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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冬天來得比重慶早。
十一月的風已經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路邊的梧桐葉簌簌往下掉。李優悠裹緊大衣，拎著一袋水果走進醫院的大門。電梯裏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她習慣性地屏住呼吸，直到電梯停在六樓。
走廊盡頭的病房，門虛掩著。
她推門進去，看見尹南山靠在床頭，眼睛望著窗外。窗簾拉開了一半，外面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見太陽。
“尹南山。”她輕聲喊。
尹南山慢慢轉過頭，看見是她，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來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了，輕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羽毛。李優悠每次聽見，心裏都會揪一下。
她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床頭櫃的抽屜半開著，裏面滿滿當當的信紙露出一角。她知道那些是什麽，從來沒問過。
“今天外面好冷。”她一邊說，一邊剝了個橘子遞給他，“你冷不冷？”
尹南山搖了搖頭。
他的手已經徹底不能動了，垂在被子裏，像兩件不屬於他的東西。李優悠把橘子剝成一瓣一瓣，遞到他嘴邊，他就張嘴吃掉。
這樣的場景，她已經習慣了。
從九月底第一次找到這裏，到現在快兩個月了。她每周都來，有時候帶水果，有時候帶書，有時候什麽都不帶，就坐在床邊陪他說話。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
是為了許悠然嗎？還是為了高中時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同窗情誼？她喜歡過許悠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高二的時候，她偷偷給他寫過情書，沒敢送出去。後來看著他跟尹南山越來越好，看著他們之間的那些小動作、小眼神，她就明白了——那份喜歡，註定是沒有結果的。
她放下了。
不是不難過，但放下了。
可現在她來看尹南山，和許悠然沒關系。是因為尹南山本人。是因為那些年，他們一起打過球，一起參加過競賽，一起熬過高三。是因為他是她的同學，是她的朋友。
是因為他不該一個人躺在這裏。
“最近學校裏有個男生追我。”她隨口說著，想找點話題，“天天在宿舍樓下等我，煩死了。”
尹南山聽著，眼睛微微彎了彎。
“長得帥嗎？”他問。
“還行吧。”李優悠撇撇嘴，“就是太黏人了，我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李優悠楞了一下。
喜歡什麽樣的？
她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面——籃球場上，許悠然跳起來投籃，陽光落在他身上，汗珠閃著光。
她搖搖頭，把這個畫面晃掉。
“不知道。”她說，“反正不是那種黏人的。”
尹南山沒再問。
病房裏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風吹得樹枝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李優悠看著尹南山，看著他望著窗外的側臉，忽然想起一件事。
從她第一次來這裏，到現在，尹南山從來沒問過那個人。
從來沒問過許悠然。
一個字都沒問過。
是不想問，還是不敢問？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自己收到過多少條來自那個人的消息。
“上海最近怎麽樣？”
“你學校那邊冷嗎？”
“上海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嗎？”
每條消息都拐著彎，每條消息都繞著圈。
許悠然從來不直接問“尹南山在哪兒”。可他問的那些問題，傻子都看得出來是在打聽什麽。
李優悠每次都只回天氣，只回學校，只回那些無關緊要的事。
她不敢說。
尹南山不想讓他知道，她就不能說。
可她每次看到許悠然發來的消息，心裏都會揪一下。
那個傻子，還在找。
還在等。
什麽都不知道地等。
“尹南山。”她忽然開口。
尹南山轉過頭看她。
李優悠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她想說，許悠然一直在問你。一直在打聽你。一直在等你回去。
可她說不出口。
她看著尹南山的臉，那麽瘦，那麽蒼白，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黑。他的手一動不動地垂著，像兩件不屬於他的東西。
她能說什麽？
她能說，許悠然還在等你，你快好起來回去找他嗎？
她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尹南山好不起來了。
“沒什麽。”她低下頭，把橘子皮收進垃圾袋裏，“就是……忽然想起高中時候的事。”
尹南山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
“他……怎麽樣了？”
李優悠楞住了。
她擡起頭，看著尹南山。
尹南山沒有看她。他望著窗外，望著那些光禿禿的樹枝，眼眶裏有一點水光，很淺很淺，幾乎看不見。
“許悠然。”他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他怎麽樣了？”
李優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終於問了。
這兩個月，第一次。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聲音有點發顫：“你……你想知道？”
尹南山點了點頭。
很輕的一個點頭，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李優悠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
“他挺好的。”她說，一邊翻著朋友圈，“我給你看。”
屏幕上跳出許悠然的最新動態。
是一張籃球場的照片。配文：“新生杯第一場，贏了。”照片裏，許悠然穿著球衣，滿頭大汗，對著鏡頭笑。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發亮。
尹南山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還是那麽愛打球。”他說，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李優悠點點頭，往下翻。
第二條，是一張食堂的照片。配文：“食堂的麻辣香鍋，比高中那家差遠了。”照片裏，紅彤彤的一鍋，看著就辣。
尹南山看著那張照片，眼眶有點發酸。
他想起高中時，許悠然每次吃麻辣燙都要加很多辣椒。他每次都嫌辣，許悠然就笑著說“你不懂，這叫靈魂”。
他那時候不懂。
現在懂了。
可再也沒有機會陪他吃了。
“他……”尹南山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有對象了嗎？”
李優悠楞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沒有。”
尹南山看著她，眼神裏有一點光，很微弱，但確實在。
“追他的人挺多的。”李優悠說，“他長得好看，打球又好，好多女生喜歡他。還有男生呢。”
尹南山的眼神暗了暗。
“但他一個都沒答應。”李優悠接著說，“我問他為什麽，他說沒感覺。”
沒感覺。
對誰都沒感覺。
尹南山低下頭，看著被子上的花紋。
“他……”他又問，聲音更輕了，“他一個人嗎？”
李優悠看著他，忽然有點想哭。
“他經常一個人。”她說，“一個人打球，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夜跑。他發了好多一個人的照片。”
她往下翻，翻到那張操場的照片。
配文：“夜跑，一個人。”照片裏，操場的燈光昏黃，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尹南山盯著那張照片，盯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高中時，每次晚自習下課，許悠然都會拉著他去操場散步。兩個人繞著跑道走，一圈又一圈，說些有的沒的。那時候許悠然說，以後要和他一起上大學，一起夜跑，一起做很多很多事。
現在他一個人跑了。
一個人。
尹南山閉上眼睛，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意壓回去。
“他還……”他頓了頓，“他還抽煙嗎？”
李優悠楞了一下。
抽煙？
她想起高中時候的許悠然。那時候他抽煙，後來突然就不抽了。李梓豪說是尹南山不喜歡，他就戒了。
可現在……
“我不知道。”她老實說，“我沒見他抽過。但他的朋友圈裏也沒有說這個。”
尹南山沈默了一會兒。
“那就好。”他說，聲音很輕。
李優悠看著他，心裏堵得慌。
他問這些幹什麽？問了又能怎樣？他又回不去，又什麽都做不了。
可他還是要問。
問許悠然過得好不好，問許悠然有沒有人陪，問許悠然還抽不抽煙。
他放不下。
哪怕把自己折磨成這樣，他還是放不下。
“尹南山。”李優悠忽然說，“你有沒有什麽想讓我轉告他的？”
尹南山楞了一下。
轉告？
他想了很久，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
“為什麽？”
“沒什麽可說的。”他說，聲音很淡，“他過得好就行。”
李優悠看著他，眼眶紅了。
她想說你騙人。你明明有一肚子話想說。你明明每天都寫信，寫了滿滿一抽屜。
可你什麽都不讓我說。
她什麽都沒說，只是低下頭，繼續翻手機。
“他前幾天發了一張自拍。”她說，把屏幕舉到他面前，“你看。”
照片裏，許悠然穿著灰色連帽衛衣，歪著頭笑。陽光照在他臉上，少年氣滿滿，眼睛亮得像有星星。
尹南山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很久。
他還是那麽好看。
還是那麽愛笑。
還是那麽……讓人移不開眼睛。
“他笑起來真好看。”他輕聲說。
李優悠點點頭。
病房裏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風吹過，樹枝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音。
尹南山看著那張照片，忽然問：“他……他有沒有問起過我？”
李優悠楞住了。
她看著尹南山，看著他眼底那一點微弱的光，忽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有。
他每天都在問。
拐著彎地問，繞著圈地問，小心翼翼地問。
可你不想讓他知道。
“沒有。”她聽見自己說，“他沒問過。”
尹南山低下頭，看著被子上的花紋。
“哦。”他說，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李優悠看著他，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撒謊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可這是尹南山想要的。
他不讓說，她就不說。
哪怕許悠然等瘋了，她也不能說。
她只能每周來這裏，給他看那些朋友圈，給他講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讓他知道那個人還在好好地活著。
這就夠了。
對吧？
窗外又一片枯葉被風吹落，打著旋兒飄向遠處。
冬天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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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的病房，門虛掩著。
她推門進去，看見尹南山靠在床頭，眼睛望著窗外。窗簾拉開了一半，外面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見太陽。
“尹南山。”她輕聲喊。
尹南山慢慢轉過頭，看見是她，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來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了，輕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羽毛。李優悠每次聽見，心裏都會揪一下。
她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床頭櫃的抽屜半開著，裏面滿滿當當的信紙露出一角。她知道那些是什麽，從來沒問過。
“今天外面好冷。”她一邊說，一邊剝了個橘子遞給他，“你冷不冷？”
尹南山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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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場景，她已經習慣了。
從九月底第一次找到這裏，到現在快兩個月了。她每周都來，有時候帶水果，有時候帶書，有時候什麽都不帶，就坐在床邊陪他說話。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
是為了許悠然嗎？還是為了高中時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同窗情誼？她喜歡過許悠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高二的時候，她偷偷給他寫過情書，沒敢送出去。後來看著他跟尹南山越來越好，看著他們之間的那些小動作、小眼神，她就明白了——那份喜歡，註定是沒有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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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她來看尹南山，和許悠然沒關系。是因為尹南山本人。是因為那些年，他們一起打過球，一起參加過競賽，一起熬過高三。是因為他是她的同學，是她的朋友。
是因為他不該一個人躺在這裏。
“最近學校裏有個男生追我。”她隨口說著，想找點話題，“天天在宿舍樓下等我，煩死了。”
尹南山聽著，眼睛微微彎了彎。
“長得帥嗎？”他問。
“還行吧。”李優悠撇撇嘴，“就是太黏人了，我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李優悠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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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面——籃球場上，許悠然跳起來投籃，陽光落在他身上，汗珠閃著光。
她搖搖頭，把這個畫面晃掉。
“不知道。”她說，“反正不是那種黏人的。”
尹南山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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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第一次來這裏，到現在，尹南山從來沒問過那個人。
從來沒問過許悠然。
一個字都沒問過。
是不想問，還是不敢問？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自己收到過多少條來自那個人的消息。
“上海最近怎麽樣？”
“你學校那邊冷嗎？”
“上海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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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悠然從來不直接問“尹南山在哪兒”。可他問的那些問題，傻子都看得出來是在打聽什麽。
李優悠每次都只回天氣，只回學校，只回那些無關緊要的事。
她不敢說。
尹南山不想讓他知道，她就不能說。
可她每次看到許悠然發來的消息，心裏都會揪一下。
那個傻子，還在找。
還在等。
什麽都不知道地等。
“尹南山。”她忽然開口。
尹南山轉過頭看她。
李優悠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她想說，許悠然一直在問你。一直在打聽你。一直在等你回去。
可她說不出口。
她看著尹南山的臉，那麽瘦，那麽蒼白，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黑。他的手一動不動地垂著，像兩件不屬於他的東西。
她能說什麽？
她能說，許悠然還在等你，你快好起來回去找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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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知道，尹南山好不起來了。
“沒什麽。”她低下頭，把橘子皮收進垃圾袋裏，“就是……忽然想起高中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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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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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悠然。”他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他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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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挺好的。”她說，一邊翻著朋友圈，“我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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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張籃球場的照片。配文：“新生杯第一場，贏了。”照片裏，許悠然穿著球衣，滿頭大汗，對著鏡頭笑。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發亮。
尹南山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還是那麽愛打球。”他說，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李優悠點點頭，往下翻。
第二條，是一張食堂的照片。配文：“食堂的麻辣香鍋，比高中那家差遠了。”照片裏，紅彤彤的一鍋，看著就辣。
尹南山看著那張照片，眼眶有點發酸。
他想起高中時，許悠然每次吃麻辣燙都要加很多辣椒。他每次都嫌辣，許悠然就笑著說“你不懂，這叫靈魂”。
他那時候不懂。
現在懂了。
可再也沒有機會陪他吃了。
“他……”尹南山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有對象了嗎？”
李優悠楞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沒有。”
尹南山看著她，眼神裏有一點光，很微弱，但確實在。
“追他的人挺多的。”李優悠說，“他長得好看，打球又好，好多女生喜歡他。還有男生呢。”
尹南山的眼神暗了暗。
“但他一個都沒答應。”李優悠接著說，“我問他為什麽，他說沒感覺。”
沒感覺。
對誰都沒感覺。
尹南山低下頭，看著被子上的花紋。
“他……”他又問，聲音更輕了，“他一個人嗎？”
李優悠看著他，忽然有點想哭。
“他經常一個人。”她說，“一個人打球，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夜跑。他發了好多一個人的照片。”
她往下翻，翻到那張操場的照片。
配文：“夜跑，一個人。”照片裏，操場的燈光昏黃，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尹南山盯著那張照片，盯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高中時，每次晚自習下課，許悠然都會拉著他去操場散步。兩個人繞著跑道走，一圈又一圈，說些有的沒的。那時候許悠然說，以後要和他一起上大學，一起夜跑，一起做很多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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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南山閉上眼睛，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意壓回去。
“他還……”他頓了頓，“他還抽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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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高中時候的許悠然。那時候他抽煙，後來突然就不抽了。李梓豪說是尹南山不喜歡，他就戒了。
可現在……
“我不知道。”她老實說，“我沒見他抽過。但他的朋友圈裏也沒有說這個。”
尹南山沈默了一會兒。
“那就好。”他說，聲音很輕。
李優悠看著他，心裏堵得慌。
他問這些幹什麽？問了又能怎樣？他又回不去，又什麽都做不了。
可他還是要問。
問許悠然過得好不好，問許悠然有沒有人陪，問許悠然還抽不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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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把自己折磨成這樣，他還是放不下。
“尹南山。”李優悠忽然說，“你有沒有什麽想讓我轉告他的？”
尹南山楞了一下。
轉告？
他想了很久，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
“為什麽？”
“沒什麽可說的。”他說，聲音很淡，“他過得好就行。”
李優悠看著他，眼眶紅了。
她想說你騙人。你明明有一肚子話想說。你明明每天都寫信，寫了滿滿一抽屜。
可你什麽都不讓我說。
她什麽都沒說，只是低下頭，繼續翻手機。
“他前幾天發了一張自拍。”她說，把屏幕舉到他面前，“你看。”
照片裏，許悠然穿著灰色連帽衛衣，歪著頭笑。陽光照在他臉上，少年氣滿滿，眼睛亮得像有星星。
尹南山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很久。
他還是那麽好看。
還是那麽愛笑。
還是那麽……讓人移不開眼睛。
“他笑起來真好看。”他輕聲說。
李優悠點點頭。
病房裏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風吹過，樹枝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音。
尹南山看著那張照片，忽然問：“他……他有沒有問起過我？”
李優悠楞住了。
她看著尹南山，看著他眼底那一點微弱的光，忽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有。
他每天都在問。
拐著彎地問，繞著圈地問，小心翼翼地問。
可你不想讓他知道。
“沒有。”她聽見自己說，“他沒問過。”
尹南山低下頭，看著被子上的花紋。
“哦。”他說，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李優悠看著他，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撒謊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可這是尹南山想要的。
他不讓說，她就不說。
哪怕許悠然等瘋了，她也不能說。
她只能每周來這裏，給他看那些朋友圈，給他講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讓他知道那個人還在好好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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