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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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岸邊露伴其實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他那缺心眼的爸媽給他取的名字絕對不是正常父母能想出來的。

“露”是露水之意,在日語裏有“轉瞬即逝”、“無常”等傷感的詞意。而“伴”就是“相伴”,兩個字放在一起,合起來的意思就是“此人一生相伴無常”。

雖說日本的傳統美學之一是“物哀”文化, 怎麽哀傷怎麽悲苦怎麽來, 但是哪有父母希望自家小孩這輩子都沒個著落的

因此從小到大, 岸邊露伴與自己的父母並不是非常親近。比起同齡人喜歡趴在媽媽的懷裏撒嬌亦或者要父親背著才肯走路, 他寧可一個人背起心愛的小畫板,帶上蠟筆去外頭的公園畫畫。

雖然那個時候畫得真的很一般, 但是才幾歲大的孩子能夠展露出這種繪畫天賦已經殊為難得。因此父母親商議一番後決定先給他報一個杜王町本地的美術興趣班學學基礎,看看他是否想堅持下來。

岸邊露伴自然是答應了。每個周末都背著小書包去上課,那個老師是京都大學美術學院的退休老教授, 因為在家待著無聊才開了這麽個興趣班, 老教授對於這孩子很是喜愛, 因此對這個學生也漸漸地上心起來。

除此之外, 他幼年時還喜歡沿著杜王町的海岸線一個人走來走去,呼吸著那熟悉的海水氣味, 踩著腳下被海浪拍打的黑色亂礁石。

直到某天下雨時他不幸摔倒在亂石堆裏,自那以後, 肋骨下方有一處細微的裂痕, 每逢低氣壓天氣時就會隱隱作痛。盡管長大後可以使用【天堂之門】修覆骨裂但岸邊露伴依舊不願意那麽做。

——他其實是個念舊的人,這一點在現代年輕人中是很難得的品質。

不管打扮的多麽時髦、穿的有多新潮, 他依舊下意識地想要與自己命運中的那種流離失所相互對抗。

童年的傷口是一種特殊的記憶,只有這樣,他才會想起曾經的那個自己,小小的,孤獨地走在海邊的自己。

在他4歲那年出了一件大事, 那年刮臺風,父母都去外婆的客棧裏幫忙了,就順手把他寄存在鄰居家姐姐的家裏過夜。

兩家人其實關系很熟,鄰居家的女兒杉本鈴美比他年長將近十幾歲,自然把他當成睡覺都需要聽童話故事的小朋友來哄。岸邊露伴雖然對此很不滿,但童話故事真的很好聽,再加上臺風天的屋子外頭確實很吵,只好乖乖地被大姐姐哄去睡覺。

但當時兩人都並不知道,一個初出茅廬的殺人魔就趴在杉本鈴美的床下等待時機……

直到很多年後,岸邊露伴才得知鈴美姐是被那個叫做“吉良吉影”的瘋子所殺害的第一個無辜受害者。

當時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漫畫家如今已經想不起來了。在後來旁人的提醒下,他依稀回憶起當時黑暗中的掙紮、鬥毆和呼喊,利刃刺入軀體,鮮血的鐵銹味一下子浮現在房間裏,以及那個人一把勒住鈴美的脖子要往後拖的可怖聲響。

直到生命的最後時刻,杉本鈴美依舊拼盡全力地大喊著:“露伴!快逃!跳窗快逃!!”

一直以來都很聽話的岸邊露伴跌跌撞撞地從二樓窗臺跳出去,徑直摔在了樓下的盆栽植物裏,臉上被劃傷,滿身是泥土和雨水。當附近的大人們聽見異響打著手電筒找到他時,這個被嚇壞的孩子只會一個勁地說:“是鈴美姐姐救了我,鈴美姐姐讓我從窗戶跳出來的。”

然而大人們沖進去時,鈴美的屍體消失無蹤,房間裏只有一灘可疑的灰塵和大片鮮血。警察們因為找不到屍體,只好認定那個女孩“失蹤”了。

——那是岸邊露伴這無常的一生中頭一回如此清晰且近距離地感受到命運中的那股惡意。

盡管他知道鈴美姐姐多半是死了,而被惡人所殺害也不是他這個小孩子的錯,但傷心與自責總歸是無法避免的。

考慮到孩子受了那麽大的沖擊,父母決定帶他離開這個傷心地,也許過幾年他就會忘了當年看到的血腥一幕。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東京的繁華都市之景徹底讓岸邊露伴遺忘了那個臺風的夜晚,只有在偶爾的寒暑假才會回杜王町的外婆家客棧裏暫住一段時間。

東京人跟仙臺那邊郊區小鎮的人不太一樣,他們更加倨傲,瞧不起外地人。

但是岸邊露伴根本懶得搭理這群幼稚的家夥,面對他人的挑釁和霸淩也會毫不猶豫地報覆回去——他有堅持學跆拳道這類的防身術。於是校園裏傳出“這家夥不好惹”的說法,不良們看他身上沒有多少油水可以撈,普通學生又不喜歡他的傲氣,因此久而久之,沒有多少同齡人願意與這個轉學生打交道。

對於這種情況,岸邊露伴其實有點委屈。

誰不想要朋友呢就算是毀滅世界的大魔王也希望能有一兩個知道自己夢想的宿敵勇者。更何況是經常會覺得寂寞的小孩子。

但是如果讓他跟那些無聊的庸俗之輩說說笑笑的浪費時間來社交,露伴是絕對不願意的。

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多畫幾幅素描來練基本功。

久而久之,一心沈浸在畫畫中的男孩子就不覺得那麽寂寞了。

東京是整個日本最核心的城市之一,無數藝術愛好者匯聚在此。因此頗有天賦的露伴在這裏可以繼續跟著不同的名師學習畫畫,一層層地深入學習各類繪畫技巧——直到他某天終於意識到這些老師也不過是掌握著最普通繪畫技術的尋常人,自己已經學會了他們所有的技巧和方法,接下來的藝術之路全都要靠他自己了。

那年他才剛滿16歲,覺醒了自己的替身【天堂之門】,踏上了一條取材和自我學習的道路。

取材是很危險的事情——我是說,普通人暈過去後當然不會意識到自己被取材了,但通常能意識到這點的都不是普通人,沒人願意把自己的心事坦然告知一個陌生人——一直以來,這家夥可謂是在刀尖上起舞,在作死的邊緣追逐著故事的真實性。

岸邊露伴讀完高中就懶得再去讀大學了,很多日本高中生都這樣,所以他的這個決定也並不稀奇。但這並不是說他家沒錢或者考不上大學,只是這個年輕人當時一門心思地琢磨著當漫畫家,想把自己的作品投到美術大賞裏獲得名次打開名氣。而且讀大學的最終目的對於大多數人而言只是為了方便更好地找工作,那麽他去不去讀大學也沒什麽差別。

17歲那年剛高中畢業的新人漫畫家窩在外婆的家裏畫稿子,遇見了這輩子第一個有好感的初戀女士……雖然多年後的事實證明,這位初戀小姐根本是有婦之夫,對岸邊露伴完全沒有什麽那方面的心思,而且還是他兩百多年前的某位家族先祖的亡魂……

雖然這故事說起來有些啼笑皆非,但是岸邊露伴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

【這就是命運的無常啊。】

20歲時,他終於重新回到了杜王町,遇見了以空條承太郎等人為首的替身使者們和隱居在幽靈小巷的鈴美姐姐亡靈。為了替杉本鈴美和這些年來被殺死的無辜女孩們報仇,岸邊露伴不顧危險地開始與同伴們在小鎮裏到處搜尋那個最危險的殺人狂。

最終他們成功了,吉良吉影被他最不喜歡的死對頭東方仗助打得只能趴在地上逃跑,在此期間卻被一輛剎車失靈的救護車給活活碾死了……親眼目睹了這個罪大惡極的家夥是怎麽死的,岸邊露伴頓時有種“這也行”的荒謬感。

救護車的剎車失靈的概率是多小明明停在那裏,卻偏偏突然後退著壓死了一個殺人狂的概率又還能多小

但是不管怎麽說,鈴美姐姐的仇被報了,在最後與那位即將上天堂的姐姐見面時,鈴美逗他:“我要是走了的話,小露伴會寂寞嗎”

——是了,在姐姐的眼裏,如今已經成為出類拔萃小夥子的岸邊露伴依舊是那個喜歡睡前聽童話故事的小屁孩。

漫畫家硬著嘴說出違心的否認,卻遭到好友廣瀨康一的怒視。

康一似乎用眼神斥責他:拜托你坦誠一點吧!

沒人知道當時岸邊露伴到底想了什麽,心情又是怎樣的難受與覆雜,但最終他還是極為罕見地稍微坦誠了一點。

“當然……當然會寂寞啊。”他低聲說道,委屈得像個小孩子卻又不能跟任何人講。

【真是世事無常。】

送走了亡魂們,杜王町小鎮恢覆了往日的安靜祥和。岸邊露伴繼續住在這裏,畫畫,寫生,外出取材,健身,和朋友們喝下午茶……日子過得有條不紊。

雖然身體各項機能都很健康,但他如今的心情已經非常疲倦,長久以來日覆一日的工作雖說並不會令他厭煩,但是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可岸邊露伴已經不願意再讓自己命運中的那種無名惡意去牽連其他自己重視的人了。

如果說他這一生註定要與未知的危險和恐怖相伴,去探索人心深處的秘密,會把不好的事情帶給自己與周圍的人——那麽岸邊露伴寧願自己永遠孤獨和無常下去。

他原以為自己這一生就會這樣在忙碌與創作中度過,直到他遇到了那個人。

雖然第一次見面時就被對方的替身給打了一頓(最無語的是當事人伊吹光和還一副“發生了什麽事”的迷茫模樣),第二次見面時被對方從兩個裂口女的嘴裏掏出來,第三次見面時更慘烈,直接讓岸邊露伴躺在新幹線的地板上接受腹股溝的緊急註射藥劑。

露伴被嚇得半死,以至於求生欲爆表的連夜從醫院住院部裏爬窗逃走了。

【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迫害光環比我還強的怪人!】

直到逃回自家,回到了熟悉的環境,漫畫家才覺得腦袋裏那根緊繃的神經緩緩松下來。

雖然兩人的幾次見面都以不太完美的結尾而告終,但岸邊露伴仔細一想,伊吹光和那人其實是努力地想展露對他人的和善與友好,結果不知為何總是事與願違,每次都會搞出雞飛狗跳的情況,最後受苦受難的自然都是她周圍的人。可如果她執意想保護什麽人……至今還沒看到失敗的案例。

冷靜思索著這些,露伴覺得很新奇——他活了那麽多年,還沒遇到過一個能在命運“無常”領域上如此壓制自己的人。

……只要跟那個人待在一起,自己就好像變回了一個不那麽孤獨的、有同類的正常人了。

可是如果非要說去尋找對方、探索這個秘密的話,漫畫家又是絕對不願意的。

原因無他,對方的替身非常護犢子,對於一切試圖對本體出手的存在都兇得要命,岸邊露伴已經吃過對方的一頓痛毆,這會兒絕對不想再把自己送去當沙袋了。

但是長久以來喜愛捉弄他的命運像是跟露伴開了個玩笑,偏偏把人送到他身邊來,還跟他討教著怎麽學習寫作技巧。

說實話,當聽到伊吹光和這個氣死人不償命的混蛋對自己這麽一個漫畫家說要學寫作這種專業不對口的請求,以及用那雙清澈明亮、宛若小鹿斑比的眼睛頗為無辜天真地看著他時,岸邊露伴差點仰天長嘯,大喊一句“你找錯人啦笨蛋”。

“我不是笨蛋。”伊吹也不知道是第一千次還是第一萬次說這句辯解,熟練得讓人心疼。看她堅定和善的表情,似乎打心眼裏覺得她自己是個小機靈鬼兒。

“是啦,當初答應教你這種事情的我才是笨蛋嘛……快點寫!”

寫作課上課狀態中的露伴老師沒好氣地說。

其實對於岸邊露伴來說他並不討厭把技能傳授給別人,無論是繪畫、意大利語還是寫作,因為這就好比學霸給同學講解錯題,在把知識重新梳理並傳授給他人的過程中,身為“老師”的那一方反而會更先領悟和看清楚自己在這個領域方面有什麽優勢和不足。

漫畫的本質之一也是講故事,如果他能夠把別人教會如何講好一個故事,那麽他自己在這方面的本事多半也不會差勁到哪裏去。這才是岸邊露伴沒有拒絕伊吹光和上門求教的真實原因。

……絕對不是怕RUA那個混蛋替身又強迫自己給它本體上課。

但是伊吹光和也許不是一個會按時交作業的好學生,但起碼也是用心的學習了。只是隨著越來越深入地剖析內心世界,她反而越來越失落。

“你幹嘛總是耷拉著臉啊”岸邊露伴不爽地問。

“有嗎……對不起。”

她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依舊懨懨地道歉起來。不過下一秒她又解釋了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什麽做人好難啊、我好像忘記了某些很重要的記憶之類的。

“那些是很重要的記憶”

“嗯。”

“那你為什麽會忘記呢”漫畫家問,“是什麽事情讓你忘記了它這樣做的後果又是什麽”

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伊吹光和啞口無言,她呆呆地看著他,連往日裏明亮的淡金色眼睛裏也似乎多了點憂郁的情感,就像是趴在窗臺上希望出去玩的小狗勾。

岸邊露伴倒覺得這樣不壞,因為這女孩子總是直楞楞地像個機器人,做什麽事情都一板一眼不急不慢的,偏偏犯傻的時候會露出稍微人性化一些的神采……反而給人一種變得活潑的微妙既視感。

所以他有時候會故意說些欺負人的話看看對方會有什麽樣新鮮的反應。事實證明,伊吹光和從不會令他失望。

她似乎……變得越來越像一個正常人了。

相處久了,朋友之間相互了解,他原本對於伊吹身上那種莫名其妙的迫害光環的恐懼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特的……憐憫。

【糟糕。】

【糟糕糟糕糟糕!】

【我對她的情感好像已經沒法做到以前的保持距離了。】

他比伊吹光和本人更先一步地意識到她性格裏生來的缺陷,旋即又自嘲自己這個從小孤僻到大的怪人到底有什麽資格去同情別人。

所以最先提醒岸邊露伴這種異樣的反而是身在東京的《JUMP》編輯部的編輯先生,那人從他出道以來就一直合作,如今七八年過去,也算是少有的朋友了。

“露伴老師最近有談戀愛嗎”編輯大叔興致勃勃地給他打電話,“感覺您的近期更新似乎都變得頗為柔軟起來了!人物對話裏也充滿著一種戀愛的粉色泡泡既視感!”

“什麽你胡言亂語什麽啊!”岸邊露伴差點沒拿電話砸過去——如果編輯先生坐在他對面的話。

“沒有嗎哈哈哈,可是最近的讀者信件都是這麽反饋的。編輯部的其他老師也都這樣覺得的……”

電話那頭的編輯還在說什麽,但岸邊露伴已經聽不見了。

《紅黑少年》裏,男主角總是孤身一人的四處冒險,游歷,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就算冒險時偶爾會遇到好心人NPC和不同的友人,也通常只會大家一起活動一段時間,最終依舊是男主角那個少年自己踏上新的旅程。

某種意義上來說,那其實不是虛構的漫畫,而是岸邊露伴自己的內心寫照。

時至今日,他依舊是那個會走在海灘上摔倒的小男孩。|у

孤獨對他來說是習以為常的事情,所謂的世事無常對他來說反而是命運要對他發起的諸多考驗——歷史上哪位大藝術家能得到善終的

米開朗基羅勞累致死,梵高發瘋後開槍自殺,莫奈因眼疾發作引發死亡,維米爾窮困猝死……

【我本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我已經決定不再牽扯任何人踏入我的命運。】

【我明明……明明不會像是小孩子那樣經常覺得很寂寞了!】

可是為什麽,當看到同樣在人群中格格不入的同類怪人時,依舊想要靠近去幫助她呢

後來在法國,兩人在盧浮宮事件後,從巴黎警察局出來後曾有過這樣的一段對話。

“其實……我喜歡露伴老師。你是第一個讓我有這種感覺的……人類。”伊吹光和有些為難和不好意思地說,“是不是給你增加困擾了”

岸邊露伴說不出當時是什麽心情,只是為了保護自己才故意冷著臉地問:“如果我說是呢”

“那就不打擾你接下來的生活啊。”伊吹理所當然地說。

又來了。她又露出那種無辜與誠摯的神情了。

非常可惡。漫畫家偷偷地想。搞得好像都是我的錯誤一樣。

“可、可那樣的話……我,不,你不會感到寂寞嗎”岸邊露伴忍不住問。

其實他原本想說的“我會感到寂寞”這樣顯現心意的直白陳述句,但話到嘴邊,依舊硬生生地改成了一個看似單純的問句。

漫畫家想問的人也許不單是伊吹光和,更是他自己。

【你終於遇到了同類,如果就這樣放手的話難道不會寂寞嗎】

“會寂寞啊!這是肯定的!”伊吹忽然很大聲地說,“但是,比起我個人的感受,我更加希望露伴老師能得到自己的幸福呀!”

說著她咧開嘴傻笑起來,站在綠草如茵的公園裏,她的笑容竟然比這周圍的一切異國美景更耀眼。

岸邊露伴終於明白了某些事情。

他不想再這樣寂寞下去了,從小到大,他都快要忘記有人陪伴的感覺是什麽樣子的。

他希望有人能與自己一起對抗那種命運中的“無常”時也不會受傷,甚至是……一見到那個人,就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充滿了勇氣。

身為人類的勇氣,對抗命運的勇氣,以及……追求幸福的勇氣。

“我明白了。”他說,“我陪你去找‘聖心’吧。”

伊吹明顯沒想到話題跳得那麽快,但她還是迅速而理智地詢問:“誒露伴老師不打算在巴黎多留幾天嗎”

“沒那個必要。巴黎隨時都可以再回來,但是重要的事情一旦錯過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岸邊露伴意味深長地說道。

然而那個笨蛋根本沒聽到他的潛臺詞:“啊重要的事那你快去完成啊,不用陪我……尋寶的。”

決心抓住幸福的漫畫家一時間還是無法抑制地被氣笑了。

“伊吹!”

“是。”

“你可真是個大笨蛋!沒救了!!”

“我不是笨蛋,露伴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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