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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章十六 忘川河畔群英用計 天庭朝會鴛鴦陳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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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話短說,鬥姆元君已證混元,將我體內餘毒清理完畢,還贈了我一份禮物,如今我分(河蟹)身有成,此乃我分(河蟹)身之一,法力低微卻善知善查,能曉我本體所知,本體亦能與分(河蟹)身互相感知。羅睺星君傳訊,道忘川善克一切火。”

“旭鳳乃是戰神……”穗禾喃喃念道。

“除了業火。業火乃地獄之火,忘川底下,就是鬼界地獄,鳳凰業火可借地獄之力,忘川之風來自地獄,因風吹火,業火便可燃盡忘川魔氣,這也是諸魔懼怕之因,然焱城王身具天火,並不懼怕業火,尤其是旭鳳之業火並非大成。而忘川克一切火,需引忘川水倒流於戰場方可克制,如今又有誰能引動忘川之水?”

穗禾雙目閃爍:“會琉璃凈火的,不止旭鳳一人。”

“不可。”竟是錦覓出言阻攔。

潤玉點了點頭:“正是。如今局勢步步危急,行事更需小心謹慎。我離去之時,旭鳳安危不定,更要謹慎行事,母之愛子,可能遠比我們所想來得瘋狂。”

說到此處,他心中不覺生出幾分苦澀感。

“穗禾,”錦覓定了定心神,將刑天先生所言假托羅睺星君指點和盤托出,“羅睺星君有言,讓你趁早決斷,舍執念棄死氣修仙道,還是去忘川試試叩開忘川河底的鬼界大門求以上神之軀去走鬼修之道的修煉法則……”

穗禾打斷了錦覓的言語:“我去忘川。”

她毫不猶豫,斬釘截鐵。

錦覓看向她,即將出口的關於入魔的言語又被穗禾打斷:“我自己的修行,自己曉得。或許,也到了我該決斷之時。”

食過絳珠草,被絳珠草汲取了魔氣,穗禾也有了那麽一點窺見天機之能,她握住袖中滑落的乾坤一氣袋,輕輕柔柔地嘆了一口氣——叩開鬼門關,還有比曾經沾染了魔氣的鳳凰第八魄更好的東西嗎?曾經被魔念浸染過的鳳凰第八魄,就像加了藥草的水,熬煮過後取出藥草也無法回覆清水本質,是以無法安置回去旭鳳身上了。

絳珠草汲取魔念無分月下或是旭鳳第八魄,一視同仁,如今穗禾乾坤一氣袋中的第八魄,也就成了一個只可留念的東西,第八魄來自善使業火的鳳凰偏生被魔氣侵染,除了鬼界,大概不會有人會用此物了,魔不魔,仙不仙,鬼界則正好相反,六界生靈,只要不曾修行至跳脫輪回,只要不是罪大惡極只能在忘川梭巡,或者有其他機緣,都會沈入忘川之底,走過鬼門關,進入鬼界,由獨立於六界之外的輪回路孽鏡臺判善惡斷來世,再入輪回——這也正是仙神身歸鴻蒙之後可能遍尋不著的原因之一。

錦覓看穗禾堅定如斯,輕聲一嘆,後面的言語,也就無須說出了。

穗禾心思一轉,拱手躬身:“若是穗禾能叩開鬼門關,請元帥同意穗禾一探魔界深淺之請。”

潤玉沈吟片刻,頷首道:“務必小心。”

穗禾露出了一個艷麗動人的笑:“尚有執念,穗禾不會死。”

錦覓忍不住道:“拋卻執念,不好嗎?”錦覓當然知道穗禾的執念與誰有關,她雖不知穗禾經歷,卻也能猜出無非與生死有關,與天魔之分有關,經歷了那些非比尋常,為何還要執著於某些事某些人?

穗禾笑著搖了搖頭,輕啟朱唇:“不好,真的不好。既然我曾身在無間,那麽他就應該與我一道,才不枉我一片癡心真摯被拋之如敝屣,不是嗎?”穗禾說得那麽溫柔那麽甜蜜,像情人呢喃私語,尾音輕輕的上揚彰顯著她的愉悅。

錦覓的胳膊不自覺地冒出了雞皮疙瘩,她不知自己為何眼內竟有些許酸澀模糊——潤玉按了按錦覓的胳膊,話題一轉,對穗禾說道:“我從離開棲梧宮到往璇璣宮休整完畢不過片刻功夫,離開天界之時,父帝對亂點姻緣的震怒已傳遍了天界。”

穗禾一怔:“夜神大殿的意思是……”

“姻緣之事,可做的文章多了去。”潤玉輕聲嘆息。

錦覓心中不由一跳,悄然低了頭去盯著自己的鞋面,不知是否錯覺,她竟有幾分如芒在背之感,總覺潤玉此時應是雙眉顰蹙地看向她。

“夜神大殿是懷疑,明日早朝,會有什麽文章?”穗禾說到一處,忽地一笑,“呵,上神盟約,豈是如此簡單就能取消?夜神大殿這是關心則亂。倒是水神仙上與風神仙上……”

潤玉嘆道:“希望是我杞人憂天。覓兒……”

錦覓聽到了潤玉呼喚自己,像是老師點名一般迅如閃電一般擡起了頭:“小魚仙倌?”

潤玉無奈一笑,便是分(河蟹)身,這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也無甚差異了:“覓兒,你交托之事已成。現下,你且回花界,不要讓人知道你修得此術法,尤其是天界之人。若你真心擔憂,再過幾日,或許父帝還會再讓花界運送糧草,你可借機前來此處,我有一事交托於你。”

說著,潤玉修長白皙的手掌一翻,掌中托著一物,只見那物事是一塊石頭,大如雀卵,七彩斑斕,瑩潤有光:“此物乃是羅睺星君交付,大戰之時必有觀塵鏡可見戰事,你見情勢無可逆轉,便捏碎此物,自可回天。覓兒,此事重大,我等性命,交托於你了。”

錦覓接過那石頭,明明輕盈如羽,她卻覺如接過了一座山:“好。那錦覓就祝二位馬到功成奏凱而還,先行離開了。”

說罷,錦覓將鬥篷一拉,又把面容和身形掩得嚴嚴實實,出了營帳。

棲梧宮中,火德真君步入豢養之所,滿目皆是羽族飛禽,不禁怔然,那雙奇大無比的眼眸黑沈如暗夜,他冷聲道:“今日方知,物傷其類四字如何書寫。”

他振袖揮手,磅礴浩瀚之靈力輕柔地推開了所有的牢籠。

“去吧,回去你們應去的地方,就算弱肉強食,就算天災人禍,也好過囚於此地,只見寸方天地。”火德真君溫柔的聲音就像是一個對蒙童再耐心不過的夫子,就像是對著不懂事的孩童循循善誘的父親,他再一振袖,雙手負於背,擡首望向棲梧宮上方。

只聽一片嘰嘰喳喳之音不絕於耳,片刻,一只朱色焰鳥搖搖晃晃地撲打著翅膀緩緩地飛到了半空,它竟有幾分孤註一擲的孤勇,像是無數次都曾經想要從棲梧宮逃出而不得法門一般,它閉著眼睛撲上了原以為必被阻攔的結界之墻,卻只聽到了風聲簌簌。

它睜開了眼,一聲清越之鳴響徹雲霄。

火德真君含笑看向了躍躍欲試的眾雀鳥。

鳥鳴聲聲,群鳥盤旋數圈,似致謝似歡喜,而後振翅飛向了遠方。

火德真君心思一轉,不著痕跡地將數道法力灌註他們身上——太微荼姚各有所求,他不擔心這些飛禽的安危,但囚於此地,只怕早失了警戒與生存之能,該讓它們吃吃苦頭,緊急關頭保它們之命也就夠了。

火德真君看著那鳥群越飛越遠,飛向了鳥族聚集之地,不由嘆息:“倦鳥還巢,唯願你們不是自投羅網。”

“那就要看陵光前輩的誠意了。”伴隨著環佩作響之聲,荼姚人未至話語已至。

“放心,”火德真君微微轉了半個身子,對荼姚露出一個堪稱“慈祥”的微笑,“在為後人討公道之前,你兒並不會出事。”

荼姚眉頭一跳,她為旭鳳可上天入地可斧鉞加身可舍棄一切,自是留意到了火德真君此語言外之意:“荼姚深知陵光前輩修行多年,閱歷豐富,必有救援小兒旭鳳之法。荼姚願立上神之誓,上神若肯援手小兒,救小兒旭鳳於水火之中,荼姚自當下令鳥族善待陵光前輩後人,再奉上自己性命為小兒一時行差踏錯贖罪。”

荼姚一片愛子之心,真摯懇切,只換來了火德真君一聲冷笑。

“哈,食我族血肉後人,用善待和一條命就要做抵?”火德真君一雙大眼笑得都瞇了起來,語調溫柔平和,卻遠比怒火中燒還可怖,“再者,天後的一條命,可遠比你自己所想值錢。天後代表的,是天界,天界的天後為了給朱雀一族賠罪,自盡前下令善待朱雀一族,你覺得自己做的很好,情深義重?現在的鳥族,化形了還是鳥腦子嗎?你這是賠罪麽?你這是將我族推入萬劫不覆之地,天界難容,鳥族忌憚,將來還有我族立足之地嗎?或許,是我小看了天後,天後想要一舉多得,為子籌謀?”

火德真君的語氣溫和並不咄咄逼人,但連續幾個問句卻讓荼姚毫無招架之力。

荼姚對於太微的了解,源自於朝夕相處,源自於都是重權勢勝過一切的同類,甚至源自同為旭鳳血脈至親,如今面對朱雀神鳥,因了血脈的限制,對於朱雀神鳥頗有幾分天生忌憚,再加上對於朱雀神鳥確不了解,竟有幾分左支右絀的狼狽感,竟有幾分當年被師父斥責的心虛之感。

“你也是鳥族,你看看這些籠子,關的皆是和你一般有飛羽的鳥族,皆是和你一般……然後殺其取肉,養其取卵,你們這種行為,與魔何異?”火德真君之語讓荼姚不覺將目光投註在那些籠子之上,荼姚一楞,她從未踏足此地,只當是棲梧宮豢養了些許鳥族,也不是什麽大事,如今這般一看,不覺背脊發寒,若說豢養了一兩只鳥族,她還可說旭鳳少年心性,也就是玩心重了一些,將來補償這鳥族一家也就是了,但如今……

鳥族感應,荼姚可以感受到這裏原先豢養的,遠不止自己所想的一兩只鳥族,範圍之廣,簡直網羅了所有鳥族……荼姚想起了火德真君所言,竊運道之說,身軀一震,自神魔大戰之後,鳥族表面強盛,實則頗有些青黃不接,而這些,又與旭鳳——旭鳳的第八魄所沾染的魔氣,是否有關?荼姚自知能坐穩天後之位背後的鳥族究竟起了多大的作用,不禁背脊發寒,而她又究竟為何與穗禾隱雀一道昏了頭,同意了進獻雀鳥當做天界食物?太微和其他天界之人竟也毫不覺得奇怪?越想荼姚越是站不住。

“我也不妨告訴你,你兒沾染的魔氣,與姻緣府應有莫大關系,至於是什麽關系,就不得而知了。”

荼姚銀牙緊咬,自牙縫中擠出了兩個字:“丹朱!”

火德真君悄然睜圓了一雙眼,唇邊微微勾起些許弧度:“鳳凰缺了第八魄,也不過是昏睡個數百年罷了,與其求我,不如去找個適合照顧他的人。”他手中撚了一片孔雀掉落的翎毛,稍一用力,便化成了齏粉。

小孔雀呀,老夫只能幫你到這兒了,這翎毛的氣息與他所察忘川水混合浮夢丹之氣息,如此相近,相近得他都不用動用他的腦子就能推出一切,無非是情與癡罷了。

荼姚思索良久,竟躬身對火德真君真切地行了一個晚輩揖禮爾後離去:“陵光先生指點,荼姚銘感五內。荼姚願立上神之誓,只要不傷旭鳳性命,荼姚願付出一切代價替子償罪,也會對鳥族做出一個交代。”

火德真君搖了搖頭:“溺子與殺子何異?陵光只知,冤有頭債有主,不過你且放心,大戰在即,我暫時不會做出任何出格舉動。”

說罷,他便察覺荼姚的腳步越發快了,漸漸地眼前便消失了荼姚是身影,火德真君輕笑一聲,旭鳳這些舉動,皆是魔氣影響,而默許他行事的,默許他做出這一切的,難道不是……天界兩位至尊嗎?冤有頭債有主,自要找那真“債主”來償債了。

至於荼姚之誤解,那就隨她去吧,就勢而行,也是火德真君之本事了。

他仰首看向天空,夜神之職位已有人暫代,夜幕漸臨,星羅棋布。

一夜無話。

作者有話要說:

給基友看了最近寫的同人,說了原作和我的想法,基友驚呼,你想當女媧啊!我:……突然爆笑。

珍惜每一個寫香蜜同人的盆友,他們可能都有一個自己都不知道的想當女媧補天的願望(你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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