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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章九 魔音谷生毒草絳珠 南之極有朱鳥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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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玉與錦覓出了省經閣,往璇璣宮走去。

時隔千年,錦覓的確想念那只會詐死的可愛小鹿魘獸“小乖乖”了。

魘獸似有感應,跑出了璇璣宮,侯在了宮門外。

被那雙滴溜溜的大眼睛一看,錦覓促狹心起,幻化出了菜葉:“小乖乖……”

魘獸一翻白眼,一吐舌頭,倒了下去,它竟以錦氏獨門保命秘訣來逃避菜葉。

錦覓忍不住大笑出聲,仿佛那一切的心理重擔都隨著笑聲遠去,她心頭松了松,暗想,異界說放松心情能減壓果然不錯。

丹田的紫炁微微發熱,似感應到了什麽,錦覓神識投註紫炁,紫炁竟感應到了微弱的源出魔界的天道之力?

錦覓催動紫炁運轉,半晌後,她問道:“小魚仙倌可知絳珠草?”

“數萬年前,刑天與天戰,身死忘川,軀魄化谷,谷名魔音,谷內生草,草名絳珠,其性毒,所在之處寸草不生飛禽走獸皆不敢近,便是魔族體魄強健也無法抵擋其毒。七萬年前,魔族以天火焚之殆盡,如今也不知世間是否還有此物。覓兒為何提及這毒物?”

“絳珠草乃是魔界奇毒,但仙魔自古對立,或許……用於仙神,會是良藥,”錦覓忖道,“刑天未墮魔,與天戰亦是一腔勇武爭勝之意,不應身化劇毒。魔界魔氣森然,或許,只是對於魔族而言,是劇毒。”

“覓兒莫非想去魔界?現下天魔二界陳兵忘川,怕是不妥。”潤玉素來思慮周全,不願錦覓去冒這大險。

“小魚仙倌放心,我只是好奇而已。都說刑天與天戰,究竟如何戰?畢竟天道縹緲,神魔難尋。”

潤玉細看錦覓,見她面上只有好奇之意,心下略安,仔細將留存不多的記錄告知:“那就不知了,此戰典籍記錄只寥寥數語,‘刑天與天爭,天斷其首,乃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幹戚以舞,力竭而亡’。”

錦覓若有所思。

“覓兒,現下天色已晚,我送你回花界,你慢慢看這些典籍,若有不懂你先記下,待我當值結束,去花界尋你。”

“多謝小魚仙倌了。”

時日流轉,天界數日,魔界數月,人間數年。

這期間,夜神大殿與歷劫歸來的錦覓仙上時常一同去省經閣和璇璣宮,顯然是情深意篤,而火神二殿,那位據說曾為了錦覓仙上不顧一切擾亂天機致使錦覓仙上失蹤後遭禁足數月的火神二殿,他在輪值回來後就屢次閉關,不由令六界有心者遐想連篇。

忘川河畔,魔尊焱城王攜魔界諸王巡視兵將糧草之時,接獲一道破空魔訊,為防被外人截獲,用上了魔族密語。

焱城王閱後大笑道:“紅顏禍水紅顏禍水呀!”

原來細作將水神之女歸來與夜神過從甚密、丹朱火神往天門侯錦覓不至、火神閉關不久告病等事簡要呈上,令魔尊大悅。

魔尊焱成王忌憚鳳凰一族之琉璃凈火,是因琉璃凈火乃是至陽之物,正克魔族,好在天後荼姚、火神旭鳳這唯二僅存的鳳凰不解琉璃凈火之真意,即慈憫之心。如今,天後身居高位心狠手辣不會懂琉璃凈火之真意,如今火神沈湎情愛,不會有成,天界羽翼斷了些許,魔界的把握更大了。

其實,焱城王對上琉璃凈火並非無有勝算,他真正顧忌的是天帝太微,削其羽翼斬其臂膀,才是焱城王真正要做的,畢竟太微為真龍,六界之中現今無人知曉其能為。

數萬年前太微爭權得勝,就再無人能逼他全力一擊,太微擊退窮奇不是秘密,輕描淡寫擊退上古之獸,縱然窮奇已非全盛時期,也不得不讓焱城王心生疑慮,暫時不敢放手一搏。

焱城王笑罷,對滿目不解的諸王道:“你們可知南之極?南之極曰三炁之天,有朱鳥名陵光,世人敬稱熒惑火德真君,不歸天界不屬魔界不敬上清天,修自在逍遙道。本座已找到前往南之極之法,南之極並非杜撰,而是確有其地。”

眾王皆驚,固城王素有爭權圖謀六界一統之心,對六界之事十分在意,他驚道:“朱雀神鳥竟然還在世?聽聞鳥族貴胄豢養朱雀用以取卵吃肉增長靈力……”

堂堂神鳥之後,竟淪落成了鳥族貴族豢養的家禽,就是生性狠辣好鬥的魔族中人也是心有戚戚,就算魔族爭權奪勢心機用盡手段用盡,也不會做將同族豢養取肉取卵(子)增長魔力之事,比之他們,能對朱雀下手的鳥族,更似魔族。

“我們魔族,是時候,為神鳥一族主持公道了。”

“魔尊英明!”

焱城一笑,自古道紅顏禍水果然不差,如今旭鳳這戰神耽於情愛 ,顯然是不中用了,荼姚必然忙於令旭鳳清醒,鳥族倚靠也算半廢,既然如此,不妨讓他助太微一把,助太微鏟除鳥族這心腹大患。

將心比心,誰願意座下勢大?

太微年富力強,嫡子旭鳳功績之高,戰神之威名,將太微壓了一頭,荼姚不知進退一心壯大鳥族……可惜那個夜神聲名不顯,只能從別處算計,若是夜神聰明,就該布局攏權……

忘川河中,風聲水聲不息,船夫猶在擺渡,歌聲飄蕩四散:“……鎧甲生蟣虱,萬姓以死亡。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

月色溶溶。

夜神潤玉牽引群星布宿:“孟冬之月,旦,七星中。”

羅睺星君緩步自星空而落:“七星主急事。”

潤玉若有所思:“周禮鳥旗七旒,以象鶉火。”

忽有女聲朗聲道:“鳥謂朱者,羽族赤而翔上,集必附木,此火之象也,謂之長離……或雲,鳥即鳳也。呵,凡人竟以朱雀為鳳!”

是穗禾公主未至聲到。

羅睺星君問道:“今日孔雀不附鳳改趨龍了?”

穗禾公主羽扇輕晃,顯露身形,乃是一個幻影:“兔死狐悲而已。我今日去了棲梧宮殿後飼養之處,見到了牢籠中的朱雀。神鳥當年為羽族殫精竭慮,隱居數萬年後,其血脈後人竟淪落至此。九曜星府不理世俗,如今要插手天家之事?”

羅睺星君挑眉一笑,萬千星光於他眉眼綻開:“天無道,誅。”

他說得輕描淡寫理所當然,宛如只是道出一個世人皆知的事實。

“嘶……”穗禾公主倒抽了一口氣,她自認遭遇非比尋常,也被這大逆不道的驚天之語震懾當場。

潤玉楞怔幾瞬,啞聲道:“星君之見識,非比尋常。”他想起了錦覓,想起了錦覓自異界歸來之後那句“凡人尚有令行禁止,難道天界只有金口玉言嗎?所以天界只要不違逆當權者,怎麽做都可以了?”,他想起自己在看著龍魚族被屠戮之時曾言,“這就是階級,生殺予奪”,那一瞬,他想起了很多,最後,只剩下羅睺星君那句——天無道,誅!

或許他不應該這般,但是他切實感到了幾乎從未有過的少年熱血和暢快。

宿於潤玉袖中的錦覓呆立半晌,她從未想過,這麽快就遇到了另一個“鼠仙”,羅睺星君甚至比鼠仙還多了她熟悉而又陌生的直指陳弊的精準、銳氣和勇武。

此次潤玉與諸人謀劃,沒有隱瞞洛湘府與花界眾仙神。

潤玉直接告訴了錦覓即將與穗禾合作之事。

錦覓久久不能言語,穗禾殺死洛霖臨秀的場景猶在眼前,而且穗禾不應該對旭鳳死心塌地,對天後盡心盡力嗎?怎麽會成了潤玉的盟友?

水神洛霖一改往日之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他們折騰,主動擔負起了與太微打太極的重任。

太微不會想到,素日不和的夜神與穗禾、超然物外的九曜星府、與世無爭的水神風神和孱弱不堪的花界竟會結成聯盟,就只為“匡扶天道”,“撥亂反正”。

原本錦覓是想借著今日機會,向幾乎是與天同壽的羅睺星君詢問幾個問題,但穗禾既在……她同情憐憫穗禾因妒生恨走上歪路最後落得那般可悲的結局,又痛恨穗禾親手殺死了水神風神,或許她並不善良,她無法平靜地面對還未鑄下大錯的穗禾,她或許需要時間,或許需要很多的心理建設,現在的穗禾,或許還是那個一開始對她很好很是關照只是有了些許嫉妒的姑娘……

聽到穗禾言語,錦覓方才想到,是呀,朱雀乃是神鳥之後都落得這般下場,世間任何一條龍誰敢奢望養青龍如凡人養一條狗?便是凡人,以人為牲畜,畜養“兩腳羊”亦是為人唾棄,為何鳥族——正確地說,為何鳳凰一脈如此大膽?

聽聞穗禾公主乃是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薩一脈,血統尊貴,因族中人丁雕零淪為孤女。在穗禾公主起意攀附後,因其血統和手段被天後荼姚看中,要知這一聲“姨母”計較起來,都得繞上幾天才能扯到這微薄的親戚關系。

錦覓還未從穗禾之語驚醒,就聽到了羅睺星君的言語,那句“天無道,誅”令她不覺淚流滿面。

她伸手去抹自己的淚,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因為這句話控制不住眼淚,只知道這是她回歸出生地小乾坤後哭得最為暢快的一次。

錦覓哭著哭著便笑了起來,哭得雙眼越發明亮:“天無道,誅……”

喃喃重覆了三遍,她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整整衣裳,傳音潤玉,便出了潤玉的袖中乾坤,打破了因為羅睺星君之語形成的沈默:“錦覓見過羅睺星君、穗禾公主。”

她以為自己再見穗禾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怨懟和恨意,可是她竟然控制住了,或許是因為穗禾只是一個幻影,或許是因為接受了異界教育的錦覓對於同為女性的人都抱著非一般的善意與憐憫,她憐憫他們正如憐憫過去的自己,或許更重要的是此時的穗禾還未鑄下大錯。

穗禾乍見錦覓,面上一滯。

“……錦覓?”穗禾的言語帶了幾分試探幾分不可置信,她的眼神莫名帶了些許的查探和懷念之意,她輕輕嘆息,“錦覓……”

“多謝穗禾公主告知了聽飛絮之事。”錦覓拱手行禮,她的語調有些顫抖,像是克制著什麽。

原來了聽飛絮並未放棄綁架錦覓之念,穗禾的敲打也不過是讓他們下定決心做得隱秘一些罷了,只是綁來種一棵樹見殿下一面,並非什麽大不了的事。

穗禾對棲梧宮不說十分了解,至少也有八分,她知道這些仙侍之想,他們一貫以旭鳳為尊,因為旭鳳就算惹再大的禍,也不曾被深究過,若說“膽大包天”,棲梧宮認第二,其他仙侍不敢認第一。

穗禾思慮再三,悄悄找了夜神潤玉,將消息透出。

而後,她去尋了天後荼姚。

她吞吞吐吐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荼姚拍著她的手,是難得的慈愛:“怎麽了?有什麽不能對姨母說的嗎?”

“這,”穗禾低了頭,咬著唇似是不好意思,“按理說,棲梧宮的事我不該多嘴……”

“怎麽了?”聽說事涉棲梧宮,荼姚立刻嚴肅起來,但她一想,或許只是小兒女的計較,便放柔了聲音。

“今日我在宮門聽到兩名仙侍說道,要綁了錦覓去棲梧宮討殿下歡心……”

荼姚登時大怒,松了她的手,豁然起身:“真有此事?!”

“姨母……”穗禾急忙起身,俯首跪拜,“穗禾不敢妄言。或許,正是因為棲梧宮有這種惑主的仙侍,才撩撥得堂堂火神殿下對一個千年前只是個‘蠻荒小妖’的丫頭片子動了心。”

荼姚怒容微斂,沈吟片刻後道 :“將這個消息透給水神與夜神,記住,不能讓人知道是你透出去的!”

與“姨母”心有靈犀,穗禾只有滿心的自嘲與苦笑,原來我與“姨母”除了目的不同,手段竟然如此相似,或許,這輩子,她永遠做不到“俯仰無愧”了。

想到此處,穗禾胸口隱隱作痛,她發動靈力內視,發現一股肉眼不可見的青黑之色隱隱閃現,片刻後消失不見。

見到這般詭譎的情景,穗禾面上並無半點變化,她將身軀俯得更低,恭恭敬敬地擺出了最柔順的姿態:“是。此外,姨母,孔雀一脈最近新得了一顆天賜之卵,似善火,我已經交給育幼房孵化,或許將來可以承襲羽族火脈。”

荼姚聞言大喜:“天賜之卵,上天庇佑我鳥族長盛不衰!”

“恭賀姨母。”穗禾再拜,擡頭仰視荼姚,笑容真切恭謹,就像她每一次覲見之時一般。

荼姚笑攙她起身,摩挲著她的手,紅唇吐出柔軟的不容拒絕的命令:“去吧,見機行事。”

語罷,荼姚放開了她的手。

“是。”穗禾恭恭敬敬地彎下腰,行了一禮退下。

這是荼姚最喜歡的姿態,知進退懂奉承會辦事。

荼姚十分滿意地看著穗禾遠去,她在明面的刀不需要太鋒銳,也不需要太聽話,只要好用就行。

潤玉與穗禾默契已成自是互予信任,潤玉遂將此事告知了洛湘府與花界。

別說方一萬多歲的潤玉想不到小小仙侍竟敢如此膽大包天,便是有閱歷豐富如水神、風神,俱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然而,夜神潤玉絕不是信口開河之人,由不得他們不信。

水神洛霖沈吟半日,讓夜神潤玉暫時避開此事。

隔日,天帝太微為示親近,與水神同往各地巡視。路過花界之時,太微見到風神與眾芳主綁了棲梧宮仙侍正在訊問。

他回首看向洛霖。

洛霖滿臉苦澀:“洛霖此舉迫不得已,還望陛下聽完此次訊問。”

太微眉頭一跳,千年前旭鳳因私情阻擾錦覓歷劫,致使錦覓失蹤千年,如今錦覓方歸,難道他又打起了什麽主意?

思及此,太微暗惱旭鳳不知遮掩落了把柄,他並非不知道旭鳳心思,但旭鳳有鳥族後盾,他不可能將水族、風族與花界都交於他,錦覓和潤玉的婚約是上神之約,誰也不知道違逆會是何等下場,況且潤玉一貫與世無爭手無實權,將來定會好好輔佐旭鳳,不過就是個女人罷了,待登上大寶,讓其病逝,宮內多個相似的美人,並非什麽大事。

潤玉是外男,無法入宮中窺探,這也是他當年將梓芬囚於棲梧宮無人得知的緣故,規矩,素來只防備君子。

了聽飛絮意外被擒,心中憤懣怨懟,卻不敢言,垂頭將所有事攬下,所有皆是他們自作主張,與錦覓只涉私怨。

然而,再多的忠誠,再堅定的意志,遇到花界的奇花異草,遇到上清天嫡傳弟子的底蘊,都如此不堪一擊。

他們親口承認,在此埋伏是為了擒拿“蠻荒小妖”錦覓,讓她回去棲梧宮留梓池畔種一株鳳凰樹,最好與二殿下見一面互訴衷腸以解二殿下相思之苦。

太微越聽越是面色黑沈,他寵愛旭鳳,甚至動過提早立儲的心思,削弱鳥族其一是君主多疑使然,其二便是削除對旭鳳的影響,讓旭鳳將來繼位之時不被母族左右……

他知曉旭鳳單純簡單,也喜他這般直接,但他不知就連棲梧宮仙侍也是如此“單純簡單”,錦覓若只是一個“蠻荒小妖”,虜回來也就虜回來了,大不了給個分位,但今時不同往日,為何整個棲梧宮的腦子都沒有轉過來!

太微心思放在了旭鳳身上,並未留意到洛霖臨秀與花界眾芳主聽到留梓池後那紅了一瞬的眼眶與僵了片刻的面容。

留梓池……欺人太甚啊!

留梓池之意,在場者皆知,棲梧宮就連個仙侍都理所當然地將此處視為最適合二殿下與錦覓“互訴情衷”之處——洛霖作為一個男子沒有臨秀及二十四芳主身為女子心思細膩,只覺內心作嘔,對那火神二殿的評價越發低了,臨秀掐了掐自己掌心,力圖讓自己冷靜一些,而不是脫口罵棲梧宮眾人欺淩女子,二十四芳主就沒有臨秀那般隱忍了,她們下手越發狠辣了,令人苦痛而不落痕跡。

她們身為女子,便是不曾談情說愛,也有自尊,懂思考,火神二殿下言稱真摯情愛,卻就連下屬仙侍都認定棲梧宮留梓池最適合與梓芬之女幽會……

曾經誤解錦覓為他親妹的火神二殿,怎會不知留梓池之意?這是仗著錦覓不懂世事羞辱錦覓羞辱花界嗎?若火神二殿真有半分將錦覓掛念在心,難道不應避開此地?

想來火神二殿所謂“赤誠真心”,不過如此——不過就連是連棲梧宮仙侍也能對錦覓視若豢養的籠中鳥的“赤誠真心”。

幸得錦覓歷劫出了岔子,不然真被月下那狐貍的紅線綁上,單純懵懂不知世事歷劫之時又與世隔絕註定為王族殉葬的錦覓,必然為其所惑,就是隕丹在身,有紅線牽引,為轉世為熠王的火神一族殉葬的淵源,她怎能避開此等花言巧語只會說漂亮話還權勢滔天的男子?

她們在這一刻,真切地感激起千年流離的歷劫,非如此,錦覓如何破而後立;非如此,錦覓如何擺脫因這數千年真身被封無法寸進帶來的憊懶;非如此,錦覓如何擺脫數千年被囚水鏡不知世事不懂世情的懵懂無知……

二十四芳主既慶幸又羞愧,先主所托乃是讓錦覓逍遙自在一生,可是自在逍遙,豈是一個身無倚靠的精靈能做到的?若非她們依先主所托囚禁錦覓於水鏡中,不敢教精深術法,不敢讓錦覓見識六界風物,以強制手段斬斷錦覓的臂膀和心智,錦覓又豈會懵懂如幼童,這般被人欺淩不自知?先主命不久矣神思混亂,她們為何也不去想,如果手無縛雞之力,身無半點倚靠,以錦覓之性情容貌,如何逍遙?先主乃是上清天鬥姆元君弟子、花界之主,尚不能逍遙,區區鎖靈簪,如何防備有心人?一個貌似先花神的小小精靈“蠻荒小妖”,如何逍遙?

她們在這一刻竟懷疑起了心中無所不能的先主。

風神臨秀面色冷峻,身邊聚起凜冽寒風,她左手成劍指,右手捏訣聚靈,冷聲道:“聽聞棲梧宮最擅火術,雷火二道乃是天下至烈之道,不知孰強?”

說罷,臨秀聚風引雷,招來了一朵雷雲。

太微廣袖一拂,雷雲散去,雷刑瞬間落下,將了聽飛絮炙得痛呼不已。

太微落下身形,雙指一點,去了了聽飛絮身上束縛。

看著他們在原地滾動掙紮□□,太微面色冷凝,聲若堅冰:“棲梧宮禦下不嚴,小小仙侍竟敢做出這等對上神不敬之事。風神仁善,手下留情,留了他二人一條賤命。本座將他二人帶回,讓旭鳳親自處置,務必給洛湘府與花界一個滿意的交代。”

二十四芳主見太微落下,因先花神之故,皆避回花界。

太微心知肚明,因梓芬之故,不忍苛責,再加上如今錦覓和潤玉婚盟已定,花界重歸天界已是板上釘釘,他不舍也不願去計較梓芬舊部這點不敬了。

臨秀與洛霖微微俯身,錯開太微殷切目光,恭敬道:“謝陛下。”

太微將手一招。

侍衛瞬息而至,將因受雷刑而蜷縮打滾的了聽飛絮提走。

“洛霖,你放心,錦覓是梓芬與你的孩子,我定會為她做主,讓旭鳳親手處理了這兩個狗才。”太微扶起洛霖,帶了幾分親昵,甚至自稱起了“我”。

想起梓芬當年被囚,想起太微當年誤以為錦覓是他親女,想起當日錦覓歷劫被擾失蹤,始作俑者火神卻不過是禁足諸事,洛霖心頭發冷,面色越發沈靜,他一如往日被冒犯之時一般,冷淡不失禮儀:“那臣就多謝陛下了。”

太微內心微嘆,洛霖雖有怨言,但聽此語,應是如往日一般隱忍不提,洛霖有水族這般雄厚的後盾,卻被鬥姆元君教得“仁德寬厚”、“以天下為先”,不敢為私利為私情謀求半點發作半點……

他對洛霖一貫敬且安心,卻忍不住忌憚洛霖德高望重無懈可擊,就連親女受到如此脅迫,也只能找他以求公道,臨秀雷刑也不過是皮肉之苦,將心比心,若是錦覓為他親女,旭鳳是他人孩兒,他只是將旭鳳扒皮拆骨都是手下留情了。

仁德之心,太微並非不懂,卻嗤之以鼻。他一貫以為,若能一擊即中,就不需要講究那些所謂的“仁義道德”,但他也知自己對洛霖的重用不疑,是建立在洛霖的“仁義道德”上的。

因而對洛霖,太微可稱得上心思覆雜了。

太微君位來之不正,心有掛礙,幸得天帝自有悟道之法,可銜接天道,領悟法則,他得了個“帝王無情,天帝才是這世間最大的囚徒”之悟,道法武力再進一階。

旭鳳心思單純,直率坦蕩,功績彪炳,有幾分若梓芬一般的“單純直接”,太微仔細考量過,在這直率外表之下,旭鳳有著如自己一般以天家血脈為豪的驕傲,亦有一顆輕易不會體諒他人的“驕嬌”之心,看似重情實則最是無情,除了父母之外,無一人能入旭鳳“真心”,丹朱不行,潤玉不行,哪怕是如今旭鳳口口聲聲的“真愛”錦覓也不行……若是這幾個旭鳳自以為放在心中的重要人物有朝一日不稱旭鳳之意,旭鳳便會翻臉無情。

對此,太微是滿意的,他認可並願意扶持旭鳳作為儲君,帝王無情道,便是自私之道,能在囚籠中如魚得水的只能是與他如出一轍的旭鳳了。

若無荼姚一心扶持鳥族,造成鳥族尾大不掉之局勢,他早早就稱了荼姚的心如了荼姚的意,立嫡為儲。

但鳥族勢大,他就萬萬不能在鳥族鼎盛之時立旭鳳為儲,只能放任旭鳳在荼姚唆使下繼續做個“戰神”,而不是放在身邊教旭鳳帝王禦下之道。

太微並未想到,他一時放任,讓旭鳳走上了另一條自私之道——耽於情愛的只懂搶奪的自以為多情癡情實則只是懦弱不敢不願承擔不敢不願面對種種抉擇縮於父母羽翼之下自以為是的道路。

太微自詡多情,對於每一個需要用心的女子從來體貼入微,但他又薄情,在利益面前,情愛就需退讓三舍,他以為,旭鳳能如他一般,縱是癡戀女子,也要權勢在手再細細籌謀諸事。

荼姚啊荼姚,看來是你不忍旭鳳沾染陰詭,就為他擋住了所有風霜,但如今這樣連宮中仙侍都如此沒有腦子的皇子,如何能當得起儲君之位?若是旭鳳再無長進,將來繼承大位,他與荼姚都身歸鴻蒙後,以旭鳳那般性情,如何鎮得住鳥族?就算穗禾與旭鳳聯姻後一生都以旭鳳為尊,為旭鳳壓制住了鳥族,但以旭鳳之性情,鳥族“挾天子以令諸侯”或許還能讓旭鳳領情感激……

就算如此,太微依然對旭鳳抱有希望,嫡庶之分他不太在意,但潤玉身世是他如鯁在喉的那根魚刺,縱有幾分親情慈愛,也不願讓潤玉繼承大統。

太微帶著了聽飛絮回轉了天界,徑直走向了棲梧宮。

水神洛霖風神臨秀註視他們遠去的背影,良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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