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 左膝擦傷

關燈
Chapter5  左膝擦傷

“……不是說,要送給月亮嗎?”

暮燃仰頭望向碧藍晴空中的太陽,被強光刺得瞇起眼,勉強說,“現在還是白天。”

“因為月瑤姐姐最近看得很緊,晚上我未必能出來。”

小嶼池將新折好的紙飛機舉到唇邊,輕輕哈了口氣,朝暮燃的方向揚了揚手,“白天能溜進後院的機會也不多,但我想,只要來了,就把願望先寫給她。”

“我不能每天都來,可月亮每晚都會升起。等月光照亮阿爾忒彌斯的時候……我想,她總會看見的。”

話音落下,紙飛機脫手而出,輕盈地滑過一段弧線,正好落在暮燃腳邊的池沿。

見他俯身要撿,小嶼池慌忙喊道:“等等!不能碰!”

“如果在女神看到之前拆開,會惹怒她的……那樣願望就不靈了。”

暮燃看著那架恰好落在這座紙飛機“小山”頂端的白色折紙,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終究還是收了回去。

“你為什麽……不去禮堂做禱告?”

他隔著圓池,遠遠望著坐在樹幹上的男孩,“像你這樣信這些的,在那邊應該很受歡迎。”

“小暮燃,我是劣性Omega。”

小嶼池用彎曲的食指推了推滑落的眼鏡,朝他苦澀地笑了笑,“他們從不讓我進禮堂,連靠近都不行,說我會玷汙神聖的地方……說這是‘褻瀆’。”

“因為我的基因太糟了。禮堂裏的人說,只有上輩子犯了重罪,這輩子才會淪為最底層的劣性Omega,他們信的神……容不下我這種生命。”

他自顧自地說著,兩架紙飛機都已擲出。

正要拿起第三張紙時,鐵門方向忽然傳來熟悉的呼喚:

“嶼池?小嶼池?你在哪兒?是不是又跑去後院了?!”是林月瑤的聲音。

小嶼池一個激靈從樹幹上站起來,拍掉衣褲上的灰塵,匆匆對暮燃道:“我得走了,紙和筆留在這兒,你要是也想和月神說話……隨便用,沒關系的。”

“我才不會……像你這麽傻。”暮燃攥緊拳頭,低聲咕噥。

望著眼鏡男孩奔向鐵門的背影漸漸隱入樹叢,他忽然提高聲音,朝那個方向喊道:

“還有——我比你大!以後不許在我名字前面加‘小’字!”

小嶼池一路沒回頭,跑得很快,暮燃不知道,最後那句話他究竟聽見沒有。

小嶼池悄悄繞到那處做好標記的鐵欄桿邊,利落地翻了過去,剛落回院內,就聽見林月瑤焦急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正低頭拍打膝蓋上沾的灰,林月瑤已經聞聲轉身,提著裙擺快步走來,裙角蹭上了塵土與枯葉也顧不得。

“小嶼池?你又一個人跑去後院了?”

她氣得眉頭緊擰,伸手揪住他的左耳,聲音擡高,“我警告過你多少次?為什麽從來不聽?!”

小嶼池始終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黑色短褲的褲邊,一副甘心受訓的模樣。

林月瑤看他這樣,心又軟下來,嘆了口氣:“算了……我托人裝監控忙了一上午,剛弄好,實在沒力氣多罵了。”

“看你這一身臟的,先別說別的,跟我回宿舍。”

……

小嶼池在公共浴室的隔間裏足足沖了半小時,才穿好衣服出來。

身上這件寬松的白T恤是林月瑤的,明顯大了好幾號,下擺蓋過短褲,幾乎垂到膝蓋。

他原以為這樣能遮住傷處,可從一樓浴室走回宿舍,林月瑤還是一眼就註意到了他左膝的異樣:“怎麽回事?摔得這麽重?”

小嶼池一手扶著快滑落的眼鏡,腦袋垂得更低,不敢看她。

見他沈默,林月瑤開始在房間裏翻找,卻一無所獲,“奇怪……我明明記得上周六從診所拿回來兩個創可貼的……放哪兒了?”

小嶼池身子一僵,暮燃臉上那貼歪了的創可貼,和自己臨走時放在他鞋邊的那一片,忽然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裏。

“算了,先用碘伏吧。”

林月瑤拿著棉簽和小藥瓶走過來,蹲在他面前,蘸了藥液的棉簽輕輕觸上他膝蓋的擦傷,“可能會疼,忍著點。”

小嶼池還沒準備好,左膝中央便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隨即是冰涼的舒緩。

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淚已大顆大顆地滾落,模糊了鏡片,又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他摘下眼鏡,看見林月瑤仍專註地為他處理傷口,那是他翻越鐵門落地時,重心不穩而磕破的。

委屈再也壓不住,他用兩只手背死死捂住眼睛,發出壓抑的抽泣。

“現在知道疼了?”

林月瑤察覺他在哭,語氣軟了下來,心疼裏帶著無奈,“還敢不敢靠近那鐵門了?以後還去不去後院?”

小嶼池抹了把眼淚,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林月瑤的發頂,帶著哭腔輕聲問:“月瑤姐姐…我們可以……算是家人嗎?”

林月瑤擦拭傷口的手驟然停住。她低著頭沈默了幾秒,隨即站起身,擰好藥瓶蓋子,轉身走開,只留給他一個背影:“下次…別再翻鐵門了,後院也別再去……”

“……姐姐。”小嶼池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執拗,“您能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嗎?”

“小嶼池,別提那兩個字。”林月瑤依舊沒有回頭,或許是不敢回頭,聲音沈了下去,“……現在這樣挺好的,算不算‘家人’……不重要。”

小嶼池眼中的光黯了下去,他後退兩步,踏出宿舍門,朝她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既然不算家人……那我去不去後院,甚至去任何地方,都和您沒有關系。”

“月瑤姐姐…您沒有立場限制我的自由,尤其是現在這樣……在沒有合法身份和正當理由的情況下。”

林月瑤的肩膀微微顫抖,小嶼池聽見她吸了一下鼻子,接著傳來兩句被強行壓制到沒有溫度的話:

“好……那你就走,滾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別讓我再看見你。”

“冒險收留你……大概是我做過最錯誤的決定。”

……

左膝的傷讓小嶼池走不遠。

離開宿舍後,他沒有再去後院,而是回到了昨晚那個餐廳後面的隱蔽角落,坐在積塵的臺階上,額頭抵著生銹的扶手,從午後一直呆坐到暮色四合。

一整天沒吃東西,晚飯是照燒雞腿飯,飯點剛到,他就看見三個不想見到的面龐——寸頭Beta男生,帶著身邊一個優性Omega和一個普級Omega,正不懷好意地朝他走來。

小嶼池起身想跑,寸頭男生卻一個箭步沖上前,從背後一把揪住他的頭發,迫使他仰起臉。

“還想跑?哥兒幾個這兩天‘招待’新來的那位優性Alpha,沒空找你,你倒好,昨天還敢扔石頭招惹我們?就這麽想我們?”

“老大!昨晚的石頭肯定是他扔的!今天可不能放過他!”

“就是!以為搬出宿舍就沒事了?今天非得讓他懂懂規矩!”

頭皮被扯得生疼,小嶼池幾乎睜不開眼。

寸頭男生卻突然松了手,目光盯向他左膝那片血肉模糊的擦傷。

“喲,掛彩了?”

他蹲下身,嗤笑道,“還抹了藥?這哪能好得快啊?要我說,就得把傷口劃得更深,讓裏面的淤血流幹凈……才好得快,對吧?”

“老大英明!”那個優性Omega攤開手心,露出幾塊邊緣鋒利的碎石。

小嶼池心下一沈,夜色漸濃,視線越發模糊,他轉身想往樓上逃,卻被那個普級Omega從扶手縫隙間伸出手,死死拽住了右腳踝。

“老大!我按住他了!”

普級Omega興奮地笑道:“我一直聽說,劣性Omega傷口愈合慢,造血也差,搞不好流血流多了真會死……正好試試是不是真的!”

“那咱就試試,看能流多少。”

寸頭男生挑了一塊最尖銳的石塊,捏在手中,對準小嶼池左膝的傷處,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作勢就要狠狠紮下。

小嶼池渾身顫抖,四周的譏笑聲和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聾,不知是恐懼還是認命,他閉上了眼。

但預想中更劇烈的疼痛並未到來。

數秒後,他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模糊的視線裏,只見寸頭男生被人從身後用一條胳膊死死鎖住了脖頸,正踉蹌著被拖下臺階,整張臉因窒息漲得通紅。

旁邊兩個Omega嚇得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小嶼池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投向那個制住寸頭男生的人,夜色中,那抹熟悉的、灼眼般的暗紅色短發,清晰如火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