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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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深夜淩晨時分, 監控損毀、無人的街道上有一輛“停止載客”的計程車緩緩駛過。

“嗯這個是……”

一個被封得嚴嚴實實的文件袋被遞給了臉上貼著創可貼的金發男人,後者此時已經包紮完白天的傷口,目光深沈地坐在後排位置的陰影處。

“公安明面上記載的相關資料都在這兒了,再詳細的秘密情報以我的權限還暫時無法借閱。”負責開車的風見裕也沒有看安室透, 而是輕聲說道, “您還有十五分鐘時間查看它。”

“謝了, 風見。”安室透不動聲色地對下屬說道, 然後打開了文件袋的封條, 抽出了裏面的第一頁紙。

上面畫著一個像是倒置愛心形狀的圖案,但仔細一看, 卻是兩柄袖劍相互抵住的圖標。

“刺客兄弟會……還有聖殿騎士團嗎……呵呵。”

今天襲擊他的那個神秘兜帽男,到底是哪一方古老勢力中的成員呢

真的是刺客嗎亦或者是——偽裝成刺客的聖殿騎士

…………

……

伊吹光和倒沒有去思考昨天爆炸案的幕後黑手到底是何人, 反正會有專業人士去討個說法, 而電視新聞上的女主持人也一副信誓旦旦地表明昨天的事故緣由是某個報覆社會的瘋子以一己之力在底層引發火災而造成的……

倘若不是和片山旬一起親眼目睹爆炸情況, 仿生人也許還會多多少少信幾分新聞的內容。

而且昨天的水晶宮坍塌沈沒事件雖然大部分人都成功逃生, 但是依舊有十來人不幸身亡, 將近百來號人受傷……

伊吹光和有些郁郁寡歡。

也許是那臺已經在海底報廢的愛車, 也許是因為人命的脆弱就是這樣來得猝不及防……她覺得自己打不起精神來。

同樣打不起精神的還有RUA和笑面青江。前者一副累癱了的樣子躺在巖永家的沙發上不想動彈, 像只被迫跑了一百圈滾輪的胖貓咪。後者則像是被狗皇帝打入冷宮的無辜妃子,還沒得到一天寵幸就被通知可以去養老了。

這很正常,昨天伊吹光和只來得及用了藥研打破櫥窗玻璃搶車,被藏在褲管裏的脅差連登場當飛刀的機會都木有。

“餵, 我說你們啊。”巖永琴子很不滿這群憨批們的怠惰情緒,拄著拐杖開始罵人, “不就是沒了車,不就是跑了一大圈,不就是一個被用一個沒被用嗎!用得著全部人都癱在我家沙發上, 擺出一副毫無鬥志的衰樣嗎!”

RUA頭也不擡:“小姑娘你不懂嘞……”

笑面青江的臉上失去了笑容:“人家的心都碎了。”

只有藥研藤四郎在一旁悠閑地看某部關於醫療技術的電視紀錄片。

仿生人勉強打起精神,稍微關心了一下“替身的後輩們”的生活八卦:“什麽被用誰被用了,導演用了你們兩個角色中的一個嗎”

刀劍付喪神們:……

【我們誰被用,誰沒被用上,你伊吹大導演不是最清楚嗎。】

笑面青江並沒有因此對藥研產生什麽嫉妒情緒,他只是哀嘆自己為啥出門一趟連醬油都沒有打成這件事。

於是兩個非人類含含糊糊地應付過去了。

琴子見到“老母親的訓話”技能對憨批們無效,連HP值都沒能扣一點血,只能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地懶得理他們,自顧自地出門約會去了。

隨著大門關上,伊吹光和翻了個身,把腦袋枕在RUA的手臂肌肉上,繼續思考起自己興致不高的原因。RUA歪著頭看了她一眼,另一只手伸過來,摸了摸本體的頭毛。

【哇,毛茸茸,可愛】

事實上,對於仿生人而言,這種微妙不爽的情緒從昨天中午吃飯,看著那個為了兒子覆仇的主廚雷諾服毒時就產生了。

殺人當然是犯法的,在食物裏投毒更加可恥,但是這些罪孽比起把人用貓薄荷賣給處世未深的未成年人而言,倒顯得似乎沒有那麽可恨了。

一時間,她又想起在水晶宮裏多處發生的爆炸,那些本來歡歡喜喜來參觀游玩的無辜游客最後有些人卻再也無法離開,夕陽下站在沙灘上大哭的孩子們……

對於那些幕後黑手而言,普通人類的命到底算是什麽是不是只要不站在他們那一邊,就是如同螻蟻、宛若草芥般毫不起眼,可以隨意摧毀的事物

伊吹光和感受到了,普通人那種面對命運壓迫時,無法抗衡的絕望以及從心底燃燒起的隱約怒火。

……她突兀地站起身,客廳裏的其他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她。

“出去打個電話。”仿生人解釋道。

伊吹選擇的電話求助對象當然是她的人生導師——太宰治先生。

說來很好笑,雖然仿生人身上掛著一個“顧問”的牌子,但迄今為止,武裝偵探社也只是咨詢過她幾次關於各種怪力亂神事件的疑問。

可想而知,他們都得到了怎樣“科學”的答案。

值得慶幸的是,今天的太宰老師依舊活得好好的,沒有跳河,沒有上吊,沒有吃毒蘑菇,沒有把自己點燃……電話打過去時,他在辦公室裏公然摸魚打電動,他正在和江戶川亂步聯機對戰,塑料手柄按得劈啪響的動靜連遠在東京的伊吹光和都能隔著話筒聽清楚。

伊吹光和向他大致描述了整件事情和自己如今的困惑與迷茫,那邊“嗯嗯啊啊”地含糊地聽著,時不時伴隨一兩句“亂步吃我保險櫃開鎖秘技”的技能名大喊。

好不容易講完,太宰隨口問:“所以,你跟我說了那麽多感受,是想要做什麽嗎”

仿生人楞住了。

【我想要……做點什麽】

“我想要為那些人做點什麽事情……哪怕只是無用功而已。”

“如果你實在於心不忍,你可以捐點錢。”太宰老師提議道,下一秒又吼道,“(亂步)不許動我的繃帶!”

江戶川亂步雖然腦子好用,但身體與手指的協調性絕對是低於太宰的,因此在連續輸了好幾盤後惱火地大喊:“出老千的人說什麽呢!”

“我出老千了嗎”太宰裝傻。

“不是嗎!這一局開始第13秒,你偷偷輸入了代碼指令,讓你的游戲角色提升1.5倍的攻擊力……”亂步發出憤怒的喵喵指責。

“可是我沒錢,捐款也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

仿生人完全無視了那邊幾乎要打起來的場面,依舊有點悶悶地抱怨。

太宰的聲音依舊那麽磁性、溫柔,像是隔空揉了揉笨蛋學生的腦袋——但怎麽聽都很敷衍:“這樣啊……你去保險公司,聲明放棄汽車意外險的賠款如何”

“太宰老師你給的建議不太好……”

仿生人更煩了。

豈止是不太好!自己的車沒了!保險公司多少也得出點血吧

“伊吹。”太宰老師忽然說,“還記得我給你上的第一節課嗎”

那是講述“人類是自由的”的原理,仿生人依舊記得太宰老師當時謙虛地表示他自己也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正常人類,頂多算是走在這條路上的“先行者”而已。伊吹也答應他,會一起探索“如何成為真正人類”的這條道路的最終答案。

某種意義上,兩人是同類,是戰友。

“我記得。”仿生人用充滿感激的語氣回答。

那邊似乎沈默了一瞬,下一刻,太宰治說道:“如果想不出來該做什麽好,就不要急,慢慢想。”

“亦或者,你可以一邊思考一邊嘗試地去做正確的、自由的事情,順從自己的心意,追尋你想要的那個答案——沒有人應該被輕易犧牲,也沒有人應該生來就卑賤地死去。”

“其實你自己已經心裏多少有點想法了吧只是不知道那是否是正確的選擇才特意來問我……可是如果不去做,又怎麽知道那是正確的答案呢所謂人類的自由性,就是說你永遠無需遵照他人的意見去執行自己的命運,哪怕是我的意見,你都可以一笑置之、完全不去理會哦。”

說到這裏,這個男人語氣輕快歡暢地說:“既然如此,我就沒必要發表自己的意見了。”

仿生人默然地捧著手機,站在別墅的頂層天臺上,註視著東京城的風景。風吹拂起她的黑色發絲,遠處有一只孤零零的飛鳥在天空下一閃而逝。

她淡金色的瞳孔裏倒映出這個世界的模樣,它依舊如此冷酷又矛盾,但似乎又有什麽變化了。

“好,我稍微明白了一些事情。”她回答道,“謝謝您的指導,太宰老師……您好像很忙,姑且先掛斷吧,再見。”

掛斷的瞬間,她似乎又聽見橫濱那邊傳來“偷吃你江戶川亂步零食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太宰治噠!”以及“嗚哇混蛋太宰你今天死定了”的奇怪言論……

仿生人註視著掛斷通訊的手機,倏然笑了一下。

她轉身拉開陽臺門,毫不吃驚地看著三個人影“嘩”地一下摔倒在地。

其實她早就發現這三個家夥在門外了……

“你們在幹嘛”

偷聽的非人類三人組滿臉尬笑。

笑面青江:“閑逛,閑逛。”

藥研一本正經:“澆花。”

“哈哈哈,好巧哦。”RUA更是歡笑連連。

伊吹好脾氣地笑了笑,沒有追究,繞過擋路的路障們走下樓去,過人的聽力還聽見兩位付喪神互相推推嚷嚷地說什麽“我都說她沒事啦你非要過來偷聽老板講電話”、“你自己明明不是也放心不下嗎”的小聲對罵。

朋友們笨拙的關心讓伊吹光和內心頓時溫暖了不少。

她一邊下樓梯,一邊在手機裏輸入了一個純靠核心來記憶的號碼。以RUA哥為首的憨批們在她身後探頭探腦地跟著。

“上午好,片山君……我想去兼職,你有興趣嗎”

…………

……

八天後。

東京郊外的深山裏,某處莊園的地下基地中,西裝革履的宇髄天元鄭重地對他們說:“我最後咨詢一次,你們二位確定要成為我們部門的編外成員嗎盡管你們二位在前期的各項考核中表現都很良好,但我們不是普通的公務員,我們要面對的任務與敵人很有可能……會帶來死傷情況的。”

伊吹光和點點頭,“我不怕風險。事實上,我正是為此而來。”

片山旬也自然無不應允,就算不是為了美男計任務,單純地當個政府臥底……好像也蠻有價值的。

“那行。”宇髄天元拿出兩份同款文件分別遞給二人,“生死責任書麻煩簽署一下,表示你們自負生死。以及後面的遺書、遺產證明、死後保險受益人都寫一下。寫了就可以進入篩查的最後一步環節了。”

兩個年輕人都楞了幾秒,伊吹光和問:“最後的篩查環節很危險”

“不危險不危險!”銀發男子瘋狂搖頭,“只是一個心理測試罷了,但簽了這份文件,就算是半個自己人了,我們才能對你們進行心理測試。”

“哈!簽就簽!”

片山旬抓起筆,意外地有些狂氣地寫下自己的大名,在寫遺產受益人時他猶豫了一下,偷偷地瞄了低頭寫遺書的伊吹光和一眼,用手擋住紙面,飛快地寫下了女孩子的名字。

【這個虛假的身份遲早有一天是要“死去”的。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是作為補償的一部分給她吧……】

片山旬匆匆地蓋上了那一頁,心情有些沈重地想到。

伊吹光和沒註意到同伴的小心思,在受益人一欄裏寫了自己這具身體生父的名字、太宰老師的名字和巖永琴子的名字,並聲明如果有補償請分為三份發給這些親友們。

眼看二人都很麻利地寫好了責任書,宇髄天元不禁暗自點頭,其實這一環算是某種心理測試,因為接下來為期一個月到半年的呼吸法訓練還會淘汰一大部分人,會死人這種事對於新人來說還是太遙遠了——但毋庸置疑,兩人都是膽大爽利之輩。

面對生死面不改色,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得到的。

宇髄天元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責任書,放進手提箱裏鎖好,方才帶他們去做最後一步的測試。

測試非常科學,也確實很安全,因為它是——電腦上多達一千道題的心理測試考卷!

每個測試者分別獨立地完成測試(必須回答超過500道題才算是結束考試),非自然對策局的心理專家們會給出測試者是否適合加入該部門、如果加入又是更適合學習哪種呼吸法等建議。

最後結合先前的體檢報告,將呼吸法流派的優先學習順序結果遞交給流派培育師和測試者本人,征得雙方都同意後,測試者就可以出發去外地學習了。

學習時間從一個月到一年不等,主要看每個人不同的學習進度,要是一年後都學不會任何一招呼吸法招式,那不好意思,請您回去吧。當然,走之前,非自然對策局的心理專家會貼心地用催眠術幫忙洗掉你這段時期的特殊記憶,替換成正常的出差學習/開會/打工等記憶片段……

如果以上進展都順利完成,那麽學會呼吸法各類基礎運用的新人還要經歷三次實習任務,會有正式的編內成員前輩對他們進行暗中任務跟蹤與觀察,最後寫出報告書。

三次實習都通過後,這才算是真正成為了非自然對策局編外成員的一員,位階最低,為“癸”級(第10級)——據說這個“天幹”順序排列的習慣還是從戰國時期流傳下來的。

其實以上都沒什麽問題,反正得等片山旬與伊吹光和從培育師手裏學會了呼吸法之後才要思考該如何完成實習任務。

其實片山旬來非自然對策局(對的,他查出來了)的主要目的:一、為了接近伊吹光和,創造同事與同窗情誼。二、順便打聽打聽神秘兮兮的對策局運轉行情。

他在欲生欲死地回答了500道題目後,成功通過心理測試,與仿生人一起成為了本次的實習人員。

本來接近任務目標是值得開心的事情,本來打入神秘部門的內部也是很快樂的事情,兩份快樂重合在一起……為什麽會……

“——癡兒!收心!”

穿著白色僧衣的高大僧人住持滿臉是淚,手持戒尺,在瀑布底下對著片山旬的腦袋狂敲。

轟隆隆!

瀑布之水奔流如雷霆,狂暴的沖擊力一下子把走神的片山旬沖下去,氣得他游回來後大喊:“悲鳴嶼大師,幹嘛打我啊!”

“片山君,你過於心浮氣躁,難以定心。但是我也理解,這是當代的都市年輕人通病……”

鎮守關東地區的“巖柱”悲鳴嶼行冥盡管雙目失明,但是悲憫的淚水長流,一雙“心眼”洞察四面八方之景。

只見他熟練地把片山旬抓起來,輕輕地放回瀑布底下的巨巖上,滿是期待地說:“當今世上,掌握‘巖之呼吸法’者不足十人,片山君,你生來就是穩如山岳之人啊!”

片山旬:……

可不是嗎,重力異能,還能不穩嗎

“你當承我衣缽,將巖之呼吸法的精髓傳承下去!來吧,癡兒,降服心猿,壓制意馬。從此凈心,明性——方可見如來!”

“我為什麽要見如來!”片山旬崩潰了。

“此處‘如來’非經文裏的釋迦摩尼佛陀,更是指你本心,意味著大光明、大清凈、大自在的境界!癡兒,紅塵遮你眼,亂你心……哚!還不速速頓悟!”

就這樣,片山旬在巖之呼吸法流派培育師悲鳴嶼行冥的精心照顧下,佛法每日精進,呼吸愈發順暢。

與此同時,選擇了“水之呼吸法”的伊吹光和已經乘坐飛機去往北海道劄幌了。

世間之事,當真是時也命也,南無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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