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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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是夜, 淩晨3:52,橫濱,港口黑手黨總部。

一雙擦得鋥亮的小牛皮皮鞋悄無聲息地踩在厚實的走廊地毯上, 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不明金屬物質打造的漆黑杖尖深深地戳進地毯裏,下一秒又被它的主人提起來戳進下一片地毯裏。

八分鐘後, 淩晨四點整。

來到走廊盡頭的客人站在這扇大門面前, 卻沒有急著進去。戴著禮帽的男人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和寬大的黑色鬥篷披風,方才伸出手, 露出鑲金袖扣的西裝袖口, 推開了無人看守的大門。

“晚上好。”客人習慣性地摁了摁自己的帽子, 帽檐下的陰影籠罩住他那滿是黑霧纏繞的面孔,“……森君。”

此時, 坐在燈火通明的首領辦公室的只有一人——當代的港黑首領, 森鷗外。

但看見來者時, 他僅僅只是吃驚了幾秒鐘, 但很快就露出了笑容並站起身朝著客人略微鞠躬行禮。

“雖然提前預想到會有貴客登門, 但沒想到來的人會是您……久仰大名了, 初代首領大人。”

RUA用前輩稱呼後輩的方式(“森君”)來稱呼這個四十歲的中年男人, 森鷗外也很給面子地直接用後輩禮節進行回應。

於是深更半夜的肅殺氣氛一下子變得緩和起來。

RUA無所畏懼地走了進來, 還順手關上大門, 似乎並不擔心自己的後輩會搞什麽陰謀詭計或者這間首領辦公室裏頭其實潛藏著八百個刀斧手……兩張一看就很柔軟的西洋式繡花扶手椅也早就被擺在落地窗邊, 就等著主人和貴客入座。

“您想要來點什麽”森鷗外微笑著走出辦公桌範圍,徑直朝酒櫃走去, 毫不掩飾地對著RUA露出了自己沒有防備的後背——儼然一副主人在自己家中隨意行走的自信神態,“我這邊有1930年的柏圖斯(紅酒),也有1991年的尊尼獲加(威士忌),還有最棒的天狗舞大吟釀……可惜時間倉促, 我沒能搜集到您那個年代的名酒,還請見諒。”

“真是客氣啊,森君。你這樣的態度讓我覺得就跟回到了家裏一樣舒服又自在。”RUA拄著手杖坐在了椅子上,背脊和雙腿深深地陷進椅子的海綿裏。

他似乎對於森鷗外言語裏的小陷阱視而不見,依舊大度爽朗地說,“那就麻煩你給我來杯故鄉的清酒吧。”

森鷗外十分和氣地笑著點點頭,然而內心可不怎麽愉快。

【把我順理成章地當成斟酒小弟了麽……呵,這樣的氣魄,不愧是初代。】

但是話都說出去了,他也只能老老實實地取出早已冰鎮準備好的“天狗舞”給對方斟酒。

然而在森鷗外準備給自己也倒一杯的時候,RUA忽然似笑非笑地伸出手杖,虛虛地擋在了素瓷酒盞的上方,不讓大吟釀倒下來。

森略顯疑惑地看著他,而RUA也十分關切地說:“森君,你的面色似乎不太好——多久沒有正常時間點睡過覺啦酒這種東西對於睡眠狀態不佳者……還是少飲為妙啊。”

森鷗外頓時笑得和顏悅色,毫不生氣,“您說得也是。只要您不介意深夜獨飲,我便喝助眠的牛奶來作陪吧。”

說著,他就真的按鈴讓24小時待命的小廚房那邊搞杯熱牛奶過來。

RUA:……

【居然不生氣嗎哈哈!我這個後輩倒是有點意思。】

RUA很清楚,在這個位置坐久了的人都是唯我獨尊、自信爆棚的陰險家夥,誰都不許悖逆自己的命令,一言不合就能要別人付出慘重的代價,畢竟像它自己這樣的另類首領終究是極少數。但是不管自己今晚怎麽試探森鷗外,對方都表現得恭謹謙和,仿佛是個翩翩君子一樣。

可是真的君子能當上港口黑手黨首領這一職位還能坐上好幾年都沒被人弄死鬼才信這種人會是“君子”!

熱牛奶很快送過來,穿著黑西裝的屬下對於那位不速之客沒有提一個字,仿佛沒看到異常那樣地朝著二人行禮後就迅速退出房間。兩人坐下以後總算開始今夜的話題。

“森君是怎麽知道我會在今夜來拜訪你的呢。”RUA問。

“說來慚愧,我也不過是隨意地猜測了一下,讓手下人稍微做了些這幾天接待貴客的提前準備……沒想到和初代您心有靈犀呢!”

森鷗外說著說著就笑起來,他的笑容明朗陽光,給人以一種堂堂正正的奇妙既視感。

事實上,他則在心裏默默地想:【非自然對策局的人今夜突然出動,封鎖的還是我們港口黑手黨的名下產業之一!那些人之前一直很安分,現在這般異動,我怎麽會猜不到今晚有大事發生再聯合這幾天港黑“突然擴張”的怪事,我也不過是提前做了點準備——沒想到今晚就用上了!】

“唔……”RUA沒有對這個“咱們兩代首領之間都心有靈犀喲”的說法評價什麽,只是專心地鑒賞清酒,“這‘天狗舞’入口清冽醇厚,仿若草木芳華,天狗月下舞劍。哪怕入喉之後唇齒依舊留有餘香……真是令人心情愉悅呀!”

【哼,擺出這樣正大光明的氣質和架勢……是想討好我麽知道我在歷史記錄中是喜歡走正道的另類組織首領,所以下意識地做出了一系列改變自己原本形象的舉措。既討好我又試探我的矛盾心理,你在害怕什麽呢……後輩。】

“若是這酒合您胃口,就再好不過了。”

森鷗外微笑著捧了一句,然後也低頭喝了一口熱牛奶。

RUA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說:“我很喜歡這‘天狗舞’的滋味,等會離開時想要帶走它。”

“當然可以!”早就有所防備的森鷗外立刻假裝吃驚地說,“您可是創立組織的初代首領大人啊!如今這裏您所看到的任何東西,您都可以隨意帶走而不必征求我的意見!”

“這樣嗎,太好了,真是太客氣了森君!有你這樣大度熱情的後輩在如今的港口黑手黨裏坐鎮,我真的很開心!”RUA也哈哈大笑起來,“可是其他東西我都看不上眼,唯獨——我很喜歡你的……項上人頭。這個物件,我也能不用通知你本人的意見就帶走它嗎”

“……”

說話之間,森鷗外感覺到有什麽冰冷的、粘稠的東西悄無聲息地攀附上自己的後頸處,陰影的氣息蟄伏在皮膚毛孔之上,只要他敢輕舉妄動,下一秒就會頭顱落地、血濺當場。

他的冷汗一下子滲透了後背襯衣。

最終。

“……當然。”這個看似謙和實則大膽的當代首領也只是平靜地微笑道,“您喜歡,就拿去。我先前說過的話,一直都有效。”

“喔誠信最重要”

“當然了初代,身為黑手黨,美德與榮耀始終要銘刻在心。誠信自然也不能遺忘。”

RUA意味深長地笑著看了他很久,森鷗外也始終微笑著與那張陰森如鬼般的黑霧面孔對視。

【為什麽不能在死前給我看看照片上那個12歲的蘿莉臉啊……】

倏然間,胡思亂想的森鷗外覺得肩膀一松,如同無形利刃的陰影已經消散無蹤了。

他的心頓時定下來。

【過關了!】

果然,RUA伸出修長的手杖隔空拍了拍他的肩頭,那態度就跟老爸教訓笨蛋兒子一樣毫不客氣又頤氣指使,“森君我跟你開玩笑呢,你不會被嚇到了吧其實我要那瓶酒就足夠了,我要你的人頭做什麽放進有害垃圾回收桶都會嚇到清潔人員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森鷗外也跟著笑起來,只是笑聲仔細聽的話有些打顫。

【混蛋,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恐嚇我!】他在內心苦笑不已。

“其實我今天來這裏,除了看看港口黑手黨和你這位當代首領的工作情況之外,主要是有一件要事需要與你談談。”RUA放下了空空如也的酒盞,收斂起原本試探性的玩鬧情緒,一臉鄭重地說。

他這份態度不禁感染了原本松了口氣的森鷗外,讓後者也跟著肅然起來,“是,在下洗耳恭聽。”

“我最近有個很看好的孩子,一直在培養她。”RUA若無其事地的把替身使者謊稱為自己的學生,“那孩子太年輕,不懂事,今後若有什麽與你太不對路的地方,還麻煩森君多多諒解,不要跟小孩子計較那些小問題。”

森鷗外:……

森鷗外笑了:“那是當然的。只是容我冒昧一句,‘那位’是您為港……我們組織選定的……”

——其實森鷗外問的這句話意思就是“您的學生是俺們的接班人嗎”

“不一定。”RUA撓了撓臉頰,這一不太符合禮節的舉動反而讓他看起來有些人性化的無奈情緒,“看她自己的意志吧。”

“我明白了。我會叮囑下面的人小心做事的。”森鷗外禮貌地回答,“那麽敢問初代先生,您的高徒名諱是”

“……可能過幾天她就有事來這裏一趟談些業務,我會跟著一起過來。”RUA似笑非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沒問題!”森鷗外雖然內心有點不滿,但表面上還是好脾氣地點頭。

【真不想這個喜怒無常的殺神初代有事沒事地跑來總部玩啊……】

這很正常,如今管理港黑的是森鷗外,RUA也清楚這一點,那麽無論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以森鷗外多疑敏感的保命性格來說——一個武力值爆表的前首領天天來自家地盤轉悠,想幹什麽奪權嗎重回首領之位嗎那到時候自己是不是要以死退位啊

森鷗外以己度人,看任何人都帶著審視與警惕的想法。以及從當年“詐屍”的那位先代首領屍體到處惹禍的事件後果來看……死掉的前輩才是好前輩!

【問題是現在單憑我的實力可根本沒法讓RUA這家夥去死,武力值高到無視了大部分的世間陰謀也真是件討厭的事情。】

捧著熱牛奶杯子的森鷗外又平淡地喝了一口,感覺牛奶在剛才的對峙中似乎變得有點冷了。

【居然是為了培養弟子而放棄了重新奪回港口黑手黨首領這一職位態度還如此縱容!也就說是,RUA口中的“弟子”比這個他一手帶大的組織還要重要幾分……倘若不是有那位弟子絆住了他,這家夥現在絕對會回來跟我搶首領的職位!看來幾天後對方弟子親自上門談判這件事我要親自出面試探了……】

拿定了主意,森鷗外笑盈盈地問:“初代先生,您要叮囑的就這一件事嗎”

“嗯。”RUA點了點頭,“作為你照顧我家小朋友的回報,我可以為你免費義務地做一件事——任何一件事,殺人可以,摧毀敵對幫派也可以,甚至你讓我永遠不回港口黑手黨也可以。只要不違背我的原則以及傷害我的弟子的事情……我都可以答應你。”

一時間,原本心中隱隱有著被壓制的不滿情緒的森鷗外楞住了。

在這幾天裏他已經研究了這位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初代首領的平生功績:出生自沒落的武士家庭、在三教九流中討生活、在好心人幫助下出國學習、回國後直接聚攏起幼年同伴闖出一番事業、到最後甚至在某個絕密事件中意外身隕……但是從那以後,國家和官方的態度就對港黑變得好了不少,簡直就跟半個親兒子一樣。顯然這位初代先生是為了國家做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才犧牲的。官方那邊有人念舊情,才讓港黑的地下統治得以繼續維持了下去。

可惜垃圾先代首領完全糟蹋了這份來之不易的“信任”,以至於當他上位後還要重新考慮如何拿回“異能開業許可證”這種小事……說來都是一把辛酸淚的爛攤子!

而得到初代的一個免費承諾意味著什麽對方甚至毫不在意地說可以放棄回來奪位這件事!這不就是他最擔心的事情嗎

森鷗外心動地不得了,他並不害怕如果自己這樣許諾後對方是否會違約……但他一看到RUA完全是看好戲的眼神就冷靜下來,露出了客氣冷靜的笑容:“您在說什麽啊您是初代首領,沒有您就沒有這個組織。況且照顧小孩子而已,算不上什麽大事,就算您不囑托我也會照做的。”

RUA盯著他超過三秒鐘,幽深的眼神看得森鷗外毛骨悚然,方才嘿嘿一笑:“森君,既然你都這樣表態了,那我也不能吝惜自己的承諾呀。這事兒就這麽定了,不許再推脫了——你照顧我家小朋友!我照顧你!——畢竟,說句實話,作為21世紀的後輩,森君你在我眼裏也是小朋友啊!哈哈哈哈!”

森·小朋友·四十歲·鷗外強迫自己笑得盡量開心爽朗一點:“哈哈哈是嗎那就太謝謝您啦!大家都是自己人,那您的孩子就是我森某人的孩子,彼此之間互相照顧也是應該的啊!”

於是,今夜主客皆大歡喜。

…………

……

早上8點整,躺在酒店裏的伊吹光和準時結束了睡眠狀態,精神飽滿地站起身拉開了窗簾。

“陽光真好啊。”她註視著這座沐浴在陽光之下的城市,發出了毫無意義的讚嘆。

“叮咚。”客房門鈴響了。

“門外是誰”

仿生人高聲問道,同時右眼轉動看向靠近門邊的WIFI路由器,一條虛擬的“網絡虛線”出現在她的駭客視野裏,穿透了墻壁與房門,入侵了走廊上最近的監控攝像頭。伊吹很快“發現”站在自己門前的是一個穿著酒店服務生灰色制服、推著小餐車的服務員小哥。帽子的陰影遮住了他的面孔五官。

“早上好,715房的客人!”服務員很客氣地隔著門說道,“請問您醒了麽酒店送餐,麻煩開一下門。”

仿生人有些奇怪,一邊加快駭客能力對於酒店後臺服務系統的入侵速度,一邊應付道:“我沒有訂早餐服務,你是不是搞錯了”

“搞錯沒有啊,我看看票據……”服務生低頭查看貼在小車把手上的早餐訂單,幾秒種後回答,“哦!是您的朋友,713房的客人幫您訂的豪華早餐和免費送餐服務!下單時間是昨晚3點半左右!”

而此時此刻,伊吹光和通過廚房的服務系統也查到確實是RUA幫自己訂的餐……下單時間也沒有出入……

【那位演員先生真的很紳士,如果是游戲裏那位RUA來到現實中,大概也不會做得比這個更好了】

仿生人滿懷感激地想,下意識地退出了駭客界面,然後毫無防備地打開了房間門。

她隱約在空氣中看到了什麽一閃而逝的畫作,但又沒能看清楚。

站在餐車後面的服務生擡起了頭,對她露出了溫和的、禮節性的笑容。

“你已經中招了!替身,【天堂之門】!”他毫不留情地吼道,“——攻擊她!”

作者有話要說:  RUA:你照顧我家孩子,我照顧你。你在我眼裏也是小朋友。(說完把昂貴清酒拿回去給小機器人嘗嘗鮮)

森(今日被迫害對象):……謝謝爸爸。(你別過來啊!)

西北老漢:厚厚,得手了!(說著自己頭頂浮現出一個“危”字)

*

RUA其實不能回去當首領,他現在是小機器人的“替身”,生死性命與小機器人綁定了。而且如今的港黑也不是他當年和兄弟姐妹們一起建立起來的“家”了,所以與其回去爭權奪利還不如繼續寵孩子。

但這並不妨礙他以此為借口來恐嚇森屑並做出利益交換。

森屑意識到RUA哥(故意露出)的弱點如今就在於小機器人身上,所以他要親自試探小機器人,以此來摸清小機器人到底能不能替自己完全牽制住RUA。今晚被壓制,其實他超生氣的。

漫畫家一如既往的堅持親自取材(瘋狂作死),我們希望他能撐到下一章結尾存活。

只有向來與人為善的小機器人還在被蒙在鼓裏,覺得自己的生活非常平靜隨和,毫無波瀾。(她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走到哪裏迫害到哪裏的帶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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