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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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伊吹光和並不知道自己把敵人打爆之後還有那麽多後續,又是這個人追蹤又是那個人測量。因為在她的概念裏,人死後是不會覆活的,覆活的那就不是人,可以放心地打。冷兵器不行就用槍,實在不行就用核彈——你再牛逼有核彈牛逼

而且世界上沒有鬼,沒有妖怪,沒有都市傳說,有的都是人心的恐懼和亂七八糟的幻想。

面對這些紙老虎,只要一子彈過去就能揭穿它們虛假可笑的荒誕事實。

仿生人認為沒有人類會比自己更懂這些了。

因此她問心無愧地被送進醫院接受接受進一步治療。當紅衣女子飄飄然地找到她時,發現伊吹光和已經變成了一具木乃伊,渾身上下纏滿了繃帶(右臂,胸腹,左肩和兩條腿),右手臂更是打著石膏,正一臉平靜地歡迎她的到來。

“早上好,你來了。”仿生人禮貌地說,“我的眼睛呢。”

“……你這樣說真是怪滲人的。”紅衣女子吐槽道,但還是老實的把裝有眼睛的福爾馬林小罐子放在床頭櫃。

伊吹光和拿著自己失而覆得的左眼愛不釋手地欣賞。

“我回頭問問醫生能不能裝回去。”

仿生人的想法讓女人都為之震動。

“你的樂觀實在是令我震驚,算了,你要怎麽解釋它的來歷”

“就說我睡醒一覺,它就放在床頭了。”剛睡醒的伊吹光和坦坦蕩蕩。

紅裙女子:……你這是要把我往火坑裏推啊!

跟這個傻瓜不同,她很清楚世界上存在著種種針對非人類的力量和相關勢力,要是仿生人真的這樣說,也許一個小時後法師或者和尚之類的家夥就來醫院抓她了。

“呵呵。”紅裙女子幹笑道,“我建議你先別急著拿東西出來,問問他們能不能做手術。”

伊吹光和仔細一想,點點頭:“也是,萬一他們的醫療技術無法達到水平,我就是浪費口舌了。”

——重點是你浪費口舌嗎重點是我可能因為你這個笨蛋而暴露蹤跡啊!

紅裙女子無奈地捂頭,作為一頭在醫院死去的怨靈,她已經吸收了足夠的怨氣和死亡氣息,只要再殺一個人就會墮落成為惡靈……可惜那天被伊吹光和稀裏糊塗地阻止了殺戮。

先前女鬼之所以會幫忙去廢棄工廠救人,也不過是覺得也許有機會殺死那個男人令自己變得更強,能夠在事後故意在兇案現場肆虐留下自己的氣息已經是她幫忙的極限了。但是奇怪的是,待在仿生人的身邊時間越久,她清醒的時間也越長。

按理來說,好戲看完,觀眾也該離場,但如今“觀眾”倒是有點舍不得那份清醒的、宛若還活著的時候的思考能力與意識了。

就在這時,女鬼聽見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子問自己:“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紅裙女鬼下意識地想說,但旋即又露出了兇神惡煞的表情,“哈!你想知道我的真名不可能的!”

“為什麽不可能”伊吹光和睜著一只無辜的淡金色眼睛看向對方,她的核心正在瘋狂運算著種種可能性,“我們不是朋友嗎”

紅裙女鬼盯了她半晌,只說:“別做夢了小姑娘,追兇游戲就讓它過去吧。我們不是一路人,更不是朋友!”

【……也不能是朋友。】女鬼在心裏補充了後半句。

說罷,她又一次消失在病房裏。

伊吹光和沈默片刻,覺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真正結識的第一位人類友人真的很傲嬌,不過對普通人類充滿耐心與和善情緒的她還是決定給對方取個名字,以方便下次見面稱呼。

“那就叫你RD001(Red Dress紅裙)吧。”不擅長給朋友取名的仿生人如此說道。

隱約間,她似乎聽到什麽東西摔倒在地的異響,但當循聲望去,卻又沒有人。

不過很快,伊吹光和就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了,因為護士推著輪椅進來,要送她去做一些檢查項目。

由於另外一棟住院樓被炸了,雖說疏散及時但依舊不可避免的出現一些傷員。不幸中的萬幸是本次事故裏居然沒有人死亡,僅僅是個別倒黴蛋被煙熏得暈過去但又搶救回來——其中受傷最重的(排除伊吹光和本人)是一位中年男士病人,他雙腿骨折,被人發現時他倒在一樓地面的草地上哀嚎並聲稱自己是從二樓跳下來時摔傷的。

但無論如何,剩下這棟新住院樓堪稱床位爆滿,不過看在FBI和警察的面子上,院方還是沒好氣地給伊吹光和留了個單人病房。

如今連環殺手已經確認死亡(事後法醫從現場中提取了DNA進行對比驗證),也沒有人會來再殺害伊吹光和這個可憐人了,因此警方在給她做完筆錄就離開了,連監控也撤銷了。

FBI方面也差不多,他們打包設施收回監控即將撤退,朱蒂·斯泰琳在臨走前還特意過來跟她道歉,並為她在此次事件中遭受的損傷感到歉意……於是他們幫忙報銷了伊吹光和的本次醫療費用和後續的住院費用。

伊吹光和很清楚,連環殺人狂“美瞳收藏魔”疑似異能者,本來就不能用常理對待。而且就算自己不受傷,也會有其他女孩受傷,因此她失去了一只眼睛這件事其實不能過多地責怪朱蒂。

畢竟這個可憐的女探員如今也是腦袋上纏著紗布來跟自己道別——前天晚上被兇手痛擊打暈造成的後果,據說有腦震蕩的可能性。

“我並不責怪你,朱蒂醫生。”伊吹光和平靜地說,“如果你真的對我感到抱歉,可以幫我收集一下全世界哪裏有治療這種傷勢比較厲害的醫生信息。”

朱蒂欲言又止。

“我……我實話跟你說吧,伊吹小姐。剛剛進門前我跟你的主治醫師談過了,他說像你眼睛這樣的受損狀況就算找回了原本失去的眼睛也恐怕無法完美地接駁回去。”茱蒂·斯泰琳嘆氣道,“當前醫療水平也沒有高到讓失去的器官能夠完美重生或者接駁回去的水平。我們又不是機器人,一個零件壞了換一個上去就可以了。”

伊吹光和:“……”

【我是仿生人。】她在核心裏思考,【但身體還是人類,應該換不了】

“不過……”朱蒂忽然說,“也許還有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伊吹光和僅存的眼睛猛然看向她。

“如果正常醫療手段做不到這件事,為什麽不試試……非醫療手段呢”

這位女探員只說了這句像是寓言一樣沒頭沒腦的話,剩下的再不肯透露多一個字。伊吹光和並不生氣,她以前也和FBI打過交道,知道對方是有保密條例的存在的。

不管怎樣,朱蒂願意告訴她這個消息,仿生人已經很感激了。

告別了此人後,伊吹光和被小護士又推著輪椅前往下一個檢查項目。

輪子咕嚕嚕地滾過走廊的防滑材質地面,有個坐在病人家屬休息椅的眼睛青年一臉愁容地舉著幾張體檢報告看得出神,仿生人偵查環境的目光在他身上一閃而逝。

過了五分鐘後,脫下白大褂的朱蒂·斯泰琳從診室裏走出來,她一身便裝,目不斜視地提著袋子離開了醫院。

【朱蒂,你還是這樣粗心大意……】

瞇著眼睛的粉色短發青年自顧自地嘆了口氣,放下驗血報告,擡頭看向對面墻壁上鑲嵌的鏡框。那是一位出院病人捐贈給醫院的畫作,雖然非常稚嫩但畫得挺可愛的。不過年輕人看得不是畫作本身,而是倒映出自己模樣的澄澈玻璃鏡面。

就在剛才伊吹光和被人推著走的一瞬間,她下意識地擡頭透過鏡面,觀察這個坐在邊上的年輕人。

也許是無意,也許是有心,但是無論如何,年輕人都從她身上嗅到了某些熟悉的氣味。

【海豹還是三角洲亦或者綠貝雷和游騎兵……真奇怪。海豹可沒有女性啊。有意思,本想看看他們這次任務情況的,沒想到遇到了一臺機器一樣的家夥。】

年輕人站起身,將體檢報告折疊好塞進袋子裏,同樣不緊不慢地離開了。而報告單上的“姓名欄:沖矢昴”幾個字,也被隱沒在折疊之中。

是的,他,沖矢昴,作為東都大學工科在讀研究生,實際身份是FBI的搜查官赤井秀一。如今哪怕只是偽裝身份,該做的體檢還是會做的(雖然結果都是假的)。

研究生嘛,要做課題的,精神壓力大導致身體內分泌失調,出現種種亞健康狀態也是合情合理的!那麽他出現在醫院裏看體檢報告也根本不足為奇!

就在這時,沖矢昴的手機一震,一條最新訊息出現。

【沖矢君!快把你無敵的精二銀灰老爺擺上來!急用!拜托你了!我這次能不能折服玲奈的芳心就全看你了!】

沖矢昴:……

偽裝,都是偽裝。他身為在讀研究生,跟同學們一起摸魚玩玩《昨日圓舟》並在裏面氪金十幾個源石禮包也是合情合理,理由充分。

於是他瞇著眼睛微笑地一字一句回覆到:“我這就上線換幹員。”

…………

……

結束今日所有檢查項目的伊吹光和一臉沒什麽感情地被推回病房,卻發現有一位意料之外的探訪者早就到了。

“光和……”身形發福的中年男人不安地站起來,像是被她全身的傷勢嚇了一跳,“你怎麽搞成了這樣!還有……你的眼睛”

伊吹光和眨巴著眼睛,從原主遺留下來的記憶中找到了對應人物:“沒什麽,事情都過去了,爸爸。”

原主的父母從一開始就不算恩愛有加,當年本要離婚,卻因為原主的出生而將這件事延緩了五年。原主五歲的時候,再也無法忍受彼此的父母還是協議離婚了。

母親放棄了一切財產和撫養權,狠心地前往歐洲移民,再也沒有回來過。

倒是父親在撫養了她兩年後又遇上了新歡,很快就再次結婚了。可惜那位後媽跟原主氣場不合,再加上有了身孕總是借故刁難原主,父親只能把原主送到了鄉下的父母那裏讀書。原主也樂得輕松,跟著爺爺奶奶生活了多年,直到兩位老人相繼離世後方才回到東京——不過那個時候的她已經大學畢業,年齡也到了獨立的法定年齡,不再需要跟監護人住在一起了。再後來因為工作關系幹脆跑到橫濱去了。

這也是為什麽原主與父親關系淡漠的真實原因。她愛著自己的父親,卻無法忍受家庭被另外一個女人和幾個弟弟妹妹所奪走。既然如此,她索性不聞不問,眼不見心不煩。

畢竟後媽又不是大氣的性格,雖然不至於虐待原主但也總是沒有什麽好臉色給這小丫頭看,有時候說話也難免陰陽怪氣的。

這樣一來,夾在中間的父親自然很難做。不過久未聯系,伊吹光和都差點以為自己變成殘疾人這事情都無法驚動原主生父了。

眼前這個男人不安地搓著手掌,坐又不是站又不是,想要關心她卻又不知該怎麽開口。

仿生人看出了他的窘迫,無論如何,原主的愛恨情仇已經隨風而逝,她對於這個願意來看望自己的中年男人並無惡感。

“爸爸,您怎麽來了”她連忙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會問的問題,“今天不是周三嗎,您不需要上班”

“周三不對啊,今天是周六。”父親撓撓頭,並未在意這件事,又只好生硬地關心了一下她的傷勢情況以及之後是否能恢覆。

“恐怕很難。”仿生人說。

“哦!”父親幹巴巴地回答,“我想……我想也是啊……你要裝義眼了吧真可惜,我奶奶也就是你曾祖母,這點很像當年的她……”

伊吹光和知道這個平庸的男人在惋惜什麽,事實上,她也很惋惜失去的那只漂亮眼睛。

男人看了看手表,忽然如同馬蜂咬了一口那樣地跳起來:“哎呀,駿的數學輔導班還有半小時就要開始了!他現在還在樓下的車裏等我送他過去……”

說著說著,他為難地看向了自己的長女,露出了一個苦笑:“我也沒辦法……你阿姨讓我順路送一下駿,他也是你弟弟嘛……”

“我明白,您既然還有事情就去做吧,不用擔心我。弟弟的學習要緊。”仿生人耐心地說,並沒有呈現出原主那種一聽到這些消息就勃然大怒的反應,這令父親有些欣慰,旋即又因為她的這份改變而感到悲傷。

他可憐的孩子如果不是在這次的事故中受了苦頭,又怎麽會對這些以往一聽就煩躁的話題能夠耐心下來呢

這個男人有些羞愧又有些自責地低下頭來,輕輕地、像是怕碰傷她的抱了抱伊吹光和。然後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個信封,塞給她。

“拿著吧,錢不多,只有二十萬円左右……”他含糊不清地說,避開了女兒的視線,“爸爸的工資卡都在你阿姨那裏,能幫你的也就這點私房錢了……”

仿生人楞住了。

又來了,那種難以描述、無法理解的情感,不在核心程序裏產生的情感再次從虛空中湧出,悄無聲息地包裹住了女孩子的身心。

她看著自己名義上的父親就要匆匆離去,下意識地喊道:“爸爸!”

“怎麽啦”男人疑惑地轉頭。

有那麽一瞬間,伊吹光和想說“我不是你女兒”或者“你女兒已經死了”這樣的真相告訴他,她覺得原主的父親有權知道這件事——但是奇怪的是,那種強烈到難以控制的情感影響了她的理智判斷,令她無法順利地開口將那句話告知給對方。

因此最後她說的只是:“路上開車……請務必小心。”

中年男人足足楞了幾秒,認真地點頭:“好。爸爸會記住的,好好休養吧光和。”

隨著病房門的關上,伊吹光和開始思考剛才那種怪異的情緒到底是什麽。

是單純的恨嗎

不,不是的。

是愛

不清楚……但也不太像。

那種愛恨交織的覆雜情感,欲言又止的關心與嘴硬心軟的狠話,共同構建起原主和父親的關聯。人與人的羈絆就在於其中,這是名為“親情”的感情。

仿生人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病房裏,並因為自己無法獲得和感知到那種寶貴的情感而出現了片刻的數據紊亂。

作者有話要說:  “小機器人失落地垂下了腦袋。”

作為仿生人其實沒有“失落”這種情緒,可是人類的身體又偏偏誕生了這種感覺,所以小機器人不知所措。

不過刀客特貓哥算是彩蛋。

*

最近留言好像變少了,我知道晉江實行評論實名制,所以可能有的小可愛不想留言了。這裏阿天表示理解,但畢竟是新坑所以需要各位的支持,其實還是想要看到大家的留言(抹淚.jpg),就當是看在我連上14天班中途沒有休息還堅持寫更新的份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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