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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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躺在手術臺的伊吹光和睜開了眼睛。

她看見的世界, 不再是只有右側的光亮,而是恢覆了雙眼視野的正常。

自從來到這個異世界後,她終於頭一次, 完完整整地……看清楚了這個世界。

她盯著那盞已經熄滅的無影手術燈片刻,淡金色的眼瞳裏似乎有什麽水波在蕩漾,但旋即又消散無蹤。

伊吹光和閉目,默默地感知, 覆雜的情緒在大腦中生成, 徘徊於軀體之內。

【這就是……完整的人類身軀嗎真是奇妙】

然而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沈思。

“你醒啦”

叫醒她的人不是醫生晶子小姐,而是笑容賤兮兮的太宰治。

“——手術很成功哦!”

瞧他的口吻,仿佛伊吹光和做的不是左眼再生手術,而是泰國變性手術,馬上就能出道當偶像“後街男孩”。

不過玩笑歸玩笑,太宰老師還是很快拿了一面鏡子過來給她照照看。

“看啊, 你的新眼睛!漂亮嗎”

“是的。”仿生人註視著鏡子裏那個人的淡金色雙眼,宛若透過陽光的上等琥珀色澤,“我認為比您的眼睛漂亮。”

太宰治不爽地齜著牙:“倒也不必踩一捧一。”

“我這是睡了多久”伊吹無視了老師的抱怨, 隨口問。

“放心吧,還沒到今晚11點呢。”穿著白大褂的與謝野晶子推門而入, 身後跟著一臉關切的RUA,“你現在就走的話, 也許還能趕上一場宵夜。”

“說起來你騰出來的那顆義眼打算怎麽處理”晶子問道, “你不要的話我就幫你處理掉咯。”

“啊……請給我留著吧。”伊吹光和語氣感激地說, “就算是這場特殊事故的紀念了。”

【原主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變得越來越淡了啊】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左眼皮,眼皮肌膚的溫熱觸感毫無延遲地傳至指尖。這一回,她不敢用手指觸碰眼眶裏那顆水潤潤的新眼睛, 以免引發不必要的感染——這是衛生常識。

仿生人不清楚這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唯一能確定的是,倘若原主還在,也會讚同這場覆生左眼的手術。畢竟沒有人想當殘疾人。

伊吹支撐著手臂坐起來,感覺自己這具身軀從未如此健康過。

這個時候,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身上原本的全部麻醉效果已經消散(按道理藥劑的麻醉效果不會那麽快就完全解除),就連新生的左眼也沒有纏上用來漸進適應環境的繃帶或者眼罩……明明才剛做完手術而已!居然就能跟沒事人一樣了!

【好厲害!這是什麽跨時代的醫療黑科技】

她想不明白其中的醫療原理,忍不住再三向與謝野醫生打聽,後者也一臉神秘又愉♂悅的笑容奉勸她最好別知道得太清楚。

於是,在仿生人心中,這位笑容可親的醫生姐姐已經跟“醫療星外星人”畫上了等號。

嗯,外星人也是非常科學的存在,它們不過是生活在另外一個星球上的生命來地球移民而已,小意思,屬於伊吹光和完全能夠接受的範圍。

“不可以偷吃晶子醫生哦!無論是清蒸還是紅燒都不可以,她現在已經是我的恩人之一了!”伊吹光和嚴肅地暗中警告RUA叔,她知道這哥們就喜歡開些“吃外星人心得體驗”的奇怪玩笑。

RUA很無語,演戲演過頭的下場就是他這樣。他只好訕訕地說:“吃人我瘋了嗎……”

當伊吹光和離開醫務室前,從太宰口中得知了福澤諭吉社長已經回來的消息,還是決定再去感謝一下對方這幾天來的幫助(提供免費住宿、借錢、讓醫生給自己做超厲害的再生手術等)。

【福澤先生真是個好心的人類】

要知道,這位冷面酷叔可是收留了垃圾一樣的太宰老師、愛吃零食的貓貓宅男名偵探、外星人美女醫生的普通民間小偵探社社長……真的很辛苦啊!

加油,創業人!

來到社長辦公室時,福澤諭吉正在一臉高深莫測地喝茶,先前那個裝著一千萬還款的皮箱放在他腳邊。

進門後的仿生人好心地提醒他,像他這樣的中年男士最好不要超過9點還在喝綠茶,不然半夜腎虛,會導致尿頻尿急等夜尿情況,不利於整體睡眠質量。

福澤諭吉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

【也許我就不該讓晶子救你這熊孩子。】

當然了,這個吐槽的念頭也僅僅是一閃而過罷了。

仿生人向他正式道別。

“哦”滿頭銀發的男人威嚴地看向她,“你接下來要離開橫濱了嗎”

“是的,我的家之前在那場‘海怪’事件中被毀了,多虧房東和物管那邊(指港黑)沒有計較。托您的福,雖然住了一段時間的酒店但覺得也不是長期辦法。”伊吹光和認認真真地回答,“正好東京那邊有朋友邀請,想去散散心順便看看有沒有找工作的機會。畢竟是全國最繁華的國際大都市,就業機會應該也是比較多的。”

“散心啊……也不錯。年輕人的確是該多走動走動。”福澤諭吉沒有反對,只是略微好奇道,“不過,橫濱沒有適合你的工作嗎”

伊吹:“有啊,我的上一份工作就是在橫濱,後來我不幸遇到了連環殺人狂,前社長也被人殺了,會社破產,我在住院期間失業了。”

福澤諭吉:……

伊吹:“後來我病好了,嘗試尋找工作……結果我還什麽都沒有做,一群海魚就沖進來開始大肆破壞。”

福澤諭吉暗中思考:【明明是你對它們大肆破壞……】

說到這裏,哪怕是心冷如鐵的仿生人也難免有點垂頭喪氣了起來。

“連著遇到了那麽多奇怪的麻煩事,所以我想,橫濱這座城市大概不太歡迎我在這裏就業吧……”

“——沒有那種事。”福澤諭吉沈聲道,“不要懷疑自己的能力和運氣!”

伊吹光和一楞,奇怪地擡頭看向這個人類。

【對於日本人來說,這種發言顯得稍微有些冒犯了吧……雖然我並不介意就是了】

福澤諭吉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他沈思了片刻,提起手提箱,推給她。

“這不是……”

“沒錯,一千萬円。你剛剛送回來的現金。”福澤諭吉社長猶豫再三,想起了不久前與老師和死對頭開的那場會議,他終於下定決心,“伊吹光和小姐,你在過往的歷次事件中已經證明了自己對於社會的責任心和非凡能力,我在此誠聘你為武裝偵探社的‘非自然事件安全顧問’一職,這裏是兩年的年薪——請問您是否願意接受這份邀請”

伊吹光和:“…………剛才那段話,您能否再說一遍”

半個小時後,全偵探社都知道他們多了個“非自然事件安全顧問”,也知道了這個顧問即將離開橫濱外出去東京玩耍的事情——其實先前在辦公室裏,伊吹光和也質疑了為什麽是“非自然事件”,並表示自己從未處理過相關類型的工作,恐怕沒有經驗。福澤社長就冷靜地解釋(忽悠)這其實只是一個“虛職”頭銜而已,重要的是“安全顧問”這四個字……仿生人想想也有道理,就接受了聘請。s

【我本想拒絕社長的邀請,但是他給的錢實在太多了】

不過由於是“顧問”而非“社員”,自由性就變大了許多。畢竟就算是偵探社也不是天天處理跟怪異有關的事件嘛。

“請客啊伊吹同學!”太宰勾著她的肩膀,跟哥們似的笑嘻嘻,“我沒想到社長真的下定決心了,事實上他以前對於社員和文員的挑選都很嚴格呢……”

“啊,說實話,我也被嚇了一跳。”哪怕在昏暗的走廊裏,伊吹光和的眼睛也亮亮的,補充了一個程度詞,“稍微。”

於是,今天入職成功的伊吹光和自掏腰包請了所有人宵夜聚餐,得到眾人歡呼——好歹這回不是魚人大酋長刺身盛宴了。

單獨坐在辦公室裏的福澤諭吉社長聽著外面隱隱傳來的歡呼雀躍聲,沈默地拿起座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邊很快就接通了。沒人說話,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按照您說的,我已經用一個顧問的身份與那孩子建立了與武裝偵探社的初步羈絆。倘若日後橫濱再度有變,這個身份將是對她的保險閘的重要一環。其實……先前太宰向我提議使用晶子的能力,我允許了。”

“……喵嗚。”

“哈,倒不是說利用,而是太宰向我保證她不會對外界洩露這個情報。就算沒有今晚的會議,我也會允許晶子為她治療……畢竟她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喵。”

“是,我明白了……夏目老師,辛苦您了。”

電話掛斷了。

福澤諭吉盯著座機發呆了一會兒,直到話筒裏傳來“滴滴滴”的盲音才放下去。

【三刻構想……橫濱的人民與安危……所有影響大局的變化與因素……我福澤諭吉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他站起身,推開辦公室的門,出去參加宵夜大會了。

…………

……

等結束吃吃喝喝的宵夜玩鬧後,已經超過零點了,告別了這群新的偵探社同事們後,RUA送她回酒店。

坐在車裏的伊吹光和忙著給自己編寫個人面板,大致如下。

【姓名:伊吹光和

曾用名:特裏維康/伊吹吹/未知

年齡:24

當前種族:人類

不明能力:仿生人相關能力

主職業:暫無

副職業1:橫濱武裝偵探社,非自然事件安全顧問

愛好:爆破別人家,打游戲(正在核實中),過平靜的人類生活,探究“如何成為真正的人”的方法

資產:10,037,185円,福特猛禽一輛

自我評價:一個正走在成為“真正人類”道路上的普通人。】

大致就是這樣。

此時車子到了酒店門口,RUA卻一反常態地沒有急著下車,而是熄火後看向她。

“伊吹,你接下來要離開橫濱了是嗎”

“是啊。”

仿生人有些奇怪,並不是不耐煩,只是今晚她被所有人都問了這個問題,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樣。

替身深吸一口氣,繼續按照一個熱心路人的劇本開始表演。

“這幾天來,跟你的冒險很有趣。”

“您說哪裏的話,分明是RUA先生和您的團隊對我的幫助甚多。”伊吹光和堅定地讚揚他們,因為不管怎麽樣,這群cospy愛好者兼特型演員們的出現確實給她因為游戲通關後暫時空洞茫然的內心帶來了不少安慰。

“如果不出意外,我們接下來要分別了。”RUA說道。

“……是的。”伊吹光和擡起頭來看著這位友人,車窗外酒店大樓的霓虹燈照在她的側臉上,劃出奇異的光影分割,“但並不是永別。我們還會再見面,而我在重逢之前也會想念你的,RUA。”

【……餵!你這替身使者平時那麽直男,關鍵時刻的直球倒是精準地往我臉上砸啊這就是本體的精確度】

“伊吹!所以我有一個建議!”RUA顧不上演戲了,“你雇用我、不,雇傭我的團隊吧!”

“不好意思”伊吹困惑了,“你是說……”

“你聽過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一種搭檔組合,名為——‘替身使者和替身’嗎”

“沒聽過。”仿生人回答,同時開始在核心裏飛速檢索關鍵詞,搜羅出一大堆有的沒的都市傳聞,雖然看起來都不太靠譜,但說明RUA沒有騙她。

“我跟你大致的解釋(忽悠)一下吧。”RUA湊了過來,“‘替身’是指有某些特別能力的人,比如說特別會吃飯、特別會打人那種與眾不同的家夥。而替身使者就是……雇傭替身給自己打工的老板啊!”

“哦,我懂了,類似於保鏢和付錢者的關系是吧。”

“沒錯沒錯。”

“可是這雇傭價格一定很貴吧。不管是雇傭普通保鏢,還是有特殊能力的保鏢,都不是廉價付出啊。”伊吹光和很猶豫,雖然她很心動,但也要為對方的實際情況考慮,“我如今也只是一個民間小偵探社的普通安全顧問,年薪還提前預支了兩年,RUA你和你的團隊們也是要養家糊口的,我出不起很高的價格……”

“不不不,這跟錢沒有關系!我們很投緣啊你不覺得嗎!”RUA幾乎要變成流淚貓貓頭了,哭著喊著求自己的替身使者收留自己,“我在劇組那邊的戲份已經殺青了!我的團隊賺的錢也夠我們生活一段時間衣食無憂了!所以,我們一起搭檔去冒險吧,伊吹!”

“可是,為什麽”伊吹光和睜著茫然空洞的淡金色瞳孔註視著他,這期間的覆雜情感沖擊著時刻冷靜與理智的核心,“RUA,你為什麽會對我抱有這樣奇怪的期待呢我只是個向往平靜生活的人,當安全顧問也只是給社長提供一些安全方面的建議措施,我雇傭別人當打手或者保鏢也沒什麽意義呀。”

“……伊吹,我實話告訴你吧,一個替身使者這輩子也許只會遇見一個專屬於她的替身……不管那個替身是要當打手還是什麽都不做,他們就是天生的搭檔——因為這一切都是命運註定的安排。”RUA語氣哽咽地看著她,演技終於飆升到最巔峰,眼淚奪眶而出,“更何況。一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早夭的女兒……”

冷面冷心的仿生人極其難得的驚了一秒鐘,開始有些手足無措地想要找紙巾安慰這個猛男友人。

“這、這樣嗎抱歉,我不知道……好啦,我答應雇用你就是了。但我出不起很高的價格。”

“沒關系,給我一口飯吃就行了!工資都不用發!”

RUA叔嚎啕大哭地捂著臉,趴在方向盤上猛男落淚,卻在仿生人看不見的角度露出了一個得意洋洋的笑容。

計劃通√

【我RUA,今天也維護住了替身使者的“科學三觀”!我真是個優秀的替身啊!】

於是,仿生人的個人面板資料中間,新添了一句話。

【副職業2:替身使者(註:以三餐和住行條件,雇傭了RUA先生與他的團隊)】

話說回來,“老板”就“老板”,“保鏢”就“保鏢”,為什麽要叫“替身使者”和“替身”啊

仿生人百思不得其解。

最後,她只能認定——果然還是這個世界的人太奇怪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社長給小機器人一個顧問的虛職是為了穩住她,刷好感度,以免將來她心情不爽時又把橫濱搞得一團亂。一切都是為了夏目老師的“三刻構想2.0”計劃。

不過他本人其實還挺喜歡小憨批顧問的,不然也不會事先同意讓晶子出手治病,而這個帶著點陰謀性質的招攬工作就會給森屑處理了。

別以為社長看起來一臉正氣,不精通陰謀詭計的樣子,他以前可是“暗殺劍士”,專門給官方大人物處理各種臟活的。

*

戲精RUA哥辛苦地表演,終於名正言順地留在了自家替身使者身邊,順便還提前給小機器人打了個未來遇到其他替身使者時用得上的預防針。

說實話,他玩得很開心。就是一直用腳開車,很累。而小機器人被晶子刷新了健康buff所以腳不累。

替身來源於替身使者的精神力量,是內心世界的投影。你們可以把感情超級充沛、戲精又愛寵孩子的RUA看成是小機器人潛意識裏的一種向往——她也想成為這樣有感情的人,也想被人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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