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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柳靜蘅,帶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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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柳靜蘅,帶球跑了?!

三天後,柳靜蘅出院了。

臨走前,醫生和他談了談手術的事,柳靜蘅也只道:

“再說吧。”

醫生無奈搖頭。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而這幾天,老爺子已經在秦楚堯的瘋狂到萎靡再到行屍走肉中,給通訊錄挨個打了一圈電話。

“哈哈厲總,好久不見,最近忙什麽呢。”老爺子笑得臉都開了花,“也不是什麽要緊事,這不是我們家那臭小子,最近莫名其妙給我搞回一重孫子。”

“哦,也不是哪家的高門貴女,但也是書香門第,字寫得極漂亮,等到時候我讓他寫婚禮請柬給你們瞧瞧。哈哈我這哪裏是炫耀了,好東西當然要分享。”

“哎呀,王董,約你一面可真難,沒什麽要緊事,就是我家那臭小子……”

一旁的李叔,沈默的不像他。

他本以為秦老爺子聽聞此事後,必然是拒絕三連外加一句“你什麽身份還敢肖想我家楚堯”,結果這老頭倒真不客氣。

可惜我們家秦總,滿腹真心,被狗攔了。

老爺子這猴急的也不知道隨誰,連親子鑒定都懶得做,就怕到嘴的重孫長翅膀飛了,不顧眾人反對,當即就把訂婚日子安排在下周末。

或許只有他覺得是喜訊,喜氣洋洋在飯桌上公布。

然後。

秦楚堯吃了一粒米,放下筷子,聲音嘶啞:“我吃飽了。”

秦渡也放了筷子:“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秦沐放下筷子:“我沒胃口,上樓了。”

李叔重重嘆息一聲,端著餐盤剛要放,老爺子一記眼神殺刺過來。

他又乖乖端起餐盤,老實.jpg

接著化身桌面清理大師,餐桌幹凈如新。是說在幻想裏。

只有柳靜蘅,伸個手:

“爺爺,我能吃那個牛排麽。”

“吃,都是你的,隨便吃。”老爺子拎著筷子彈了彈,“我也沒胃口,不吃了。”

柳靜蘅:牛排,好吃。但我是不是忘了什麽?

*

深夜。

程蘊青披星戴月回了秦家。

站在門口,望著柳靜蘅房間暗下的窗口,疲憊地嘆了口氣。

雖說已經住進秦家,但似乎和柳靜蘅相處的時間並不見多。

醫院說是六點下班,但加班到淩晨也是常事。

如果……不做醫生呢,找個朝九晚五的工作,是不是起碼也能趕上和柳靜蘅共進晚餐。

程蘊青第一次對自己熱愛的事業產生了迷茫。

迷茫間,還下了個智聯招聘,回憶著校招時間。

剛進屋,眼前忽然閃出一黑影,擋住他的去路。

程蘊青看清來人後,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秦……沐?”他一時有些記不清對方的名字,回憶了很久。

秦沐眼底掛著青色,在黑夜中也分外明顯。

他一指庭院:“出去說。”

倆人到了遠離大宅的後花園,秦沐才停下腳步。

“你要說什麽快點說,我很累。”程蘊青冷冷道。

他想趁著睡覺前再去柳靜蘅房間看看他,再晚一點,柳靜蘅真要睡著了。

“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了。”秦沐的聲音聽起來也低氣壓,“今晚晚飯時,我大伯公布了他認為的喜訊。”

程蘊青笑笑:“怎麽,秦楚堯要聯姻了?”

那可真是天大喜訊,柳靜蘅身邊的蒼蠅少一只是一只。

秦沐看了他一眼:

“秦楚堯馬上要和柳靜蘅訂婚了,就在下周末。”

程蘊青的笑容瞬時僵在臉上。

“而且是因為,柳靜蘅有了秦楚堯的孩子。”秦沐道。

程蘊青的笑容僵了許久,情緒用力將表情打碎:

“你在說什麽瘋話?我工作一天,面對那些無知又無禮的病患已經很累了,不需要你安慰,至少少說兩句。”

不知道為什麽,他甚至沒時間去分析這句話的真偽性,只是聽秦沐這麽說,所有的委屈在此刻齊齊湧上心頭。

特別是當他分析明白,自己明明和柳靜蘅近在咫尺卻如相隔天涯,都是因為那些一個問題要重覆數百遍的蠢貨們,壓抑許久的情緒便順理成章地爆發了。

秦沐望著程蘊青暈紅的眼尾,果然,他沒猜錯。

這個人和他一樣,深深喜愛著柳靜蘅。

“我沒時間和你開玩笑。”秦沐的聲線冷了下去,“訂婚的事迫在眉睫,家裏沒人敢反對,敢反對的人也並不拿它當回事。”

秦沐問過秦渡,秦渡也只是道:

“老爺子那麽大年紀,你讓著他就是。”

那一刻秦沐才明白當初秦渡撞他車的舉動,是為了他的侄子。

換句話說,是想靠秦楚堯娶一身份低微的平頭百姓,來鞏固自己在Rilon集團的地位。

程蘊青倏地蹲下身,手指攏著頭發,無力地垂著頭:

“什麽孩子,你到底在說什麽。”

“柳靜蘅是女孩子,他一直隱瞞大家性別,或許是為了能順利在秦家實習。”秦沐道。因為秦家有要求,出於方便考慮,希望管家都是男性。

程蘊青怔了半晌,嘴中傳出落寞一聲笑:

“他是男是女我能不清楚麽。”

澡都給他洗過多少次了,就算視線有刻意避開,還是會無意間看到那麽一兩眼,無法避免的。

“什麽意思。”秦沐蹙起眉。

程蘊青嘴唇張了張,又詭異地抿緊了。

不能說,因為秦沐,同樣是圍繞在柳靜蘅身邊的綠頭蒼蠅,要是被他知道柳靜蘅是男生無法懷孕,這蒼蠅會直接抱著這顆有縫的蛋飛去英國。

可是不說,柳靜蘅就會因為這個莫須有的孩子,被迫在秦楚堯身下承歡。

進退兩難之際,程蘊青想大叫,想發瘋把眼前看到的所有東西都砸個稀巴爛。

但他更想把秦楚堯砸個稀巴爛。

這個人完全就是他人生的絆腳石。

程蘊青一把摔了背包,從口袋裏摸出手機要給秦楚堯打電話。

一看到屏幕顯示的信息,濕冷的陰翳在眼底蔓延開。

姓秦的偏挑個好時候往槍口上撞。

他點開短信,只有寥寥一行:

【我在機場等你,如果等不到,來生再見。】

秦沐還在那邊嘮叨:

“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是利用秦楚堯對你的心意,讓他來反抗,我們的反對於大伯來說都是客觀因素,不足為慮,但秦楚堯不一樣。”

程蘊青幽幽擡眼,唇角勾起一抹笑:

“秦沐,想不到你是個聰明人。”

……

深夜的機場照常運行,大樓裏燈火通明。

樓下更是人頭濟濟。

消防員匆匆趕來,在下面架起安全充氣墊。

樓頂的窗口,一個小小的黑影坐在上面,對著底下的人頭攢動,面如死灰。

有好事者已經舉起望遠鏡,震驚:

“這不是Rilon集團的貴公子嘛,這又是玩得哪一出?”

“我要是像他一樣,我可舍不得死。畢竟人家擁有了錢的同時,也失去了煩惱。”

機場工作人員生怕這麽大一腕兒血洗機場,拿個大喇叭喊:

“樓上的人聽著,珍愛生命,速速下樓,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秦楚堯:媽的,不管,就在這,這個點兒也就機場人多。蘊青怎麽還沒來?溝槽的醫院不會現在還把人扣那。

正當樓頂的消防員系著安全繩悄悄爬近,考慮著要不要一腳把他踢回去,卻見人忽然眼睛亮了,嘴巴笑了。

機場大樓前的馬路上,停了一輛豪車。

車上下來兩人。

程蘊青從工作人員手裏奪過大喇叭,對著喊:

“秦楚堯,你要是個男人就給我滾下來!”

秦沐附和:“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有什麽事好商量,別讓程同學擔心。”

秦楚堯聲嘶力竭地喊:

“蘊青!我很開心你能來見我一面,但是爺爺之命不可違,當下我只有這唯一一條路了!”

程蘊青眼睛都快噴火了。媽的,這個賤畜。

“你先下來,咱們好……”他耐著性子道。

話音未落,停住了。

程蘊青眼睜睜看著秦楚堯被悄悄爬過來的消防員一腳踹了回去。

他釋然地松了口氣。

謝謝你,最偉大的救世主。

秦楚堯揉著劇痛的胸口,一見到程蘊青,流下了男子漢的眼淚。

他一把抱住程蘊青:“蘊青,這次我賭對了,你還是舍不得我。”

程蘊青強忍惡心拍拍他的後背,盡量放輕聲音:

“這次賭對了又能怎樣,回去之後你還不是要乖乖聽命於你爺爺。”

“我……”

“我是真的很希望你能為自己的人生做出決定。”程蘊青懶得聽他情真意切,直接打斷,“你和柳靜蘅的事,所有人都持反對態度,可那又能怎樣,說到底這是你的事,外人插不上嘴。”

“我和爺爺解釋過,他根本不聽,他想四世同堂已經想瘋了。”秦楚堯委屈巴巴。

程蘊青快煩死了,但也得耐著性子安慰:

“你爺爺還能活幾年,你的人生才剛開始,哪怕抗爭之路很長,也得拿出態度。”

秦沐:“對,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見秦楚堯陷入沈思,程蘊青放輕了聲音,眼底流露出期盼,循循善誘:

“就當是為了我,好不好。”

秦楚堯石更了。

沒說拳頭。

他他媽的最受不住程蘊青的“好不好”,那種小心翼翼又滿懷期待,放眼全是他倆的美好未來。

“好!”秦楚堯握拳!

*

翌日。

柳靜蘅一起床,就聽到保姆們討論昨晚秦楚堯的壯舉,還上了熱搜。

這下全世界都知道秦楚堯在這個家受盡了委屈。

柳靜蘅掰著手指算:

機場,有;

他逃他追,也有。

嘿,未來可期。

老爺子知道後勃然大怒,怒罵秦楚堯丟了他的臉,還質問他:

“小柳姑娘到底哪裏配不上你?你倒還委屈上了。”

柳靜蘅點頭、點頭。

秦楚堯:“爺爺,我也明確告訴你,我可以不再姓秦,但絕對不能是柳靜蘅。”

老爺子:“我也明確告訴你,你愛姓什麽姓什麽,婚必須結。”

秦楚堯討了個沒趣,用眼神把看熱鬧的柳靜蘅分屍一遍,灰溜溜走了。

但真男人絕不會因為幾次失敗就向命運低頭。

他眼珠子轉了一圈,忽然看到早起去公司的秦渡。

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小叔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質,不管看多少次還是害怕。

害怕?

對了!

柳靜蘅正按照李叔的吩咐摸魚。

今日的李叔也格外疏遠,不抱他了,也不給他偷小蛋糕了。唉。

倒是學校還在關註他,一早通知李叔,要李叔通知柳靜蘅,實習期還有一周結束,最後的時間也不能松懈吧啦吧啦。

正思忖著已經死到臨頭的未來,柳靜蘅一擡眼,對上秦楚堯陰惻惻的視線。

他怔了半晌,不由自主攏緊了領口,警惕.jpg

秦楚堯就這麽瞪了他許久,忽地眉頭一展,笑容浮上臉:

“靜靜。”

柳靜蘅:……?

靜靜?好可怕的稱呼。

秦楚堯扶著他的輪椅,笑得很惡心:

“我昨晚也想通了,覺得你其實也挺不錯的。”

柳靜蘅:合著他逃你追,就想通了這個?

秦楚堯忽然很悲傷,五官變成一個大大的“囧”字。

“但是……我想通沒用。你知道的,這個家裏我說了不算,甚至爺爺說了也不算,唯一掌握話語權的,只有我小叔,咱倆的事,得他拍板才行。”

柳靜蘅低頭沈思了半天。

就在秦楚堯馬上沒耐心要罵他的時候,柳靜蘅的CPU終於跑完了。

“這麽麻煩……”

對於這個“小叔”的描寫,柳靜蘅記憶猶新。

似乎是天生的反社會人格,十一歲那年親手摘了母親的氧氣罩,剝奪了她生存的權利;

後期上線,為了爭奪公司的繼承權,把秦程二人搞得元氣大傷,甚至險些喪命。

到最後,柳靜蘅都不知道作者要怎麽圓,這反派太超模了,誰來都是秒跪。

強行圓了圓,完全不再考慮邏輯的合理性,好歹是給他弄下線,強行完滿。

柳靜蘅深吸一口氣。

更不想活了。

以主角團的智商也勉強和他打個來回,像自己這種炮灰,去了相當於直接送。

送就送吧,早死晚死也沒差。

“我該怎麽做。”柳靜蘅問。

秦楚堯故作深沈思考了許久,臉上的表情變化從愁苦到恍然大悟再到掙紮,完全是教科書級別的演技。

“我小叔。”秦楚堯湊近他,聲音壓得極低,“雖然軟硬不吃,但也有把柄在我手上。”

柳靜蘅點點頭,耳朵湊過去。

“你去找他,說你有他的床照逼他就範,對了,別說我說的。”秦楚堯到。

柳靜蘅撓撓頭。字都挺簡單的,就是合一起很繞口。

捋一捋。

秦楚堯拍拍他的肩膀,笑得偷腥的狐貍似的:

“加油,我們的未來,全指望你了。”

柳靜蘅:“行。”

剛捋清楚一點,被秦楚堯這麽一拍,得,又得重新開始。

柳靜蘅滑著輪椅在秦沐房門口轉了好幾圈。

他是不太聰明,但也不是傻子,按照秦楚堯的餿主意去威脅一個超級大反派,大概率不是死得很慘就是死得極慘。

良久,柳靜蘅嘆了口氣。

罷了,也就那麽一下下,人死燈滅,方得解脫。

柳靜蘅擡手要敲門。

“嘩啦——”門後宛若長了眼,先他一步開了門。

和秦沐對上視線,也順便看清了他眼瞼的青色。

眼中的疲憊瞬間被愉悅取代,秦沐一把抓過柳靜蘅的輪椅把人拽進門,順便鎖了門。

“來找我?”他的聲音是按奈不住的喜悅。

柳靜蘅:“對。”

秦沐釋然地松了口氣,笑道:

“還好你想通了,你現在去收拾東西,不,不用收拾東西,去了那邊我再給你買新的。”

柳靜蘅:等我去了陰間給我燒新的?

反派還怪好的,他竟然從喪心病狂中讀到了一絲溫情。

“趁其他人回來前,我們現在趕緊走,至於你的護照和簽證,這些日子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慢慢來。”秦沐道。

柳靜蘅點點頭。

果然是因為現在新生兒出生率不足,人口老齡化嚴重,地府也不敢隨便亂收人了,手續也繁雜起來了,要不試著上線“地裏辦”呢。

柳靜蘅就這麽稀裏糊塗跟著秦沐上了車。

秦沐主動幫他系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

“我在那邊有一處很大的臨河別墅,天氣好了你可以在河邊散步,呼吸著新鮮空氣,對你和寶寶的健康都好。”

柳靜蘅:我知道,那條河叫三途川,河上有座橋,還有個姓孟的工作人員負責收過路費。

“忘記這裏的一切,重新開始吧。”秦沐對他認真道。

柳靜蘅還是那個“行”。

他習慣性想摸手機,摸了個空,才想起手機已經石沈大海,沒來得及辦新的。

其實,他想和大佬說一句再見來著。

相處的時間雖然不多,但似乎前半生所有的執念都在這裏得以解脫。

等了父母十幾年的柳靜蘅很討厭等待,但大佬從來不會讓他的等待落空;

幼時只能站在一邊艷羨看著他人的歡愉,也在與大佬見面的短短幾天中,坐了旋轉木馬,劃了小船。

一場大雨將兩人困於荒島,卻在這極端雕敝的環境中,讀到了一絲難忘的愉悅。

其實柳靜蘅知道,那條忽然打到他小腿的馬鮫魚,是大佬抓來的。

盡管只是一條魚,可在無數次在他人的忽視中連自己都慢慢遺忘的自尊心,有人在乎。

柳靜蘅靠著車窗,緩緩擡眼。

就像無數次的意外,外面的天,也突然染上了橘紅。

秦沐將人帶到一處隱蔽的郊區別墅,柳靜蘅鬥膽向他詢問自己的方塊和佩妮,秦沐只是說:

“先暫時把你安置在這裏,等辦好證件,我就把你的寵物都接來。”

別墅很大,柳靜蘅需要的棲身之地只有小小不足一平方的區域。

他窩在墻角,望著窗外覆又如墨,忽然好奇,他會怎麽死呢。

柳靜蘅環伺一圈。

看到了很像上吊繩的窗簾,削水果的刀子,印著不明英文單詞的藥瓶。

*

彼時,秦家徹底亂了套。

一幫人把整座大宅找了一遍,後知後覺,秦沐也不見了。

打柳靜蘅的手機,不在服務區,在海底。

打秦沐的電話,關機,再打,落入了移動信號所能接收的範圍之外。

“秦少爺這是!”李叔懊惱地一拍桌子,“真不做人了!”

秦老爺子動用關系查了秦沐的電話卡定位,和他猜想的一樣,在某條河底,秦沐既然要走,當然會走得幹凈。

只有秦楚堯,格格不入的輕松愉快:

“既然倆人打算私奔,態度很明顯了,爺爺你就成全他們吧。”

“你閉嘴!”老爺子怒喝道,“你倒是開心,不用你負責了是吧。”

秦楚堯翻了個白眼。

程蘊青則二話不說開車出去全城找人,老爺子也聯系了朋友,調取全城監控。

屋外,秦渡剛下車,迎面看見急速跑來的程蘊青,與他擦身而過。

秦渡擡手拂走肩頭灰塵,闊步進了門。

他還是頭一次見他爸急得無頭蒼蠅一樣,來回亂竄。

幾個小保姆也不知在忙什麽,總之很忙,嘴裏嘟噥著:

“秦少爺真不厚道,虧我們老爺待他這麽好,這人這麽自私,連咱家少爺未來的媳婦也要覬覦,還帶著人跑了。”

秦渡頓住了腳步。

“嗯嗚~嗯嗚~”委屈的小狗叫聲徐徐不止,伴隨“唰啦唰啦”的劇烈撓門聲。

秦渡看過去,沈重的裝甲大門,號稱AK47都打不穿的材質,而失去主人的小狗,正用它幼嫩的小爪子拼了命試圖給自己撓出一條光明大道。

佩妮委屈地撓了半天,大門紋絲不動。

它往地上一坐,低著頭,“嗯嗚”的哼唧聲變成了仰天長嘯的悲鳴。

從傍晚到天黑,老爺子動用一切人脈尋人,唯一得到的線索,也只是監控裏看到柳靜蘅和秦沐同坐一輛車,消失在跨海大橋上。

大橋連接著機場和一片荒蕪的郊區,那裏尚未安裝攝像頭,兩個人,就如人間蒸發了一般。

老爺子疲憊地倒進沙發,揉著眉心分析道:

“這倆人應該走不遠,也不會去機場,小柳姑娘沒有護照和簽證,我猜秦沐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暫時將人安置在隱蔽地方,等辦好護照簽證就要直接將人帶回英國。”

秦渡看了他一眼。

小柳姑娘。這老頭入戲太深。

老爺子打電話給保鏢,要他們這段時間密切註意出入境管理處,要辦護照,他們本人必定會親自到場。

佩妮憂傷了半天,無果,主動跑到老爺子腳邊,抓著他褲腿哼哼唧唧。

老爺子輕輕將小狗踢一邊:

“小東西別鬧,我現在沒空陪你。”

秦渡佇立許久,擡手對著佩妮招呼兩下,佩妮立馬屁顛屁顛跑過去,被秦渡帶上了樓。

深夜,大街早已空無一人,程蘊青的車子油表即將告罄。

他趕緊找了個加油站,再次嘗試撥打秦沐的電話。

被工作人員按住:

“抱歉先生,加油站裏不可以打電話。”

程蘊青怔了一晌,緩緩放下手機。

暈紅的眼眶不斷加深,紅的幾乎要滴出血。

“哐當”一拳狠狠砸在鳴笛上,冗長尖銳的鳴笛聲幾乎要穿透三界。

他被秦沐當槍使了。

什麽要他拖住秦楚堯,實則是拖住了自己,給二人的私奔制造絕佳機會。

自己真是太蠢了。

深夜的秦家大宅,似乎只剩老爺子唉聲嘆氣的聲音。

他早就知道秦沐不是一般人,看似溫良和善,實則是做事最絕的一個,竟然神不知鬼不覺抹去所有的痕跡,任是他有通天的本事和人脈,連小小兩個人都找不到。

書房裏,秦渡處理完文件關了電腦,看向一邊。

佩妮蹲坐在落地窗前的背影,像個失孤的小孩,懷揣最後的希望等待爸爸媽媽回來。

秦渡眨了下眼,有點恍惚。

朦朧氤氳的視線中,那只小狗變成了一個小孩,孤零零坐在黑夜中,等待著再也不可能出現的人。

秦渡輕輕摩挲著鍵盤,幾分漫不經心。

良久,他淡淡喚了聲:

“佩妮,過來。”

小狗聽到聲音,邁著粗短的四肢顛顛跑過來,一口咬住秦渡的衣袖,嗚嗚咽咽的使勁把人往外拽。

秦渡單手托起小狗,另一只手輕點了下它濕漉漉的黑鼻頭。

“佩妮,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價值四百萬。”

……

黑色的車子幾乎融入進黑夜中,唯有前端兩盞大燈,像一雙審判眾生的眼睛。

佩妮坐在副駕駛上,乖巧的被安全帶綁著。

車子在跨海大橋頭前停下,身姿頎長優越的男人下了車,伸手一招呼,佩妮靈活的鉆出安全帶,埋頭苦嗅。

*

柳靜蘅動了動手指,醒了。

再次看向窗外,依然是大黑一片,他好像沒有睡很久,過程中也反覆醒來。

秦沐給他叫了外送,看著他一口一口吃完,道:

“你這幾天在這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去辦理手續,等差不多了我帶你去出入境管理處。”

柳靜蘅:好時髦的叫法。

他摸起脖子上的小本本,一頁頁翻著。

翻到半截,後面全是空白。

故事到這,也差不多結束了。

很快,他就要回到心臟停跳的那一刻,看著眼前閃過的短暫人生畫出的單調走馬燈,在這個世界經歷的一切,也會被自己差勁的記性全數忘掉。

沈思的間隙,秦沐又進來了:

“我現在要出去一趟,你的手續比較麻煩,所以我得請朋友幫忙。”

秦沐牽起他的手輕輕晃了晃:“在家等我,別亂跑。”

“行。”行不行的,反正他只會說這個字。

秦沐起身,依依不舍地看了柳靜蘅許久,冗長的視線仿佛最後的告別序曲。

他收拾好東西,嘴裏還朝房間喊著:“困了就先睡覺。”

一打開大門,身形猛然頓住。

濃霧似氤氳的白煙,在黑夜中不斷纏綿。

大霧中佇立著一道高大的身形,黑色的衣衫融進夜色中,只有一雙淩厲的眼眸,透著幾分譏諷之意。

秦沐喉結滑動著,身體不由自主向後退去:

“你,你怎麽來了。”

來人還未言語,倒是他腳邊的小狗瘋狂嚎叫起來:

“汪!(壞東西!把我媽咪還給我!你以為你帶他來這邊我就沒辦法了麽?我可是價值四百萬的賽級面紗犬!本狗的嗅覺可是你的四十倍!媽咪走過的路,只要留下一點點氣味,都會被我輕易找到哼!)”

小狗似乎還不解氣,蹦著高地亂叫。

叫完了,又仰頭看著秦渡,搖搖尾巴:

“汪嗚!(爹地,表揚寶寶!)”

秦渡托起小狗,面無表情:“真乖。”

隨後,他看向幾乎石化的秦沐,從他眼底讀到了深深的懼意。

秦渡冷笑一聲,視線穿過黑暗落在別墅大門前:

“偷偷把人帶走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會害怕。”

秦沐咽了口唾沫,聲調拔高:

“我和靜靜是兩情相悅,帶他離開也征求過他的同意。”

秦渡揚起下巴,一副盛氣淩人的傲慢姿態:

“兩情相悅?這樣愛得死去活來的人,怎麽會不知道對方是個木頭腦袋。”

只要讓柳靜蘅往東,他的世界裏便再無南北西。

秦渡繞開秦沐,踏進別墅:

“你和你爸一個德行,什麽都想搶。秦楚堯這孩子雖然乖張,但至少每次喊你小叔時,是心悅誠服的。”

秦沐被他撞開,踉蹌兩下,半天後反應過來,忙跟著追上去。

有了佩妮這個小間諜,秦渡輕車熟路找到柳靜蘅的藏身地。

一搭眼,便看到柳靜蘅背對著門口,坐在床邊發呆。

“汪昂——嗚!”佩妮的叫聲歡快又委屈,巴巴跑過去,一個信仰之躍跳入柳靜蘅懷抱。

柳靜蘅看著突然出現的小狗:?

???

……?

和佩妮長得好像。

它身上的粉色花朵圍嘴,也和佩妮的一樣。

柳靜蘅的單核處理器運行得極度緩慢,但好歹是指令加載完成。

“佩妮。”他輕輕叫了聲,順勢抱起小狗。

小狗抱著他的臉一通狂舔。

“佩妮你怎麽來的?方塊呢?”柳靜蘅疑惑轉身,僵住。

良久,他對著門口滿身陰翳的男人,禮貌道:

“你好。”

秦渡冷笑,視線落在床上,隨手拿起他的身份證丟他腳邊:

“收拾好你的細軟,上路,回家。”

柳靜蘅抱著佩妮,呆滯ing

上路?黃泉路?

那麽回家,也可以說成是回老家。

“怎麽,要我抱你走?”秦渡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柳靜蘅,對方會怎麽回答,他心裏有數。

但他就是想說。

柳靜蘅呆呆望著秦渡許久,反射弧過於長了,半個世紀快過去了,新中國解放了,他的眼中,也慢慢積郁起薄薄一層水汽。

後來再回想當時的心情,是一種意料之外的,被救贖的喜悅。

柳靜蘅慢慢伸出雙手: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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