速消失了。
林月瑤看著呼吸急促、渾身微微發顫的暮燃，想說些什麽，卻被身後宿舍內傳來的動靜打斷。
她轉過身，發現小嶼池不知何時已經收拾妥當，正安靜地站在桌邊。
他戴上了那副尺寸偏大的黑框眼鏡，身上的白色T恤和黑色長褲剪裁合身，腳上是一雙印著英文logo的黑白板鞋。
此刻的他，幹凈清爽得仿佛本就不該屬於月沐慈心福利院。
“嶼池，洗漱了嗎？韓叔……”
林月瑤意識到稱呼不妥，停頓了一下，改口道：“你爸爸他……已經在等你了，九點就要帶你去簽領養合同。”
“你真正的‘家人’……他剛才親自給你送來了……你最想吃的黑松露煎餅……”
林月瑤將手中的塑料袋朝他遞了遞，苦澀地笑了笑，“離開的這天……你終於能像個正常的孩子，好好吃一頓早餐了。”
“暮燃……哥，”小嶼池沒有看林月瑤，也沒有看她手中的煎餅。
他扶了扶眼鏡，視線總想越過擋在門口的女Beta，落向站走廊的紅發男孩身上。
暮燃轉過頭，看著一身新衣、顯得陌生又疏離的小嶼池，心中湧起的只有一片異樣的陌生感。
眼角傳來一陣難耐的癢意，他擡起左胳膊胡亂抹了一把。
手腕上那塊黑色的表帶硌得他難受，他卻固執地不願將它取下。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再看小嶼池一眼，猛地從林月瑤的宿舍門口轉身，快步跑開。
看著他抹著眼睛跑遠的背影，小嶼池的喉結動了動，微微皺起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
直到林月瑤轉過頭來，聽見她說：“嶼池……別浪費時間了，除了你真正的‘家人’……其他的人，都不重要。”
他才壓下心頭翻湧的覆雜情緒，邁著有些僵硬的步子，走進了宿舍內狹小的洗漱間。
……
離開員工宿舍樓後，暮燃最終在禮堂後門停下腳步。
他喘了幾口氣，平覆了一下呼吸，卻註意到一個熟悉的黑色長發身影正蹲在白毯前，伸手輕輕撫摸著小燃和小嶼。
“你怎麽……會在這兒？”暮燃走到喬餘雪身旁，賭氣似地一屁股坐在了石階上。
“跟人打交道實在是命苦又心累，不如跟這倆‘小可愛’待著自在。”
喬餘雪扶了扶眼鏡，瞥了一眼悶悶不樂的紅發男孩，語氣裏帶著點挑釁般的笑意，“在一個優性Alpha臉上，看到這麽落寞又無助的表情……可是我連做夢都不敢夢到的場面。”
暮燃像是被戳中了痛處，別扭地別過臉去，竭力不讓喬餘雪看到自己的表情，壓低聲音嘟囔了一句：“……小燃和小嶼，不歡迎你。”
“……行吧。”喬餘雪原地站起身，打了個很大的哈欠。
又像對待珍寶似的，仔細撫平身上棕色員工長裙的每一處褶皺，語氣頓時輕松起來：“還是這身舒服，昨天那包臀裙和高跟鞋都是什麽鬼？穿上感覺屁股和腳後跟都不是自己的了！”
“不過小鬼頭…你給這兩只小貓起的名字，還蠻好聽嘛！”
喬餘雪走下臺階，準備離開前，又回頭看了紅發男孩一眼，語氣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昨天去市裏…可算是累死我了，我得回去好好補個覺……”
“……等等，”暮燃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你昨天……去了市裏？”
他話音剛落，便發現喬餘雪欲走的腳步猛然停住。
暮燃像是忽然抓住了什麽希望，緩緩站起身，望向她那頭黑長直的背影：“那、那你有沒有發現什麽……關於韓紹的事？”
“……好小子！”喬餘雪打了個響指，猛地轉過身來，臉上的眼鏡都因為動作太快而歪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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