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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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十日行商進程的第三天清晨, 6:17AM。

同一時刻,也是伊吹光和正式抵達大阪的第二天,身負一件並不怎麽著急的實習任務。

伊吹光和站在下榻的酒店窗前看著屋外的雨景, 雨水在玻璃上砸出無數透明的水珠, 但是雨勢已經比昨天明顯小了一大截, 風也弱了許多。

她很清楚,在這個時間點前後, 有一個趕著上班的男人會被臺風吹垮的廣告牌砸死, 而太郎老頭子正窩在兇案附近的便利店門口給小狐貍二號與熊崽小陀買關東煮當早餐,順便再把煙鬥給那個死人抽三口。

免費送人抽煙這事兒對於奸商而言, 算是非常善心的舉動了。

仿生人剛開始也思考過要不要去救人,但是她很快發現這件事情背後的阻礙:一、大阪府太大了, 她不知道出事的具體地點是哪裏。游戲中當時也沒有顯示,是大朧車帶著老頭在路邊隨便一放的地方……二、那個上班族死者未必會希望自己被救。看他死後的愉悅心情以及委托太郎把自己的遺產轉賬給前妻之事, 他似乎早已心存死志,做好了一切準備。

加入非自然對策局打兼職工作的伊吹光和是想要救人沒錯,但是她只救那些想活著的人。

她尊重每個人對於生命的選擇, 無論是生存還是毀滅,她都會靜靜地圍觀。除非有人需要她的幫助——無論是幫助對方回人間還是下地獄,她都非常樂意效勞。

雖然仿生人有留意當地的早間新聞何網絡動態,但是再怎麽風聲敏銳的記者也不會把一起十幾分鐘前的意外事故直播到早已準備好的電視新聞節目裏,因此電視方面是沒有提供什麽有用的坐標情報的。

伊吹光和依舊不死心,這回她倒不是非要執著地去救下那個上班族了, 而是想借此找出太郎的位置……因此女孩子拜托了RUA外出搜尋(準確來說是擁有陰影操控能力的替身先生自告奮勇)有無相關事件的情報。

因此RUA在溜出酒店後,找了個沒人的小巷,掏出手杖抵在地面閉目養神,實則是借助它自己的固有技能【阿爾塔納之力】在整個大阪府展開大規模偵查。

“龍脈”的力量在這片古老的土地地底流竄。

“嗯……偵查方向再往東擴張10公裏看看……誒兩個小鬼頭和一個小年輕……哈, 這次對策局派出的評估員比我家本體還要年輕嗎算了,裝作看不到好了。”

RUA發現了藏在酒店外圍街道上一輛車裏的兩個少年以及開車的司機小哥,但並未介意,因為它知道此行確實是有人暗中盯梢自己的替身使者的。

可惜,當RUA發現任務目標時,只來得及看見一個背著大箱子、從ATM網點悄然離開的古怪老頭兒的背影。

它立刻回去跟伊吹光和匯報了這件事。

“已經走了嗎”仿生人聞言並不遺憾,反而十分驚喜。

太郎這角色會跑不要緊,關鍵是對方的確存在於這世上!

那還猶豫啥快追啊!

“走!酒店退房!我們立刻去京都!”伊吹說著抓起早已打包好的行李箱就往門外跑。

因為“京都”就是行商老頭子的下一個目的地。

“等等!我幫你拿包!”RUA很老父親地大喊起來,“不去先做實習任務了麽”

“我看過任務報告書了,小事一樁,不要緊的。推遲一兩天也不會出事。”跑到門口的仿生人停下腳步,看看RUA那一副舉起手臂做肌肉鼓起狀的猛男做派,毫不猶豫地把行李箱扔給他。

替身RUA這才眉開眼笑地追上去。

…………

說實話,由於我妻善逸與嘴平伊之助都還15歲,遠遠沒有達到考取駕照的年齡,因此桑島慈悟郎到底是沒有心大到讓兩個孩子自行非法驅車去跟蹤考核目標,而是讓自己的其他學生派了個擅長開車的小夥子過來幫忙。

小夥子姓木村,對,就是“木村拓哉”的那個木村,不過只是恰好姓氏相同罷了,與人家國民大明星沒有絲毫關聯。

木村沈默寡言,專心開車,擔任一個合格的工具人角色。伊吹光和與她的助手(RUA哥)去哪兒他就跟著去哪兒。要不是RUA的偵查技術不錯,多半也會忽視這臺遠遠地跟著、看似普普通通的豐田轎車。

車裏只有少年人們的抱怨聲。更準確一點,是我妻善逸的個人單口相聲,戴著安全帶的嘴平伊之助早已倒在一旁的後排座位睡著了。

“目標伊吹光和要去哪裏去做任務嗎”

“她為什麽出城了等等,上高速”

“為什麽去京都了……話說任務點不在京都吧,他們去那兒幹嘛。”

“在京都轉了一圈,什麽都沒做,就下車拍了個照片。話說你拍什麽照啊下雨天到底拍什麽來這種古色古香的地方身上穿的又不是專門出外景的和服!我想看和服姐姐啊!這人怎麽一點意思都沒有!”

“可惡!他們開始吃飯了!是百年老字號的鰻魚飯‘彩田家’!而我們只能在車裏啃著冰冷的海苔梅幹飯團”

青春期少年的單口相聲仍在繼續,原諒他吧……畢竟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伊吹光和誑來當“保鏢”了呢。

…………

……

另外一邊,在從關東方向開往此地的高速公路上,在一臺看起來相當平凡不起眼的黑色商務車上,車裏則坐著衣著尋常的四個人。

如果非要說他們身上有什麽統一的特點,就是袖子裏鼓鼓囊囊的,仿佛塞了一塊護臂藏在裏頭。

坐在後排的中年男人的頭發黑白相間,氣質儒雅,靜靜地望著窗外的景色和飛逝而去的樹木森林,沈思不語。他為了這次的拜訪特意換了身傳統的和服正裝……雖然他並不認為自己的老朋友望月見一會介意這種小事,但這是日本最大的兩個兄弟會勢力的刺客首腦碰面,再怎麽鄭重其事都不為過。

“飛鳥大師”坐在他旁邊的助手是個樣貌尋常的年輕人,唯獨一雙幽藍色的眼眸顯現出幾分不好惹的意味,但此刻這人非常恭敬地請教自己的上司兼老師,“您在……惆悵什麽”

“佐伯你說我嗎。”高木飛鳥好脾氣地笑了一下,註視著自己的學生佐伯亨,“我只是在想,已經有六年沒跟見一君會面過了。自從我成了東京的兄弟會首領,他成了大阪的兄弟會首領,我們就保持著網絡聯系卻沒有在現實中再親自……”

“轟隆!”

巨大的撞擊聲從車門那一側傳來,徹底打斷了高木飛鳥的緬懷之語。

車禍伴隨而來的是翻天覆地的旋轉和眩暈,防彈玻璃雖然被那臺重型卡車正面撞擊而布滿了裂紋,但好歹沒有第一時間碎裂!

高木飛鳥在整臺商務車飛滯半空的一瞬間就甩動袖子,召出袖劍切斷了身上的安全帶——這個時候,汽車才重重落地!

它翻滾著掉出高速護欄外的斜坡小草坪底下去了。

幾秒鐘之後,汽油開始洩露,車頭蓋也跟著冒起了不詳的黑煙。

“發生了……什麽”前方副駕駛位上的另一個副手在短暫的眩暈後突然驚醒,喃喃自語地醒來,只見他滿臉是血,安全氣囊彈出打在他臉上,擠得幾乎整個臉都變了形狀,“飛鳥大師!佐伯君!你們沒事吧”

由於剛剛經歷一次近距離車禍,讓高木飛鳥的心臟跳得有點快,但依舊手很穩地給學生切開安全帶——佐伯亨此時已經滿臉是冷汗了,綁著袖劍的手也在顫抖……不然本來這條安全帶應該他自己切斷的。

“我們沒事,佐伯也活著!”高木飛鳥大喊,“三島君,司機呢他還活著嗎”

副駕駛的三島君一扭頭,就看見幾根鋼筋刺穿了司機的胸膛和方向盤……大片的鮮血灑在安全氣囊上,這人睜著幾乎掉出眼眶的眼瞳,早已沒了動靜。

“死了!沒救了!我們快出去吧!”

三島於心不忍地一邊說,一邊費力地踹開已經完全變形的鋼鐵車門從裏面爬出去,打算從外面接引另外兩位同伴。

“砰!”

猝不及防的,槍響了。

探出半截身體的三島猛地垂下了頭顱,額頭上浮現出一個大拇指般大小的孔洞。

車頭的黑煙已經漸漸地變成火苗了,車體燒灼的刺鼻氣味混雜著鮮血的味道,宛若戰場。

【是敵人!這不是普通的車禍意外!】

後排的高木飛鳥和佐伯亨對視一眼,紛紛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來者不善!”的意思,現在也沒時間關心三島的屍體了,因此他們立刻艱難而盡量動作輕便的從另外一側車門爬出去。

但是出乎高木飛鳥的意料,外面早有一群人在等著他們。他們面色冷酷,手持槍械,身上衣物沒有任何具有鮮明的身份標識……一看就是暴力行業的專業人士。

外形儒雅溫和的刺客大師看著眼前的陷阱,內心緩緩沈了下去。

此時天色將近黃昏,車禍地點是在高速公路外的某一段,周圍都是荒郊野嶺,只要暴徒們趕在警察趕來之前殺了他,一切就會神不知鬼不覺……肇事卡車的車牌可以造假,再加上這裏正好是高速上兩個監控點之間的中間位置,就算事後調出監控來,也查不到真兇。

他的瞳孔微動,張開了自己的“鷹眼”,進行敵我人數的判斷——看見了除去眼前的十二人之外,遠處還有三個狙.擊手在同時瞄準著自己與學生佐伯亨。

【糟糕,哪怕我和佐伯一起上,也怕是打不過了……】

不得不說,在近代以前,刺客們都很有市場,因為那是冷兵器盛行的時代,考驗的是個人勇武和身體素質實力。因此,刺客陣營中才會誕生出那麽多聲名赫赫的傳奇刺客——巴耶克、卡珊德拉、阿泰爾·伊本拉哈德、艾吉奧·奧迪托雷、肯威家族爺孫、高曲蘭、阿爾諾·多裏安、弗萊姐弟、邵君、王守仁……(註1)

但隨著時間進入現代時期,再加上兩次世界大戰的軍事科技突飛猛進,信奉著個人豪勇的刺客漸漸打不過老宿敵聖殿騎士們了。這也是為何現代社會已經極少有像以前阿泰爾、艾吉奧那樣振臂一呼,全球兄弟會勢力都甘願俯首聽令的傳奇大導師的人物了。

“我想各位的真實身份應該是……聖殿騎士,對吧”高木飛鳥溫和地微笑著說,似乎沒在意自己身上那多出來的三個紅光瞄準點和眼前眾人的槍械。

“你很聰明,高木飛鳥。”

日本阿布斯泰戈工業株式會社的安保主管,加登·奧巴代那張滿臉橫肉的臉上擠出了一個自以為讚同敵人就是讚美自己的古怪笑容。

“為什麽呢”高木飛鳥鎮定自若地笑著問,“你們是怎麽發現我的真實身份的要知道,我前天才從國外飛回來。”

“你好奇心太重了,高木大師。”加登拔出了他的手.槍,用這把“貝雷塔92FS”的致命武器遙遙地對準了中年刺客的腦袋。他本想保密到底,但看著面色漸漸變得蒼白的高木飛鳥時還是忍不住咧嘴一笑,“放心,今晚不單單是東京兄弟會,其他地方的臭蟲們一個都跑不掉!”

【什麽意思難道大阪、劄幌……甚至是他國的兄弟會都要出事!】

高木飛鳥來不及細想,以這輩子最高的動態反應能力閃避即將到來的敵人射擊。

“砰!!”

狙.擊槍的槍響劃破山林,在千鈞一發,飛濺而出的鮮血灑了高木飛鳥一臉。

——他震驚無比地側過臉,恰好看見的是正要舉起袖劍對準自己背後刺下的學生佐伯亨。

他從佐伯的那雙幽藍色眼裏看出了吃驚、憤怒、以及……功虧一簣的遺憾。

直到這個時候,意識到似乎意外發生的加登他們才姍姍來遲的開槍了。

在一片槍林彈雨裏,中年刺客大師以一種快得不像是人類的反應速度躲到了倒地的車輛後,順手還拖著胸口中彈的學生躲到掩體後面。

“為什麽!佐伯!你為什麽要刺殺……我哪裏做得對不起你!”

是的,高木飛鳥終於明白,是學生佐伯亨出賣了自己的情報、行蹤——他和聖殿騎士們勾結了來謀害自己這個老師。

他手把手地教會這個孩子用袖劍,該怎麽刺殺才會一擊致命,武器的角度、出手速度……他最清楚不過。

所以他不會看錯的——佐伯亨剛剛掏出袖劍,絕對不是為了去刺殺十幾步之外的聖殿騎士們,而是為了刺殺近在咫尺的自己!

“對不起,老師……”相貌平平的年輕人大口大口地吐出了鮮血和內臟碎片,滿是野心的幽藍色眼珠子漸漸失去了光彩,“你的觀念已經過時了……日本不需要……無序的自由!”

“無序的自由那麽所謂的秩序,到底又是誰的秩序只是那些野心家想要看到的‘秩序’罷了!”高木飛鳥輕聲說,旁邊汽車燃燒的火光倒映在他含淚的眼眸裏,“那是……聖殿騎士們編造出來的鬼話啊!蠢貨,其實你是在跟他們合作,走私人用貓薄荷進入關東吧這些三島都偷偷告訴我了!我……我只是想等你自己醒悟過來!”

然而佐伯亨最後也只是苦笑:“這樣嗎老師,瞞不過……我只是想……爬上去……”

他終於沒了氣息。

這個叛徒滿身是血的死在了昔日恩師的懷裏。

當初在海底的那座“水晶之宮”裏設置炸.彈時,他大概也不曾想到自己的野心和“夢想”會折戟得如此之快吧。

踩著別人的鮮血爬上去的人,註定也要成為別人鞋底的血。

看著屍體,高木飛鳥的面頰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下一秒,他身側著火的汽車終於不堪重負,發出了驚天動地的爆炸!

“真漂亮。”

趴在一公裏外的一棟小樓天臺的伊吹光和看著狙擊鏡裏的火光,腳邊倒著暈倒的聖殿騎士狙擊手,臉上卻不自覺地露出了稍顯愉快的笑容。

“區區一臺汽車的爆炸……還滿足不了我啊。”

作者有話要說:  經過上一章評論的通緝,我鄭重通知各位讀者小可愛:今後的更新時間都調整為中午12點啦!

*

不知道大家看懂整件事沒有。

小機器人追著太郎跑,善逸被迫跟蹤他們→小機器人追不上,算算時間決定先去救人→高木飛鳥出車禍,弟子佐伯暗中背叛他→小機器人在三位狙擊手之中的一位手裏搶到了槍,直接遠程給了叛徒佐伯一槍(她認識高木大師嘛),觸發了整個戰鬥局。

順帶一提,佐伯就是當初在水晶宮裏的“中年富商”,小機器人去餐廳廁所跟他偶遇過。也是炸毀水晶宮的罪魁禍首之一。

加登·奧巴代是先前在小機器人上網沖浪時遭遇黑客,黑客八木背後的安全主管。

如果忘了這兩人,可以回到第73和第78章

如果小機器人不去救高木飛鳥,那麽幾個小時後,高木的亡魂就會遇見跑得比誰都快的太郎老爺子了。小機器人此舉相當於是在對游戲的劇情進行一次嘗試性幹擾……當然救人也很重要啦。

*

註1:在這個世界觀下,兔子家也有刺客哦……秦朝就有了組織!(荊軻點了個讚)

此後延續到明朝,“心學”大師陸九淵、王守仁在暗中都是刺客大師(乍一看很離譜,但仔細想想以王聖人的文韜武略水平確實當得起這個評價)。王聖的弟子邵君去了意大利,向年老的艾吉奧導師學習了真正的刺客之道,回來刺殺了禍亂朝綱的“八虎”太監集團。

這個世界觀更離譜的是,我們的國父孫先生是在上海接受了聖殿騎士們的冊封,常凱申校長什麽的都是聖殿騎士一份子……事實證明,無產階級才是兔子家的正統!甜不辣們都吔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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