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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章十四 造情禍丹朱終有報 豢朱雀陵光臨鳳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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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天後荼姚等到了傳召。

她俯身下拜:“敢問陛下,亂點姻緣擾亂命數招致天劫,該當何罪?”

天帝太微被荼姚這一作態震驚,要知荼姚自成天後以來,從未服軟認輸,如今如此幹脆行禮,必有所圖,但一聽荼姚言語,太微又有些糊塗,若只是為了丹朱緣機天譴之事而來,最多也就是將他二人撤職查辦,處置也得等這一波天雷刑法結束,急不得一時,況且,丹朱緣機這次招致天譴,想來必有些風言風語,如今他與天後地位穩固,自然是要維護臉面的,只是為了加重二人刑法的話,這等重禮,不值。

他不動聲色問道:“天後所言何意?”

“陛下,請陛下諒解臣妾一片慈母之心。”說著,荼姚自袖中抽出一份奏折,雙手舉高過頂,進呈天帝。

太微心思微動,雙眸一定,快步下階,親手接過了荼姚手中的奏折。

荼姚俯身再拜,唇畔笑花叩地而逝。

太微打開奏折,面色一變:“好大的膽子!”

丹朱趁錦覓歷劫,唆使旭鳳下界,為旭鳳與凡間錦覓綁上了紅線。

太微了解旭鳳,知這句“唆使”最多不過是鼓噪,或許還是旭鳳自己本身意願,但既然荼姚如是說,那便是如此。

他之憤怒在於——給歷劫之人綁紅線,荒唐!縱然他心思頗重城府頗深,他也不會做這壞人根骨的惡毒之事,何況是個疼愛的小輩,這小輩還是水神之愛女、風神愛重嫡女、花界少神……

這哪裏是綁紅線,這是結仇啊!須知歷劫要經受七苦,七苦缺一不可,否則便是仙元難成,根基損壞,心性不定,甚至有夭亡之可能。

更何況,錦覓是潤玉未過門的妻子,他天界可做不來番邦兄死弟繼的醜事,再說,潤玉尚還健在!

做便做了,竟然還讓天後拿到了把柄!天後都有了把柄,花界久居世外便罷了,水神風神那邊又如何瞞過?

太微越看那奏折面色越沈,看到凡間錦覓的命格之時不禁怒斥:“荒謬!”

這命格惡意之重,若非這奏折是荼姚所呈,太微都要懷疑是荼姚手筆了。

“緣機仙子慣會討好奉承,以此命格諂媚旭鳳,讓旭鳳產生了不該有的遐思,”荼姚輕嘆一聲,“陛下,若非錦覓歷劫之時失蹤,囚於尺地的將一切包括性命奉獻給王的女子,除了書籍除了醫術,什麽也不懂,歷劫歸來,還是那個錦覓——那麽,旭鳳……聽聞,今日錦覓受邀前往姻緣府,月下仙人去了一趟棲梧宮,就發了酒瘋下界然後瘋瘋癲癲地回來遭了天劫,緣機仙子也……陛下,這恐怕並非巧合啊!或許,他們還想插手旭鳳之事啊!”

慈母憂心,溢於言表。

太微一怔,又看了一遍凡人錦覓的命格,想起丹朱對旭鳳幾乎言聽計從素來想旭鳳所想的一貫姿態,呵呵低笑了兩聲,諷道:“旭鳳,當真是……青出於藍。”

便是他太微再是心思深沈,也只想得到梓芬真心,而不是操控他人,也不是誘騙他人,想來,旭鳳所行所做都是發自那一顆赤子真心,至今還必然以為自己一切都是為了所有人好,真是一個……好兒子,父母上位之威學了個全,顧全大局,半分不得真傳。

太微沈聲道:“傳旭鳳。”

荼姚微微勾起一個笑,擡首卻是一臉焦急:“此事與旭鳳無關哪!”

“本座自有定奪。”

荼姚低了頭,訥訥無言。

如今兩軍對峙,天帝不可輕易禦駕親征,還要靠旭鳳戰神威儀震懾,將旭鳳所做的糊塗事捅給太微,或許,旭鳳才能聽得進去 。

凡人有句話,慈母多敗兒,或許說的就是這般,荼姚眸中一抹自嘲一閃而過。

恰在此時,殿外侍衛通稟:“夜神大殿下求見陛下,言稱與陛下交托要事有關,十萬火急。”

話語未落,又有侍衛匆匆在殿外通報:“陛下,一只鳥硬闖天門!”

一只鳥?荼姚太微對視一眼,皆有不解,一只鳥也值得如此大呼小叫?難不成還是佛前大鵬駕到不成?

二人遂一同出了殿。

只見並無放置珍寶維持光亮的殿外宛如暗夜,太微與荼姚一同擡眼望去。

以他們的神目望去,那是一片羽翼,遮住了整個天宮。

羽翼熊熊燃著朱色焰火,卻一點光也不曾透下,就像是畫布上的火焰一般。

荼姚喃喃念道:“朱雀?”羽族感應,這個朱雀巨鳥所去方向——棲梧宮?

此時侯在殿外的潤玉一撩下擺,行禮請罪:“請父帝母神寬恕潤玉未及時將消息帶回之過。焱城王在魔界曾言已經找到熒惑火德真君所在,欲往其居所一陳朱雀卵之用,兒臣匆忙回返,不想見羽翼遮天蔽日,是潤玉思慮不周之過。”他風塵仆仆,衣衫都未換,顯然匆忙趕回之言並非虛言妄語。

若是平時,天後荼姚自然要挑剔潤玉傳遞消息滯後之罪,但如今天後更急愛子之事,遂將這筆賬記在了日後。

荼姚聽了潤玉之言,知曉是豢養朱雀惹的事,再顧不得其他,匆匆對太微行了一禮:“陛下,火德真君所去方向,是棲梧宮啊!”

她心內焦急,哪怕是她一貫以鳳凰血統為傲,也不得不承認,上古神鳥的壓制,不是她一個繼承了鳳凰血統的堪稱“小輩”的鳥族前公主所能比擬的,哪怕加上了天後威儀也無法與之對抗,恐怕只有遠避塵世超脫乾坤的鳳祖能與之抗衡,荼姚遂將算盤打到了天帝太微身上,太微乃金龍之身,具天帝之威,久居帝位,有天道庇護,再加上她自己,帝後合璧,或可一拼。

太微沈吟片刻,在荼姚面色黑沈幾乎按捺不住要沖向棲梧宮之時嘆息一聲:“走吧,也該讓火神殿下知道什麽叫負荊請罪了。”

什麽!荼姚倏然擡頭,雙目如電一般的狠厲一逝而過,只剩滿眼不可置信的惶然:“陛下?!”

她知曉太微作為天界之主,有六界共主野心的帝王,一貫愛惜天家顏面,怎會讓旭鳳這個嫡子對火德星君真心誠意地負荊請罪,只是……她現在可是一個盲目溺子的跋扈天後,也一直會是這樣。

太微輕笑一聲,不置可否:“走吧,天後。你也一道,潤玉。”

荼姚微微垂眸,應道:“是,陛下。”

潤玉再行一禮,長身玉立:“遵父帝意旨。”

那朱色焰鳥羽翼漸收,天宮慢慢恢覆了亮堂。

棲梧宮內一片惶惶。

先有遮天之黯,後有朱色焰鳥無視棲梧宮的結界,飄然落地,化成了個……劍眉星目的胖子?

他雙眼奇大,五官秀美,半點都沒有一般胖子五官被擠壓之感,眉目舒展,故而面龐圓潤卻不顯粗苯,反而足以讓人稱讚一句漂亮的胖子。

那漂亮的胖子面上微微帶著些許笑意,就像是凡塵儒雅的胖書生。

那雙大眼掃了一圈棲梧宮,他朗聲笑道:“食吾族,竊運道,鳥族後輩,就是這般當家做主的?”聲如玉石相擊,又如水滴落泉,句句敲入在場諸人的內心,明明言語帶笑,卻如夫子執戒尺,令在場諸人皆如蒙童一般望而生畏、望而生敬、望而生俱。

旭鳳宿醉未醒,棲梧宮中只有燎原君可堪用。

燎原君悄然與天後傳訊,不知是否錯覺,他覺得那胖子的大眼滴溜溜地在他身上打了個轉,然後含笑靜待他將消息透出。燎原君硬著頭皮,上前見禮:“不知這位高人前輩來此,所為何事?”

那胖子眉目含笑,一句輕語宛如驚雷一般在燎原君耳邊炸開:“吾名陵光,世人稱我熒惑火德真君。”

朱色焰鳥,陵光……朱雀神鳥?燎原君想起棲梧宮豢養之朱雀,冷汗霎時涔涔而下,他不敢再言其他,當即伏地請罪,替火神認下罪責:“是燎原君無狀,因食朱雀卵可增長靈力,故而借火神二殿之勢,在棲梧宮豢養朱雀。這一切,皆是燎原君之過。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朱雀神鳥避世久矣,皆說他或歸鴻蒙或證混元脫離乾坤而去,才使得朱雀一脈寥落,畢竟自朱雀神鳥之後再無上神出自此脈。

至於為何棲梧宮開始豢養朱雀,燎原君搜腸刮肚,卻是記不清了,他只記得突然有一天,棲梧宮就豢養起了朱雀,因朱雀卵增長火靈力之妙用,還頗為受歡迎,仙侍為爭火神殿下隨手賞賜甚至可以在私下爭得頭破血流。

“哦?”火德真君尾音一勾,不緊不慢問道,“是麽?那你說說看,你是如何圈養我族,又是如何發現朱雀卵可以增長靈力的?我方才說的竊運道又是怎麽一回事?”

如凡塵夫子提問頑劣學生一般的問句徹底問住了燎原君,燎原君覺得自己就像是私塾中並未溫習好功課被抽檢的學生,硬著頭皮道:“我……”

“竊……運道?”太微禦駕方至,就聽到了這言語,出語詢問荼姚——天帝乃是天道認可之主,運道加諸於身,對於此言,自然十分在意。

荼姚一怔,她皺眉搜腸刮肚半日,無有定論:“荼姚確實不知,許是旭鳳被人蒙騙。”

火德真君回頭看向他們,那張漂亮的面容笑意真切:“或許吧!想必二位就是天帝與天後了?稚龍幼鳳,後生可畏啊!”

他並未行禮,而是用那雙大眼睛梭巡一番天帝與天後,最終將目光定格在天後身上,似恍然大悟:“原來現今鳳凰並不是都沒有第八魄啊!”竟似求知有得的書生一般點了點頭。

鳳凰?此間唯二的鳳凰難道不是……

荼姚面色一緊,太微面容一變。

潤玉一怔,長睫微垂,火德真君之眼力,令人驚嘆。

太微按下了急迫的荼姚,冷肅道:“火德真君雖已不修觀星道,卻依然是九曜星府的星君,是否該給本座一個解釋呢?”

火德真君不緊不慢道:“那麽,請問陛下,何如斯可以從政矣?”

此乃子張對孔子之問,太微眉頭攏起:“莫非火德星君要給本座當個夫子講子曰不成?”

說罷,太微心思一轉,眉目舒展:“既然陵光先生有此願,本座豈能連這點氣度都無。來人,召旭鳳同來聽課。記住,本座不管你們用什麽手段,讓旭鳳前來。”

棲梧宮內一片死寂,竟無人敢應此事。

良久,燎原君頂著火德真君的灼灼目光,直起身來欲向帝後行禮,攬下此事,卻為火德真君所阻:“且慢,你還未回答我的問題呢!”

燎原君硬著頭皮搜腸刮肚,此事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

天界戰鼓突地隆隆作響。

太微荼姚俱皆面色一變,忘川有變?

怎會如此之快?太微沈吟,天界丹朱和緣機剛出事,朱雀方至棲梧宮,忘川前線就響起了戰鼓,焱城王的動作未免太快了些?固城王當真不是個好盟友啊!

他心思急轉,連下幾道命令:“傳本座意旨,魔界有變,封鎖天界,加強天門巡視,徹查天界所有人——記住,所有人,包括仙侍。傳令忘川將領,寸土不讓!傳天界令與花界,封鎖花界,後方不容有失。傳令鳥族,派精兵十萬增援忘川,派精兵五萬分守花界,著穗禾領兵,隱雀鎮守後方,務必同心協力。傳令水族,山川湖泊盡皆警戒。記住,本座要魔界出不來,所有訊息進不去,確保花界後方安危、糧草安危,你們可知如何傳達?”

侍衛領命,金甲相擊鏘然有聲:“必不辱命。”

焱城王應對之快,讓太微不得不懷疑,正如他在魔界有心照不宣之“夥伴”一般,魔界也在天界安插了不少眼線,甚至仙階不低。

魔界敢在此時開戰,必有所圖,必有倚靠。

火德真君悠悠地嘆了一口氣:“來得不巧啊,為表陵光與魔界無關,陵光願自囚於此,棲梧宮反正本來就有囚禁陣法,不是嗎?”

此話一出,太微面色變了數變,冷聲道:“如此,委屈火德星君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朱雀說的是論語的一段:

子張問於孔子曰:“何如斯可以從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惡,斯可以從政矣。”子張曰:“何謂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費,勞而不怨,欲而不貪,泰而不驕,威而不猛。”子張曰:“何謂惠而不費?”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費乎?擇可勞而勞之,又誰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貪?君子無眾寡,無小大,無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驕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張曰:“何謂四惡?”子曰:“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猶之與人也,出納之吝謂之有司。”

孔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不知禮,無以立也;不知言,無以知人也。”

我為什麽說天帝一家只有太微和大龍讀過書,就是因為……論語這種書,大概旭鳳荼姚根本沒讀過吧,就不算丹朱那個只看話本的了。雖說封建思想陳腐極多,但是去其糟粕還是有一些精華很是可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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